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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机关术

扶荔之所以把太乙真人拉过来,为的就是让他帮忙搞发明创造,为人族制造一些不需要灵力支撑的实用工具。

阐教最擅长的是炼器,太乙真人又其中佼佼者。她觉得,同样功能的物件,把靠灵力驱动的法宝,变成无需灵力驱动的工具,应该也不难。

“不难?”太乙真人瞪大了眼,“你觉得不难,你怎么不干?”

“我不会炼器呀。”扶荔的神情有多乖巧,语气就有多理直气壮,“我说的不难,这对您这样的器道宗师而言的。但凡换一个造诣差些的,我都不好说出来为难人家。”

太乙真人又被哄高兴了,矜持地捋着飘在胸前的三缕长髯,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这孩子,真是看得见皮,看不见骨。把有灵气催动的换成无需灵气的,乍一听只是少了灵气而已,其中的门道可多了去了。”

“是是是,弟子见识浅薄,懂的还是太少了。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您就是咱家的无价之宝!”扶荔赶紧给他捶背捏肩,谄媚得不得了。

灵珠子在一旁憋笑憋得很难受,干脆起身走到扶荔身侧,也就是太乙真人背后,让老师看不见自己。

对此,太乙真人也没怀疑。

毕竟自家徒儿什么德性,他可太清楚了。那真恨不得化身鱼漂胶,好时时刻刻粘在扶荔身上。

唉,真是徒大不中留啊!

但他转念又想,好在对方是扶荔,那也是个好孩子。两个好孩子凑在一块儿,谁也亏不了谁。

享受够了扶荔的吹捧后,太乙真人终于点了点头,自信满满道:“正如你所说,女娲娘娘都能用自家心得教会凡人推演历法,为师怎么就不能摒弃灵气造出法宝来?”

扶荔立刻道:“是呀,是呀。论修为您自然比不上女娲娘娘,可在炼器一道,这三界六道又有几人敢在您面前称雄?”

太乙真人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却忽然话锋一转,满脸好奇地问:

“太乙老师,您也能把凡人教会吗?”

她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里面全是纯然的好奇。

虽然她站在太乙真人身后,对方看不见她的脸,却也能从那语气里听出来。

他捋动胡须的手微微一顿,若无其事道:“当然能,这有何难?”

扶荔用手肘碰了碰灵珠子,欢快地说:“你回一趟峨眉,把扶摇带过来。她修仙一直不成,为此懊恼得很,干脆过来试试,看能不能跟着太乙老师学学炼器。”

太乙真人是真没想到,她连人选都准备好了。

但他又不傻,到这时候如何还不明白,这丫头先前一直在给自己下套来着?

“你这丫头!”他失笑着摇了摇头,并没计较什么。

毕竟是自家孩子聪明,他做长辈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总比出门在外,傻乎乎的被人给骗了强吧?

扶荔嘻嘻一笑,赶紧凑到他面前,腆着脸道:“老师慧眼如炬,弟子也就是仗着长辈慈爱,才敢耍些小聪明罢了。”

至于灵珠子?

他已经飞走了。

扶荔干脆把自己的小板凳又往太乙这边拽了拽,凑过去说:“老师,虽然都是制造器具,但有灵气和没灵气还是不一样的。

制造出了无需灵气的法宝,您就是开山宗师,不如另取一个名字,也好流传后世,让世人知晓此道的来处。”

对于“传世”这件事,无论古今,国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太乙真人略微沉吟,便道:“就叫‘机关术’吧。”

“机关术?”扶荔微微一怔,点头赞道,“真是个好名字。从今往后,咱这一门,就多了一脉机关术了。”

既然有了机关术,那必然得画图纸,扶荔立刻就想到了纸,便道:“趁着灵珠子还没回来,还得劳烦老师,先把另一样东西弄出来,方便日后绘影画图。”

太乙真人根本没问是什么东西,直接问她:“准备做什么用的?想要什么样的?”

这就是器道宗师的自信。

扶荔忙道:“这东西我知道怎么弄,就是这些日子没空,劳烦您带着工匠们一起干了。”

正说着呢,松童就在门外请见。扶荔直接把录了造纸全过程的玉简塞给太乙真人,让他先看着,起身走了出去。

“可是来了?”扶荔问。

“首领料事如神。”松童笑着恭维了一句,“这回两部来的不是使者,而是他们的首领亲自来了。”

扶荔笑道:“那最好,省得使者不敢做主,还要回去请示,一来一回耽误工夫不说,让他们在路上瞎琢磨就更不好了。”

谈判这回事,打的永远是心理战。特别是在双方实力悬殊不大的时候,就得在谈判桌上,利用信息差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的锦江部有甲士五百,若是对上一个人口差不多的部落,那自然是降维打击。对上人口比他们多些的部落,也是游刃有余。

可凤睢部和狼易部的人口都比锦江部多了五成左右,可以供养的青壮自然少不了。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锦江部刚以能忽略不计的伤亡大败梧部,战场上杀死的再加上俘虏的,几乎已经把梧部给打残了。

凤睢、狼易两部落对锦江部如今的实力不了解,根据战局判断,自然会高估。

正因为高估了,所以他们两部联合起来,抱团取暖。

如此一来,双方的真正实力是差不多的,锦江部人少,仗着兵器之利只能勉强占上风,真打起来多半是惨胜。

因而,扶荔实际上是不想和那两部发生武力冲突的,那两部摸不清锦江部的虚实,也不想和他们开战。

如今的情况,就是麻杆打狼——两头都怕。

两个部落的首领亲自前来,三家元首会面,对他们锦江部是最有利的。

“行,让大长老接待他们,先送他们去驿馆休息。三日之后,在听涛阁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松童闻言,立刻了然一笑:“既然如此,这三日之内,就由我和小石一起,领着他们到处游玩一番吧。”

扶荔哈哈一笑,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去找大长老,顺便让小石过来一趟。”

“唯。”松童领命而去。

还没等小石过来,灵珠子就先提着扶摇从高空中落了下来。

由于他飞得太快了,扶摇有点晕轮,落地之后头晕目眩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对着扶荔喊了声:“师姐。”

这一声委屈巴巴的,因着方才的干呕,眼里还含着两泡泪,就这么泪眼汪汪地看过来,看怎么都像是在告状。

灵珠子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走到扶荔身侧,淡淡道:“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扶荔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好笑地安抚扶摇:“好啦,不就是飞得快了点吗?也是我催得太急,有个巧宗要给你。”

扶摇闻言,立刻收敛了神色,一边掏出帕子擦泪,一边问:“师姐,什么事呀?”

对面的灵珠子又白了她一眼,暗道:惺惺作态!

扶摇茶他,他不在意。但是在扶荔面前茶他,绝对不可饶恕!

而扶荔已经拉着扶摇,简单说了一下太乙真人新创了机关术,自己推荐她做传人的事说了。

“机关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扶摇有些好奇,但她更关注的还是,“修习机关术,可以成仙吗?”

同样是没有修行的天赋,扶月很早就认清了现实,并立刻把目标转移到了修人间富贵上,帮着扶荔打理峨眉山脚兢兢业业。

并且,她在五年前已经成婚了,娶了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美少年,只可惜两人至今都没有一儿半女。

扶摇却一直不肯死心,快三十岁的人了,依旧兢兢业业地打坐吐纳。

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这么多年下来,也只修得些许微薄的灵力而已。

虽然实话很残忍,扶荔还是直言:“不能。但学好了机关术,便可以凡人之躯,做出比肩仙神的伟业。”

听说不能成仙,扶摇立刻就露出了抗拒之色。

扶荔见状,轻轻叹了一声,说:“既然你不想学,就算了。我总结了一套更浅显的修行之法,你就留在我身边,继续修行吧。”

毕竟,机缘这种事,须得双方都有意。若是不情不愿的,缘也能变成劫。

扶摇闻言,立刻欢喜地应了,拉着她询问修行之法。

见她依旧痴迷修仙,扶荔心道:果然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她让灵珠子先去陪着太乙真人,自己则是带着扶摇去了前面的屋子,把那套修行之法写在了桦树皮上。

“太乙老师右边那间屋子是空的,等会儿我找人给你收拾收拾,你往后就住在那里吧。”

对于住处,扶摇是不挑的。

她也没找人帮忙,自己把屋子收拾干净,又拉住来求见的小石问了到哪里去领床榻、卧席等日用品,自己去领回来铺好了。

等她整理好屋子出门,小石也正好领了扶荔的命令,从太乙真人那里出来。

扶摇上前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可有我能帮忙的?”

她痴迷修仙是一回事,却从来没忘了自己身为家臣的职责。一般情况下,都是白天做事,晚上打坐。

或许上天对她这种锲而不舍的人,总是要多几分温情。扶摇虽然在修行上始终没什么建树,但一晚上的打坐,却总能让她神清气爽。

方才在太乙真人那里,小石已经知道她是扶荔的家臣,自然不会跟她见外,闻言便道:“那就走吧,我正好要带人开辟一块合适的场地造纸。”

两人相携而去,小石正要自我介绍,不想扶摇先说:“吾名扶摇,随主君姓戴,不知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小石顿了一瞬就笑了起来,可算是遇见一个比她更自来熟的人了。

第92章 新人与旧人

“我叫小石,是首领登位之后提拔的随侍,平日里做些上通下达的琐事。”

扶摇道:“那就是近臣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好话谁不爱听?

小石顿时喜笑颜开:“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好感度瞬间拔高。

扶摇顺势拉住她的手,露出五分亲近之色,“主君已经决定将我从峨眉调至锦江,日后咱们有的是共事的时候。

虽说你是地主,我是后来的,但彼此同僚都为主君效力,若是我有哪处做得不到,还望你多加提点。若我有不懂的地方请教,也望你不吝赐教。”

小石:“……好说,好说。”

——作为扶荔的随侍近臣,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恭维,却是头一次遭遇扶摇这种恭维法。无论语气、神态还是言辞,都十分文雅随和,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明知对方是在恭维自己,却半点都不能看轻对方,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自从扶荔在锦江部办了扫盲班之后,小石和松童一样,都是最早把三千常用字认完的那一批。她日常又接触多了扶荔那里的文书,在整个锦江部,都是数一数二的文化人。

天长日久,她难免生出几分骄傲之心,甚至隐隐觉得,中原那些诸侯门下的大夫、卿、

士,也不过如此。

可是,当扶摇这个旧臣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三言两语,就让她意识到自己以往的骄傲是多么的可笑。

原来一个人的学识修养,真的是能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忽然之间,小石有些自卑了。

扶摇眼明心亮,一眼就看了出来,表面上却不露声色,挽着小石的手臂,欢喜地说:“原来你是如此平易近人,我还担心像你这般少年得志的,难免会目中无人呢。

看来主君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能被她看重的人,不说个个都品德高尚,也绝非痴愚浅薄之辈。”

一向心态好的小石,也被她夸得难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只是说:“哪有,哪有?”

扶摇嗔怪道:“谦虚太过便是虚伪了,我自问还有几分识人之术,方才所言,绝无半分过誉。”

小石默默记下:谦虚,过誉,原来可以替换成这两个词。

她讪讪一笑:“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扶摇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还有事要请教你呢。”

小石:原来“不好意思”无可替代吗?

她正色道:“请教不敢当,但凡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心里催促:这话换成你文绉绉的那套,到底该怎么说?你倒是说呀!

她虽然也有几分城府,但在扶摇面前,却是溪水般清透得可爱。

扶摇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就是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若有疑惑之处,也尽管问我,咱俩教学相长,同求大道。”

小石闻言,陡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先前那些自尊心简直可笑。

——人家懂那么多,有东西要问我的时候还能坦坦荡荡。我这种只认识几个字的,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你能不能教我说话?”

见扶摇面露疑惑,小石有些急切地解释道:“就是……就是像你那样说话,听起来文绉绉的,让人一听就觉得很有学问。”

扶摇正要借她融入锦江部的行政体系,当然不会拒绝,当即便应承道:“当然可以了。其实这也不难,你要是像我一样多读几本书,自然就会了。”

说完,她不等小石再开口,便道:“正好我要向你请教蜀中的文字,等你闲暇时,便由我来念书,你来用蜀中文字抄录,你我一同修习。如何?”

扶摇自幼跟随华镜与扶荔,长在玉苍山上,自小学的是戴国的文字。

后来扶荔入亳邑做了农官,他们这四个家臣就顺便把京畿之地的文字给学了一遍。

如今她又追随扶荔在锦江部任职,扶荔还特意为蜀中编纂了一套文字,她当然也要再学一遍。

这对她来说,原不算什么难事。但被她请教的小石,心里却十分受用,先前那点不自在到这会儿是彻底消散了。

只因扶摇先前说的“教学相长”,人家先做了样出来。

见小石整个人都自在了,扶摇才又问:“这会儿是做什么去?你告诉我,好歹在我心里有个底。”

小石道:“前两天首领命我带人去砍了许多竹子与柘树枝,也没说是要干什么,砍完之后就堆在那里。

方才首领又吩咐了,仍叫我带着先前那批人去,挖池引水,先按她说的把竹子与柘树皮都剥下来备用。”

扶摇听得连连点头,追问道:“竹子和柘树枝,都只用最外面那一层皮吗?”

“对。”小石点了点头。

两人边说边走,说到这里正路过做竹编的院子。

扶摇透过栅栏看了一眼,笑道:“原来主君把竹编也带到了这里,那又好了。竹子剥了外面那一层,里面的仍旧劈成蔑子,打磨光滑了编成竹席,春秋天里用正好。”

小石听的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我正觉得剩下那些扔了可惜呢,你这个主意好。快想想,柘树枝剥了皮还能用吗?”

扶摇假装沉吟了片刻,说:“那些粗壮的树枝,剥了皮之后还可以做弓,细的就只好烧柴了。不过,柘树叶子可以染布,倒是别白扔了。”

因蜀地草木资源丰富,还有一种韧性极高的藤蔓,砍下来趁着新鲜用模子固定,等干了之后就是定型的弓,绷上弦就能用。

因此,这里的人还从没想过,换别的材料来做弓。

听她说柘树枝也行,小石还有些疑虑:“树枝干了之后,要么极硬、要么极脆,用来做弓,岂不是一拉就断了?”

扶摇也不对她藏私,笑道:“折树枝砍下来剥了皮,在阴凉处阴干了,用油脂浸泡三日,拿出来再阴干,干了之后再用油脂浸泡……如是反复七次,做出来的弓韧性与硬度兼具,射程极远。”

“原来如此。”小石点了点头,说,“倒是挺费油。”

她顿了顿,又说:“但若是能把箭射得远,也不算白白浪费了。”

扶摇就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去召集族人处理竹子与柘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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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扶荔这边,等她回转的时候,太乙真人已经把造纸术看完了,眼中异彩连连,直夸她奇思妙想,说此事大有可为。

扶荔心说:可不就是大有可为吗,我前世那些祖先已经多次试验,造出过实物了。我直接拿了他们的成果来,省去了多少成本?

但她嘴上可不会这么说,只恰到好处地露出些惊喜和羞涩来:“真的吗?您也觉得此事可行?”

“可行,十分可行。”太乙真人鼓励地看着她,又保证道,“你有事尽管去忙,找些人给我打下手就好。

不出半个月,我不但把这纸给你造出来,还能训练一批熟手的工匠,让你往后都不缺纸用。”

扶荔顿时激动得不知怎么好,拉着灵珠子一起对着他拜了又拜,倒是把太乙真人弄得哭笑不得。

——你自拜你的,拉着我徒弟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坦然受了他们的礼,就把两人都赶出去了:“行了,行了,都去吧,我再看看这造纸术。”

“弟子告退。”

两人退了出去,又贴心地关上了门,扶荔欢呼一声猛然跳到灵珠子身上。灵珠子顺手把人接住,笑问道:“就这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了。”扶荔粉润的脸颊用力在他颈窝里上蹭了蹭,看着近在咫尺的耳垂,没忍住张嘴咬了一下。

灵珠子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扶荔得逞的坏笑声传入耳中,让他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气恼。

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匮乏的。

最重要的是,灵珠子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她,干脆就不说了。

他默默念了一句咒语,火红色的灵光瞬间将两人包裹。等灵光散去,原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一门之隔的太乙真人摇了摇头,感慨道:“年轻人呀!”就继续去研究造纸术了。

灵珠子玩火真正的炉火纯青,火遁之术更是轻快迅疾,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到了扶荔的住处。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层薄薄的灵光扩散开来,贴着四壁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

扶荔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两腿搭在他腰间,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从内而外透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

“你是故意的!”灵珠子笃定。

“嗯。”扶荔直接点头承认,“我就是故意的,但……你不也

乐在其中?”

灵珠子忽然笑了起来,这反应出乎意料,竟把扶荔笑得有些没底。

笑容仿佛会转移,扶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由问道:“你笑什么?”

灵珠子:“我乐在其中。”

扶荔:“…………”

——回旋镖外面来得太快。

她一向奉行“识时务者为俊杰”,蹭过去在灵珠子脸上胡乱地亲,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灵珠子轻轻叹了一声,一手将她按在怀里,垂首在她颈间落下一串温热的吻。

不同于以往发乎于情的思无邪,扶荔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亲吻厮磨,带着沾染了世俗的欲望。

某一瞬间,她有些心慌。

但想到抱着自己的是灵珠子,她就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双手紧紧抱住劲瘦的腰,任由他带着自己步步向前,直到双双卧在铺着玉席的榻上,才又看清彼此的容颜。

第93章 还本金

扶荔与他对视良久,忽然看见他头上扎的两个鬏鬏,不由“噗嗤”一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娇声道:“你先起来。”

灵珠子神色一滞,只以为她年纪小还没开窍,猛然抱住她深深吸了口气,放开她坐了起来。

他愿意等她。

扶荔一咕噜从榻上爬了起来,拉着他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灵珠子还以为她要补妆,正要扶着她坐下,却被她攀住手臂和肩膀,强行按着坐在了梳妆台前。

他有些疑惑地从镜中看她,扶荔却已经开始动手去解他缠发的红绸。

“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梳童子髻?”

灵珠子一怔,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转到发型上了。

他自己是不觉得自己梳双髻有什么问题,这么多年来,但凡他见过的仙童,哪个不都是这样的?

但扶荔要解她的头发,他也没想着要拒绝,任由她双手在自己头上作乱。

扶荔三下五除二,便把两根红绸解下,随意丢在梳妆台上,取了一柄玉琢的梳子,慢慢把他的头发梳通。

这个过程很容易,灵珠子天生仙体,从头到脚都受灵气滋养,一头青丝乌黑、浓密又顺滑,不知让多少后世脱发患者羡慕妒忌恨。

但也就是太过顺滑了,扶荔玩上了瘾,梳了一遍又一遍,一会儿分成三缕,一会儿分成五缕,一会儿又梳在一起分成左右两片……

灵珠子只觉得头皮酥酥麻麻的,有点难受又有点舒服,这种感觉你还从头皮上下移,渐渐蔓延到全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伸手按住扶荔仍在作乱的手,对着镜中的花颜露出几分祈求之色。

扶荔嘻嘻一笑,俯身向前,隔着镜面吻上镜中俊美依旧的容颜。

她红唇的着落处分明是镜子,灵珠子却觉得与镜中人相同的某处骤然灼热了起来,烧得他心慌意乱,重重喘了一声。

他猛然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交相辉映、美得如出一辙的一双花面。

扶荔轻笑了一声,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伸手碰了碰他猛然颤抖的睫毛,才三下五除二,把他满头青丝梳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仔细端详,容颜如玉;回看镜中,英姿勃发。

“好了吗?”灵珠子问,他怕自己定力不足。

扶荔没有说话,只将玉梳丢在梳妆台上,搂住他的脖颈坐在了他腿上,在他眼皮上不住地亲来亲去,活像只舔食盆盆奶的猫。

灵珠子有些欢喜,也有些无奈。

其实上次回娲皇宫,之所以耽搁了那么久,不但是修为突破,还有他无意间在女娲娘娘的藏经洞里,翻到了关于天地人三婚的文献。

特别是人族的,因女娲造人初期,人族过于淳朴,对于自身的反应不甚了了,女娲娘娘怕人婚闹出笑话来,就把所有的步骤都记录得特别详细。

心无杂念者观之,也就是当作了解上古人文的文献。

可灵珠子,已然做不到心无杂念。

不见扶荔尚可,当心上人变成眼前人,那股躁动便若有若无,却总也不能消去。

对于扶荔的主动、热情与大胆,他欢喜之余,又难免苦恼,心里盼着她早日开窍,却又有些羞于启齿。

天不怕地不怕的灵珠子再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有胆怯的时候。

扶荔的吻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却仿佛是故意的,只在他唇角缠绵厮磨,全然不理会他薄唇堪称急切的渴望。

就在灵珠子忍不住要反客为主的时候,扶荔忽然又松开了他。灵珠子疑惑又失落地睁开眼,怀里忽然一空,扶荔已然起身。

提起的心忽然坠了下来,灵珠子暗暗吐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扶荔又拽住他的手晃了晃,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快起来啊,我拉不动你。”

他疑惑地看过去,难得有些傻呆呆的。

扶荔嗤的一笑,倾身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柔声哄道:“你乖啦,跟我来呀。”

灵珠子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心中起起伏伏的期待重又升了起来,顺着她那几近于无的力道起身,任由她牵着自己,一步步撩开纱帐、穿过珠帘、绕过屏风,重归内室。

直到她带着薄茧的素手按在他胸前,猛然用力,将他踉跄着推倒在榻上,灵珠子略显虚幻的目光突然凝聚,直勾勾落在扶荔带着坏笑的脸上。

他猛然捉住她还要作怪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怕她不懂,只是从哪里听说了些许,一时好奇,日后又会后悔。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苦笑:儿女私情,竟是如此牵绊人心,性情果决如灵珠子者,也觉进退失据。仿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扶荔却不管他是如何想的,她只知道,只要自己想要挣脱,对方就一定会松手。

果然,她只是皓腕轻动,灵珠子的手便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瞬间就松了开来。

扶荔得意一笑,两脚蹬掉了鞋子,又把外衣脱掉,故意扔在他的脸上。

兰麝之香兜头袭来,灵珠子待要伸手去抓,双腕却被一双比他小了一圈的手按住,柔软的身躯伏在自己怀里,耳边铺洒着温热的鼻息,扶荔的声音似真似幻,让人听不分明。

“我来还本金了,你要不要?”

仿佛火星点燃了火药桶,周围的空气骤然变灼热粘稠了起来。灵珠子的呼吸骤然沉重了一瞬,又努力要平复下去。

不过徒劳。

忽然眼前一亮,馨香退去,换上一张如花玉颜。

还未等他看清楚,便觉唇上一热,却有一触既离,根本消解不了他心头躁动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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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珠子猛然瞪大了眼,倒抽一口凉气,眼尾霎时红成一片,璀璨的星眸仿佛浸润在了清浅的溪水里,微风吹拂,闪动着粼粼波光。

片刻之间,他的衣襟已乱成一片。偏偏腰带还紧紧地束着,勾勒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身来。

欲盖弥彰。

扶荔有些急切地扒开他凌乱的衣襟,在他胸前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从左到右,整齐划一,有一种别样的靡乱。

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没忍住在左右相连的顶端各自点了一下,感受着身下的胸膛轻轻颤动,像一块白皙Q弹的酸奶冻。

灵珠子轻轻喟叹了一声,宽厚的大手拖住她的后脑勺,抬头噙住她牡丹花瓣般娇艳的唇,一声低语吞噬在唇齿之间。

“其实我的定力并不怎么好。”

扶荔热切地回应他,四片唇瓣辗转厮磨,各自攻城略地,谁也不肯让谁。

论体力,自是灵珠子更好。可扶荔占据了有利地形,发挥地利之便,一会儿揉他这里,一会儿又掐他那里,很快便摸索到了他的弱点,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他失

去抵抗的力气。

但灵珠子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是第一次实践,却有着充分的理论知识,本身又冰雪聪明,可谓一点就透,还擅长举一反三。

青色的丝绦被丢在地上,在此之前,它牢牢系在灵珠子的腰上。忙乱之中,也不知是谁手快解了下来,只能可怜兮兮地堆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两人腰间用作装饰的玉佩、璎珞,甚至象征扶荔首领身份的玉圭,都陆陆续续被丢了出来。

多少无价之宝,尽成碍事的累赘。

水蓝帷帐垂下,遮住了互不相让的两人。

=====

小石来了两次,扶摇来了两次,松童带着鹤卿来了三次,均是敲门不应,只得无奈退回。

小石是来汇报造纸术的事,扶摇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差事派给她。

至于松童,她就是单纯来尽随侍职责的,顺便带着妹妹来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以便再过两年,妹妹及笄之后接替她的职位。

毕竟首领早就说过,随侍近臣不过是启点,过度用的,为的就是学习怎么做官。

日后他们锦江部的领土会越来越广泛,需要的人才也越来越多。虽然注定要吸纳别的部落,但对于人才这一块,自然是他们锦江部优先。

好在第二日,太乙真人把整个造纸术研究模拟透彻了,直接让小石带他去了新开辟出的造纸工坊。

扶摇一看,干脆也跟着过去了。

至于松童姐妹俩,太乙真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有事忙去吧,里面那两个,该出来时就出来了。”

两个?

年长的三个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鹤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在场的好像只有自己不明白。中二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个,缠着姐姐问了一路。

松童却只是笑,说她长大了就明白了。任她撒娇耍赖,就是不肯再透露分毫。

“哼!”鹤卿恼了,一把甩开姐姐的手,“你不告诉我,我问母氏去。”

松童笑笑:“那你就去问吧,问完了别忘了回来找我,我教你看文书。”

说完转身就走,徒留中二少年风中凌乱。

“不是,你还真走了?”

第94章 野心

等他们再见到扶荔和灵珠子时,已经是给凤睢与狼易两部首领接风的那天下午了。

这两天,鹤卿在姐姐和母氏那里都没听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因家里人提前交代过,不能把首领的私事往外说,真是抓心挠肺,忍得十分辛苦。

不过她也聪明,知道无论如何,扶荔都不会耽误接待两部首领,这天吃了午饭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两人才出现在路口,她就眼睛一亮跳了出来,一把拉住扶荔,问道:“首领,这两天你干什么呢?怎么一直不出门?”

扶荔:“…………”

但凡来问的是个成年人,她都能大大方方地回答。偏偏对方是个小孩,多多少少让她有点尴尬。

灵珠子抬手一指,鹤卿就不由自主退到了路边,再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这是怎么回事?首领,首领,你救我呀!”小姑娘第一次遭遇这种事,难免有些慌乱。

扶荔看了灵珠子一眼,灵珠子抱着手臂,眼睛直往前看,淡淡道:“一个时辰之后,定身术自解。”

好了,她看出来了,灵珠子是害羞了。

明白过来之后,她不禁有些好笑,还有些气恼:在榻上时你可是勇猛的很,这会儿装什么纯情郎君?

当时她是真以为自己要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哪知道神仙的体质不同凡响,两个神仙敦伦更是暗合天道,当时有多累,事后就有多爽。

她悄悄在灵珠子腰上掐了一下,面上装得一本正经:“鹤卿别急,咱们部落里没有危险,你就在这里站一个时辰吧。”

说完,她又抬手设了一层保护的结界,避免蚊虫叮咬,就和灵珠子一起走了。

鹤卿再次:“…………”

“首领,你怎么也走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姐姐和母氏对她态度,实在是太温和了!

没过多久,松童便领着一队样貌出众的少年男女走了过来。

他们每人手里都捧了一个保温的食盒,这个食盒都分上下两层,下层或放热水,或放冰块,上层或放做好的热菜,或放新鲜的水果。

本来锦江这边是没有这种工艺的,扶荔又早已辟谷,对这方面不太在意。

是扶摇得知两日后要招待使者,帮着去捡点所需工具的时候,见缺了保温的食盒,就带着人赶制出了一批,又请太乙真人用法术冻了几缸冰块,以做应急之用。

“等这阵忙完之后,我带人到处看看,采些地霜回来,不用法术也可以做冰块。”

地霜就是硝石的别称,一般会出现在年代久远的房屋周围。

此时扶摇还不知道,锦江部几年前才遭过水灾,如今住的房屋都是新盖没多久的,在这里是注定找不到天然硝石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只说松童带着人走到这儿,看见自家妹妹规规矩矩地站在路边,好半天都一动不动,不免心下惊奇。

“鹤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今日首领要招待贵客,不是你可以胡闹的时候。”

鹤卿欲哭无泪:“姐姐,我是那种能站得住的人吗?不是我不想走,而是走不了呀!”

松童一怔:“怎么回事?”

但她到底年长几岁,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黑得吓人,咬牙道:“真是活该!就在这里好好站着吧,我先去忙了。”

——追着我和母氏问问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舞到正主面前,你不活该谁活该?

她带着一队少年男女扬长而去,把妹妹的深情呼唤完全抛到了脑后。

“姐姐,姐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好歹替我求求情呀!你可是我亲姐姐……”

松童有心让她吃个教训,全当没听见。

反正首领也不会真把一个小孩子怎么样,最多就是让她站几个时辰,好好长长教训,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问的。

=====

这次谈判很顺利。

有锦江部战绩在前,松童又特意带着他们去练兵之处转了一圈。

正好上次从亳邑运回来的青铜,已经铸造了足够的甲片,扶荔干脆就给五百甲士全部做了前后两片的身甲。

这种制式的身甲又叫裲裆铠,盛行于魏晋南北朝至唐代,分前后两片,一片护胸,一片护背,由勒甲丝绦固定,保护身体的所有重要器官。

算不上重甲,却足以震撼凤睢与狼易两位首领。

他们不愿意和锦江部正面对敌,怕自家部落承受不起对阵的伤亡。

正好扶荔开出的条件也不过分,她只是提出把梧部的领地并入锦江部,作为他们两次入侵锦江部的补偿。

而狼易与凤睢两部,只需要配合锦江部治水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扶荔一式三份写在桦树皮上的协定,是“两部要全力配合锦江部,完成蜀中治水的一切事宜”。

两部首领都觉得,若能平息蜀中水患,对他们也有莫大的好处。他们不但会配合,还会派遣族中青壮帮忙。

至于梧部的领土,关他们什么事呢?

谈判目标顺利达成,三方皆大欢喜。扶荔命人撤去残羹,转换场地重整宴席,席间还有锦江部特色的祭祀舞助兴,宴会的氛围很快就达到了高潮。

等到两部首领离去时,扶荔还一人送了一车精盐,还有一套从峨眉山带过来的瓷器。

无论凤睢还是狼易,都觉得自己来的这趟赚大了。

把人顺利送走之后,松童才有些不忿地说:“首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虽然梧部来攻打我们是咱们自己的策略,但若无他们两部暗中支持,梧部又哪敢说来就来?”

到头来却只是让他们配合治水。

他们也要在蜀地生存,把水患扫除扫除之后,他们得到的好处绝对比付出的代价要多得多。

扶荔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呀!”

她把写着协议的桦树皮拿出来,指着“全力配合一切治水事宜”那句,意味深长道:“虽说明眼人都知道,治理水患对大家都有好处,可却不是每个部落都愿意配合的。”

若是遇到了不愿意配合的部落,已经答应了要全力配合的两部,当然得出兵相助。

松童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兴奋道:“对对对,到时候就让他们出,消耗他们的人口!”

只要打

仗,就不可能不死人。

他们锦江部的甲甲胄与兵器这么先进,与梧部一战,也还是有四人不治身亡呢。

扶荔却道:“你不能这样想。到时候让他们两部出兵,咱们这边也要出人。不但出人,咱们还要替他们的伤病治疗,他们粮草不足时,还要把他们的人请到咱们的营地吃饭。”

“这又是为何?”扶荔循循善诱,松童却满脸迷茫。

总感觉好像冤大头。

扶荔解释道:“咱们给的威慑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锦江部的日子过得有多好,并且很乐意接纳他们,让他们也跟着一起过这样的好日子。”

松童明白了:“您是要他们的人口。”

“不错。”扶荔笑了起来,“若是没有了人,部落还成部落吗?等他们的青壮都蠢蠢欲动,带着家小投奔我们,整个蜀地乃至天下,就再没什么凤睢部、狼易部了,只有进一步壮大的锦江部。”

有位伟人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对此,她铭记在心。

扶荔双眼中射出灼灼的火焰,那是一种野心,也是一种信仰,名为“一统”的信仰。

试问生长在秦朝奠基繁衍近两千年的世界,哪个人不是把这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若是没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还不搞,后人都要看不起你!

如今她有“治水”的大义,是在为整个蜀中谋福祉。等治水大业完成,顺便收揽蜀中子民之心,不该水到渠成吗?

松童踌躇满志地走了,扶荔目送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一声嗤笑,忙转过头来,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旁听多时的灵珠子撤去隐身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神情似笑非笑,流露出一股嘲讽。

但扶荔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要嘲讽什么,只是一这么笑,就会给人这种感觉。这一点,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她根本就不在意,上前抱住他一边的手臂,轻易就把他交叠在一起的双臂卸了开来。

他满脸无奈地纵容她,扶荔得意地眯着眼笑,攀住他的肩头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灵珠子神色微微一变,原本清亮的瞳孔变得幽深,直直地看着她,瞳仁里仿佛有火苗在蹿动。

扶荔有恃无恐:“你要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灵珠子深吸了一口气,哪怕世情开放,但他到底做不出幕天席地的事来。

他只好转移话题:“你不是请老师帮你造纸吗?进度怎么样了?”

扶荔也不敢逗过头,顺势道:“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便抓住灵珠子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这才满意地拉着人往造纸工坊处走。

却不等他们走到,鹤卿大步跑了过来,喊道:“首领,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来找你的。”

扶荔正要问是谁,忽然若有所感,与灵珠子一同往空中望去。

片刻之后,一朵祥云落下,计蒙带着勘察水脉的十个青壮从云朵上跳了下来。

“扶荔妹妹,好久不见,你可还好啊?”

第95章 虹心与敖甲

“计蒙姐姐,你可终于回来了!”

扶荔顿时就把来拜访她的那两个抛到了脑后,热情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计蒙的手。

当初计蒙离去时,灵珠子尚未归来,从娲皇宫带回来的水脉图也压在了她手里。

原本她想着,计蒙过几天就会回来一趟,好歹把水脉图拿走再说。

却不想对方仿佛不需要一般,一去许久,直到今天才回来。

两人寒暄了一阵,扶荔又慰问了跟去的青壮们,让他们先回去见家人,等晚间在松风林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跟随计蒙的人都晒黑了许多,但身体却比从前更加强壮了。其中有两个年纪较小的,走的时候才十七八岁,如今个子窜高了一大截。

他们离家许久,都很想念亲人,拜别扶荔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扶荔携着计蒙便走,灵珠子落后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沉着脸白了计蒙一眼。

若非是知道她对扶荔还有大用,灵珠子早上前把她挤到一边去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句:礼贤下士,礼贤下士,礼贤下士……

接连念了七八遍,才算是把自己安抚了下来,对同样缀在后面,欲言又止的鹤卿说:“来的人是谁,你见过吗?”

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了,鹤卿松了口气,摇头道:“没见过。我和伙伴们在寨子门口玩打仗游戏,那俩人忽然从水里钻出来,身上却一点水迹都没有,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还是鹤卿胆子大,拍手示意小伙伴们退后,自己上前询问那一男一女:“不知两位是谁?到我们锦江部来做什么?”

大约看他们是小孩子,那一男一女并不十分看在眼里,也不肯通姓名。

那少年男子说:“小丫头,我们是来找你们首领的,你且去通报一声。”

鹤卿虽然觉得他们没礼貌不想搭理,但又怕坏了扶荔的大事,还是答应通报了。

不过,她也没请两人进来,就把他们晾在门口,又交代了守寨门的勇士看好门户,就带着小伙伴们回来了。

“从水里来的,一男一女?”灵珠子已经猜出了几分,对鹤卿道,“这事你不用管了,去和小伙伴们玩吧,我去会会他们。”

正好避开计蒙,省得看扶荔对着她嘘寒问暖的,心里憋气。

“诶,我去玩儿了!”鹤卿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扭头喊道,“就在寨子门口呢,我没让他们进来。”

灵珠子只微微点了点头,身形已消失在原地。等他再出现时,已经在寨门外了。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男的穿着一身朱红色束袖交领袍,女的穿着金色齐腰宫装。两人的衣服上都绣着青色的五爪龙,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直白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那少女灵珠子见过,少男虽未曾谋面,但也猜出来了。

两人修为比他低太多,并未察觉到他施展遁术时的灵气波动。直到人已经站在眼前了,才满脸警惕地看了过来。

那少女正是东海二公主虹心,看见来的是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忙拽了拽身侧少男的衣袖,却又不敢当着灵珠子的面和对方商议什么,看了一下便乖乖上前见礼:“原来灵珠子上仙也在此处,东海虹心有礼了。”

那少男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听见“灵珠子”三个字,神色立刻一僵,脸颊抽搐了两下。

他其实满心的不情愿,却又知晓灵珠子不是好惹的,只得把所有想法都按耐住

,乖乖上前拜见:“东海敖甲,见过上仙。”

灵珠子并不拿正眼看他们,乜斜着眼问:“这是出关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敖甲露出几分不忿,却又被虹心用眼神压了下去。

虹心怕他冲动坏事,便示意他退后,自己上前应对道:“昨日才出关,从父王和母后那里得知扶荔上仙帮忙转圜,请阐教高人为我们兄妹炼制兵器,小龙等不敢怠慢,今日一早便赶了过来。”

灵珠子抬头看了看初升的太阳,是挺早的。

见他们态度也算积极,灵珠子便道:“先跟我进去吧,荔儿有正事要忙,暂且无暇见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半点没有客气地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这般倨傲的态度,终于让敖甲忍无可忍,从袖中掏出两柄短戟,怒喝一声“小贼看戟”,便合身扑了上来。

灵珠子根本不曾转身,混天绫随心飞出,直接就把敖甲捆成了个粽子。

他脚步不停,对虹心道:“你提着他。”

虹心低头看着不听劝的哥哥,重重叹了口气,却并不敢多说什么,真就提着被捆成一团的他,脚步匆匆地去追灵珠子。

“放开我!二妹,你快放了我!”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仍不知道天高地厚,虹心也有些恼了,烦躁道:“大哥,这法宝是人家的,我哪里管得了?你还是老实些吧,免得多吃苦头。”

她可算是明白了,为何大哥的资质更好,但父王和母后有了正事,却只和她商议。

早在离开东海之前,龙王、龙后与虹心,都再三对敖甲耳提面命,告诉他灵珠子不但十分厉害,还不看任何人的面子。

换而言之,他们四海龙族在灵珠子面前,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在没见到灵珠子之前,虹心其实是心存侥幸的,想着若是杀神不在就最好了。

扶荔虽然奸诈狡黠,但那都是在商道上。除此之外,龙王、龙后与二公主虹心,对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觉得她是个万事好商量的人。

当时敖甲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虹心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以为意。

也是当初灵珠子大闹东海时,敖甲并不在家,没有亲眼见识过灵珠子的厉害。

他又莽撞居傲,被海里的虾兵蟹将捧惯了,总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不在,才由得灵珠子在东海逞凶。

那时虹心想着:让他吃个教训,真正见识了那煞星的厉害,也就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却不想,他已经被人一招治住了,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灵珠子领着二人去了自己的房间,让他们在这里老实呆着。他出门之后,顺手设了个结界,便转到后边那排屋子去找扶荔了。

方才路过扶荔屋子时,不出意外屋门紧锁,里面也没有活人存在的气息,显然她还在计蒙那里。

不过都已经这么久了,想来那些嘘寒问暖之词也都说完了,他正好过去,让扶荔也有借口早些告辞。

怀着这样的想法,灵珠子的脚步极为轻快,浑身上下都透出名为“愉悦”的气息。

可他真正找到计蒙这里,却见两人并没有进屋,而是在屋子前面的空地上摆了张桌子。计蒙脚边凌乱地摆放着许多兽皮,桌子上还有一张展开的,上面横七竖八地画着水脉图。

灵珠子一眼就认出来,那张并不是自己从挖皇宫带出来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计蒙这一年多来走访各处,自己画的。

这的确是个有真本事的,灵珠子看她顺眼了许多,决定不和她计较一回来就夺走扶荔的所有注意力的事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自己去屋里拿了一张四脚凳子,静静坐在了扶荔身侧,并不打扰两人的正事。

但计蒙修为高深,在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轻轻瞥了他一眼,语速加快:“……从这里到这里建堰,旱季时便于灌溉,涨水期又能减缓水流,以免造成水患。”

扶荔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赞赏道:“姐姐不愧是水利大师,方案堪称完美。”

至于她是如何知道的?

只因计蒙的方案,与后世李冰建造的都江堰几乎重合。便是有所差异,也是时移世易后的水脉变动之故。

她对计蒙彻底放了心,笑道:“接下来就先把蜀中的水妖全部清除,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兴修水利了。”

计蒙看了灵珠子一眼,恳求道:“扶荔妹妹,清除水妖之事,就交给我吧。”

她不是信不过灵珠子的本事,而是太信得过了。

以她之见,在蜀地各处兴风作乱的那些水妖,没一个是灵珠子的对手。

偏偏灵珠子对作乱的妖物从来不留情面,她毕竟曾是妖族大圣,还是想为那些水妖们争取一条活路的。

她既然主动承接重任,扶荔虽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便道:“那就麻烦计蒙姐姐了。”

说到这里,扶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了,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说完她右掌一伸,北方玄元控水旗便出现在她掌心,直接送到了计蒙眼前。

玄元控水旗本就是妖族的法宝,计蒙身为十大妖圣之一,还是帝俊的心腹,自然认得这件先天灵宝。

她先是一惊,问道:“这面旗子,妹妹是从哪里得来的?”

继而反应过来扶荔的意思,愕然地反手指着自己:“你是说,要把它送给我?”

“嗯。”扶荔点了点头,坦然道,“说实话我是有些不舍得的,可想到这面旗子只有在姐姐手中,才能在治水时发挥最大的效用,还是决定把它送给姐姐使用。”

计蒙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沉默着把旗子接了过来,当场便先简单炼化了一番,打上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如今她最需要功德,玄元控水旗又的确对治水大有用处。扶荔把这旗子送给她,就是表明了不会和她争夺治水功德。

这份恩情她记住了,日后若有机会,必然厚报。

见她如此爽快,扶荔对她更加欣赏,便把白泽手下小妖窥探峨眉山,却被灵珠子抓住打死的事说了。

计蒙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冰冷:“果然是白泽带走了玄元控水旗。”

对于妖族的陈年公案,她并未多言,扶荔也没问,还很贴心地告辞了,给了她独自炼化法宝的时间。

第96章 手机壳

治水的事有计蒙,格物造化有太乙真人,大长老戈已经带着人马去收复梧部的领地了。

还有梧部那些俘虏,自从来了锦江部之后,每日两餐按时供给,虽然在量上不能吃饱,但在质上却比原来强多了。

负责看守他们的人还告诉他们,锦江部上下的伙食水准还在这个之上,并且是一日三餐,每个人都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