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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嬴政诱捕器

无论文举还是武举,但凡考中的,无论名次高低,都出尽了风头。

哪怕是打着“证明自己”的旗号来考试,并声称考完之后就继续归隐泉林的那一撮,也都以得到“进士”的名号为荣。

有人春风得意,自然就有人妒忌眼红。

可秦国官府早有应对,还没等他们对考试成绩提出质疑,所有文举中榜的试卷,就都在城门前搭架子贴了出来,说是供人瞻仰,其实就是让那些落榜之人闭嘴的。

至于武举?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举都是真刀真枪比出来的成绩,而且大家伙都看着呢,落榜的那些若敢站出来闹,那就是嫌自己不够丢人。

但凡榜上有名的,策论和审案都有过人之处。哪怕有人觉得自己不该落榜,对于上榜的那些,也是暗暗认可的。

而且这并不是结束,那些优势突出缺陷也突出的,收到了秦王政亲手书写的聘书,邀请他们留在秦国做客卿。

原本因落榜而失意的他们,瞬间就觉得天亮了:怪不得六国人才纷纷向秦呢,秦王对人才的重视,的确远胜山东六国的君王呀!

至此,中原第一届科举才圆满结束。秦国不但收揽了大量的人才,还把秦王政求贤若渴的美名传遍了整个天下,包括蜀中。

嬴政特意腾出了三天的时间,分批接见愿意留在秦国的客卿,每个人都有直接和秦王对话的机会。

自恃身份的还在矜持,善于抓住机会的,已经凭借这次接待,顺利给秦王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中蜀国的十位客卿,嬴政特意留到了最后,和蜀国十位上榜的进士一起接待的。

等寺人将自蜀国结伴而来的四男十六女引进来,嬴政自后殿而出。双方甫一见面,嬴政便感谢了他们为秦国一统天下操的心。

那二十个人学问有高有低,城府也有深有浅。城府浅的那些听见这话不由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身边最有话语权的那位。见对方始终面上含笑,情绪滴水不漏,他们也连忙收敛了心绪,跟着一起寒暄。

其实这里双方都有一个误区:嬴政以为他们想要修改秦国的律法,是认定了秦国终将一统天下;可在蜀人的心目中,一统才是常态呀。

不过这点误区,并不影响双方相谈甚欢。蜀国学子认可了嬴政的雄心和能力,嬴政也管中窥豹一般,看到了蜀国庞大人才库的冰山一角。

会面结束之后,嬴政独自沉思了半个时辰,便立刻命人去请扶荔和哪吒来。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从前一直被忽略的问题:以蜀国的人才基数,若统一中原之后,当真能把蜀国也纳入统治范围之内,全天下的官职,会不会都被蜀国人抢走?

虽说能者上,庸者下。可若代天牧守的全部出自一个地域,不管是对君王、对人才还是对普通百姓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若真出现了那种情况,才刚安定不久的天下,只怕很快就要再次陷入混乱。

因扶荔在城外和农家学子一起育种,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夫妻二人才进宫。

好在因黑山君一去许久不回,哪吒不放心扶荔独自出行,这些日子把军营那边的事都抛给了章邯,与扶荔时刻不离。

若不然,奉命去请人的还要两头跑,只怕城门都要关了。

——顺嘴提一句,章邯在此次武举中,不出意外得了魁首,如今在军中已经有正式的官职了。

听了嬴政的倾诉,扶荔只觉得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秦始皇的政治素养……哪怕只是半成体的秦始皇,政治素养也非一般人能比。

这等窥一斑而知全貌的事,放在嬴政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让她觉得意外。

扶荔赞赏道:“我原本以为,要等中原一统,正式与蜀国接洽之后,你才会意识到这一点。看来为师还是低估你了,政儿比为师想象中的更加聪慧。”

少年嬴政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都是老师教得好。”

“不,你不用谦虚,天分这种东西,靠教是换不来的。”扶荔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一个好的老师,能把庸人教导成才,却不能提高他们的上限。”

眼见嬴政他嘴角越翘越高,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哪吒笑眯眯地说:“也是姐姐的眼光好,门下两个弟子个个天分高绝。

政儿虽然在军略上差了些,不过他是一国之君,本来也不必亲临战阵,这点欠缺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嬴政笑容一敛,暗暗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说:“学生一直听殷老师说,在政之前老师还有一位弟子,只是不知是何方神圣?既有如此大才,老师何不修书一封,请他来秦国共商大计?”

哪吒脸上的笑容也不得不收敛了。

见他如此,嬴政得意地在心里“哼”了一声:叫你总是扫兴,真当我治不了你?

通过往日的观察和总结,嬴政心里清楚,两位老师因为某些原因,并不能透露自己的过去。他那个所谓的师兄,也是两位老师过去收的徒弟,八成也是不能透露的存在。

扶荔悄悄捏了捏哪吒的手心,开口打圆场:“好了,你们俩先别闹,正事要紧。”

嬴政见好就收,立刻端正了神色,欢喜道:“老师果然有解决之法。”

这回换哪吒暗暗磨牙: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好逗了!

扶荔道:“这解决之法说起来很简单,只是操作的时候,得需要为君者有绝对的魄力。”

嬴政自信道:“若是别的,政还会思虑一番。若说魄力,政自认不输世间任何一位。”

这话扶荔信,但凡他缺了一点魄力,也不能使六合具归一,诸侯终向秦。

而扶荔提出的法子,并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直接借鉴了前世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南北分榜。

朱元璋完成形式上的一统之后,面对的是一个南北长久分裂,两边百姓相互敌视的局面。

思维上的统一,比形式上的统一更难。

那种情况,和嬴政即将面对的中原与蜀中的局面极为相似。

一个是南方文化鼎盛,北方相对贫瘠;一个是蜀中文化鼎盛,中原相对贫瘠。

若是朱元璋不搞南北分榜,很快就会面临嬴政担忧的局面:天下官僚尽出南方。

会导致什么后果,明末已经给出了答案:明末大量官僚出自东南,他们进入朝廷体系后,不但无休止地在政策上倾斜南方、压榨北方,还在南方大量开办学堂,大量培养人才,使得南北差异更大。

东南膏腴之地,却借着科举出现了大量免税之田,把整个天下的税赋众都压在了西北。

终于,一场大旱,一场瘟疫,剥夺了一个邮递员最后的生存希望,整个天下都乱了。

那些贪婪无度,无休无止为自己家族牟利,与同乡相互勾连,为自己家乡攫取大量利益的人,最终也把自己的家乡带入了战火之中。

朱元璋正是预见到了这种场景,才力排众议,顶着满朝的压力施行南北分榜。

如今嬴政也预见到了,并准备未雨绸缪。

“分榜?”嬴政眼睛一亮,“好主意!”

若是施行蜀中与中原分榜,不但能平衡两地的官员数量,还能加快凝聚中原人心。

——整个中原的人才加在一起才能和蜀中对抗,若是还抗不过,那得多丢人呀!

商议完了正事,天色也不早了,嬴政是邀请他们夫妻在宫中留宿。

哪吒道:“我正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总被他逗的嬴政忽然有些受宠若惊:“殷老师,您有事尽管吩咐。”

——别这么客气,寡人害怕。

哪吒白了他一眼,说:“你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我们俩留在宫中,时间越久越好。”

悟空迟迟不来,黑山君也一去不回,他实在心里打鼓。

府里那个白山君,可是极北之地的雪熊成精,专精冰系法术。他一个被封了法力的火灵之体,白山君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嬴政闻言,收起了玩笑之色,担忧地问:“两位老师,可是出什么事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哪吒道:“事已至此,就告诉政儿吧。”

扶荔点了点头,目视左右。嬴政会意,立刻让宫娥寺人全都退下。

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之后,扶荔才对嬴政说:“那两个能力举千斤的,不是人,是两个熊精。一个是棕熊精,一个是极北之地的雪熊成精。”

嬴政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就猜到那两个身份不一般,却也没想到能这么不一般。

随着人族的数量扩张,妖族们陆陆续续都撤出了中原,或藏在深涧里,或隐在高山中。嬴政从小到大,那些神仙飞天遁地,妖怪作乱吃人的事,都是当故事听的。

他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搞到真的。

“那两位老师,是凡人吗?”他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扶荔道:“我们两个,都是人族。”

她在“人族”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嬴政立刻就听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心中腾起一股兴奋之意,双手颤抖地问:“那老师,您看看政的资质,政可能长生吗?”

扶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都已经是个神仙了,可听见秦始皇问“长生”,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第212章 西海敖寸心

面对嬴政那双充满了对长生渴望的眼睛,前世看过的相关弹幕和评论疯狂在扶荔脑中刷屏。

——他还是那么渴望长生!

——触发关键词了属于是!

——秦始皇不就是想要一颗长生不老药吗?给他,给他!

——唐僧,我劝你识趣一点,自己走到政哥嘴里去!

………………

现实里她点了点头,给了未来的始皇一个肯定的答案:“能。”

——哈哈,网友们,我来替你们圆梦了!忽然就觉得人生圆满了呢。

嬴政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亮光,对扶荔的话从不怀疑的他,此时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当真?”

——长生,那可是长生呀!

扶荔再次点头:“当真。”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搅得他全身内外都不得安宁的激动。

他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凡人想要长生,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么,他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若是要让大秦……

不,这种代价他接受不了。他之所以想要长生,就是想带领大秦一统天下,建立一片大大的疆土,带领那片疆土上的百姓永远安宁。

若是要用大秦来换长生,他绝对不能接受!

随着嬴政越长越大,城府也越来越深,扶荔已经许久没见到他的脸色这么变幻莫测了。

她有趣地看了许久,直到嬴政冷静了下来,问道:“老师,政若求长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扶荔忽然就想逗逗他。

“如今已不比上古时代,随便吸口气就能延年益寿。天地间灵气质量下降,不但修行速度减缓,修行之路上要面对的劫难和坎坷也更多了。

你是人间帝王,治理天下是你的本职,虽然还没有亲政,但日后每天要处理多少政务,你也应该心里有数。若是按部就班地修行,你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随着她的话语,嬴政的心一点一点提了起来,不甘地问:“难道要政舍弃王位吗?”

那这样的长生,还有什么意思?

哪吒忽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感慨:真像啊!

那是源自灵珠子时代的记忆,眼前的嬴政和当初的扶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也相差无几。

两个人都是活生生的野心家,只要给他们机会接触权力,他们就会拼尽全力争取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攫取权力的同时,也愿意付出等价的代价——尽自己所能,让那些活在他们权力笼罩下的人,生活得更好。

师徒二人都不知他心里的感慨,但看着眼前的嬴政,扶荔恍惚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感觉好像是在照镜子。

“倒也不必舍弃皇位。”

嬴政刚松了口气,就听扶荔又问:“若是需要劳民伤财搜集奇珍异宝呢?”

就像历史上徐福编出来的仙丹谎言。

尚且年轻的嬴政迟疑了许久,问道:“要劳民伤财到什么地步呢?可会影响大秦的统治?”

听到这句话,扶荔可以肯定,若是年老的嬴政,遇到了给他一线希望的徐福,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扶荔暗暗叹息了一声,不忍心逗他了,直言道:“自周朝建立之后,凡王室子弟,就都不能修仙问道了。

你们想要长生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积累功德,积累很多功德。非但不能劳民伤财,还要让天下黎庶都越来越好。”

因道德产生的挣扎与愧疚瞬间散去,嬴政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自信满满道:“这有何难?”

——在保证嬴秦统治的前提下,让天下人越过越好,本来就是他的期望和努力的目标。

扶荔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听我说完。”

“老师,您说。”嬴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但扶荔一句话就给他打了回去:“天道不会让一个帝王长久地统治天下,你只能在生前造福黎庶,积累功德,以求在死后封神。”

嬴政笑容一滞,心中对长生的渴求忽然就散了一半。

——若是活着,他就是大秦的王,以后还会是天下的王。死后封神虚无飘渺不说,就算他真成了神,天上有那么多神仙,他又能排老几?

“老师,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扶荔摇了摇头:“没有。身为人王,你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见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扶荔瞬间就猜透了他的心思,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像你这种人王成神的,与寻常神祇不同,归属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有很多机会接触天庭的权柄。”

嬴政瞬间满血复活:“老师放心,等弟子成神之后,一定不会忘了两位老师!”

哪吒笑道:“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给我们俩画上饼了。我们俩回东宫休息了,你也赶紧睡吧。”

说完,他揽着扶荔就走,还故意用他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我给人画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还给我画上饼了。”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扶荔把他腰间紧实的肌肉上掐了一下。

哪吒委屈道:“姐姐,你竟然为了他掐我?”

扶荔赶紧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安抚。

他俩是从上古时代过来的人,比现在的人奔放多了,腻歪起来通常旁若无人。

对此,从小吃狗粮吃到大的嬴政早就习以为常。倒是为他们引路的宫娥们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羞涩的红晕。

=====

第二天一早,嬴政就对外宣布说自己病了,要求两位老师留在宫里陪着他,直到他病愈为止。

三位太后接到消息都很紧张,华阳太后和赵太后身体好,就自己动身来探望。夏太后越发病弱,又想借机修复他们兄弟间的关系,就拉着成蟜叮嘱了一番,派他前来探望。

如今的成蟜比起三年前强多了,至少学会了掩饰情绪,在嬴政面前也能说两句软话了。

但嬴政不喜欢这个弟弟,不怎么爱搭理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把他晾在了那里。

他想着夏太后的交代,没话找话待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种冷遇,强忍着没有发怒,告退了。

夫妻二人顺势留在了宫里,每天都派人去自己家里打探,看他们不回去,白山君有没有什么动作。

白山君倒是挺老实,除了每天找家老问问两人什么时候回来,就是吃饭、习武、睡觉一条龙,一点出格的事都没干。

哪吒冷笑:“真能沉得住气呀!”

此时夫妻两人正是“疑邻盗斧”的心态,不管白山君有没有出格之处,他们都觉得对方可疑。

扶荔道:“只要有问题,总会露出破绽的。就看计蒙够不够快了。”

他们又在宫里待了五天,就在第五天夜里,东宫的某个太平缸里,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条蛇。

若是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条蛇通体粉润,鳞片光滑如芙蓉石,头上还长着一对鹿一般分叉的角。

那条蛇慢慢爬出太平缸,贴着地面游动,除了一条蜿蜒的水迹,什么都没留下。

它灵活地避开了巡逻的甲士,又避开了往来的宫娥与寺人,并根据他们的活动

轨迹判断出来重要人物的居处,顺着门缝游了进去,躲在了花瓶里。

等到夫妻二人挥退了伺候的人,要灭灯休息的时候,它连忙从花瓶里探出头来,口吐人言:“帝君,元帅,小龙西海敖寸心前来拜见。”

“敖寸心?”扶荔见她通体粉润晶莹若粉钻,想到虹心和摩昂都提起过,西海寸心是四海之中唯一一条粉色的五爪龙,对她的身份就信了七分。

扶荔悄悄拍了拍哪咤的手背,示意他先不要动手,疑惑地问:“你不在西海修行,怎么跑到咸阳来了?”

小粉龙从花瓶里爬下来,贴着地面游到了两人面前,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穿着粉色流仙裙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像人族十七八岁的样子,脸颊上还带着微微的婴儿肥,偏又生得容光绰约,勾勒出一种稚气的美貌。

想到在某部电视剧里,她和杨戬还组过cp,扶荔冷不丁地问:“你认识杨戬吗?”

“杨戬?司法天神?”反应过来杨戬是谁,小姑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跟我大哥是朋友,长得可凶了,我不爱跟他玩儿。”

这个扶荔知道,当初摩昂回西海夺权,为保万无一失,找她要人手,扶荔就把杨戬和滕顺派了过去帮忙。

这俩人头一次造访西海,就是奔着干翻西海龙王去的。寸心身为西海公主,当时立场不明,肯定得不到好脸色,心里记恨他们也正常。

扶荔心里有了数,于是又问道:“你怎么跑到咸阳来了?谁让你来的?”

寸心瞬间就忘了杨戬的事,兴致勃勃地说:“是东海二姐让我来的,自从我修成金仙,就去求了大哥,他就让我跟着东海二姐做事。”

“哦,已经修成金仙了?恭喜,恭喜,真是后生可畏啊!”扶荔小小捧了她一下,顿时就把小姑娘乐得眉花眼笑,还要拼命装矜持,口中连说“哪里,哪里”。

哪吒挑了挑眉,心说:凡是龙族出来的,几个老龙王就不说了,新生代的不管是虹心还是摩昂,乃至敖晏、冰心、丹心等,哪个不是八百心眼子?怎么还有这种傻白甜?

不但是他,扶荔也觉得挺新鲜的。

扶荔对付傻白甜很有一套,当下便一本正经地邀请她入座,亲手倒了茶招待她,全程都把寸心当成大人一样。

果然,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正是想展现自己稳重可靠的时候,对扶荔的态度非常受用,很快就把自己老底儿都倒光了。

第213章 寸心的新任务

确定了寸心没当细作的天赋,又确定了她的确是奉虹心之命来的,扶荔才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真是年少有为,怪不得虹心把要事交给你,不派别人来。”

寸心嘻嘻一笑,羞涩中透着得意。忽然一拍脑门,“哎哟”一声:“对了帝君,东海二姐派我来,是让我告诉您,蜀中那边的事让您别管,她都安排好了。”

扶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对于怎么听虹心的话,扶荔熬已有了丰富的经验。像这种大事,虹心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实际上是“我和计蒙已经安排好了”。

相比于经历过巫妖之战的疾风骤雨,心性已经趋于平和的计蒙,虹心正是对功业渴望的年岁,给自己邀功时难免积极了些。

不过,这对扶荔来说算不上缺点。因为她自己也是个积极进取的君主,就喜欢手底下的人都有勃勃的野心。

若是个个都佛系,干什么都得她安排,累死她也干不完。

“除了这句之外,虹心还有没有别的话……或者别的东西,让你交给我?”

“没有了。”寸心先是摇了摇头,继而又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海蓝色的蚌壳,有巴掌大小,生着天然的珍珠红的纹路,有种让人沉醉的美。

“帝君,这是小龙献给您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扶荔露出个诧异的神色:“你这是干什么?”

寸心嘿嘿一笑,瞬间化身小狗腿:“这是我父王教我的,要学会讨好君主。君主高兴了,记住我了,日后有了机会,才会第一个想到我呀。”

扶荔:“…………”

她无语了半晌,语重心长地说:“寸心,跟着你的哥哥姐姐们学点好的吧,你的爹爹叔伯那一辈钻营的套路,已经过时了。”

“啊?”寸心一呆,抬头看了看扶荔,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蚌壳,茫然道,“是小龙准备的东西,没送到帝君的心坎上吗?”

她顿时就懊恼极了,手足无措地要把蚌壳收回来,却又想起了什么,慌乱地放在了案几上。

——西海敖闰语录:哪怕上峰不喜欢,送出去的东西也不能收回,要让上峰看到你的诚意,日后再送好的就是了。

扶荔没忍住,“呵”的笑了出来。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未免小粉龙误入歧途,扶荔用最和蔼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父王把他为人处事的经验传授给你,是因为疼爱你,这份慈父之心是好的。

但是,他曾经侍奉过的君主,早已经魂归鸿蒙了。如今当家作主的是我,他那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所以你们龙族才会发生权力交替。你明白吗?”

寸心纤长的睫毛眨动了一阵,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您指使大哥和东海二姐篡位的!”

扶荔:“……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小粉龙,你的重点是不是抓偏了?

寸心清了清嗓子,身体坐得笔直,睁着一双清透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询问:“那么帝君,您喜欢什么样的臣子呢?”

扶荔:啧,也算歪打正着吧。

她无奈地笑了笑,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就喜欢像你哥哥姐姐那样的,努力、上进,把心思都放在实干上的。”

寸心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都是思索的神色,原本清透的眼睛,也开始出现被知识污染的痕迹。

过了好半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红红的:“帝君,小龙还是不太明白。”

“你现在还小呢,才刚入行,不明白是正常的。你大哥,还有你现在跟着的虹心,他们都是资深成员,什么都懂。你就好好跟着学,慢慢也就都懂了。”

“嗯。”小粉龙用力点了点头,元气满满地说,“多谢帝君鼓励,小龙一定认真学习,多多请教哥哥姐姐,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之后,她就猛然站了起来,对两人行了个礼,笑得眉眼弯弯,“帝君,元帅,小龙传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您二位没什么话要我转告给东海二姐的话,小龙就先回去了。”

扶荔笑道:“去吧。对了,把那个蚌壳拿走。”

寸心笑道:“这蚌壳里就是几颗避水珠,帝君您拿着玩儿吧。”说完摇身一变,重又变成了一条带角的小粉蛇,贴着地面游了出去。

“呵,这姑娘!”扶荔摇了摇头,却笑容满面。

哪吒笑道:“姐姐明明挺喜欢她的。”

扶荔道:“好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了,你不喜欢?”

“单纯的人的确讨人喜欢。”哪吒点了点头,却又挑着眉话锋一转,“不过……姐姐说好久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了,不见得吧?”

他双手抱在胸前,左手大拇指往甘泉宫的方向翘了翘,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容。

扶荔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无语道:“你是说赵姬呀?她他那不是单纯,是单纯地蠢。”

也许赵姬遇上嫪毐是天意,虽然郑措提前给她安排了一个郦雍,吕不韦也一心在前朝发光发热,没再和赵姬勾结,还是有人为了讨好赵姬,把嫪毐献了上来。

嫪毐虽然粗鄙不文,却颇有巨力,郦雍心里有些看不上他的出身,但也忌惮他的力量,没想着和他硬碰硬。

因郦雍谦让,懂得避新人锋芒,两人在初期也算是和平共处。

奈何有些人,天生就懂得得寸进尺。人家让他,他就当人家是怕他。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嫪毐就开始在赵姬面前给郦雍上眼药。

郦雍可是蜀国公主,自小在宫内长大,其母郑灵王又是个昏庸好色之辈。他从小到大,不知见识过多少后宫的勾心斗角。

就嫪毐那点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他只是略微上了点茶艺,就让赵姬心疼得不得了,觉得嫪毐太过善妒,太不能容人了。

郦雍又深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干脆就一鼓作气,不但让赵姬彻底厌恶了嫪毐,还在嬴政去探望赵姬时,告诉嬴政嫪毐曾撺掇赵姬替他求官求爵的事。

当时有很多寺人与宫娥在旁,嬴政让人把他们带出去审问了一番,确定郦雍所言与事实相去不远,便暗中下令处死了嫪毐。

可以说,若非郦雍手段高超,脑子又拎得清,赵姬绝对会因男宠的枕头风,真就要求嬴政赐官赐爵。

调侃了赵姬一句,扶荔就把蚌壳收了起来。哪吒去灭了灯,夫妻二人就一起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洗漱过后,问过宫娥,得知嬴政还没用早膳,便干脆去了章台宫,陪嬴政一起用。

如今嬴政名义上卧病,前朝政务悉数都由两位丞相决断,又不能找百家的人过来讲学,当真是闲得发慌。

用完早膳之后,扶荔见他百无聊赖的,便把昨天得的蚌壳拿了出来:“快别耷拉着一张脸了。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蚌壳实在美丽,海蓝的底色,珍珠红的纹路,竟比最精美的瓷器还要优雅绚丽。嬴政只看了一眼,都被完全攫取了目光。

“老师,这是什么?”

扶荔左右看了看,凑过去低声道:“这是西海的宝物,寻常人可见不到。”

嬴政一听,赶紧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又亲自给两人倒了杯茶,才接着问:“是什么宝物?”

扶荔把那贝壳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五颗浑圆的红色珍珠。

嬴政笑容一滞,指着那五颗珠子问:“老师,您说的宝物,是这五颗珠子?”

他还以为是那个蚌壳呢。

哪吒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拍手道:“买椟还珠,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扶荔捏起一颗珠子送到他嘴边:“张嘴。”

嬴政乖乖张开,任由她把珠子送入自己口中,又推了推他的下颚,迫使他咽了下去。

“这是避水珠,有这颗珠子在腹,保你一生不受水患。”扶荔将贝壳合住,拿在手里晃了晃,“至于这贝壳,若是你喜欢的话,下次有机会,我帮你要十个。”

海中有许多色泽绚丽的贝壳,这一个不过是格外漂亮些而已。

扶荔记得,当年还是她建议敖广用漂亮贝壳做货物容器的,如今在四海早已被发扬光大了。

他们会专门在海中寻找外壳绚丽的蚌族,用灵丹和功法和对方做交易,蚌族培养贝壳,换取修行的资源。

如此一来,龙族不但有了源源不断的美丽蚌壳,还把蚌族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也算是一举两得。

当天晚上,寸心又来了,这次是帮计蒙传话:黑白山君的确是她派来的,黑山君在奉命去花果山的途中被人偷袭,受了很重的伤,如今正在蓬莱修养。

“计蒙大圣说,悟空太子的目标太大,若是他来找二位,很容易暴露计划,帝君和元帅完全可以信任白山君。哦,还有小龙。”

由于上次传话的事办得漂亮,她这次得到了一个长期任务:装作凡人潜伏在咸阳,贴身保护帝君。

扶荔知道计蒙是怕她出意外,也没拒绝,只是让寸心改口喊她“女君”,喊哪吒“男君”,也不要再自称小龙,要自称“臣”。

“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我的家臣。像存心这么聪明的龙,在外面一定不会说漏嘴的,对不对?”

“嗯嗯嗯!”寸心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全是兴奋的笑容,让扶荔怀疑自己是不是鸡血打多了?

“那帝君……哦,是女君。女君,我是不是不用再隐藏了,可以直接出现在人前了?”

扶荔道:“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现在。你知道我在咸阳的府邸吧?”

“知道。”寸心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修书一封,你拿着,明天一早从正门拜访,把我的手书交给家老,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王宫里随便多出一个人,也太惊悚了!

小粉龙完全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听从扶荔的命令:“是,女君,臣明白了。”

扶荔便当场写了封信,用蜡封口,又盖上了火漆印,郑重交给寸心。

知道的那只是一封手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交接的是调兵堪合呢。

但寸心就吃这一套,她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行了个礼,又变成小粉蛇窜了出去。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哪吒还是十分无语:“这也太二了!”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扶荔笑道,“活得简单,没有烦恼。不过……只要有点法力的就能随意出入王宫,这也太危险了!”

等返回天庭之后,她一定要在天律上加一条:无在位君王特赦,一切神仙妖魔都不能踏入王宫半步!

第214章 二人世界

“姐姐以后想怎么样都行,不过现在,还是别想那些了,想点更重要的事吧。”

扶荔:“什么?”

哪吒:“既然危机已经解除,白山君也是自己人,咱们明天是不是就能回自己家住了?”

这几天住在王宫里,顾忌颇多,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扶荔知道他的意思,却装作不知道,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略带忧虑地说:“也是。城外的庄子上正在培育新种,我这几天都没去看,也不知道他们弄的怎么样了?”

哪吒笑容一垮,手肘搁在桌面上,捧着自己的脸送了过去:“对着这样一张脸,难道姐姐就只能想起庄子上那些种子吗?”

扶荔忍着笑,单手支颐,仔细欣赏这张脸。

线条柔和的鹅蛋脸,浓密锋锐的眉毛,稍一严肃就显得特别凌厉的凤眸,透着傲气的高挺鼻梁,还有薄厚适中的丰润朱唇,每一样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可最让人沉醉的,还是眉间那一点朱砂印,像是滴在新雪上的胭脂痕,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也舍不得移开眼睛。

扶荔看着看着,就再没了玩笑的心思。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那点朱砂印,目光如春水般潺潺。

哪吒屏住了呼吸,用心感受她带着薄茧的手指上,那微凉的温度,还有轻柔到像羽毛扫过一般的力道,惹得他眉间心上,痒成一片。

过多久,他便忍不住覆上她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可手上加重的力

道只能解额间的痒,却挠不到心里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却又分毫不想理会案几上的冷茶,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娇嫩水润的唇瓣,本该凌厉的凤眸,此时却透出迷离的渴望。

“姐姐,姐姐……”

大手带着纤长的柔荑,从眉心滑到了脸颊。他用力在她掌心蹭了蹭,又忍不住在温热的掌心吻了吻,口中发出狗狗撒娇般的呢喃,却并不直言自己的渴求。

但他的眼睛实在是太会说话,扶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温水里,暖洋洋的,骨酥筋麻。

她忽然想亲一亲他的眼睛,也就这么做了。微微湿润的唇落在薄薄的眼睑上,颤抖的纤长睫毛刮过,那一刻她忽然就懂了他的渴求。

四片唇瓣终于相接,一个想要轻轻试探,另一个却如逢甘霖,不顾一切地探索,想要攫取更多。

青铜宫灯中的蜡烛慢慢燃尽,在门外守夜的宫女却一直低着头,羞涩地不敢进来替换。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霁雨消,寺人抬了热水到侧间。宫娥看着窗棂上映出的影子,身姿昂藏的男子抱着绵软无力的女子去了侧间,才急忙推门进来,有人替换蜡烛,有人收拾床铺。

她们的动作又轻又快,等收拾完了之后,哪吒也正好抱着睡眼迷离的扶荔回来。

宫娥们都低着头,无声地行礼退去,并轻巧地带上了门。

哪吒抱着扶荔,轻轻放在松软的床榻上,下沉的力道激起了她的警惕,勉力睁开了眼睛,看见熟悉的脸,又瞬间放松下来。

“没事,睡吧。”哪吒侧躺下来,一边轻轻拍抚,一边慢慢将人揽进怀里。

扶荔无意识地蹭了蹭,数着熟悉的心跳声,彻底进入了酣甜的梦乡。

第二天,扶荔不出所料地起晚了。

哪吒倒是还好,但扶荔不醒,他也不想起。嬴政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得到的回复很统一:两位先生还在睡,还请大王安心等待。

结果等着等着,就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扶荔:乖徒儿,危机解除,为师要出宫去了,你再也不用装病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嬴政:???

——不是,这才几天呀您就急着走,寡人不是您最爱的政儿了吗?

对此,扶荔表示:你当然是为师最爱的政儿,但为师还有最最爱的吒子呀。为师想清楚了,生活不只有奋斗,还该有享受。

在嬴政的愤愤不平和哪吒的洋洋得意中,夫妻二人欢快出宫,去庄子上围观了一下进度,又激励了一番农家子弟,便收拾了东西到郊外野炊去了。

天很蓝,水很清,草也很绿。

最重要的是,潜伏在草丛里的兔子,一只比一只更肥美。

哪吒随手捉了两只,一只烧烤,一只炖汤。

夫妻二人美美吃完之后,才发现其中一只是母兔子,窝里还有七只小兔子。

扶荔:“小兔子们太可怜了,没了母亲,它们怎么生存呢?”

哪吒摸着下巴煞有介事:“或许,我们应该帮它们一把。”

扶荔:“比如呢?”

哪吒:“帮它们尽早和母亲团聚。”

扶荔:“???”

哪吒:“???”

两人对视的片刻,眼神一个比一个无辜。

片刻之后……

扶荔:“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哪吒:“那我可就动手了。”

扶荔:“可是我吃不下了。”

哪吒:“那就带回去,晚上再吃。”

两人痛快地玩了一天,日落时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返回,并带回了七只出生不到十天的小兔子。

那七只小兔子终究还是逃过了一劫,只因家里多了一个真有爱心的敖寸心。

听见仆人说女君和男君从外面回来了,她谨记自己“贴身保护帝君”的任务,第一时间迎了出来,抱怨道:“女君,您出门怎么能不带我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扶荔没法跟小姑娘解释什么叫“二人世界”,所有她选择转移话题。

“看,这是什么?”她把装兔子的柳筐送了上去,那柳筐是她自己编的。

“啊,好可爱的小兔子!”小粉龙眼冒红心,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欢喜又感激地问,“女君,这是给我的吗?”

见她这样,扶荔也不好意思说“是想让你帮忙拿到厨房去”,只好昧着良心点了点头:“不错。今天我们去郊外,遇见了这几只小兔子。它们没了母亲照顾,实在是太可怜了,我们就带了回来。寸心,你愿意照顾它们吗?”

——至于它们母亲怎么没的,你最好别问。

事实上,以寸心少得可怜的社会经验,也的确没想到要问。

她听了扶荔的话,仿佛接到了天大的重任,紧紧抱着装兔子的柳筐,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扶荔便道:“首先,你要给它们搭个合适的窝,再学会怎么养它们。”

见小粉龙手足无措,扶荔“好心”提议:“你可以找家老,他会教你怎么做的。”

“嗯。”小龙兴冲冲地走了。

憋笑的哪吒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边笑边问:“姐姐,你这么忽悠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扶荔睨他一眼:“你笑得这么大声,也没放过她呀。”

这对无良夫妻对视了片刻,同时开怀大笑。

寸心单纯是单纯,脑子却不笨,在家老的指点下,很快就用大青砖给兔宝宝搭好了窝。

兔子爱打洞,繁衍速度还特别惊人。如果搭窝的材料不够坚硬厚实,只怕用不了两年,整座府邸的下面,都要被它们掏空了。

三天之后,寸心搞定了兔子窝,但七只兔子却只剩五只了。一只因为喝多了凉水拉死了,另一只则是抢不到食物饿死了。

看着被其余兔子啃得支离破碎的两具残尸,寸心整条龙都惊呆了:“家老,这真的是小兔子们干的?”

——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兔子,小小的、白白的、毛茸茸的,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家老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说:“兔子这东西就这样,一月生一窝,一年十二窝,冷死一窝,热死一窝,只能养住十窝。

剩下的也得好好养着,保证它们时刻有草可吃,尽量少喂水。若是死去的兔子不及时弄出来,别的兔子就会上去啃食。”

小兔子可爱的形象一点一点在小粉龙心中崩塌,让她整条龙都有点失魂落魄的。

扶荔正和哪吒坐在院子里下棋,见她恍恍惚惚地走了过来,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便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输了?”

“不是,我没有打架。”寸心摇了摇头,才终

于回归现实,三两步跑上前去,心有余悸地诉说了兔子形象崩塌史。

哪吒低头忍笑,假装在认真研究棋局。

扶荔开解道:“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能只看表面。你要是喜欢兔子可爱的形象呢,就别想那么多,养着就是了。”

寸心欲哭无泪地说:“可是兔子在我心中,已经可爱不起来了。”

扶荔:“那就不要养了,全送到后厨加餐。”

寸心迟疑:“会不会太残忍了?我还给它们搭了窝呢。”

扶荔问:“你吃过麻辣兔头吗?吃过冷吃兔吗?吃过三杯兔吗?”

“……没有。”寸心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口水没流下来才松了口气。

扶荔诱惑道:“那就尝尝。”

寸心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又猛然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就听扶荔说:“对了,帮我办件事。”

小粉龙立刻就忘了兔子,元气满满地战得笔直:“女君请吩咐!”

“别那么严肃,只是一件小事……”说到这里,见小粉龙脸上有些失望,扶荔话锋一转,“不过对我来说,这件事很重要。”

寸心满血复活:“您吩咐。”

“你们西海都有哪些漂亮的贝壳?一样帮我拿一支过来。”

“唯,臣立刻就去办!”说完就“嗖”的一声遁走了。

“诶?”扶荔想告诉她,可以用手机的传送功能,却架不住她速度太快。

但哪吒却很高兴:“终于忽悠走了,继续二人世界。”

第215章 朝堂骂战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除了扶荔和哪吒出入时,身边总跟着一个皮肤雪白的彪形大汉,和一个喜欢穿粉色裙子的秀美小姑娘。

哦,还有一点和以前不一样。

那就是扶荔和哪吒夫妇,好像在某个瞬间打通了某条经脉,一下子就放飞了,完全脱离了从前“卷”的状态。

现在的两人,对从前热衷的事业只掌总,再定时查看进度,除了底下人遇到了难以跨越的瓶颈,他们几乎不再亲力亲为了。

对此,准备十八岁就成婚亲政的嬴政:“…………”

——踌躇满志要努力奋斗的寡人,显得好傻呀。

可若让他因此改变定下的目标,他会更难受。

又是一年十月一,按照此时的历法,十月初一就是每年的正月初一,也就是嬴政的生辰。

过了这一天之后,嬴政就正式跨过了十六岁,迈入了十七岁。

他委托郑措做使臣,宗室长者渭阳君和蜀国学子杨攀为副使,带领秦国使团跋涉入蜀,向蜀王求取贵女,聘为秦国王后。

虽然中原和蜀中的学子多次往来于群山之间,相互交流学习。但正式派遣使臣建交,秦国是第一个。

哪怕郑氏已经失去了川藏地区大部分的控制权,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锦官城君臣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拿出了蜀国的最高接待规格。

秦国的正使是蜀国人,两位副使中也有一个是蜀国人,另一个乃是秦国宗室,可谓是给足了蜀国颜面。

虽然蜀国在文化和经济上都强于中原,看待中原时总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蜀国又到了王朝的末期,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九龙、泸定、金川一线往西已成割据之势,嘉陵、南充、苍溪、剑阁等与秦国隔山毗邻的地区也逐渐失控。

郑氏王族可谓是威严扫地,来自中原强国——秦国的重视,不免让蜀王郑锦心生感慨,觉得秦国还算厚道。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这份感慨。

——秦国哪里是厚道,分明就是来趁火打劫的!

一个才继位不久,尚未成年的秦王,竟然敢派人到蜀中撒野,公然求娶蜀国王室贵女!

别以为他们蜀国不和中原建交,就不知道中原的规矩。

——诸侯娶九女,作为嫁女的一方,不但要把出嫁公主的两位庶出姐妹陪嫁为媵,还要有三位堂姐妹,三位同性诸侯国的宗氏女,皆陪嫁为媵。

听说有一次齐国嫁公主,因宗室里和公主同辈的凑不齐合适的,连公主庶出的姑姑都陪嫁过去了。

虽然郑锦能够理解,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两国的利益。

但他们蜀国女子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哪一个都有机会变成国家栋梁,又岂能任秦国如此折辱?

蜀王郑锦当堂色变,左右两班文武纷纷起身,指着秦国的使臣就开骂。

这时候的文武,只是职责上有所不同,都是自幼文武双修的人才。能站到朝堂上的,无论是心性、能力还是口才,都是经过重重考验的。

郑措和杨攀还好,她们都是官宦世家出身,俩人自幼耳濡目染,对蜀国朝堂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来之前就做好准备了。

渭阳君嬴傒虽然也被她们俩提醒过,可人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没见识过的事,导致他准备不足,很快就被骂得满脸通红,双手掩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特别是听见其中有一人冷笑着问:“既然要结两国之好,何必非得我蜀国宗女出降秦国?我听闻秦国宗室人口众多,正好我王后宫空虚,不如就由贵国挑选几位宗室美男送来蜀中,我蜀国也愿意以后位相待!”

在继承方面,中原和蜀国互相觉得对方倒反天罡。

蜀国宗室女子,就等于秦国宗室男子。

渭阳君只要想想有人敢去求娶秦国宗室男子,就觉得气血上涌。代换到如今的境地,也更觉得无地自容。

郑措倒是有心解释,但蜀国那边人多势众,你一言我一语,叽里呱啦形成声浪,根本没有她下嘴的机会。

甚至还有人拉着她任刑部尚书的母亲,让郑尚书出言教训她。郑尚书苦笑连连,只推说郑措出使乃是公职,她不好以私情裹挟。

郑措见此,只好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内心苦笑地站在那里挨骂。

杨攀也和她差不多,三个使臣中真正觉得羞愧的,唯有真正的秦国人嬴傒。

好在没过多久,就有内臣通报,说是王后来了。

蜀国文武不好在王后面前失礼,便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朝着内殿的方向躬身拱手,迎接王后。

片刻之后,一个身姿高挑,容颜端华俊美的男子前呼后拥,自内殿走出,上前拜见了郑锦,又回身免了文武多官的礼,笑吟吟地问郑锦:“大王,这三位便是秦国来的使臣?”

“不错。”郑锦扶着他一起落座,指着郑措说,“那位正使王后也该见过,还是咱们属国宗室女呢。”

王后便仔细看了一眼,恍然道:“原来是阿措姐姐,怎么和大家吵起来了?”

一句话就把过错推到了秦国这边,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郑措苦笑着拱手施礼:“王后有所不知,不是我秦国使臣失礼,而是蜀国君臣太过心急,根本不等人把话说完。”

——是我们要吵的吗?明明是你们蜀国文武发力太快。我们秦国可是礼仪之邦,诚心前来建交,怎会主动发生争执?

郑锦这位王后,郑措还真认识。

他出身沙氏,乃是前朝王族之后。沙王后父族的家宅,和郑措家的相去不远。

认真论起来,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郑措比他大了五六岁,她成婚的时候,沙王后还没成年呢。

婚姻就是一道分水岭,就算年龄相差不大,成了婚的人和没成婚的人,也会自然而然被分成两个圈子。

因此渐渐的,双方就不怎么在一起玩儿了。

沙王后嘴上不留情,郑措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反击了回去。

“哼!”礼部尚书周澜冷笑道,“你们秦国一开口就要求娶我蜀国王室贵女,唾沫都吐到我王脸上了,我等为臣者若还不发作,等着我王唾面自干吗?”

唾面自干这个词,也被扶荔从宋朝带到了先秦。

只不过,先秦时期无论男女,个个都有烈性、有血气。唾面自干放在这个时候,可是个妥妥的贬义词。

郑措不慌不忙地说:“我家大王既是诚心求娶,自然不会有意折辱。此次外臣入蜀,只想为吾王求娶一位蜀国王室女为后,岂敢再有他求?”

此言一出,蜀国那边就冷静了下来。

虽然蜀国女子当家作主,少有外嫁的先例,王室女更是从没有过。但人家秦国的王是个男人,总不能再娶个男人做王后吧?

如今人家都愿意舍弃“诸侯娶九女”的中原古礼,只求娶一位,还是聘做王后,绝对是诚意十足了。

只是,蜀王郑锦一共姐弟三人,妹妹郑钰如今在秦国做官,且已经聘了秦国王氏旁支子为男君;弟弟郑纬也化名郦雍,陪伴在秦赵太后左右。

她上哪再去找个妹妹嫁给秦王?

这种情况,郑措身为宗室女,自然是知道的,也和嬴政商量过,她是有备而来的。

“大王。吾王听闻,宜阳侯有女年方十八,仪容端丽,身负锦绣才华。特此诚心求娶,共治江山。”

宜阳侯神情一愕,万万没想到是冲着她女儿来的。

“不行,不行。我儿已与钱氏子有婚约,明年三月既行嘉礼,岂可出尔反尔?”

她年方十八的女儿,只有次女郑嘉。虽然不是承宗祧的长女,却也是自幼精心培育的,哪舍得送到秦国去仰人鼻息?

“宜阳侯此言差矣!”杨攀笑着接口,“

蜀人自来先公后私,二姑娘只是订婚,又没成婚。想来钱氏也非公私不分之人,只要双方坐在一起说开了,为国家之计,对方岂有不愿退婚之礼?”

蜀国并无腐朽之风,退婚而已,根本影响不了男女双方各自嫁娶。

“这……”宜阳侯张口结舌,她此时才明白秦国派遣蜀人为使的险恶用心。

——蜀人熟悉蜀国一切风俗制度,她想编个瞎话糊弄过去都不行。

见双方僵持住了,渭阳君嬴傒就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上前一步,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先对蜀王拱了拱手,又对宜阳侯行了个礼,笑道:“诸位且听傒一言。既然讨论的是郑二姑娘的婚事,不如就把郑二姑娘请过来。

若她实在不愿意,我们秦国也不会强人所难,就请蜀王再寻一位愿意的贵女就是了。若是郑二姑娘愿意,宜阳侯却擅自推掉了,岂不影响母女感情?”

秦国之所以选中郑嘉,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郑措虽是远支宗室,但她母亲郑尚书是宗室里少有的才能出众者,嫡系和近支都很乐意和他们家交好。

双方走得近了,自然就有机会了解彼此的性情。

据郑措所知,郑嘉的才能远胜其姐郑疾,心中对母氏把大部分资源倾斜在郑疾身上颇有不服。

只是碍于礼法,她不好在母亲面前表露出来,却没少在交好的友人间抱怨。

嫁到秦国做王后,做小君,和留在蜀国只能得到小部分的资源,说不定还要经历乱世,改朝换代之后不得不退隐。

郑措相信,郑嘉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三个使臣的角色都是商量好的,渭阳君身为秦人,完全可以装作对蜀国的风俗不熟,大胆提出让郑嘉自己决定。

宜阳侯果然没有起疑,她自信自家女儿不会甘居人下,立刻就请蜀王传召郑嘉前来。

郑措微微垂眸,眼中笑意闪过:成了!

第216章 秦蜀之好

在等郑嘉的间歇,蜀王郑锦命鸿胪寺给秦国使团安排住处,又命光禄寺准备夜宴,款待三位使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用香草沐浴过后的郑嘉穿着吉福前来陛见。

她知道今日秦国使臣入都,却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来的路上也不是没向内官打探,但那内官觉得秦国的求娶对郑嘉来说是奇耻大辱,怕她知道了半路上捣乱不来,便憋着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把人引了过来。

——只要郑嘉进了怀英殿,后续的事就跟她这个引路的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