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不是夸悟空的,就是替悟空驳他们夫妻的。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每一句都说在了扶荔和哪吒两口子的心坎上。
再看扶荔镜中,凡间很快过去一夜。
悟空起了个大早,到西边木屋里煮了些茶饭,又烧了锅热水,才把玄奘叫醒,请他洗漱用饭。
不管怎么说,悟空这个徒弟做得是真合格,哪怕玄奘出身世家,在礼数上也挑不出他半点错来。
用完了茶饭,玄奘就说要走,被悟空好说歹说拦住。悟空弄了香案,又请他上座,正式焚香拜了天地,到底拜入了玄奘门下。
众仙都看得暗暗点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不管是凡人玄奘还是神仙金蝉子,悟空既然想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拜师的环节就绝不能省。
自此,悟空就成了玄奘法师的大弟子,法号延续了道号,还是“悟空”,玄奘另给他赐了个法名——行者。
师徒二人一路西行,晓行夜宿,走了大约两个月,已是到了深秋。
悟空看看路线导航,发现鹰愁涧到了,就给小白龙敖烈私信,让他快点就位,不然鸡飞蛋打。
彼时敖烈还在西海替摩昂练兵呢,听见手机特别提醒,把差事丢给副将,卸了甲就跑了。
等摩昂收到消息赶过来,敖烈人已经在鹰愁涧揪土地的脖领了。
“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三太子放心,绝对错不了。”土地连连点头,敖烈揪得有点紧了,他这一点头差点没断气。
——虽然我是底层员工,但也是有正经编制的,你这个编外人员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阵营——天庭?
敖烈道:“那你说一遍。”
土地:“…………”
他抬着脖子,努力拿眼往下瞥,希望敖烈能看见他的困境。
敖烈疑惑了片刻,见土地脸都憋红了,才讪讪地松开了手,替土地抹了抹皱巴巴的衣襟。
他又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袋明珠塞到土地怀里:“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土地公见谅。”
刚才太着急,忘了大哥的耳提面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特别是需要人帮忙时,千万不能得罪。如果一不小心得罪了,那就送灵石、送丹药、送法宝。
反正他们四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宝物。
土地悄咪咪把荷包拉开一条缝,里面的珠光迸射出来,险些把他眼闪瞎了。
他赶紧把荷包的带子收紧,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三太子放心,绝对错不了。您是因为不慎烧了大天尊所赐的明珠,西海龙王害怕天帝怪罪,执意带你上天请罪。
大天尊日理万机,无暇理会这些小事,就分给了雷神宫处理。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随手一勾,罚你给取经人当坐骑。三太子,小仙记得半点不差吧?”
敖烈这才露出笑意:“不差,半点不差。到时候别说秃噜嘴了就行。”
“放心,绝对错不了!”
坐在凌霄殿上旁观一切的闻仲:“……老夫是什么脾气很好的冤种吗?这小龙竟敢拿我扯谎。”
坐在他周围的神仙纷纷点头,神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雷部秦完道:“闻仲师侄,你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神。自从总领雷部以来,就从来没见你和谁红过脸。”
金光圣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唏嘘道:“谁能想到,曾经的闻太师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呢?”
闻仲嘴角一抽:“所以情绪稳定的,就该给人背锅?”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西游一路八十一难,老夫该不会变成锅具进货商吧?
玄奘和悟空这对师徒走到了鹰愁涧,两个分屏合成了一个。小白龙忽然从水里窜出来,一口吞了玄奘的白马,在悟空的目瞪口呆里钻进了草稞。
悟空:不是,什么情况?怎么还带擅自加戏的?
玄奘也吃了一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拉着悟空问:“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老大一条白蛇,怎么还带着角?它把白马吃了?”
悟空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久瞪的酸涩,扶着玄奘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落坐,安抚道:“师傅莫急,待我下去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作祟。”
说着他就要走,却被玄奘一把拉住:“徒儿,你的本事为师是相信的,只怕那妖怪调虎离山呀。”
那么老大一条长虫,就算是个没法力的,他一介肉体凡胎也干不过,别变成盘中餐了。
秦十一世时有位诸葛丞相,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可不想步了后尘,有负唐皇重托。
悟空心里知道不会出问题,但这话不能当着历劫的玄奘说,只好假装思索了片刻,拿出金箍棒在地上敲了几下,把土地召了出来。
那土地也是个妙人,收了敖烈给的明珠之后演技大爆发,惊魂未定地倒头就拜:“哎哟,悟空太子,您不在花果山纳福,怎么到了这等荒僻之所?”
悟空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虎着脸说:“少废话!我且问你,这附近可有什么山精野怪?”
土地道:“山精野怪没有,水底倒是有条伏罪的孽龙。”
“哦?”悟空看了玄奘一眼,见玄奘很感兴趣地看过来,就示意土地细说。
土地心说:诶,终于到我发挥了。三太子您瞧好了,一袋明珠不白给。
“圣僧和太子有所不知,百年之前,这水涧里突然来了一条白龙。他乃是西海龙王的亲弟弟,因少不更事烧了天帝赐予西海的明珠。西海龙王怕事,就带着他上天请罪。
大天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点小事?见不是重要的奏本,随手就拨给了九天应元府。那雷神普化天尊见是凌霄殿拨过去的文书,不敢怠慢,就罚他在此受苦,等着东土取经人来。”
玄奘一脸懵:又是等贫僧的?贫僧是什么香饽饽吗?
转念又一想:噫,不对呀,既然是等我的,干嘛吃我的白马?
玄奘心思细腻,记性也很好。同样是等他的人,没道理悟空认得他,这白龙却不认得。
好在悟空的记性也不差,他才起了这个念头,听见悟空笑嘻嘻地问土地:“既是等我师傅来的,怎么又吃了师傅的白马?”
他满脸笑意盈盈,却莫名让人觉得危险。玄奘听见这话,心里升起的一点怀疑被按了下去,和他一起看向土地。
“这……”土地干巴巴地笑,“这小仙就不知道了。”
——且不说先前排练的时候,敖烈根本就没说这一折戏。就算说了,他只是个土地而已,又怎么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悟空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你且在此看护好我师父,我下水去会会那孽障。若是我师傅蹭掉了点油皮儿,我拿你试问!”
土地连连应承,头上冷汗涔涔。
虽然知道这是在演戏,可悟空乃是打遍洪荒无敌手的存在。整个洪荒各路妖王都被他收拾过一遍,真可谓凶名赫赫。
这样的人物,土地从前不曾见过,却一直听着他的名声,怎么可能不怕?
玄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等悟空走了之后就准备套话。
虽然已经是师徒了,但他发现,自己对悟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再说悟空拖着金箍棒下了水,很快就到了小白龙的水府。见小白龙迎了出来,悟空扛着棒子问:“你是怎么回事?西海饿着你了?”
敖烈陪着笑请他坐下喝茶,解释道:“这不是太子您说的嘛,玄奘生性谨慎。直接归顺这条路子您已经走过了,若小龙也一样,未免巧合得太过。”
悟空喝了口茶,挑眉问道:“那你说说吧,又给自己编了什么剧本?”
小白龙笑得有些腼腆:“诶就是……就是年少气盛,不情不愿,却又碍于兄长淫威,不得不屈服。”
九天之上的摩昂:“…………”
——三弟,你知道为兄在看着你吗?
第247章 众仙窥屏西游(3)
悟空觉得他多此一举,反而显得更刻意。毕竟他亲眼所见,玄奘可不是个傻子。
在聪明人面前,往往多做多错。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按照敖烈的剧本演下去了。
想到这里,悟空茶也不喝了,提着金箍棒就站了起来,大喝一声:“孽畜,看打!”
敖烈措不及防,大惊之下慌忙闪躲。但悟空的武艺可是哪吒手把手教的,又经常和杨戬切磋交流,是新生代里当之无愧的魁首,哪里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好在悟空只是想揍他,并不是想杀他,控制着金箍棒的力道,噼里啪啦一顿敲。
敖烈鼻青脸肿,两只眼睛可以cos食铁兽,身上的玉白色绣盘龙的衣裳在地上滚了几个圈,乱糟糟、脏兮兮、皱巴巴的,看起来好不凄惨可怜。
好
不容易等悟空住了手,敖烈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哭丧着脸问:“太子殿下,您这是干嘛?如果您觉得我这个计划不好,我改就是了,我肯定改!”
悟空在洪荒打出名头的时候,敖烈还在西海学武艺,两人从来没有正面交锋过。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作为西海三太子,虽然母亲犯了事被关了起来,父亲也因为不识时务被大哥踹下台软禁,但大哥二哥和姐姐们却从来没有迁怒他,反而对他颇为怜爱。
龙宫的虾兵蟹将们见风使舵,对他这位三太子也是极尽恭维之能。
可以说从小到大,敖烈都是在兄姐的疼爱和下属的吹捧中长大的,难免有些自视甚高。
别看他先前面对悟空时姿态极低,那全是因为摩昂这些日子的耳提面命,他碍于悟空的身份,不想给西海惹麻烦。
其实内心深处,他就是觉得悟空这偌大的名头,一半是靠爹娘,另一半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而缺席的那个“英雄”,就是他小白龙敖烈。
——但凡我能早生几百年……
今天这一顿敲,彻底打碎了他心里的一切“但凡”。
悟空扛着金箍棒,懒洋洋地说:“是你自己要改剧本,我真按照你的剧本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敖烈:???
他悄悄从自己手臂后探出头来,满脸疑惑加委屈地看向悟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什么话都写在眼睛里了。
——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剧本吗?
悟空把金箍棒往空中一扔,又用另一只手接住,无辜道:“你不是不情不愿吗?不是碍于你大哥的淫威吗?如今你大哥不在这里,你当然不甘心,当然要反抗了。你反抗,我肯定得打你。不把你打服了,你怎么能顺理成章加入取经队伍?”
敖烈:???!!!
——好有道理。
“那现在……诶?”却是一语未了,金箍棒已经压在了他肩膀上。
悟空冷笑道:“现在,跟我去见师傅,向他老人家请罪,顺便把你自己赔给他当坐骑。”
=====
九重天上,凌霄殿中。
作为双方的家长,扶荔和哪吒还有摩昂,都觉得有点尴尬。
扶荔夫妇是因为自家儿子出手打人,还被对方家长看在眼里,那种辩无可辩的尴尬。
至于敖摩昂,他纯粹就是被自家弟弟给蠢的。
作为臣子,摩昂当然不能让君主长久尴尬下去,不然容易心生芥蒂。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羞愧道:“敖烈年纪小,又被家里给宠坏了,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亏得太子机智,还愿意替他查漏补缺。”
众人纷纷看向他,或隐秘或直白地打量:真会说话呀,怪不得能做大天尊的心腹。
扶荔就坡下驴:“敖烈也是好意,是悟空出手没轻没重,等回来之后我得好好教训他。”
谁都知道这是句客气话,没人会当真,摩昂也不会。
但天帝陛下愿意和他客套,全他的颜面,就是当众表明了对他的看重,摩昂心满意足,又夸了悟空几句。
双方家长商业互吹,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年纪小,气又胜,难免有些顾头不顾腚,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再看凡间那边,玄奘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白马已死,这白龙又自愿吐出龙珠,口衔横骨化作白马驮他西去,他是见好就收,师徒二人牵着龙马,其乐融融继续西行。
扶荔看在眼中,在心里默默推算:此处比原著少了悟空出走、木吒收白龙这两劫,少不得要在后面补上。
原著里是要凑劫难,很多时候遭遇一次事故,能拆分成好几个劫难来,古往今来觉得敷衍的读者多不胜数。
如今换了姜子牙来主持劫难,又有个嬴政要趁机收了些心腹。
姜子牙行事从容,人脉广泛,能用的人手不要太足,根本就没想过要拆分事故。
至于嬴政,他是巴不得玄奘师徒多遭遇些,他能有更多的机会挑拣人手。
=====
凡间慢慢进入了寒冬,大雪阻路封山,拖慢了西去的行程。在黑风山养蜜蜂的黑熊精等得干着急,在群里频繁呼叫悟空和敖烈。
黑熊精:@花果山悟空,不是说快到了吗?我蜂蜜都卖完了,怎么连个人影也没?
黑熊精:@小白龙敖烈,小白龙,你不行啊!身为龙马,就这个脚程?
小白龙敖烈:说的好像我不想走快一样。我不但能走快,我还能飞呢,但我做得了主吗?
小白龙敖烈:下回有事别来找我,我就是匹白马,悟空太子才是主事人。
黑熊精:@花果山悟空,悟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黑熊精:【花谢】【哭唧唧】
黑熊精:俺等得花都谢了!
悟空被他烦得不行,又怕没安抚好他后面的人懈怠,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花果山悟空:熊叔,你别着急呀。俺师傅玄奘法师肉体凡胎,路况、天气、饮食,能击倒他的因素太多了。说到底他才是取经人,要是他半路没了,咱们都得功亏一篑。
狮驼王:没错,老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黄风怪:我们这些后面的都不着急,你在前面的,有什么好着急的?
…………
玉兔精:@黑熊精,你那还有黄芪蜜吗?我这里缺一味药,想找你进货。
见大家七嘴八舌都劝起了自己,还有明着劝暗着挤兑的、明目张胆阴阳怪气的。
黑熊精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既不想和人撕破脸,也不想再受这个气。看见玉兔精发的消息,立刻借机脱身。
黑熊精:@玉兔精,卯二姐,咱们私聊。
=====
冬去春来,山巅白发换苍颜,唧唧啾啾的鸟鸣声重新唤起了万物的生机,因冬日严寒显得萎靡的玄奘,也慢慢活跃了起来。
这日又到了一处青山,玄奘见这山坡度平缓,又大多是低矮的灌木,不怎么遮挡视线,便下了白马让悟空牵着,他则拄着禅杖步行在前。
见他走走停停,时不时把挡路的枝蔓折去,悟空笑道:“想不到师父还会开路。”
玄奘道:“为师乃是苦行僧,从前在中原时,就随法明长老游历多年,开路又算得了什么?”
悟空好奇地问:“荒郊野外有虎豹狼虫出没,你们两个凡人对付得了吗?”
玄奘笑道:“虎豹狼虫自有行迹,能避开自然避开。若实在避不开,为师手中戒刀也不是吃素的。”
悟空闻言,越发觉得惊奇:“佛门不忌杀生吗?”
玄奘道:“若要渡人,先要渡己。先要活命,才能传法呀。”
悟空心说:这和尚倒是不迂腐。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悟空一人,凌霄殿里不少仙人兜拍手叫好。
哪吒低声对扶荔道:“这不像是小乘佛法里的东西呀。”
扶荔沉默了片刻,正要回话,守门天将来报:如来佛祖来了。
看来玄奘这辈子,的确是脱离了佛门的掌控,如来都坐不住了,要到天庭亲自盯进度。
扶荔命天将把人请进来,又在西王母旁边设了个座,请如来落座,一起观看取经真人秀。
眼见师徒二人进了观音禅院,里面大大小小的僧人或傲慢、或贪婪、或助纣为虐、或为虎作伥。
众仙碍于如来在这里,都不好出声讨论,只能眉目传情。
反倒是如来呵呵一笑:“小乘佛法果然不适合在凡间推行,人若只想着自己,无权无势时还好,一旦有了权势便免不了肆意妄为。”
这是明白地放了个信号,众仙都看向扶荔。
扶荔心中暗笑,面上深以为然:“希望大乘佛法入世,能救众生于水火之中,让他们不再贪恋钱财权势。”
大天尊开了口,众仙才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了起来,贬小乘佛法,捧大乘佛法。
仿佛这就是政治正确。
黑熊精的黑风山就在附近,得知进度条推到了自己的地盘,黑熊精磨拳擦掌,正准备施展手段,就得知观音禅院的老和尚为了贪墨锦斓袈裟,要放火烧死玄奘与悟空。
至于白马,那可是大牲口,重要财产,自然也要一并贪墨。
这种剧本之外的变故,打了黑熊精一个措手不及。
他心里把那老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埋怨悟空显摆袈裟,却也不得不调整计划,趁着夜色飞到观音禅院。
大火一起,黑熊精就趁机吹了口气添风,先把那金池老和尚熏死,趁乱偷了袈裟就走。
他一边跑,一边在群里抱怨。
黑熊精:这可倒好,把我弄成了个偷东西的。若是传了出去,诸位仙友怕不是要笑话我一千年!
黄风怪:你快把那袈裟披上,拍个照片发群里,大家伙都看看黑熊披袈裟啥样。
只看文字,就已经能想象到他笑得直打跌了。
第248章 众仙窥屏西游(4)
黑熊精这一难,最终以紫微星君亲自下凡把他带走作为了终结。
由于嬴政这个关西大汉个子太高,玄奘看了他好几眼,直到人都飞走了,还忍不住和悟空感慨:“身姿昂藏,气度出众,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英雄人物!”
悟空笑了,一边指挥小沙弥打包行李,一边道:“要是秦始皇都不算英雄,凡间人族也没什么英雄了。”
“秦始皇?”玄奘吃了一惊,得到悟空的肯定答复后,跌足报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呢?为师也太失礼了!”
虽然秦朝早已灭亡,但对于彻底废除了分封制,实行并稳住
局限制的秦始皇,后世的每代帝王都会祭祀他。
只有自己做了皇帝,才明白“彻底废除分封”对皇帝来说,是一项多么美好的举措。
秦始皇早死八百年了,他们无以为报,就只好在祭祀上多下些功夫。
皇帝的心思,在封建王朝就是风向标。这么多年下来,秦始皇在凡间可谓声名赫赫,就连玄奘这样的出家人,竟然也没能免俗。
但这对秦始皇的后人来说,也有一个副作用。
——由于祖宗太厉害,后世人既不敢把他们赶尽杀绝,又怕他们某天突然来个血脉觉醒的。但凡是姓秦或姓嬴的,都默认不能掌兵权。
远的不说,就唐朝的开国功臣里,有位叫秦琼的,生来力大无穷,还是个天生的将才。
李世民爱惜人才,给他指挥战争的权力,但也仅此而已。一旦下了战场,除了身边的几个亲卫,别的兵就都不归他管了。
玄奘这辈子是个凡人,秦始皇如此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力,也不怪他如此懊恼了。
——和一个传说中的大人物觌面相逢,双方还说过好几句话,对方的态度还挺温和挺礼貌。但你却在人走了之后才知道他究竟是谁,难道不会懊恼没要个签名照吗?
此时此刻,玄奘就是这种心情。
悟空有点不理解,赶紧赔了个笑脸转移了话题:“师傅,眼见要过午了,咱们是现在就走,还是再歇一宿?”
果然,一提到行程,玄奘立刻就顾不到别的了,板着脸道:“当然是现在就走,出家人怎可贪图享乐?”
悟空立刻乖巧点头,从小沙弥手中接过包袱,笑嘻嘻地站在了玄奘身边:“师傅,咱们走吧。”
见他如此,玄奘心头一软,柔声道:“咱们苦行僧过午不食,趁着现在你快吃点东西吧。等你吃完了,咱们再走。”
悟空笑着从包袱里拿出两块干粮,自己啃了一块,把另一块递给玄奘:“师傅,您也吃。”
玄奘笑道:“你快吃吧,在你忙着收拾黑熊精的时候,为师已经吃过了。”
知道他是个不打诳语的出家人,悟空便点了点头,自己把两块饼都啃了。
幸存的小沙弥们眼乖,见他啃干粮,立刻打了山泉水来。
吃饱喝足之后,悟空便让玄奘上马,又把行李搁在马背上,牵着马蹦蹦跳跳顺着缓坡下山去了。
春天的正午,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玄奘坐在马上,看着沿途生机勃勃的景色,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只觉得心中所有块垒,都随着这口气倾吐一空。
“悟空,趁着天好,咱们快些吧!”
“好嘞!师傅您坐稳了。驾!”
白龙马接到指令,撒开四蹄跑得又快又稳,悟空扛着金箍棒飞在半空中,欢快的笑声和嘚哒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共同组成一副独特的春日乐章。
=====
凌霄宝殿里,众仙看着这幅场景,都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随着行程继续推进,玄都大法师忧心起来:“也不知道刚鬣这孩子有没有调整过来?”
坐在他身侧的广成子说:“玄都师兄,既然你担心,就发个信息问问呗。”
玄都有些意动,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刚鬣的性子我知道,长辈不搭理他还好说,一旦问了,他没委屈也能挤出三分委屈来,更何况是真委屈了?”
心疼徒弟是一回事,耽误徒弟进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公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说玄都师兄,你这样沉稳的性子,是怎么养出刚鬣那么个孩子的?”
这师徒俩的性格,可以说是千差万别了。
玄都白了他一眼:“我也纳闷呢。扶荔那么沉稳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你教出来的。”
赵公明噎了一下,不乐道:“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徒儿天赋异禀不行啊?”
太乙真人一刀背刺过来:“嘿嘿,你也知道修行在个人呀?”
赵公明的矛头立刻对准他:“那你说哪吒像不像你?紫芸像不像你?呵,一个都不像!”
“怎么就不像了?我两个徒儿个个聪明伶俐,就是随着他们师傅我。”
现场很快就变成了他们俩人的战场,众仙面面相觑,都默契地不开口,避免卷入这场硝烟。
大家都知道,这时候一旦插嘴,不管是帮哪一个,换来的结果都是两人一致对外,先把插嘴的那个喷到自闭。
然后,他们俩就和好了。
为了不变成俩人play的一环,众仙自动屏蔽吵架声,专心致志看大屏幕。
在气候适宜的春季里,师徒二人的行程加快了许多,没过多久就到了乌斯藏国境内。
乌斯藏国是大唐的属国,因此并不需要大唐的僧人去倒换通关文牒。入境之时,玄奘只是报了国籍,守门的士卒就非常恭敬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如果不是玄奘言辞拒绝,边境守将还要替他们师徒接风洗尘。
饶是如此,那位守将还是让人赶着做了一批白面的干粮,和一盘黄金一起送了过来。
玄奘只收了干粮,对黄金分文不取。又借口天色还早,再次婉拒了守将的留宿邀请,继续往西行去。
那就是个边陲小城,不到半天的路程就走了出来。当夜师徒二人在荒郊野外露宿不提。
第二天早起,就着泉水吃了干粮赶路,在路上碰见一个小厮,开启了高老庄收猪妖的副本。
看着朱刚鬣利加入取经队伍,并得了个法名——八戒,玄都大法师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从今往后,孩子也要叫别人师傅了。”
闻仲没忍住吐槽:“他给自己编排调戏嫦娥贬下凡的剧本就算了,跟我雷部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是老夫把他打下凡去的?”
前有小白龙,后有猪八戒,他都不敢想自己在玄奘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了。
这事儿是自家徒弟做得不地道,玄都赶紧陪笑脸:“那就是孩子随口胡诌的。师侄你是什么样人,在座的诸位谁不知道?”
闻仲露出疲惫的微笑:知道我为何力大无穷吗?背上的锅太多,力气小点走不动路呀。
玄都见此,又讪笑了两声,非常识趣地闭嘴了。
——反正便宜已经得了,就别在当事人面前卖乖了。
=====
这天夜里,悟空和八戒服侍着玄奘睡下之后,八戒就催促着悟空弄了个隔音的屏障把玄奘罩住,掏出手机凑了过去。
“猴哥,你玩游戏吗?”
“玩儿,怎么不玩儿?”悟空得意道,“你怕是不知道,整个洪荒最大的游戏产业,就有我花果山的股份。”
八戒怔了一下,点头道:“这也不奇怪,毕竟是蓬莱仙岛的产业。大天尊又那样疼你,只要你想要,哪会没有?”
他心里有点酸,但不多。
他们首阳山也是有自己产业的,几乎包揽了整个洪荒六成以上的丹药产业,另外四成蓬莱占两成,瀛洲岛的食补类占一成,天下散户共分一成。
除了丹药之外,首阳山还在昆仑法宝业占的有股份。
不过这个不是他们首阳山牵头的,玄都大法师领着几个记名弟子,只管接单拿提成,八戒对内情就不大清楚了。
若说悟空是富二代,那八戒就是富三代,俩人谁也别羡慕谁。
八戒酸了一下,就又笑呵呵地凑了过去:“那猴哥,你现如今玩什么?”
悟空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用手扒拉着给他看桌面上的游戏软件。
一页,两页,三页,四页,五页,六页,整整六页,都是游戏软件,几乎涵盖了洪荒现有的所有游戏。
这回八戒是真的酸了。
这些游戏他也不是买不起,可他的手机运行内存却带不起来。
他一把将
悟空的手机夺了过来,扒了手机壳仔细翻看:“你这手机什么时候出的?我记得我手里这个是最新款啊,还是最大内存的,怎么就带不起这么些游戏?”
悟空这个手机,是他没见过的外观,不但内存大,后置摄像头就有四个,前置的一排三个。
就算是再外行,看见这么多摄像头,也知道这手机拍得有多清晰了。
悟空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于是,他也问了一个问题,直接把八戒给问破防了。
“你不知道手机可以定制吗?”他说着,朝自己的手机招了招手,手机便脱离了八戒的肉手,乖乖飞回了他手心,“就像定制法宝那样,得自己去峨眉或蓬莱的线下网点下单。”
“定制?”八戒呆住了,“还能定制?”
悟空点了点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手机也是法器的一种啊,玄都师伯接到的那些练器单子,就有不少是别人定制的手机,只不过外观和普通手机不一样而已。”
破防了,八戒真的破防了:“师傅呀,您瞒得可真紧呀!”
凌霄殿里的玄都法师破口大骂:“你个败家玩意儿,造手机的十年才出一个新款,你却恨不得一年换一个。给你定制的,你玩得明白吗?”
第249章 众仙窥屏西游(5)
当天晚上,游戏到底是没玩成。
因为八戒又em了。
悟空无语地撇了撇嘴,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说了声:“不玩我就先睡了。”
说完往草地上一躺,没过多大会儿,传出了轻微的打鼾声。
心无旁骛的人,入睡就是这么轻松。
八戒羡慕地看了他好几眼,左想右想不甘心,干脆拿手机骚扰他师傅。
天蓬元帅朱刚鬣:师傅,你在吗师傅?睡了吗师傅?
看见自己的网名,想想现在已经不是天蓬元帅了,他心头不免升起几分伤感。又盯着看了片刻,到底是叹了口气,改成了“取经人八戒”。
原本玄都法师是不想搭理他的,可看见这一幕,疼徒弟的心又占了上风,回了他两个字。
玄都大法师:在呢。
一声特别提醒,让八戒精神一振,瞬间意念输入了有五六排的字,无外乎是抱怨师傅不厚道,竟然不告诉他手机也可以定制的事。
正要点击“发送”,却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又把那些字都消了。消完之后,又重新输入,才发了出去。
取经人八戒:师傅,刚才猴哥找我玩游戏,他玩的那个我手机里没有,内存装不下。
收到消息的玄都法师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整天只会耍这些小聪明。”
但他还是配合了徒弟的演出。
玄都:怎么会呢?你手机可是最新款,打出的噱头就是内存大,还有装不下的游戏?
取经人八戒:内存可,运行不可。下载了,手机带不动。
取经人八戒:【哭唧唧】【小猫打滚】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现场直播,拿出了十分和师傅撒娇耍赖的功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玄都大法师坐在众仙之间,顶着众人或揶揄或看好戏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八戒揪过来好好收拾一顿。
为了不继续丢人,直接对八戒打断施法。
玄都: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八戒心里疑惑,今天师父怎么这么好说话?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取经人八戒:徒儿也要一个定制手机,要运行内存超大的,可以炼化认主的。
取经人八戒:【小猫打滚】【小猫亲亲】
玄都:知道了,老实取你的经吧。
回复完这一句,他立刻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端坐在那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仙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玄都平日里人缘好,倒也没人出言调侃,大家很快就把注意力又放到了大屏幕上。
接下来出场的是黄风怪,他本是灵山脚下的一只黄鼠狼,因偷喝了供奉灵吉菩萨的灯油得道,自带控风的天赋神通。
灵吉菩萨心怀慈悲,在他被黄金力士捉拿到跟前之后,并没有打杀了他,而是叮嘱他好生修行,多行善事。
也是因他遵循教诲,多年初心不改,灵山才给他要了一个名额。
这一难,也是取经小队第一次去搬救兵。不管是悟空还是八戒,都不太习惯。
好在灵吉菩萨真是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不管两人怎么出戏笑场,她都能十分平稳地把戏带回去。
有了这一回的历练,等到流沙河收沙僧的时候,悟空和八戒的演技就流畅多了。
=====
“真不用先排练一下?”跟着师傅观音在凌霄殿旁观许久的木吒,发出灵魂质疑。
悟空摆手:“真不用,这不用。二伯,我师傅和师弟还在那等着呢,咱们还是快过去吧。”
木吒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忍心伤孩子的自尊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叮嘱道:“等会儿到了玄奘面前,你可得好好演。”
这次和灵吉菩萨那次不一样,可是要当着玄奘的面对戏。
如今谁都能看得出来,玄奘非常聪明,还很善隐忍,哪怕他看出什么来也只会憋在心里暗暗琢磨,根本不会露出一点。
这世上最吓人的事,就是聪明人憋着事儿暗暗琢磨。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琢磨着琢磨着,到底会琢磨出什么大招来。万一哪个念头岔了,琢磨出点不好的来,说不定大家都得玩完。
悟空拍着胸脯笑道:“二伯过于杞人忧天了,我你还不放心吗?”
木吒心说:我要是没见过黄风岭那一难,也就信你了。
不过这话他就是在心里想想,面上笑着点头,左手举着葫芦,右手拿着哨棒:“那就走吧。悟空,你头前带路。”
“好嘞,走着!”
两人各自驾着祥云,不多时就飞到了流沙河畔。
未免玄奘认不出他,木吒落地之前,特意按照大唐境内自己的神像换了一身装束。
果然等云头落下,玄奘一眼就认出了他,上前合十拜道:“木叉尊者,辛劳贵趾,不胜惭愧。”
木吒面容平和地还了礼,吩咐道:“尔等且退后,待我唤出那孽障来。”
悟空和八戒闻言,立刻一左
一右扶着唐僧,把人半搀半架得弄走了。
“师傅,咱退远点,可别遭了池鱼之殃。”八戒终于拿到了新手机,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嘴巴就特别甜,行为也特别体贴,惹得玄奘都忍不住对他侧目。
要知道,虽然都是八戒的师傅,但授业恩师和混资历的名誉老师,八戒心里分得清清楚楚,那叫一个老双标了。
面对玄都大法师,八戒夹子音上线,撒娇打滚卖萌完全不避人;面对玄奘时则纯看心情,心情好了就是小甜甜,心情不好就化身猪怼怼。
也是玄奘好涵养,还有悟空在一旁插科打诨,不然这日子根本没法过。
再说木吒走到水边站定,运功将音波传到水底:“沙悟净,沙悟净,你师傅来了,你师傅来了。还不速速前来拜见?”
片刻之后,水浪翻涌,一个蓝脸红发的妖怪翻波踏浪而来,大步踏上了岸:“是木吒尊者吗?小妖沙悟净有礼了。”
那妖怪生得丑恶,行动间却十分知礼。
木吒道:“菩萨教你在此等候取经人,人已经来了,你因何不去拜见,反而兴风作浪不叫他过去?”
那妖怪忙问道:“敢问尊者,我师傅在哪儿?”
木吒伸手朝着玄奘一指,妖怪顺势看过来,忽然面色一变,竖起了手中的降魔杖,警惕道:“尊者,中间那和尚到还罢了,左边的小白脸,还有右边那个猪头,那两个都是来寻我晦气的。”
悟空和八戒差点没忍住给他竖个大拇指。
——这演得也太好了!
如果不是三人刚在水下喝过酒,他们还真信了。
木吒笑着安抚道:“你不要害怕,中间那位高僧就是你师傅唐玄奘,左边那个是他的大徒弟悟空,右边那个是他的二徒弟八戒。悟净,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拜见圣僧。”
见他还有些迟疑,木吒道:“你放心,由我作保,他们不敢动手。”
悟净这才收了兵器,跟着木吒走上前去,纳头便拜:“弟子沙悟净,奉菩萨之命在此等候取经人。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师傅当面,惊扰了您老人家,还望师傅恕罪。”
玄奘示意两个弟子把自己放开,上前问道:“你也是贫僧的弟子?也是观音菩萨叫你来的?悟净是菩萨给你取的法名?”
“不错,正是。”
玄奘又问:“你可是心甘情愿归我沙门?”
悟净道:“弟子情愿剃度出家,一路侍奉师傅西去。”神情无比诚恳,语气无比坚定。
“好!”玄奘点了点头,吩咐悟空准备剃刀、八戒准备热水,就当着木吒的面,为悟净剃度。
剃完之后,又见悟净脖子上挂着九个骷髅头,玄奘便从包袱里取出一串佛珠给他换上,总算是有些人样子了。
玄奘点了点头,赞道:“倒真是个和尚模样。”
他又把那九个骷髅头拆下来摆在地上,盘腿坐下,念了整整八十一遍超度经文。
虽然他心里清楚,小乘佛法根本不能超度亡魂,但多少也是个心理安慰。同时他也下定决心,等取了大乘真经返回时,他定要用大乘经文,再超度一遍这九个亡魂。
原本沙悟净还专门编了个故事,只等玄奘问起的时候,就把这九个骷髅头的“来历”说与他听。
哪曾想,玄奘一句都不曾过问,只是默默替他超度。
不但悟净感动,凌霄殿里的众仙也很是感慨,对玄奘有很高的认可度。
扶荔道:“如此心性,如此担当,只要法力足够,成仙成佛岂非易如反掌?”
哪吒笑问:“姐姐可是起了爱才之心?”
扶荔笑了笑,没说话。
她是从来不嫌人才多的。
只是佛门的佛陀、菩萨来了许多,就算她有心挖墙脚,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呀。
见她如此,哪吒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心下懊恼了一瞬,下一刻就滚在了扶荔膝头,撒娇喊着:“姐姐,姐姐,姐姐~”
扶荔低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表示没怪他,哪吒才高兴了,却并没有起身坐好,就枕在扶荔膝头,两人亲亲密密地一起看,时不时还低语几句。
见他二人姿态如此亲密,旁人自然不好去听他们的私语。孰不知,这对夫妻就当着众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商量怎么把玄奘弄过来。
就算不能挖到天庭,也不能留给灵山。
第250章 百花羞的劫数
至此,师徒四人齐聚,取经之路平稳进行。
姜子牙凡间庙宇颇多,时有信徒遭遇怪异,跑到他的庙里焚香祷祝,请他驱鬼捉邪,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虽说他跟着扶荔学了分身法,但每辟出一个分身,就要分一缕神魂附着,不然就是个僵硬的木偶。有时候凡间祷祝请神的人多了,神魂分裂太多,他本体就难免精神不大好。
嬴政见了两次,出言询问,得知之后便让他回仙府去修养。
“西游之事由我和章邯看着,出不了差错。如果真有了我们俩解决不了的,再去请师兄出面也使得。”
姜子牙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师弟了。”
他知道嬴政是个爱权的,也不甘屈居人下,更知道老师有意培养嬴政接任紫微帝君之位,自然乐意行方便。
此时嬴政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想让头上少一个掣肘,好放开手脚,在凡间那些无主的妖族里选些可用之材。
自从他做了紫微星君,就正式在紫微宫任职,和隶属于紫微大帝的辅神多有接触。
帝辛和姬考这就是左辅右弼,一个是商朝末代君王,一个是周朝开国之主的亲兄长。两人手底下各有一套班子,人员的构成分别来自商与周的旧臣。
如今无论是商还是周,都已经消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两边人共事多年,倒是没什么好争的了,平日里配合还挺默契。
但也正因如此,隐隐就形成了一个外人插不进去的圈子。
嬴政倒是不介意慢慢磨合,却无法容忍自己彻底融入进别人的体系里。
他急于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人一旦心急,就容易出错。嬴政这边一个疏忽,就弄出了大纰漏。
=====
却原来,这日扶荔正带着众仙佛观看“取经真人秀”,掌管凌霄殿与披香殿香花宝烛的仙官忽然找了过来,在扶荔耳边说了几句话。
扶荔面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且先去,朕随后就来。”
那仙官无声行礼而去,在场众仙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都没敢问,只相互打着眼色暗暗猜测。
扶荔看了哪吒一眼,分了个化身出去,直接去了披香殿。
不多时,哪吒也跟了出来,追上来问:“姐姐,出什么事了?”
扶荔指了指近在眼前的披香殿:“徐仙官在里面等着呢,进去之后听她一并说吧。”
见她神情严肃,哪吒就知道一定是出了要紧的事,不由心中一凛,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正色道:“姐姐,不管什么事,都由我和你一起面对。”
扶荔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安抚道:“放心。这件事虽然性质恶劣,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需要严肃处理,日后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
哪吒听得云里雾里的,眼下又不好细问,只得压下疑惑随她进了披香殿。
徐仙官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进来,忙上前行礼:“臣徐媛,拜见大天尊,见过中坛元帅。”
“徐卿不必多礼。”扶荔抬手虚扶,正色道,“你把先前禀报的事再仔细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妻二人在上首坐了,徐媛神情严肃道:“大约半个月前,披香殿的侍香玉女休沐时,隐去法力在凡间游玩。
她见越往西去,女子地位就越发卑弱,心下有所触动,知道是自己的机缘到了,在臣这里报备后,元神出窍,下凡投胎去了。”
天上的神
官不轮值时,是允许隐去身份法力到凡间游玩的。
在此期间,他们可以在凡间管闲事,却不能使用丝毫法力,只能靠智慧驱动凡间的力量,用凡人的法子解决问题。
允许仙人下凡这条规则,是扶荔正位之后添上的。
一来防止天上这些做神仙太久,不了解凡间的发展形势,不知道凡人之苦,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二来就是怕神仙们在天上拘得太久,在脑子里过于美化凡间,偷偷想法子下凡之后,随便见个凡人就生出思凡的心思来。
这条规则还有补充条款:若神仙向往凡间,可以选择神魂出窍下凡历劫,也可以选择剔去仙骨,彻底沦为凡人。若是隐瞒不报,私自和凡人纠缠,一旦发现就打碎仙骨,贬入轮回。
就算是神仙,也不能既要又要。
侍香玉女无论是隐去身份到凡间游玩,还是神魂出窍下凡投胎,都事先找上峰报备过,是完全符合规定的。
正因如此,听了半天的哪吒就越发疑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莫不是她在凡间觉醒了记忆,做出了什么违反天规的事?
可天官徐媛接下来说的话,直让哪吒目瞪口呆,不由得脱口而出:“竟然有这样的事?天庭还有这样拎不清的神官?”
却原来,按照天律规定:仙官神魂出窍转世凡间之后,天机就会将他在凡间的一切隐匿。
整个历劫的过程,天上任何神仙都不能插手,只能任他自行体悟。什么时候悟透了,或者心结化解了,劫数也就过了,到时自然归来。
若是一世历劫不成,那就接着再来第二世,若是世世都不能成,神魂上的仙箓消磨殆尽,就会彻底坠入六道轮回间。
下凡转世历劫,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不然神仙插手,就是尽量在规避风险。
这侍香玉女十分不幸,在天上遭遇了一段孽缘。
数月前她在天河边观星时,被二十八宿里的奎木狼撞见,对方当时就像丢了魂一般,一直跟着她,甩都甩不掉。
侍香玉女并不想惹事,百般躲避,对方看出来后,反而更加有恃无恐了。
若非还是天蓬元帅的朱刚鬣眼尖瞧见了,暗中使坏把奎木狼绊住,只怕她还脱不了身呢。
自那以后,侍香玉女再不往天河去,便是下凡游玩,也先借着在披香殿当值的便利,避开奎木狼的休沐日。
彼此相安无事许久,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了了。
哪知道奎木狼不知从何处打探到她下凡历劫去了,趁着天庭安排西游劫数的空子,大义凛然地求到了嬴政跟前,在西域宝象国外宛子山波月洞常驻,竟然还给他找到了侍香玉女的转世之身。
再说那侍香玉女下凡之后,投身宝象国王后腹中,成了宝象国的大公主。
她自幼聪明伶俐,能文能武,无论政事还是军事,她都一点就透,把一众兄弟姐妹全甩在了身后。
宝象国虽是西域小国,离大唐却并不算远。
这些年大唐的势力步步逼近,许多识时务的西域国度,都开始主动到大唐进供,学习大唐礼仪,引入大唐的风俗。
宝象国之主就是比较识时务的那一类。
他觉得以宝象国的体量,肯定不是大唐的对手。从前还能在大唐与突厥之间左右摇摆,如今突厥已经臣服大唐,他们这些西域小国也就是早晚的事。
与其等大唐的军队打过来,还不如他们自己主动些,先学好大唐礼仪,引进大唐风俗,再主动去大唐进贡朝拜。
因存了这个念头,大公主百花羞的天资出众,就让国王起了念头:寡人听闻,中原无论男女皆可继承王位,我儿百花羞如此英武,莫不是天意如此,叫寡人心向大唐,不可再有二心?
他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私下里召见了宰相和几位心腹重臣,把自己的想法隐约透露了些。
不管是大国还是小国,能混到国主跟前的,就没一个是傻子。更有甚者,在小国为臣的,还更圆滑更识时务。
如今的大唐如日中天,连突厥都滑跪了,更何况是他们?
且不说大公主文治武功都颇为出众,就算她是个废物,立一个女国主就能向大唐表明立场,他们也是求之不得。
宝象国的上层都达成了共识,国王正要找个机会,宣布立大公主百花羞作储君时,却忽然出了意外。
却是百花羞带着亲卫出城狩猎时,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等风平静了,亲卫们却发现丢了公主,顿时惊慌失措,一面安排人回去报信,一面就在附近寻找。
当时谁也不知道,那阵妖风就是黄袍怪吹的,为的就是趁机掳走侍香玉女的转世之身。
至于天庭这边,若不是玄奘师徒走到了宝象国,两边隐匿的天机相互碰撞,让天庭这边察觉到了异常,只怕百花羞这辈子就完了。
奎木狼扰乱神仙历劫本来就是大忌,他自己本就是天神,如此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性质十分恶劣。
若是这次不严惩,别的神仙看在眼里,日后都跟着效法,这天庭的体系怕是也运转不下去了。
也不怪哪吒又惊又怒,没人比他更清楚扶荔为了天庭,耗费了多少心血。
扶荔暴怒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问道:“如果没有奎木狼捣乱,百花羞原本的命数该是如何?”
仙官徐媛道:“她本该继承王位,顺应时势倒向大唐,带领宝象国全面学习大唐的礼仪风俗,把自己的国家变成‘西域小中原’。
在她五十岁时,大唐会有一个短暂衰弱期,有些不是真心臣服的小国会联合突厥,借机作乱。百花羞响应大唐号召,带兵助唐军平叛,死于战阵之上。
唐四世感于她的忠义,特许她附葬三世皇帝的帝陵,永受后世香火。大唐还会扶持她的大女儿做国主,在政策上对宝象国做出倾斜,使之成为西域大国。”
这才是她本来的命数,不但完成了自己下凡之前的理想,还让宝象国从小国变成强国。
但这一切,都被奎木狼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