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心却道:“这并且没咒语,但天生就该是你的东西。本来挺粗挺长的一根镔铁棒,我变做人身根本就没法拿。但我告诉它,是要拿过来送给你的,它自己就变成这么大的了。”
“哦?”悟空更高兴了,盯着手中的小棒子说,“那你快变得长一些粗一些,不然我不好施展手段呀。”
那棍子果然随他心意,当真变粗变长,变得和他原来使的那根棍子一般粗细长短,让他耍起来十分趁手。
“嘿嘿,真是好宝贝,真是好宝贝!”悟空赞不绝口,见棒身上似乎刻着字,他就凑近了仔细看,有一行大字“如意金箍棒”,还有一行小字“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其实要说多重也没多重,四海里随便一条成年的龙,在海里甩一下尾巴掀起的水都不止这个重量。
之所以龙族用不了,就是因为太粗太大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兵器。
若要融了重铸吧,又是当年大禹治水留下来的锭子,沾染了治水功德,龙族在它附近修行有着莫大的好处,当然舍不得溶掉。
若还是老龙王敖广还在位,这样的后天功德至宝,自然是舍不得送出来的。
只可惜呀,敖广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竟然想着在紫微宫和凌霄宝殿之间两头下注。
也是这些年扶荔修身养性了,灵珠子也转世投胎变成了哪吒,敖广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就不记得当年被灵珠子入室抢劫遭的难了。
但他敢忘了灵珠子的凶残,虹心可是半点不敢小看扶荔的手段。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她就主动向扶荔坦白,并请扶荔相助,把东海龙王之位夺了过来。
送给悟空的这根定海神针,就
是虹心再一次向扶荔表达忠心的诚意。
当然了,这其中的内情,她是不会和悟空说的。
不管怎么说,悟空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她知道悟空这些年做得很好,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可这种大人间的腌臜事,她还是不想直白地摊在悟空面前。
=====
送完了定海神针,虹心拒绝了悟空要设宴款待她的好意:“我身上还有公务,今天这顿酒先记着。咱们住得这么近,以后有空了我可是要来讨扰的。”
“那好吧。”悟空有点遗憾,亲自把她送下了山,“虹心姑姑慢走。”
“好孩子,回去吧。”虹心摆了摆手,足下祥云腾起,托着她朝九重天飞去。
昊天暗中拉拢的,绝对不止一个敖广。只是敖广对自己女儿没防备,先暴露出来了而已。
这件事性质很严重,虹心知道,以扶荔的为人,绝对不会放任对手做大。他们东海刚犯了事,她做事得更积极一些才是。
她一路飞到南天门,就碰上了正要出来的敖摩昂。见他面容严肃,眉头紧皱,虹心心里“咯噔”一声,拦住他问道:“西海大哥,你这是往哪里去?”
摩昂见是她,不由露出同病相怜的苦笑来,也没隐瞒,直言道:“我回一趟西海去。”
自己刚经历过什么事,虹心可太知道了。想起刚才那股不好的预感,她声音有些颤抖:“难不成敖闰叔叔他……”
“不是父王。”摩昂摇了摇头,无奈道,“是月华妃。”
月华妃是敖闰的妃嫔,出身比不上西海龙后,也比不上东海鲛人族公主明渊妃。她不过是西海的一只星羽得道,根骨不佳,仙途有限,偏偏生了一副好相貌。
敖闰偶然一见,便将她纳入了后宫。后来她生下了西海三太子敖烈,因敖烈资质绝佳,她的地位水涨船高,一跃成了西海后妃中的第三位。
又因为出生低,家族不能给她提供修行的资源,月华妃为了从敖闰手里捞资源,平日里最是温柔小意,把敖闰迷得五迷三道的,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可以说,昊天之所以会派人联络她,就是因为敖闰在她面前的昏君相。
“这……”虹心皱眉,“牵扯到熬烈弟弟,不好处理呀。”
敖烈是他们这一辈里天资最高的,又对摩昂这个大哥极为尊敬,摩昂早已把他视为左膀右臂,兄弟二人的关系极好。
若是只有敖闰,摩昂学虹心篡位,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可月华妃毕竟是敖烈的母亲,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会兄弟离心。
摩昂道:“此事我已禀报了帝君,帝君也答应支持我做新的西海龙王。只要父王逊位,月华妃就失去了拉拢的价值。到那个时候,把她送进海底水狱,让三弟亲自看守就是。”
只要扶荔这边一切顺利,昊天倒台之后,自然就不用再关着月华妃了。
虹心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兄妹二人就此别过,摩昂回归西海,虹心去见扶荔。
听了虹心的来意,扶荔好生安抚了她一番,又明白地告诉她:“这件事先不要放到明面上,哪怕凌霄殿那边已经猜出来了,只要咱们不掀桌子,他就能心怀侥幸。”
虹心道:“帝君可是有了别的计划?”
见扶荔并没有和她生分,虹心立刻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问起了扶荔的打算。
扶荔冷笑了一声,说:“你有所不知,这些日子,瘟神李靖常到这边来,谄着脸往哪吒身边凑。”
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扶荔专门选了李靖做开劫之人,保证他有一个神位,就是为了方便长远而细碎地报复他。
可真正到了天庭之后,扶荔和哪吒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早就把李靖这个小卡拉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果他一直低调龟缩,夫妻二人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他。偏偏他要出来跳。哪吒看见他就火冒三丈,若非顾忌着扶荔的名声,早把他大卸八块了。
可扶荔又岂会让哪吒忍气吞声?她已经在心里给李靖谋划好了死期。
只是,不管李靖再怎么罪大恶极,都是哪吒的生身之父,她又与哪吒是正经夫妻。他们俩不管是谁动手,都免不了背负因果。
扶荔和哪吒商议了一番,正好借此机会,给昊天卖个破绽,让他的势力通通浮出水面,方便一网打尽。
“到时候你和计蒙就别再来天庭了,蓬莱那边尽量蛰伏。”
虹心正色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见哪吒回来了,虹心立刻识趣地告辞了。
哪吒得了便宜还卖乖,跟扶荔抱怨:“怎么我一回来,她就要走呀?”
扶荔白他一眼:“不然我再把虹心叫回来?”
哪吒便嬉笑着抱了过来:“好姐姐,可千万别,我只想和姐姐单独相处。”
他下巴搁在扶荔颈侧,撒娇道:“我已经整整一天没见姐姐了,难道姐姐就不想我吗?”
扶荔没说话,是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到底想还是不想。
两人很快就吻在了一起,殿内玉女们见状,都默默退了出去,已经关上了殿门,嘱咐守门的天将:“在帝君没出来之前,一定不要让人进去打扰。”
天将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显然对此已经习惯了。
没过多久,穿着常服的李靖神情庄严、步履端正地走了过来,见大门紧闭,便问守门的天将:“两位将军,帝君和哪吒不在?”
紫微宫上下都知道帝君不待见他,即便他是帝后的父亲,两位天将对他也是公事公办。
其中一个道:“帝君和元帅都在,只是都不见人,神君还是先回去吧。”
语气又客气又疏离,半点没有要替他通报的意思。
李靖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心里把夫妻二人骂了又骂,面上却不敢泄露半点怨愤,矜持地对天将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再来。”
两位天将微微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等李靖离去之后,才八卦起了他的事。
“当爹的把自己儿子往死路上逼,真是开了眼了。”
“就是。虎毒还不食子呢,真是禽兽不如!”
“嘿嘿,若他早知道元帅有如今的造化,还做了帝君的道侣,怕是就做不出逼死亲子的事了。”
“真是饭喂到嘴边都不会吃,只怕早就把肠子给悔青了。”
“…………”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并未走远的李靖紧紧握住双拳,心中对哪吒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不孝子,原本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我还想与你和解。如今看来,还是送你和你那道侣入轮回的好!
第187章 哪吒:我太
难了!李靖前……
李靖前脚刚走,陆压后脚就来了。守门天将的态度大不相同。
“陆判,帝君和元帅有些私事要处理,您若是没有急事,不如先在天庭个处转转?”天将一边说,一边带点为难的神色看向紫微宫的大门。
另一个提醒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您是见不到人的。”
陆压突然反应过来,耳朵通红地说:“既然帝君忙,小仙也不是非要见。我这里留一封玉简,还请两位代为转交。”
说完便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一块空白玉简,录了一段文字进去,连同十块上品灵石一起塞到了天将手中,就急匆匆地走了。
两位天将目送他离去,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道:“今日也是奇了。往常陆判来天庭,从来是不见到帝君不罢休的。”
另一个道:“谁知道呢?或许是真有急事吧。”
两人把灵石分了,又把玉简好生收了起来,准备等扶荔出来之后就交上去。
再说陆压急匆匆离开了天庭,一头扎进鬼门关,却并没有回判官殿,而是失魂落魄地去了地藏菩萨那里。
守门的沙弥告诉他,地藏菩萨正在往死城超度恶鬼,并不在家。他点了点头,说:“那我等一会儿吧。”
沙弥闻言,便给他上了茶,合十为礼后就退了出去。
陆压明显不对劲,小沙弥也不敢打扰他,退出来之后想了想,唤来一个师弟在门口守着,自己去了判官殿,把陆压的异样告诉了今日值守的黄蜂将军。
黄蜂将军只知道陆压一大早就去了酆都大帝那里,并不知道他又转道去了天庭。听了小沙弥的话,就给酆都大帝发了个消息,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酆都大帝:你说陆压?他从我这里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应该是在天庭遇到了什么事吧。
黄蜂将军:天庭?他去天庭干嘛?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陆压去天庭还能干嘛?去见紫微大帝呗。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府众人对陆压成功上位已经不抱希望了。唯有陆压自己相当执着,打着好友的名号,一有机会就往天庭跑,见上一面就能高兴好几天。
于是,黄蜂将军又换了个问法。
黄蜂将军:他今日又是为了什么去天庭?
酆都大帝:西方弥勒佛来了,让咱们地府把悟空的魂给勾了,好方便他们做局。
正在喝茶的黄蜂将军大吃一惊,茶水呛进了气管里,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立马给酆都大帝发出了视频邀请,那边也是秒接。
“你说什么?弥勒佛要咱们干什么?勾谁的魂?悟空?是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雨打芭蕉一般噼里啪啦。
酆都大帝对他的激动早有预料,非常淡定地说:“我觉得是他疯了,所以直接拒绝了他。”
“对,就该拒绝!”黄蜂将军冷笑道,“封神之劫过后,佛门气运大涨,顺风顺水太久了,这明显是飘了。咱们地府做事求稳,可不能跟着犯傻。”
别看他们地府和紫微大帝相交莫逆,高层们对这位帝君的防备从来不曾减少,反而越发警惕。
这明显是个野心勃勃之辈,而且人家从来没有掩饰过。
她之所以不动地府,一是因为北俱芦洲尚未收复,整个洪荒也未荡平;二就是地府足够谨慎,没露出破绽,也没给她借口。
如果地府敢动悟空,紫微帝君对地府的友好,立刻就能变成针对,不择手段的针对。
说到这里,黄蜂将军回过味儿来了,语气有些一言难尽:“所以陆压前脚送走弥勒佛,后脚就去天庭找紫微帝君献殷勤去了?”
酆都大帝“嗯”了一声,没好意思多说。陆压当时那叫一个迫不及待,谁曾想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黄蜂将军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十有八九是去的不巧,又碰上人家两口子秀恩爱了。
=====
碰上人家夫妻秀恩爱的失魂落魄,被碰上的夫妻也不见得就高兴。
哪吒就很不高兴。
他好不容易把北俱芦洲那边的尾巴收完,又兢兢业业地把天兵天将们都安置好,直到代替扶荔去发赏赐和抚恤的滕顺到了,才好不容易解脱出来,有时间和老婆亲亲抱抱了。
哪曾想,总有人诚心不想让他们消停。
先是李靖那个不要脸的,他从来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对方仍旧乐此不疲地凑上来,是生怕他看不出来有问题。
好在两个天将体查上意,不冷不热又干脆利落地把李靖给赶走了。他抱着老婆才亲了两下,陆压又来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别以为他不知道,陆压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只想做朋友,绝无非分之想。实际上,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敢肯定,只要他和扶荔之间出一点问题,陆压绝对会趁虚而入,用尽一切办法扩大他们夫妻间的裂痕。
真是癞蛤蟆趴脚面——吓不死你恶心死你!
哪吒满心郁闷,对着扶荔白皙的脖颈就咬了一口。
“嘶~”扶荔吃痛,揪住他的耳朵便把他推远了,不满道,“你咬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他来的!”
哪吒睫毛一颤,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巴巴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扶荔揪住他耳朵的手转了个圈,恶狠狠道:“好好说话!”
哭腔戛然而止,哪吒气哼哼:“这也不能怪我呀,要怪就怪姐姐魅力太大,那陆压一直对你贼心不死,总让我患得患失的。”
扶荔嗤的一声,被他给逗笑了,拧他耳朵的手改为揉,又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柔声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陆压从来不是你的威胁,也没人会是你的威胁。”
说完就捧住他的脸颊,落下一串串温热的吻,每一枚都包含着对他的爱意。
等又一个吻要落到唇角时,哪吒轻轻偏头,双唇相接。他顺势启唇,扶荔嫩滑的舌尖便下意识探了过来,被他趁机勾缠住。
一瞬间攻守易形,哪吒反守为攻,化被动为主动,把兵法运用得淋漓尽致,不多时就让扶荔溃不成军。
初时,扶荔还有心思算李靖来了多少次,做记时之用。
但三五次后,哪吒发现了她的不专心,气哼哼的十分不满,手段越发狠厉,让她节节败退,只是应付他就用尽所有心力,再没工夫去管殿外谁来谁往了。
见她终于乖了,哪吒温柔又怜惜地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动作也随之温柔起来,却又带着她进了另一种佳境。
=====
“他走就走吧,还专门留下一块玉简?”哪吒冷笑了一声,直接给陆压贴了个标签,“心机深沉,真是心机深沉!”
扶荔:“…………”
——她有点无奈。但这段日子,哪吒天天在她耳边说陆压的坏话,她听见这句“心机深沉”,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点头赞同。
嘶~枕头风恐怖如斯!
“陆道兄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留下玉简应该是有正事。”
她一边说,一边就干脆把玉简里的内容放了出来,几行妖文悬在半空中。看完之后,哪吒再顾不得拿陆压逗乐子,眼中喷出怒火,咬牙道:“西方佛门?好一个西方佛门!”
他们天庭没去找佛门的麻烦,佛门不偷着乐也就算了,居然敢打悟空的主意,真是给他脸了!
扶荔的脸色也很难看。
虽然她读过西游,知道悟空在取经五人组之列。但如今的洪荒形势已大不相同,悟空根本不需要靠取经得正果。他如今的身份,也不是谁都敢惹的。
因而,扶荔实在没想到,西方佛门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哪吒问道:“佛门那边,你可有什么计划?”
“我没有。”扶荔摇了摇头。
哪吒冷笑道:“那我就打上灵山去,找那弥勒佛讨个公道!”
说完,他抄起火尖木仓,转身就往外走。
“诶,你听我把话说完呀。”扶荔一把拦住,又把人拽了回来,“我是没计划,但你别忘了如今的佛门教主是谁。”
哪吒一怔:“你是说多宝师伯?”
扶荔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多宝师伯。师伯到西方转世之前,特意找我问了些御下之道。我当时想着反正是要教,干脆就都教完吧。”
“教完?”
想到扶荔都会些什么,哪吒蓦然瞪大了眼,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幸灾乐祸道:“西方二圣有难了呀。”
跟着扶荔进修过的多宝,只要把“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学到三分,西方佛教就再也不是西方二圣的佛教了。
弥勒佛是准提道人的亲传弟子,占据着未来佛的尊位,目的就是为了多宝如来带着截教的教义将佛门光大之后,他顺势接掌摘桃子。
“未来佛?想得可真美。”扶荔笑得不怀好意,“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想过,未来永远在未来,而每一
刻都是现在。”
就算再过千万个元会,对当时来说也是“现在”。只要多宝如来不松手,未来永远不可能到来。
第188章 哪吒:我自己来!
想到在多宝掌权下佛门可能的未来,夫妻二人终于心情舒畅了。
只可惜,这份舒畅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李靖又来了。
这回紫宸殿的大门是开着的,守门的天将总不能再以前些天反复使用的理由把人拒之门外,只好进来通报一声。
在通报之前他们已经预料到了,这一趟通报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都只是走个形式。无论是帝君还是元帅,都不能让李靖这个瘟神进入紫宸殿。
后续的发展也果然不出他所料,扶荔表示正在忙,没空接见他。哪吒只是一味冷笑,连拒接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李靖脸上得体的笑容已经麻了。偏他是个要脸面的人,没有肉眼可见的巨大利益吊着,他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
而昊天许诺他的那些,在他看来都虚无缥缈,实现的可能性极低。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一天一趟地往紫宸殿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修复和哪吒的关系。
毕竟,扶荔才是天庭实际的掌权人。他也不需要哪吒对他有什么孺慕之情,只要别再仇视他,有父子这层关系在,他还能没好处拿吗?
对于他这种心态,扶荔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看得清楚,心中对他的恶意才会日益增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再次把李靖赶走后,扶荔挥退了殿中玉女,满脸严肃地问哪吒:“你准备好了吗?”
哪吒冷笑:“早已迫不及待。”
“那就走吧。”
两人手拉着手,交代了一声就从侧门出去了。
他们的行动并不隐蔽,离开紫宸殿后就在附近徘徊的李靖很快得到了消息,知道两人要去第八天看十二品彩莲,便紧赶慢赶追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见到扶荔。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紫微帝君戴扶荔,就是曾在他家里住过好几年的戴真人。
他自问在那几年里,对戴真人十分尊敬,从无半点怠慢之处。不管哪吒再恨他,戴真人总不能连半点旧情都不念吧?
就算因着哪吒的缘故,真人心里对他有气,但不是已经杀了他吗?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等他紧赶慢赶地赶到了第八天的千莲池,举目却不见两人身影,只偶尔听见莲花丛中传出的阵阵嬉笑。
他顿住了脚步,找了个视角好的地方站定,准备等扶荔从莲池中出来,就立刻凑过去。
夫妻二人虽有意把他引过来,却并没有立刻就见他的意思。他们俩之所以把地点选在千莲池,是因为他俩真想看荷花了,李靖只是顺便的。
此时扶荔头上顶着一片碧绿的荷叶,手里抓着一支并蒂莲,正指挥哪吒给她采藕带。
“多采点,多采点。我听说藕带能制印泥,色泽鲜艳可保千年不退。凡间的藕尚且如此,若是用仙藕来做,岂不是能保色千百元会?”
哪吒任劳任怨,一边采一边接话:“等做成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还掐了一截嫩的,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甘美多汁,才送到扶荔嘴边。
扶荔也不嫌弃他,顺着他咬断的地方也咬了一口。两人便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小臂长的一截藕带分吃了个干净。
等两人乘着的竹筏都装满了,哪吒才撑着竹篙,缓缓将竹筏划出了千莲丛,不紧不慢划到了岸边。
李靖见状,立刻窜了过来,拱手拜道:“小仙李靖,拜见帝君。”
原本在两人没出来之前,李靖在心里设想过许多种相见时的场景。他也不是没想过摆一摆长辈的架子,毕竟不管怎么说,扶荔都算是他的儿媳妇。
可想到多年前戴真人杀他时的狠辣,李靖终究还是从心了,老老实实遵从君臣之礼,不敢越雷池半步。
夫妻二人仿佛才发现他,哪吒冷笑了一声,直接无视了他,纵身一跃跳上岸,又回过神来对扶荔伸出手:“小心脚滑。”
扶荔笑道:“你也太小看人了。”
但她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宽大的掌心,他五指一合就把她纤细修长的柔荑完全拢在掌心,又使了个巧劲,扶荔就稳稳当当落在了岸上。
因为有李靖这个外人在侧,哪吒顾忌扶荔作为帝君的颜面,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若是只有他们两个,扶荔该直接跌进他怀里。
也是因此,哪吒心里更加不爽,恨不得把李靖大卸八块。
扶荔抬手虚扶了一下,淡淡道:“瘟神免礼吧。你不在瘟部值守,怎么到这里来了?”
见扶荔对他的态度还行,李靖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帝君也知,小仙和哪吒有些误会,这孩子气性大,一直不愿意来见小仙。小仙想着,父子哪有隔夜仇?既然孩子性子别扭,我这个做父亲的该主动些才是。”
一席话说得十分得体,仿佛哪吒就是个叛逆的熊孩子,而他是个无奈而宽厚的老父亲。
扶荔没忍住笑了出来,叹为观止道:“当年玉清圣人赐孤封神榜时,曾告诫过孤,若是身死道消,以真灵上榜,修为此生再无寸进,让我多多顾念同门,莫要弄出让人悔恨终身的事来。
如今看来,圣人之言也不尽然。就比如瘟神你,真灵上榜以来,修为或许并无存进,脸皮却比原来厚多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她神情十分真切,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如果不听话里的内容,还以为她在对谁诉衷肠呢。
李靖的脸瞬间胀得通红,脸皮抽搐了一阵,咬牙维持着礼数:“帝君真会说笑。”
扶荔笑着挑眉:“你看我像是说笑的样子吗?为官一方,不敢得罪龙族护佑百姓的是你;哪吒为救稚子杀死孽龙,惧怕龙族势力,不肯护佑亲子的也是你。
如今当着受害者的面,公然倒打一耙的还是你。孤慧眼遍观洪荒三界,脸皮像你这么厚的,还真找不出来第二个。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
李靖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绝对会忍不住出言顶撞。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来找扶荔,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他怎么就忘了呢,这世上有一种风,叫做枕头风,比三界最最邪恶的风威力更强百倍。
若是他敢出言顶撞,扶荔一定会借机惩戒他,替哪吒出气。
“看来是小仙的出现,惹了帝君厌烦。小仙这便告退,希望帝君息怒。”他深深躬身一拜,就要退走。
扶荔“啧”了一声,可惜
道:“我原本是想激怒你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忍。唉,那就没办法了,我吃点亏,担待个喜怒无常的名声吧。”
李靖一惊,正要遁走,一个蓝汪汪的圈子自扶荔腕上飞出,又从他头顶落下,越来越大,到他腰间时用猛然缩紧,把他两条手臂都牢牢困住,半点也动弹不得。
那是扶荔的冰晶镯,曾在她捉拿十金乌时损毁,却也沾染了几分救世功德。
后来,扶荔带着那镯子找到太乙真人,请他出手修复了。
困住李靖之后,扶荔就用一种“下一顿吃什么”的语气和哪吒商量:“接下来,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哪吒手握斩妖刀,冷笑连连:“当然是我来动手,你不要和我抢。”
扶荔微微一笑:“那你请便。”
哪吒一步步走过去,李靖布满惊恐的瞳孔,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一双瞳孔漆黑如墨玉。
李靖清楚地知道,哪吒是恨他的。但这一刻,他却诡异地发现,哪吒看向他的眼睛里,竟然连一丝恨意都没有,只有平静。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平静。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
——哪吒要杀我!
这个念头才刚落下,他就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个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八块。
哦,原来飞起来的,只有他的头。
下一刻,剧痛传来,他的真灵顺从本能往化仙池飞去,却被一只纤薄白皙的素手拦住,合在掌心里揉成了飞灰。
“好了,魂飞魄散了。”扶荔拍了拍手,仿佛拍掉无意沾染的灰尘,对哪吒道,“咱们该去紫霄宫自首了。”
李靖破碎的尸体就被随意丢在那里,两人大摇大摆出了南天门,往三十三天外的混沌飞去。
他们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昊天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哪吒弑父?”
昊天猛然站了起来,神情里透出诡异的兴奋,要从太白金星口中再次确认这个消息。
太白金星满脸严肃,一字一句道:“没错,中坛元帅弑父,紫微帝君就是帮凶。如今两人已逃离天庭,往紫霄宫去了。”
昊天没有细想太白从哪里得来这么详细的消息,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扳倒紫微帝君的机会,来了!
“劳烦星君留守天庭,朕要面见道祖,为瘟神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他自然也就看不到,太白金星抬起了头,目光幽幽地看向属于天地的宝座。
良久,太白轻轻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一个人若是太遵从自己的欲望,就难免会忙中出错。
而有些错误,一犯就致命。
第189章 面见道祖
扶荔和哪吒是掐着时间走的,半路上还特意停下来等了等昊天。
因而,他们两拨人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了紫霄宫。
紫霄宫大门紧闭,自昊天与瑶池离去之后,道祖也没有再点化童子,这时候连个守门的都没有,更别说找人通报了。
面对紧闭的大门,扶荔和哪吒占据左侧,昊天占据右侧,看向对面的神情都带着警惕。
片刻之后,扶荔笑着对昊天拱了拱手:“天帝陛下,您也来求见道祖?”
分明是她在对峙中先开口,但不知为何,昊天就是觉得自己输了一筹,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他毕竟也是有城府的,对扶荔又极为忌惮,在她面前也会把情绪掩饰得格外好。
“正是。”他还了礼,谨慎地只吐出了两个字,好像生怕被扶荔抓住了话柄。
但扶荔却没有再继续和他纠缠,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便和哪吒一起拜倒在地,齐声道:“弟子扶荔(哪吒),一时义愤,铸下大错,特来求见师祖,请师祖指点迷津。”
此时昊天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按理说,他才是六御之首,是三界之主。哪吒联合扶荔弑父一案,不管是凶手还是受害者,都是天庭之人。
于情于理,这件案子都应该报到他这里,由他来主持审理。
可扶荔偏偏要直接越过他,来紫霄宫找道祖主持公道,可见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天帝放在眼中。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见了道祖之后定要好生申诉一番,让道祖知道戴扶荔这个紫微大帝多么嚣张、多么不把他这个天道钦定的天帝放在眼中。
可此时此刻,他却只希望道祖不要搭理扶荔,让嚣张多年的紫微帝君被道祖拒之门外,好好下下她的脸面。
只可惜要让他失望了,两人话音落下不久,紫霄宫紧闭的大门便缓缓洞开,道祖的声音平稳而淡漠地传了出来:“都进来。”
哪吒先站了起来,又弯腰把扶荔扶了起来。两人一同回身看向昊天,扶荔抬手道:“天帝陛下,您先请。”
昊天皮笑肉不笑地还了个礼,当先走了进去,心里吐槽扶荔惯会做表面功夫。
若是扶荔能听见他的心声,一定会跟着吐槽:若我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你又会不高兴了。
哪吒情绪比较外放,直接冲昊天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身面向扶荔时又是一脸笑意:“姐姐,咱们也进去吧。”
扶荔笑着把手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声音清脆而柔和:“好,别让师祖他老人家久等。”
两人跟着昊天走了进去,接连穿过三层殿宇,才终于在第四重的古松堂见到了道祖。
道祖并未端在堂中安坐,而是负手站在院子里的一棵高不见顶的大松树前,仰头看着沉沉混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昊天见此,不敢贸然打扰,便站躬身站在不远处,静等道祖回神。
扶荔和哪吒对视了一眼,直接越过昊天走上前去,夫妻二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乖巧笑容,凑过去小声道:“师祖,弟子来给您请安了。”
道祖闻言回首,微微一笑,语气里透出几分慈爱来:“这是闯祸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扶荔装得十分乖巧,腼腆地说,“一时义愤,没忍住动了手。等弟子脑子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弟子不敢替自己遮掩,急忙就到您这里领罚来了。”
道祖嗤的一笑,看向扶荔:“你是截教弟子?”
扶荔道:“正是。家师乃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
“赵公明呀。”道祖似乎是有印象,了然地点了点头,“既是他的弟子,那就怪不得了。那小子跳脱的性子最像通天,你这闯了祸之后来求护佑的模样,简直和通天一模一样。”
提起通天这个最喜爱的弟子,道祖浑身的气场都柔和了。
扶荔讪讪一笑,替自己挽尊:“师祖,弟子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今日来此是请罚的。”
道祖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昊天,没拆穿她。
他抬手一挥,大松树下就多了张云床。道祖盘坐在云床上,又在左侧设了一张椅子,对昊天道:“昊天,你来坐。”
昊天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道祖在上,弟子不敢造次。”
道祖语气平和:“坐吧。你是天帝,你天庭的正神犯了错,自然该由你来审理。”
昊天到底没忍住,面色微微一变。
事情已经闹到了道祖面前,道祖完全可以秉公处理,不必通过他这个天帝。可他却偏偏要把审理的权力教给昊天。
犯事的两个都是道祖的徒曾孙,又有道祖安坐一旁,昊天这个审理之人,分明是被架到了火上来烤。
——若是秉公处理,只怕道祖心中不满;若是从轻处罚,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便罢了,传回天庭之后,自己这个天帝将再次颜面扫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嘴里发苦:道祖实在是太偏心了!
孰不知,低着头的扶荔几乎与他同时变了下脸色。
昊天是道祖身边的童子出身,谨小慎微惯了,也自认为因出身的问题,长久不被三教弟子看在眼里。
因此,但凡遇到和三教
弟子有关的事,他就难免过渡揣测,总觉得不管是玄门圣人还是道祖,心里都看不起他。
扶荔的生长环境比他健康,也更能领会道祖的真意。
在昊天看来,道祖是在让他坐火板凳,明着为难他。可在扶荔看来,道祖分明是在他机会。
如果他今日当着道祖的面,能够秉公处理,尽到了天帝该尽的职责,道祖非但不会恼怒,还会高看他一眼。
可这对扶荔就比较不利了。
如果不是碍于道祖在侧,扶荔一定要挑衅一番,要么激怒昊天,让他量刑失衡;要么就吓住昊天,让他不敢下判决。
双方虽然都见不得对方好,但此时此刻,心思倒是出奇的一致,都觉得道祖偏心对方。
道祖从容端坐,面上神情半点不变。无论是扶荔还是昊天,都不知道在这紫霄宫内,他们的任何想法在道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觉得两人的想法很有意思,乍一看南辕北辙,仔细再看却发现如出一辙。
再说得直白些,就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不过,相对来说,通天的小徒孙比昊天强多了,竟把他的心思猜得半点不错。
如今就等昊天如何选择了。
昊天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而扶荔和哪吒,就在下方垂手而立。
这种面对扶荔时居高临下的感觉,昊天只觉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张开,再没有比此时更加舒爽的时候了。
但下一刻,他又愤怒了起来:朕乃天帝,乃三界之主,一切本该如此!不过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位罢了,何至于沾沾自喜?
他的心思转动如闪电,快到难以捉摸。
——究竟是看在道祖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还是趁此机会把紫微帝君打压下去呢?既然道祖说出了让朕审理的事,对于朕的审理结果,也不好贸然推翻吧?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说话。
鸿钧无意出演催促,扶荔和哪吒也不好开口,只得安静等待。
昊天见此,心中不免得意,得意之后便是羞愤。当真是柔肠百结,想法矛盾到连他自己都跟不上节奏。
他暗吸了一口气,把心中杂念排除,神色端正地质问:“紫微帝君,中坛元帅,瘟神李靖死于第八重天千莲池侧,被人以利器大卸八块。有人指认是你二人所为,你们有何话可说?”
“没错,正是我二人一时义愤所为,还请天帝秉公发落。”
哪吒发誓,他真就是顺口一说。可落在昊天耳中,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昊天暗暗冷笑了一声,又问道:“那李靖乃是你生身之父,你与紫微帝君乃是拜过天道的道侣,可都属实?”
哪吒道:“全部属实。”
昊天正色道:“以子弑父,违逆伦常,实乃大恶,不诛不足以正天理。”
他起身对道祖拜道:“道祖,弟子请诛此二獠,以正天理人心。”
——被哪吒挑衅过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借此机会,把这对夫妻从天庭弄走。哪怕只是一时,也是给了他重新布局的机会。
道祖淡淡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以判定了这个结果,不再改了?”
昊天正色道:“弟子身为天帝,不敢期满天道,唯有秉公执法。”
扶荔猛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从前怎么没发现,昊天竟然这么勇?这分明是在拿天道来压道祖呀。
道祖广袖一挥,一道清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扶荔忽然觉得身体有种似曾相识的沉重感。
这种感觉,许多年不曾有了,就像她还是凡人时那样。
在昊天的期待下,道祖淡淡开口:“紫微帝君上承天命,无天道之命,不可轻诛。
但弑亲之风亦不可助长,便命你二人封锁修为,到凡间去积累功德。功德足时,封印自解。”
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功德足够抵消弑亲因果了,什么时候才能重返天庭。
虽然没能如愿杀了扶荔,但能把她弄到人间去,昊天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道祖所说的积累功德?
呵,封神之劫刚过,人间短时间内没有大劫,功德又岂是那么好积累的?
弑父之罪结下的因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除的。
只要他好好操作,等扶荔再回来的时候,整个天庭就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第190章 幼年嬴政
此时的凡间中原,是周赧王五十七年。
提起这个年份,后世许多人都不熟悉。但与它平行使用的另一个年份,就让人熟悉多了。
——秦昭襄王四十九年。
也就是在这一年,秦国公子赢异人在豪商吕不韦的帮助下,抛妻弃子逃离赵国,认华阳夫人为母,摇身一变成了公子嬴柱的嫡长子。
被他抛在赵国的妻和子,在后世也都鼎鼎有名。一个是出了名的蠢,竟然帮助情人篡夺亲儿子的江山;另一个是出了名的雄才大略,结束了二百多年的战国乱世,建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帝国。
扶荔和哪吒被道祖一袖子送到了终南山下,钟南山是云中子的道场,他大概是算到了什么,派了两个道童下山,给二人各送了两身中原流行的衣衫,还有一袋秦国的钱币与一包行李。
之所以是秦国的钱币,是因为钟南山就在秦国境内。
自从铁器被扶荔搞出来之后,许多国家都流行用铁铸钱。
可随着凡间战争频仍,开采出来的铁器连打造兵器都不够。许多铁铸的钱币都被国家收了回去,重新熔铸成了兵器,各国纷纷选择复古——用比铁脆的铜来铸币。
如今秦国流行的,是秦孝公时期,大良造商鞅主持铸造的秦半两。秦半两花纹很精美,分量也很足,天下各国的商人都很乐意接收秦国的钱币。
谢过云中子之后,扶荔从道童口中问出了中原此时的年份,顿时就觉得自己真有天命在身,老天分明都在向着她呀!
在没有天地大劫时,有没有快速积累功德的方法?
答案是有的,很多人都知道,却很少人能做到。
而不巧了,那正是扶荔的强项——扶龙庭。
辞别了两位道童之后,夫妻二人便离开了钟南山,在附近的村子里借宿了一晚。
秦国律法严苛,出行都要有凭证,不然就会被抓为刑徒。
好在云中子在秦国境内居住多年,时常扮作普通道士下山为百姓治病消灾,对秦国律法十分熟悉,为夫妻二人准备的行李中就有相应的文书。
如若不然,他们俩前脚刚进村子投诉,后脚就要被秦国官府找上门来了。
当天夜里,扶荔把自己要扶龙庭的想法跟哪吒说了,哪吒对此没
有异议。
“据两位童子所说,中原天下七国纷争,蜀国当政的郑氏也失德于百姓,整个凡间都在战乱之中,你准备扶持哪一方?”
扶荔道:“咱们既然来到了秦国,就说明与秦国有缘,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虽然已经穿越过了很多年,但扶荔始终没忘,这就是个大世界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而原来的世界里,将由秦国终结乱世,秦始皇一统天下。在这个衍生小世界里,如果没有巨大的外力强行逆转,这种世界大节点是不会改变的。
扶荔若是有心,自然能够扭转。
但她为什么要扭转呢?
历史已经证明了秦始皇的成功,若是扶持另一个人上去,她可保证不了对方也有秦始皇的能力和魄力。
与其大海捞针一般,去找一个可能与秦始皇抗衡的人,还不如就直接奔向正确答案。
对于她的选择,哪吒没有异议。某种程度上来说,哪吒比扶荔更相信她的能力。
在哪吒看来,扶荔决心扶持秦国的那一刻,秦国未来的辉煌就已经注定了。
两人安歇一夜,第二天一早,拿了两枚秦半两答谢主人家。
秦国商君之法,不允许有大家族聚居,儿女成年之后,经历了嫁(出嫁)娶(娶妻)招(招夫)赘(入赘),除了第一个孩子留下来奉养父母,其余儿女都要分出去单过。
因此,秦国是没有大家庭的。
他们借宿的这一家,正是长女招夫奉养父母,膝下又有一儿一女,也算是人口众多的了。
秦人热情好客,查验了他们的文书之后,就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挂在房梁上的腊肉都取了下来。
可两人要给钱时,其乐融融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家的大家长是个五旬老翁,他老人家把脸一板:“我们家虽然穷苦,管客人两顿饭还是管得起的。客人若要给钱,日后莫再踏入我家门槛。”
自老翁以下,老妪和他们的女儿女婿,都显得很不高兴。两个孩子虽然还小,但见大人们如此,也觉得他们给钱的行为是不好的。
好在扶荔反应快,立马改口:“老翁,您误会了,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要麻烦你们,帮我们夫妻做些出行的干粮。”
“此言当真?”老翁人老成精,如何分辨不出她前后的态度?但只要扶荔愿意改口,他也不会太过计较。
扶荔连连点头,正色道:“自然是真的。昨夜我和夫君商议了一番,准备到赵国去看看。若是老翁知道哪里有骡车典卖,还请再行个方便。”
老翁的神色缓和了,笑道:“些许干粮,不费什么事,也要不了这么多钱,一个就够了。”
他从扶荔手中拿走一枚秦半两,又吩咐女婿:“葛夫,你领他们去马市看骡子。”又对扶荔道,“我这女婿的父亲,是个贩牲口的行商。他自幼耳濡目染,不会叫两位吃亏的。”
老人家眼利,早就看出来这对小夫妻里,做主的是扶荔。
扶荔再次拜谢:“如此,便多谢老翁了。”又向葛夫道,“麻烦葛夫大哥了。”
葛夫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他先让二人在家里等了着,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告诉他们:“黑石大叔今日也要去赶集,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趁他家的牛车一起去。”
村子距离集市还有好长一段路,如果全靠一双腿,就全耽误在路上了,什么事都办不了。
葛夫领着他们走到村口,黑石大叔已经驾着牛车等在那里了。趁车的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有男女老少四五个。
大家一起挤在车上,黑石大叔喊了声:“都坐稳了!”手中竹节鞭一扬,在空中抽出“噼啪”一声脆响。
拉车的牛是一头老黄牛,颇通人性,根本不用鞭子打在身上,它就能从黑石大叔挥鞭的位置判断出该走、该停还是该转弯,转弯时是往左还是往右。
牛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马市先到了。葛夫向黑石大叔道了谢,又约定好了回去的时间,就和村里人挥手告别。
三人先去马市挑了一头好骡子,葛夫又带着他们进了集市,采买出远门需要的布鞋、油布、被褥、雨伞等物。
若非他提醒,做惯了神仙的扶荔和哪吒还真想不到这些。
两人连连向他道谢,扶荔见集市上有卖饴糖的,就买了一斤,准备离开时悄悄留下做谢礼。
也是来了趟集市,夫妻二人才对秦半两的购买力有了直观的认知。
那头骡子才两岁,正值壮年,经过葛夫讲价,三百秦半两就拿了下来。在集市上买的油布、雨伞、布鞋、被褥等物,林林总总加起来,花了不到十个秦半两。
倒是那一斤饴糖贵些,要三个秦半两。
云中子给他们俩的那一袋钱,足足两千多枚。只要两人安排得当,足够他们用好长时间了。
扶荔想了想,干脆又扯了一块儿布,准备回到村子后,砍些竹竿做个帆。
哪吒奇道:“你做这个干嘛?”
扶荔笑道:“咱俩可是玄门弟子,就算没了法力,掐算的能力也比凡间道士强。旅途无聊,正好做一对游方道士,一来解闷,二来赚些盘缠。”
哪吒笑了:“还是姐姐想的周到,懂得未雨绸缪。不过,我还有个疑惑。”
扶荔示意他说,哪吒便问:“姐姐既然有意扶持秦国,又为什么要特意到赵国去?”
要扶持秦国,不是应该先游历秦国吗?
扶荔笑道:“你莫不是忘了,前几天公子异人回国,改名子楚,已被公孙嬴柱立为世子。”
嬴柱是秦国太子的长子,子楚就是未来的太子。
哪吒一点就透:“姐姐的目标是子楚留在赵国的长子?”
“没错。”扶荔点了点头,“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呢?”
虽然后世的许多小说里,经常把嬴政写得极为高冷。可看史书上的描述,这是个感情充沛的性情中人。
所以,不用担心对他有恩会被他猜忌。
准备好了之后,两人就正式拜别了老翁一家,赶着骡车一路溜溜达达到了赵国都城邯郸。
缴纳了入城费后,扶荔就按照掐算出来的方位,穿过闹市,走到了一处颇为荒凉的街巷。
居住在这里的,不是落魄贵族,就是各国送来的质子。
此时距离长平之战已过去两年,秦朝两国结下了四十万人命的血仇。作为秦国公子的妻子,赵姬与嬴政的处境,比落魄贵族更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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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第一次见到嬴政,他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当时已是深秋,他身上的衣服却甚是单薄,不但落了补丁,还有几处撕裂。
当时,他正在和人打架。
赵人怨恨秦人,平民百姓不敢招惹贵族,但赵国贵族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子楚一走了之,把孤儿寡母留在这里。大人们不好来为难,就暗中撺掇自家孩子来欺负幼年的嬴政。
该说不愧是秦始皇,嬴政生来便意志坚定。说白了,从小就是个犟种。
就算明知道会吃亏,但只要听见有人侮辱自己的母亲,他就会冲上去和那人撕打,为此不知道受过多少伤。
见三四个孩子围着他一个打,哪吒看不过眼,立刻就要上去制止,却被扶荔拉住了。
他疑惑地看过去,却见扶荔一直盯着鼻青脸肿的小嬴政,神情里带着欣赏:“我觉得,比起被人拯救,他更愿意自己打回去。”
“可是他明显打不赢。”
“这次打不赢,下次就不一定了。”扶荔的眼神极为坚定,“他需要的不是在打架时有人帮他,而是有人教他怎么打赢。”
那些赵人是不敢真把嬴政打死或打残的,因为秦国比赵国强,他们便是欺软怕硬,心里也带着顾忌。
果然,见嬴政已然鼻青脸肿,一直旁观的一个稍大些的孩子连忙上前制止,几个孩子又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就嘻嘻哈哈地走了。
小嬴政趴在地上,目光如狼一般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深深刻印在脑子里。
片刻之后,他眼前忽然多了两双鹿皮靴子。小嬴政警惕地抬起头,不由呆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们是来救他的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