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常(1 / 2)

今也则亡 稚怯 2104 字 6个月前

琼华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仙门与魔族勾结,想要她的心脏竟如此执着,魔族咬死她不松口,神官便只好来闯万恶崖。

还真是,除魔卫道的正派天宫。

琼华心沉了沉。

她还没有所动作,后领忽然被人猛拽,闪到了修复的石像之后。

苻黛防她又和自己犟,直接禁了她的声,单手压着她的肩膀,只留了一小片视野。

但也足够琼华看清跳下来的几个神官了。

她半边肩膀压在石像上,也明白现在的处境,没有挣扎,只是感到奇怪,这石像分明碎了,如今看来竟完好无损。

难不成苻黛这些天都在忙着修复她的石像?

不远处,几个神官刚落地就被巨蟒攻击,这蟒蛇跟着苻黛活了数百年,阴气虽盛,却比不得天庭的人。

苻黛显然也没打算让它死在这,见它落了下风,便暗中示意它撤退。

神官四下看了看,见这里野草荒芜,堆叠的碎石已经发黑,连只活物都难再找。

直到他们抬头,终于看清了背靠崖壁,隐于暗处的那尊佛像。

“这便是……”

“万恶崖供的鬼佛。”另一人回答,“找吧,小心为上,莫要惊扰了这佛。”

“巫族圣女,居然也敢跳万恶崖么?”那人放轻了声音,“她是慌乱下走错了道,还是想来投靠此处的阴物?”

“不管是哪个,她都是在自寻死路,万恶崖以恶诛恶,都是拿命换的。”说话的人叹息,“可怜人。”

“少说点吧。”

苻黛垂下眼。

手下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僵着一动不动,目光锁死在某个角落。

“找到了!”有人轻声喊道,“在这里!”

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僵硬地倒在石堆之后,发顶苍蝇乱飞,泥地的黑血已经风干,引来不少臭虫。

“这……”

有人被熏得别开脸,干脆封了嗅觉,这才敢凑近去看。

“脸烂了,看不清长相,应该是跳下来时撞到了石壁。”

“看得清又如何,你还知道圣女长什么相貌?”那人直起身,“先带走吧,看身形,和她说的能对上。”

几人将那具尸体盖上白布,引动藤蔓将其拉了上去。

鸦啼声里,尸体沿着崖壁缓缓上升。

琼华眼眶涨得通红,血丝在眼白里疯狂蔓延,下唇也被咬得发白。

苻黛俯身,一如往常般冰冷、毫无温度的手攀上她跳动着青筋的脖颈,感受着她此刻绝望的呜咽。

不知从哪出现的血鸦忽然飞过叼走那块白布,又在几位神官的驱赶下展翅离开。

面目全非的脸难以分辨身份,可巫女间的联系深入骨髓。

琼华记得她,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小姑娘,交集不深,却有过几次交谈,性子相当跳脱。

身后的声音压了下来。

苻黛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安全了。”

琼华被她禁声,便死死地瞪着她。

“因为有人替你死了。”苻黛松手后退,解了她的禁,“你的名,她的命。”

琼华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追上去的冲动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腔,事实却残忍地横在她面前。

苻黛做的没错,她也抢不回族人的尸体,就像那夜在无漆森时一样。

总有人要替她去死,让所有人彻底忘记琼华这个人的存在,她才能报仇。

她哑声道:“你去狱牢,就是为了这个?”

难怪苻黛这几日放任她行事,难怪昨晚伞上只有十只聻鬼,一切都有了答案。

苻黛倒也坦然:“是。”

琼华扯了下嘴角。

千年鬼佛,空就一副慈悲相,言辞淬血手段狠辣。

好一尊玉面修罗,好一个伪佛真鬼。

*

几个神官不知将那具尸体送往了何处,没过两日,便见他们又将其带回了无漆森埋葬。

毕竟已经烂成一滩枯尸,莫说心脏,就连骨头都无人肯收。

处理完三界纠纷,神官把高桥盛这烂摊子丢给了仙门中人。

高桥盛曾去过无漆森,仙门之人是知道的,他们难免怀疑到巫族头上,可如今,逃走的圣女已死,其他巫女都被分押三界,这疑虑便不成立。

听说高桥盛前几日请了个郎中,诊出小妾有孕,他死的那夜,距离诊脉不过数日,便请来了产婆,妻妾都说是郎中误诊,他接受不了便疯了。

高桥盛求子可是邻里有目共睹的,仙门人便不再多管,请来几人将他送葬上山。

他死得惨,上山那夜没人敢送,只有四个壮汉青年,抬着棺椁拾级而上。

几人对高桥盛的死早有耳闻,他们不过普通人,自然怕鬼缠上自己,可到手的钱实在让人眼红,便咬牙报了名。

他们本想着,这座山极少有人,就算把高桥盛随便找个坑埋了,又有谁知道呢?

阴风一吹,几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棺材沉重,压得枯枝在脚下发出折断的脆响,混着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坟山里格外清晰。

上了两个坡,他们都累得不行,想停下来歇脚,可棺材一旦抬起就断然不能放下。

几人都有些哀怨。

若非为了不让百姓的围观,何至于让他们大半夜来送棺材?

有人忍不住想开口抱怨,却在出声的瞬间,远处飘来了更轻的声音。

那声音尖而细,调子忽高忽低——

“血水灌我肠,蛆虫爬我背。犹记生前欢,白骨今已碎……”

抬棺人猛地抬起头来,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四周树影无风自动,棺木缝隙间忽然渗出腥红黏液。

那声音重复着,时而近在耳边,时而远在天际,却愈发凄厉。

脚边落了红光,其中一人大着胆子,缓慢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