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破防
灵珠子是个绝不会低头认错的傲娇。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哪吒就更别说了,他是个纯茶味的醋坛子,连自己的醋都吃,并坚决不肯承认和灵珠子是一个人。
“我和姐姐两情相悦,你识趣点,就该自己消失!”
这些天,灵珠子被他气笑了太多回,唇角勾出的冷笑自带嘲讽:“我与荔儿心意相通时,还不知道会有一个你。”
“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你不就是仗着生得早吗?如果姐姐先遇见的是我,还有你什么事?”哪吒小嘴叭叭,喷出来的全是醋。
灵珠子嗤笑:“就凭你?如果不是仗着我的脸,荔儿岂会多看你一眼?”
想到自己真的沾过这张脸的光,哪吒被戳中了痛处,决心要把可恶的灵珠子也搞破防。
“这本来就是我的脸,姐姐喜欢这张脸,是这张脸的荣幸,恰好你我都有而已。”
他摸着自己的脸颊,得意洋洋:“就算你我有同一张脸,姐姐也更喜欢我。毕竟我这么知情识趣,一心哄姐姐开心。
哪里像你,性子冷得像块冰、硬得像块铁、倔得像头驴。就你这样的,若是连这张脸都没有,姐姐才不会多看你一眼!”
灵珠子:“一派胡言!”
——他真的破防了。
他想起来了,他能和扶荔走在一起,一开始就源于相互欣赏。
只不过,他欣赏的是扶荔不同于常人的心性,而扶荔欣赏的……是他的脸。
哪吒多机灵啊,况且两人还共用一具躯体。就算灵珠子只是一段寄居在他魂魄上的记忆,产生的情绪波动,也足够哪吒感应到了。
“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知道姐姐想要什么吗?你能理解姐姐的志向吗?你能像我一样与她志同道合,双向奔赴吗?”
哪吒笃定道:“你不能!你只会让她迁就你,或者是让自己迁就她。你向往的是仙道的逍遥,是无拘无束
的洒脱,想让姐姐抛下一切,整日里只陪在你身边,你想让她泯灭自我!”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他的每一句,都戳在灵珠子的心病上,与扶荔曾经的种种或隐晦、或明显的矛盾一一浮现心头。
灵珠子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好像总是跟不上扶荔的节奏。他们分明两心相许,却偏偏像哪吒说的那样,总是要一个迁就另一个,才能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
哪吒懒洋洋道:“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心里清楚。”
灵珠子怒到极处,反而冷静了,语气冰凉地说:“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有认识荔儿的机会。”
“你……”哪吒面色大变。
灵珠子扳回了一局,心情大好,嘴角又挂上了那种似嘲似讽的笑意:“荔儿曾经说过一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就是等着哪吒来问。
可哪吒又怎会让他如愿?
哪吒得意地哼了一声,语气甜蜜蜜地说:“管你什么话,我都可以直接去问姐姐。我和姐姐坦诚相待,彼此从无隐瞒,只要我主动问了,不管是什么,姐姐都会告诉我的。”
灵珠子:“……贱人就是矫情!”
哪吒:“贱人骂谁?”
灵珠子“呵”地冷笑一声:“你这点小伎俩,都是我玩剩下的,还想来套我?”
哪吒咂了咂嘴,有点遗憾:“姐姐的眼光就是好,哪怕是短暂喜欢过的人,脑子也挺够用。”
灵珠子从容点出一个事实:“我与荔儿相知相守的岁月,比你的命都长。”
哪吒半点不为所动:“我与姐姐还有许多可以相守的岁月,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太乙真人终于听不下去了,适时提醒道:“悟空的拜师大典就要开始了,你们俩是真的不出去吗?”
他顿了顿,怕他俩没反应过来,进一步提醒:“紫薇大帝有节制幽冥之权,她为太子举办拜师典礼,地府肯定会派代表来。”
至于派的会是谁,你们自己想吧。
哪吒神色一凛:“陆压?”旋即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他不会安分的!”
可恶的陆压,竟然趁他年纪小,还没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和他套近乎,借着他的名头接近姐姐。
心机如此深沉,实在是拙劣至极!
灵珠子:“所以,陆压到底是谁?”
哪吒眼珠子一转,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既委屈又愤恨地说:“他对姐姐心怀不轨,还趁我年纪小的时候,利用我接近姐姐。”
太乙真人忽然觉得有些冷飕飕的,他眼前的徒儿笑意全无,目光冷肃如刀。
根本不用猜,他就知道眼前这个是灵珠子。
说实话,虽然在他心里,灵珠子和哪吒是一个人。对着哪吒时,他是纯然的长辈对小辈的宠溺喜爱;但面对灵珠子时,那就是多了几分面对哪吒时没有的惧意。
——那可是个闻名洪荒的杀神呀!
因而在某种程度上,他是能够理解哪吒的。
索性,灵珠子自己不说话时,通常也不需要别人说话。他询问了哪吒一句,得到了答案之后,仿佛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
哪吒心里纳闷,太乙真人却知道,陆压已经上了灵珠子的黑名单,只要让他找到机会,陆压就要倒大霉了。
=====
再说扶荔这边,她抱着悟空返回天宫之后,先把菩提真人安置好,又带着悟空参观了给他准备的宫殿,还有紫微星宫里专门给他留出来的房间。
悟空高兴得手舞足蹈,这里跑跑,那里看看,抱着扶荔蹭了蹭,清脆的声音还带着些属于孩童的奶味儿:“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怎么是做梦呢?都是真的。”扶荔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笑问道,“还觉得是做梦吗?”
悟空自然地捧着她的脸颊亲了回来,兴高采烈地问:“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和母氏真的再也不分开了?”
扶荔笑道:“在你长大之前都不会了。”
“那长大之后呢?”悟空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襟,“长大之后母氏就不要我了吗?就像树上的鸟儿和山里的野兽一样,长大之后就要彻底和母亲分开吗?”
虽然他能去的地方很多,却没有同龄的玩伴。那些洞府中的水火童子,都只是看着年纪小,其实个个都比扶荔岁数还大。
悟空是小儿心性,又格外顽皮跳脱。他不喜欢那些水火童子面对他时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他磕着碰着半点儿。
于是很多时候,他宁愿和山里的狼虫虎豹,和在树上筑巢的各种小鸟做朋友。
听懂鸟言兽语,仿佛是悟空与生俱来的天赋,方便了他和各种小动物交流。
交流的多了,知道的难免就多了。
动物和鸟类的寿命都有限,寿命周期短暂,少则一两年,多则两三年,就到了它们与母亲分别的时候。
他性情再怎么开朗活泼,也还是个孩子,又长久与母亲分离,见多了鸟兽的母子离别,就难免患得患失。
扶荔感受到了,心中愧疚,紧紧将悟空搂在怀里,素手不住在他头上、背上摩挲。
“怎么会呢?野兽是野兽,小鸟是小鸟,咱们家是咱们家,怎么能一样呢?只是咱们悟空天资超绝,长大之后,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要斩妖除魔,平尽天下不平之事。到那个时候呀,你自己就不乐意天天待在母氏身边了。”
悟空的腰板越挺越直,眉眼弯成两道月牙,脸颊羞出了两片红云,难得扭捏道:“我想做大英雄,也想待在母氏身边。”
“哎哟,咱们悟空好贪心呀!”扶荔捏捏他的脸颊,哈哈一笑道,“不过没关系,有母氏在,再怎么贪心都无妨。”
母子二人正自说笑,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走了进来。扶荔瞥见是哪吒,便调侃道:“怎么,舍得出关了?”
出乎意料的,哪吒没说话,而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沉默地盯着他们看。
扶荔有些疑惑,抬头看去,忽然就怔住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灵珠子?”
——她着实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纯粹的灵珠子。这一瞬间,她仿佛有些理解哪吒了。
对方缓缓绽开一抹笑容,不似哪吒一般,总是带着调皮和跳脱之气,十分乐意在扶荔面前示弱,甚至扮弱。
那是属于灵珠子的笑容,不笑时如山巅之雪,清寒刺骨。但只要笑起来,就像春风吹开了铁树花,散发着扶荔永远抗拒不了的魅力。
她下意识走过去,一手抱着悟空,一手攀住他劲瘦的腰,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他怀里,瘦弱的肩头微微颤动。
灵珠子猿臂一展,便将他们母子二人完全揽入怀中,三人谁都没有说话,这一刻也无需言语。
过了好半晌,一直仰头看他的悟空才肯定地说:“我想起来了,你是爹爹!我还没化形的时候,你和母氏经常陪我一起玩。”
灵珠子顿时觉得,当年那么多灵芝仙草没白喂他,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夸赞道:“悟空真乖!”
“嘻嘻。”悟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脸上又露出了疑惑之色,扒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爹爹,你和哪吒长得好像呀!”
灵珠子的面色忽然一阵扭曲,扶荔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忽然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怎么会呢?”扶荔脱口而出。
她已经习惯了哪吒随时随地泡茶的属性,并心甘情愿喝下去。
或许是和灵珠子相处的太久,久到已成习惯,竟让她忽略了,她之所以和灵珠子结识,是因为那个邪祟木偶的形象,像极了影视剧中的哪吒。
第172章 坦诚相待
扶荔搂着他的脖颈,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无奈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想?那是你的前世呀。”
“如果他不是我的前世呢?”和灵珠子争执许久,哪吒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只看在西游记里,李靖手里一刻没塔,就着急麻慌地去拿,完全不敢在无塔状态下和哪吒相处,就知道哪吒这个人,骨子里
有多执着。
要知道那个时期,这对不像父子的父子之间的恩怨,已经发生很多年了。
但哪吒心里永远过不去,李靖也心知肚明他过不去。
扶荔拍了拍他的背以做安抚,就在哪吒要说什么时,她却抱着悟空转身就往外走。
哪吒一惊,急忙追了过去:“姐姐!”却又不敢拦她,只满脸可怜巴巴地跟着。
扶荔没搭理他,一直走到门口,让守门的天将去偏殿,把今日值守的属神喊过来。
天将一来,哪吒一秒变脸,很有几分灵珠子时期的冷峻孤傲。
见她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哪吒就不再多问了。等天将一走,他便满脸乖巧地对扶荔笑了笑,转头哄着悟空管他叫爹。
悟空皱着眉头,小脸上满是纠结,对着手指问道:“可是……可是……爹爹的转世能喊爹爹吗?”
哪吒:“…………”
——他实在没想到,回旋镖会以这种方式打回来,正中自己眉心。
扶荔暗暗一笑,轻轻摩挲着悟空的脊背,全当没看见哪吒求救的眼神,让他自己纠结。
好在没过多久,在偏殿值守的滕顺又走了过来。看见哪吒,他很自然地打招呼,并顺手把悟空接了过去。
扶荔摸了摸悟空头上的小帽子,柔声道:“我和你爹爹有话要说,先让藤叔叔送你去你师傅那里,好不好?”
悟空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哪吒,肉嘟嘟的小脸上做出小大人般的恍然之色,拍手笑道:“我明白了,爹爹的转世也是爹爹。”
他往哪吒那边倾了倾身子,滕顺便善解人意地把他往前送了送,直送到了哪吒面前。
悟空搂住哪吒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就在哪吒对这软乎乎的一吻笑开了花时,悟空嘻嘻笑道:“爹爹好笨,我都明白的事,你竟然不明白。”
哪吒闹了个大红脸,窘迫地抱怨扶荔:“姐姐,你怎么什么事都跟孩子说呀?”
扶荔冷笑道:“父母之间的矛盾,当然要跟孩子说清楚。如若不然,让他提心吊胆地瞎猜吗?”
她摸了摸悟空的脸蛋,对滕顺道:“送他过去吧。”
滕顺点了点头,走之前顺嘴汇报了一句:“姬考已经适应了紫微宫的节奏,子受还在摆烂。”
扶荔点点头表示明白,滕顺便没多言,抱着悟空就往隔壁的重华宫走去。
那是扶荔专门为悟空准备的宫殿,如今算是悟空的书房。作为悟空的师傅,菩提真人暂时居住在那里。
扶荔转身,挥退了殿中玉女,抬手将殿门合上,抓着哪吒就往内殿走去。
哪吒一边嘴角上扬,一边假惺惺道:“这不好吧?大白天的。不过若是姐姐有需要的话,我都听姐姐的。”
扶荔“噗嗤”一笑,踮着脚尖在他脸上啃了一口,没好气道:“收起你的茶言茶语吧,我这会儿不想喝茶。”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人家说的都是真心……好吧,好吧,姐姐把人都打发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吗?”见扶荔瞪他,他一秒正经。
扶荔把他按在了梳妆台前,将琉璃镜支起,正色道:“当然,很重要。”
哪吒正自疑惑,就见她修长白皙的双手取下了他的发冠,将他的头发整个散开。
随后她从袖中抽出两段红绸,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又拿起梳子把他头发整个梳通,分成两缕,用红绸扎成两个冲天鬏。
虽然这个发型显得他很不成熟,心理上还很年少的哪吒多少有点抵触。但若是扶荔喜欢,他以后就不换发型了。
扶荔俯身,下巴枕在他的肩头,与琉璃镜中的哪吒对视。
“你知道吗,哪吒在我心目中的最初印象,就是拿着乾坤圈、挽着混天绫,踩着风火轮,还有……”她摸了摸亲手扎好的头发,“扎着冲天鬏。”
镜中的面孔露出疑惑之色,扶荔笑了笑,带着几分恶作剧:“那个时候,我可不认识什么灵珠子。”
哪吒猛然睁大了眼,看不清镜中自己瞳孔中的她,便带着圆凳转过身来,仰头求问道:“什么意思?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在那么久之前,就知道世上会有一个哪吒吗?”
“对呀。”扶荔坦然点头,“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至少以哪吒的认知,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姐姐是修了什么能窥见未来的秘术?”
扶荔摇了摇头:“我是认识灵珠子之后,才拜入老师门下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哪吒皱着眉头,坦然承认。
或许是结识之处,他们就处于女强男弱的势态,哪吒面对扶荔时格外坦荡。
他从不介意在扶荔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并且很积极地向扶荔坦露自己的心声,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极力在意中人面前展露自己的一切。
扶荔也没卖关子,一句话直接要害:“你听过三千世界吗?”
“三千世界?那不是佛门的说法吗?”哪吒迷惑了一瞬,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姐姐是说,你在别的世界认识我?”
扶荔笑赞道:“聪明,不愧是哪吒。”
哪吒得意一笑,乐得摇头晃脑。垂下的红绸随之而动,让他整个人更加鲜活明媚。
扶荔回忆道:“我七八岁的时候,跟着师傅华镜元君住在玉苍山,那是戴国的宗庙。戴伯嫌我的存在挤占了他女儿的资源,就令国中巫人暗中施法谋害我……”
“姐姐!”哪吒猛然握住她的手,满目都是心疼,同仇敌忾道,“那个戴伯,实在是太可恶了!”
扶荔安抚地笑了笑,柔声道:“都过去了,那些人都已经化作了黄土,而我始终存在。”
哪吒不满地“哼”了一声,质问道:“那个灵珠子不是很厉害吗?他就没有替你报仇?但凡我早生几百年,根本不会让姐姐遭受任何危险。”
扶荔道:“就是他救的我呀。不,确切地说,是你救的我。”
“我?”哪吒反手指着自己,双眼瞪得溜圆,像一只饿极时看见了猫罐头的流浪猫猫,又欣喜又难以置信。
“当然是你了。”扶荔的语气含着笑意,“当时那个巫人操控着一个木偶来杀我,那木偶穿着红肚兜,扎着两个冲天鬏,唇红齿白的,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哪吒。”
哪吒顺着她的描述在脑中勾勒,又羞又喜地说:“那不就是我小时候吗?”
从商朝之初到商朝末年,小孩子的造型都差不多。
扶荔道:“当时我手中有一念召唤类法宝,可以在危急时刻,召唤出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位神祇。”
她捧住哪吒的脸颊,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枚不含任何欲望的吻,缓缓吐出的话语像是春日的潮水,一浪又一浪,把哪吒送入晕晕乎乎的云端。
她说:“当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呀。”
就在这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哪吒只觉得
“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间裂开。庞杂的记忆奔涌而来,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浩浩荡荡,一切阻碍都成齑粉。
那是一颗灵珠的记忆,从神识初开,到女娲宫听道,再到化形,再到纵横洪荒,几乎把当时横行的妖族、巫族与各类异兽都揍了个遍,死在他手上的不知有多少。
可那段峥嵘岁月,却远远比不上他修心养性之后,遇到一个小姑娘的起始。
也是从这里开始,哪吒看得格外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也不知过了多久,哪吒清醒了过来,就对上了扶荔满含担忧的脸。扶荔急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忽然就闭上眼睛,脸色扭曲苍白。”
“我……我……”
一向伶牙俐齿,尤其擅长茶言茶语的哪吒,难得露出羞囧之色,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本“灵珠子”是不会再出现的,都怪他自己心里别扭,得了神位加持后记忆恢复,他却一心想要和自己的前世争个长短,不愿意承认自己和灵珠子是同一个人。
若没他那些别扭心思,自然而然接受了记忆,那段记忆也不会凝结成一道虚无的意识。
是的,虚无的意识。
只要哪吒愿意,随时都能吸收。
这一点,不但太乙真人看破了,扶荔也看破了。
所以,她才忽然提起了前尘往事,提起了与灵珠子相识之因。
她就是想让哪吒明白,在她心里,灵珠子的分量固然重,却从来不会重过他。
见他支支吾吾的,眼神闪躲,扶荔了然一笑,做出了总结陈词:“所以,哪怕我从来不认识灵珠子,只要我能活到哪吒出生的时候,就必然会去结识你。”
哪吒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索性就不说了,倾身抱住了扶荔,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彼此紧紧相拥,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过了许久,哪吒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又惊又喜道:“竟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姐姐,我从没想过,我们的缘分就是这样开启的。”
“这世间之事,本就有许多意想不到。”扶荔亲了亲他的额头,亦又几分感慨,“就像最开始,我也没想到,你我之间竟会纠缠得这样深。”
缘分二字,当真奇妙非凡。
第173章 心有灵犀
到了悟空拜师那天,不但整个洪荒有头有脸的散仙都来了,就连好多隐世大能,也看在玄门三位教主的份上亲自到场。
这些大能里,有好些是扶荔前世便耳熟能详的。
比如:地仙之祖镇元子、阿修罗教主冥河、妖师鲲鹏、东华帝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算大能,却也让扶荔有些印象的。说实话,这个人能来,出乎了扶荔的意料。
那就是九头虫,是妖圣九婴的儿子。
九婴等于是死在扶荔手上的,临死前将自己唯一的子嗣托付给了扶荔,希望日后他若是闯出祸事,扶荔能出手保他一命。
九婴死后,扶荔把追随他的那些妖族都放走了。想来是那些妖族把九婴托付之事告诉了九头虫,九头虫能屈能伸,这才借机来送礼,给自己拉拉关系。
来者是客,扶荔并没从他身上察觉到恶意,便把他当做故人之子,安排到蓬莱仙人之间了。
地府派来的代表,不出哪吒所料,果然有陆压。陆压代表的是妖族一系,代表巫族一系的也是个前世传说中的人物——夸父。
巫族原本没有魂魄,死了之后便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当年夸父逐日而死,天道为其气魄所摄,保留了对方一丝真灵。平心娘娘便将那丝真灵截留,仔细温养多年,让他做了平心殿的辅神。
扶荔初登天位,整个天界有九成已被她抓在手中,剩下的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彻底消除隐患。
因而,如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搞好和地府的关系,避免对方在关键时刻打她个措手不及。
好在她与地府本就有些交情,双方至今还有合作在,她热情一些,把陆压和刑天的座位安排得离主位近些,完全合情合理,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不过,哪吒除外。
他倒不是因为看陆压不爽……好吧,至少不是纯粹看陆压不爽。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这辈子从小就被培养出的政治敏感度。培养他这方面意识的是扶荔,扶荔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深意,他几乎是略一思索就能了然于心。
既然陆压对扶荔有用,他纵然心里不爽,也不会表现出恶意,只会用别的方法替自己出气。
比如,当着陆压和三界仙妖的面,和扶荔大秀恩爱,明晃晃地宣誓主权。
他一边和扶荔秀恩爱,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陆压。看着对方那震惊又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模样,哪吒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姐姐,你尝尝这个桃子,是王母娘娘送来的,据说九千年才熟一批呢。我觉得特别好吃,姐姐你也尝尝。”
扶荔顺势把他送到嘴边的一片桃子吃了,清甜无渣,入口即化。最重要的是,甜而不腻,入腹之后便化作一道精纯的灵气,自动汇入经脉,根本无需特意炼化。
她心中一动,想到前世的传说中,有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比起看不清形势的昊天,西王母很是识时务,得知扶荔掌握了天庭之后,立刻就把座下最厉害的两位女仙——玄女与素女派了过来,直言要为紫微帝君效力。
扶荔也没亏待她们,封玄女为九天玄女,命她掌管人间教化,执掌天机;封素女为医仙,并掌管三界声乐之理。
这次悟空拜师,西王母本不用亲自到场,但她还是带着十二位瑶池女仙一起来了。
等典礼结束,陆压借口向帝君汇报地府事宜,让夸父先回去,自己留在了天庭。
他对扶荔的心思,整个地府高层都心知肚明。夸父闻言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帝君身边已经有人了,我看你是任重道远呀!”
陆压哼了一声:“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希望如此吧。”夸父揶揄地笑了笑,见陆压有些羞恼了,才换了副正经的神色,“好了,我先回去,几位妖帅那边我也替你说。总而言之,祝你成功吧。”
虽然地府实际上是独立于天庭之外的,但名义上到底要受天庭节制,受紫微大帝节制。
若是陆压真能成功上位,进了紫微大帝的后宫,不管是对地府还是对天庭,许多事都好办多了。
陆压可不知道自己背负着全村的希望,他就是单纯喜欢一个人,想要努力争取而已。
不过,他显然是晚了一步,找到紫宸殿时,被门口的守将拦住了:“陆判,帝君正在和王母娘娘商议正事,暂且不方便接见您。”
听说扶荔有正事,陆压也不敢打扰,便点了点头,说:“那我便在偏殿等候吧,帝君忙完之后,劳烦将军帮我通报一声。”
说着,他拿出一袋灵石,塞进了天将手中。
天降看了那储物袋一眼,说:“帝君下过严令,不许收授贿赂,辛苦费不能超过十块上品灵石。”
——你给的太多,我不好收。
陆压会意,打开储物袋,取出十块上品灵石放在天将手中,满脸诚恳地说:“多谢将军提醒,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个关照自然是相互的,他已经向天将展示了,自己这里不缺灵石。
那天将手一翻就把灵石收了起来,对陆压的态度却没变,仍旧不卑不亢:“陆判请到偏殿歇息,帝君忙完之后,小仙自会通报。”
——他只是按规矩收了点辛苦费,不曾违背帝君之令,不心虚,当然也用不着对给辛苦费的人谄媚。
紫宸殿内,扶荔正和王母娘娘商议蟠桃会一事,哪吒在一旁作陪,适时插一句话,既不会抢了扶荔的风头,又能让王母知道他是扶荔不可或缺之人。
扶荔也得承认,虽然她和灵珠子相处的时间更久,但在事业上,和她更加契合的却是哪吒。
——为什么会有后来居上?因为后来者他又争又抢呀!
仙人耳听八方,陆压的到来,殿内三人自然都注意到了。
西王母有些诧异:“帝君和陆压还有私交?”
扶荔面上含笑,仿佛并没把这当回事:“我们峨眉山和蓬莱岛的业务,都和地府有往来。老师太乙真人又和地藏菩萨是至交好友,一来二去的,孤与陆压交情多了,倒是颇有几分志趣相投。”
——所以,你可以放心把宝压在我身上,无论天庭、洪荒还是地府,我的人脉都比昊天强。
王母本已答应了每隔三百年(凡间三百年),就在天庭举办一次蟠桃会。对于扶荔提议的,让她把瑶池搬到天庭一事,她还有些犹豫。
但陆压正好撞了上来,让王母意识到,扶荔的权势不可撼动。
她干脆利落地掐灭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笑眯眯道:“我的瑶池本就是道祖炼制的仙府,这么多年
早已被我完全炼化,想要搬迁也十分方便。只是不知,天庭这边,可有好地方安置?”
“娘娘本就是女仙之首,天庭名正言顺的君主之一。您要回归,天庭众仙都该束手恭迎,地方自然也得拣好的给您。”
扶荔素手一挥,鹤唳九霄的中堂画就变成了一幅天庭堪舆。她指了指其中一处,笑问道:“娘娘请看,这处如何?”
王母走了过去,见她指的是第九重天,上面详细标注了灵气浓度、产出的灵药仙草与矿物,但凡特产都用朱色特别标注了出来,比如九叶灵芝。
最重要的是,九重天的掌军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出身瑶池的九天玄女。
王母让扶荔替她挑选地盘,本就存着试探之意,想看看扶荔是真心要扶植她做女仙之首,还是迫于形式不得不拉拢她。
扶荔挑选的第九重天,瞬间就让王母安了心。
无他,诚意实在是太足了!
西王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扶荔和哪吒一直把人送出南天门,做足了姿态,这才折返。
哪吒撇了撇嘴,吐槽道:“架子真大,好在还算识时务。”
扶荔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哪吒立刻察觉,疑惑地问:“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
“没有。”扶荔摇了摇头,与他并肩而行,片刻之后,才闲聊般地问道,“你骤然接收了那么多记忆,对身体没有影响吧?”
哪吒笑道:“姐姐放心,不是我自己的记忆,也就是太多了,接收的时候才会有些不适,接收完就没事了。”
扶荔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已经肯定了,哪吒根本没察觉到,他的言行已经开始受那些记忆影响了。
想来也是,哪吒才活了几个年头?灵珠子千万年的记忆呼啸而来,他能稳住心神,不被那些记忆冲垮独属于哪吒的人格,就已经是心志极为坚定了。
若要半点不受影响,那也不可能。
两人走到紫宸殿前,扶荔正要吩咐天将请陆压入正殿,哪吒却道:“还是我去请吧。再怎么说也是旧相识,我先去打个招呼,免得人家说我失礼。”
对他的小心思,扶荔心知肚明,却并没有拆穿,纵容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进去了。”
哪吒倔归倔,行事却从来有分寸,不比灵珠子时期刚过亦折。让他先去会会陆压,扶荔非常放心。
第174章 珠联璧合
哪吒本要目送扶荔进去,余光瞥见偏殿衣袂晃动,似是有人正往门口走来。他大手一捞,便将扶荔素手握住。
“怎么了?”扶荔疑惑地回头。
哪吒倾身上前,在她唇边落下一个黏糊糊的吻,撒娇道:“没什么,就是不想和姐姐分开。”
扶荔嗤的一笑,回吻过去,哄道:“也就这两步路的事,你把陆压叫过来,咱们不就又能见了吗?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她就要拉着哪吒往偏殿去。
“不必。”哪吒连忙拉住她,眸光里满是心疼,“西王母老谋深算,姐姐方才和她周旋了那么久,极伤心神。我去请陆压,顺便和他叙叙旧,姐姐也能趁机养养神。”
扶荔甜蜜一笑,又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才推着他说:“那你就快去吧,大家都是朋友,也不好让人久等。”
说完,她就先回正殿去了。
哪吒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可一世的蔑视,大步踏入偏殿,对方才下意识躲在柱子后面的陆压说:“陆道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呀?”
见只有哪吒一人进来,陆压定了定心神,含笑拱手:“多蒙惦念,一向安好。只是不知,哪吒道友还好吗?”
“我当然好了,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哪吒勾唇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看在彼此有交情的份上,我奉劝道兄一句,唯有放下,能得长自在。”
陆压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兄何时也研究起佛家的东西来了。佛家讲究寂灭,云四大皆空,视一切色相情欲为梦幻泡影,不知道兄可得其中三昧?”
哪吒“唉”了一声,说:“我就是个没慧根的俗种,哪里悟得了四大皆空?倒是道兄执掌幽冥,见惯了生死,只怕早没了俗人的念头。我先前那句劝,怕是自取其辱了。”
陆压面上含笑,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无。他定定地看着哪吒,一字一句道:“见生死、见空、见色,自知不求彼岸者,才是痴人。苦海无边,于我而言,更回头无岸。”
哪吒闻言,微微一怔,咄咄逼人的话便再说不出口。
他轻轻叹了一声:“道兄这又是何苦?”
其实陆压并没有得罪过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已。况且喜欢上扶荔,本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并非陆压的过错。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哪吒骨子里的正直始终存在。先前那番机锋,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陆压显露的痴、执与真,让他实在无法口出恶言。
他心有所爱,所以才更明白,这种纯粹的感情,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旁观者可以不喜,可以不屑,却不能践踏。
陆压苦笑道:“道兄问的,正是我自己想知道的。奈何寻求多年,仍旧无果。”
他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哪吒道兄,灵珠子是不是你的前世?”
哪吒有点失望:“你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得我亲自告诉你呢。”
——又少了一个炫耀的机会。
“旧也叙完了,别让姐姐等久了。”他颇有些意兴阑珊,话还没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这点小小的失礼,陆压也不在意,这是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追了上去,提点道:“你这样可不行,容易得罪人。”
哪吒拿眼瞥他:“咱们都是朋友,你会计较这么多?若是不熟的,我也不跟他这样啊。”
陆压微微一怔,爽朗地笑了起来:“没错,咱们都是朋友,是该摒除那些繁文缛节。”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正殿,扶荔上前迎了几步,抬手笑道:“陆兄,请入座。或者,我该喊你……陆判?”
陆压反问道:“若是如此,小仙是否要参拜紫微大帝?”
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分宾主落座,捧茶玉女送了三盏香露进来,扶荔抬手示意她们都退出去,说这是朋友间的私人聚会,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捧茶玉女、侍香玉女、执扇女官排成两排,鱼贯而出。
陆压调侃道:“到底是做帝君的人,这排场就是不一样了。”
扶荔“嗐”了一声,摆手道:“快别这么说了。你也知道,先前要接见西王母,人家是老牌神仙,又是名正言顺的天庭之主,偏我还是有求于人,自然得把排场撑起来。不然人家以为我不重视她,直接掀桌走人,我找谁哭去?”
哪吒在一旁打边鼓:“凌霄殿那位最好面子,木母与他同出紫霄宫,一起修行数万载,彼此定有共通之处。当心一些,总是有备无患。”
陆压心下了然:里子已经被你们给架空了,可不就只剩下面子可好了?
但说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彼此心知肚明就很好。
再者说了,站在他们地府的立场上,昊天执掌天庭,自然比不上扶荔来执掌。
抛开私人感情不谈,扶荔代表峨眉与蓬莱已经与地府合作多年,双方对彼此的性情都很了解,也早已探出了对方的底线,那种微妙的平衡,绝对不是昊天那个从没接触过地府的人能掌握的。
不必看与扶荔的博弈,只看天庭虚设这些年,昊天与西王母各自的行事,也能看出这位天帝手段并不高明,还颇有些眼大心空,总想着什么也不做,只靠一层身份就让所有人臣服。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地府从巫妖之战结束就正式成立,随后才有道祖重立天庭。这么多年以来,地府的架构已经稳固,且有了成熟可行的运行规则。
无缘无故的,谁乐意给自己搬座山压在头上?
这个道理,扶荔和哪吒很明白。
因而,他们俩从一开始就商量好了,至少这一个量劫之内,不准备染指地府的上层权柄。
他们如今的首要任务,一是压死昊天,二就是把各路妖王占据的北俱芦洲收回来。
扶荔终究是从新时代来的灵魂,“统一”的信念是被刻在基因里的,转世多少次都不能磨灭。
地府尚且算是比邻的外邦,北俱芦洲可是洪荒的地界,绝对不能孤悬在外!
三人说笑间,扶荔趁机表明心迹,自己不会插手地府的运转。但她对地府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保证轮回的公正。
“蜀中的平民百姓已经够苦,中原的奴隶犹甚。若是连轮回都不能公平,这世道也未免太黑暗了。”
扶荔一句感慨,引得在场两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纵然扶荔一直说自己不是好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会耍各种各样的手段。可她对天下苍生,特别是底层那些受苦的人,却常怀悲悯之心。
哪吒之所以一再爱上她,陆压之所以执迷不悟,只因她这一颗心,光芒太过耀眼。
陆压道:“其实我这次来天庭,就是想请扶荔派个人进驻地府。这个人最好不止能代表天庭,还能代表玄门。毕竟,地府已经有了地藏菩萨这个佛门代表。”
扶荔立刻就听出了门道,和哪吒对视了一眼,哪吒问道:“可是佛门那边想借地藏菩萨插手轮回?”
“不错。”陆压点了点头。
封神之劫过后,佛门气运大涨,颇有几分来势汹汹。地府不想逆着大势,却也不愿意让佛门染指轮回权柄,便想到了借力。
他们怕如今的玄门和天庭单独对付不了佛门,最好是拍一个两边都能代表的人物,哪怕什么也不做,地府那边就有了应对佛门的借口。
这种好事,扶荔当然不会拒绝。
地府要借她的势对抗佛门,她自然也能借此机会,慢慢在地府渗透。就算暂时不动,等收拾完了北俱芦洲,不就有的是时间刨制地府了吗?
心里已打定了主意,面上却假做沉吟。好半晌,她才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管是十殿阎罗还是十大阴帅,想来都会喜欢。”
陆压忙问:“是谁?”
扶荔道:“我老师太乙真人前些日子斩出了自我,号曰‘太乙救苦天尊’。最初听说的时候我也没在意,如今想来,这尊号不正好与地府相合吗?也算是天意了。”
听说是他,陆压心头所有的疑虑就都打消了。
太乙真人地府高层都熟悉,因他和地藏菩萨是至交好友,经常出入地府和地藏菩萨论道。
仔细想想,他斩出的自我尸号“救苦天尊”,也未尝没有见多了地府冤魂的缘故。
如此看来,还真的是天意。
因为自我尸和本尊的性情是最相类的,以陆压对太乙真人的了解,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也就不大可能替天庭做事。
商量定了这件大事,陆压也没了继续留在天庭的借口,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辞了。
扶荔和哪吒把他送走,立刻相视着坏笑起来。
——太乙真人的确没野心,但他有徒弟呀。只要宝贝徒弟作出请求,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太天真,还是太天真呀!”哪吒一本正经地点评。
扶荔笑了笑,没说话。
哪吒却忽然冷笑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色令智昏。”
扶荔白了他一眼,甩手就走。哪吒立刻追了上去,又是陪笑又是做鬼脸,期期艾艾说自己错了。
“姐姐,好姐姐,我不该口不择言,不该乱说话。但那也是因为太在乎你了嘛!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嘛?”
扶荔居高临下地睨他:“想让我原谅你?”
“嗯嗯。”哪吒用力点头。
扶荔食指一曲,勾住他的腰封就往内殿走去,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是否能让我满意了。”
第175章 配合无间
事实证明,哪吒的诚意很足,体力也很足。扶荔懒洋洋地倚在枕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倒不是体力不支,她好歹是个大罗金仙,还有四御神位加持,倒也不至于三五个时辰就耗尽体力,纯粹就是不想动。
她身上盖着红绫纱被,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黑与白的极致对比,映着如醉的酡颜,形成一股别样的靡丽。
她姿态闲散地靠在那里,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小几上敲出无序的调子,眉眼含笑,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榻前的哪吒。
哪吒正在穿衣裳,裹了一层又一层,却仍遮不住那副自幼锻炼出来的好身材。
宽肩、窄腰、猿臂、鹤腿,每一样都是美男子的标配,共同构建了挺拔昂藏的身姿,让人望之心神具夺,几欲神魂颠倒。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露骨,哪吒本来从容的动作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偏又格外快了几分,惹得扶荔不满地“哼”了一声,嘟囔道:“好像我能吃了你似的。”
哪吒气笑了。
——到底是谁一直说还要接见九头虫,打探北俱芦州事宜,让他不要误了时辰的?
虽说他这辈子修行的时间还短,却也是自幼习武,修为跟不上不代表体力跟不上。
他猛然转过身来,衣服也不穿了,还没系好的腰带也不系了,猛然抽了出来甩在地上,三两步就走到榻前,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扶荔,堪称凶狠地吻了下去。
等扶荔气喘吁吁地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本已经快穿好的衣裳,这会儿又脱了个精光。
她不由一惊,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冕,素手推在他发达的胸肌上:“你快起来呀,约好的时辰要到了。”
哪吒无语:“你手要是不乱摸,我就信你的了。”
扶荔嘻嘻一笑,干脆也不装了:“回来再说,回来再说。等接见完了九头虫,最近半个月就没什么要紧的事了。”
得了这句话,哪吒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在她唇角亲了亲,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又去侧间给她取了一套见客的吉服,认认真真地帮她穿上。
至于先前那一套,已经被某人激动时撕碎了。
等两人收拾好出来时,还没见到九头虫,就先见到了好大儿。
悟空做完了早课之后,就颠颠跑到紫宸殿,说是要给父母请安,其实就是想和母氏腻在一块儿。只要和母亲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他都觉得好幸福。
因着天庭的危险因素还没彻底摒除,扶荔特意从龙族和凤族各挑了两个大罗金仙,轮班值守,专门在暗中保护悟空的安全。
至于明面上的,则是选了两个胆子大,性格活泼的妖族,他们的职责就是陪悟空
玩耍,给悟空做伴读。
由于悟空到的时候,两人还没起床,两个伴读就引着悟空在紫宸殿前的广场上玩射箭。
等扶荔二人说着话从后殿出来,悟空脸上立刻欢喜起来,把手里的弓一扔,就往殿内跑去。
“母氏,爹爹,你们终于起床了!”
下一秒,扶荔腰上就挂了个悟空。她有点尴尬地俯身把孩子抱了起来,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笑眯眯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天师叔还没给你开课吗?”
“已经开了呀。师傅布置的早课,我已经做完了。”悟空骄傲地抬着小下巴,满脸都是求夸奖。
扶荔从善如流,惊喜地说:“真的吗?咱们悟空好棒,真是太厉害了!”
悟空眉眼弯弯,转头看向哪吒。直到哪吒也夸了他一顿,他才心满意足,窝在扶荔怀中,叽叽喳喳地和父母分享今天学了什么东西,菩提真人又是怎么夸他的。
整个紫宸殿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站在各处值守的天将的玉女都竖起耳朵听悟空说话,嘴角挂着不自知的笑容。
直到冰心走了进来,禀报说九头虫已在殿外求见,悟空才意犹未尽,犹豫了片刻,不情不愿地从母氏怀里下来:“母氏,爹爹,你们忙,我回重华宫去了。”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他们家于天庭来说是初来乍到,还没彻底站稳脚跟,不能打扰父母处理正事。
扶荔却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示意哪吒把他抱起来,笑着问道:“今天要见的是故人之子,也算是你的同辈,你愿意陪着我和你爹一起见见吗?”
她虽然是把九头虫当做收复北俱芦州的突破口,却也不能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毕竟,双方除了九婴临死前的托付,再没有任何联系的纽带。若是要较真的话,扶荔还是九头虫的杀父仇人。
想要让九头虫帮忙,就得先取得对方的信任。在取得信任之前,最好不好聊任何与公事有关的。
九头虫是打着故交的名头上门的,那他们就把他当成故交,一家三口共同招待。有悟空这个小孩子做粘合剂,能最大限度降低九头虫的初始防备心。
悟空先看了看娘,又看了看爹,见两人都对他微笑点头,他好像悟到了什么,也点了点头,脆生生的语气坚定无比:“我愿意。”
“那好。”哪吒把他往上颠了颠,示意冰心,“还不快把九江请进来?”
冰心应声而去,不多时就带着龙行虎步的九头虫进来了。
“小妖九江,拜见紫微大帝,拜见中坛元帅。”
哪吒神位的全称是“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一般情况下,被人尊称为“三坛海会大神”或“中坛元帅”,名义上天下的江河湖海,都归他节制。
只不过,想要把这权柄做实,只有一个名头是没用的,得把不服的都打一遍。
扶荔抬手虚扶,笑道:“快免礼吧。虽然我和你父亲当年有些误会,但那都是受奸人挑唆,并非我二人本意。幸而那奸贼白泽已然伏诛,也算告慰汝父在天之灵了。”
当年那桩事,有九婴的旧部给九头虫详细说过一遍,他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虽然杀九婴的是计蒙,计蒙奉的是扶荔之命。但若无白泽从中作梗,九婴不会离开北俱芦洲去找扶荔的麻烦,后面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正因如此,九头虫才能有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趁着扶荔给悟空办拜师典礼的机会上天,给自己拉拢一个靠山。
哪怕扶荔不乐意做他的靠山,只要没在宴会上当场把他赶走,他就能狐假虎威,在北俱芦洲争取到喘息之机,不至于被别的妖王生吞活剥。
因而,听了扶荔的话,九头虫热泪盈眶,哽咽道:“若非受白泽蒙蔽,家父又怎会和帝君作对?小妖又怎会失去父亲庇佑,在北俱芦洲任人欺辱?”
他主动提了北俱芦洲,还说自己任人欺辱。
扶荔心中一动,重重叹了口气,摆手道:“我与计蒙是多年的交情,计蒙又与汝父共事多年,今日就托个大,称你一声贤侄。贤侄请坐吧。”
转而又吩咐奉茶玉女:“把我从蓬莱带来的红麻茶沏上,请贤侄品鉴一二。”
等奉茶玉女无声行礼而去,她又对九头虫笑道:“叫红麻茶不是什么名品,却是我蓬莱特产,颇有几分野趣,贤侄不要嫌弃才是。”
“帝君哪里话?”九头虫满脸感动地落座,“自从父亲陨落,也只有在帝君这里,才有人乐意拿自家珍藏招待小侄了。”
这也是个人物,撞杆就爬。
扶荔迅速和哪吒对视了一眼,哪吒便把怀里的悟空转了转,让他正对着九头虫,哄道:“哪吒,这是你九江世兄。”
悟空转着咕噜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脆生生喊了声“世兄”,就害羞似地把脸埋进了哪吒怀里。
“嘿,这孩子!”他低头看着悟空,脸上的笑容十分宠溺,再抬头看向九头虫时,就带了几分歉意,“这孩子被我和他娘宠坏了,有些怕羞,叫贤侄见笑了。”
九头虫忙道:“贤弟如此乖巧可爱,不知羡煞多少人,元帅又何必谦虚呢?”
双方你来我往,说的都是客气话。
得知九头虫在北俱芦洲的处境并不好,扶荔和哪吒都不着急了。两人心平气和,从容淡定,只顾拉着九头虫闲话家常。
他们不急,九头虫急。
当年九婴还在时,他仗着父亲修为高深,过的都是纨绔日子,整日里招猫逗狗,欺男霸女,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一朝丧父,犹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曾经那些被他欺辱过,却碍于九婴不敢报复的人,纷纷跳出来为自己讨公道。
仿若一夕之间,青年才俊九头虫,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若非还有九婴的残部护着,他莫说是上天寻求庇护,能不能走出北俱芦洲还是两说呢。
他是不想拿乔吗?
是拿乔需要资本呀。
而这个资本,他没有。
既然没有拿乔的资本,那便唯有识时务,才是唯一的出路。
“帝君,北俱芦洲有数位妖王对天庭不敬,并多次出言侮辱天帝。小妖心慕天庭,不敢不报,还请帝君明鉴!”
扶荔秀眉微挑,心道:九婴用心教了,这孩子不傻!
第176章 相互扶持
九头虫说出那句话之后,殿中侍奉的天将、玉女就全都退了出去,除了扶荔一家三口,整个天宫没人知道他们后续还商议了些什么。
只不过,九头虫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帝君一家子还特意出来相送。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猜到,双方必定相谈甚欢,且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