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日光(1 / 2)

今也则亡 稚怯 2203 字 4个月前

第20章 日光

这是琼华第二次喊她的名字

琼华权衡着她的话。

她原本的打算是救走巫女后以人偶作伪, 能瞒多久瞒多久,只要在暴露前进入璇霄阁就不会引人怀疑。

但阴司客说的没错,世间之大, 早已没有巫族的容身之所,一旦人偶失效, 她还活着的事实将不再是秘密, 届时无论巫族躲到哪里,追兵都无所不至。

只是, 被关在牢里的日子有多难捱,她比谁都清楚。

报仙门之仇遥遥无期,久居山林习惯自由的巫女,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囚困?

琼华指尖微动,心下有了打算:“我答应你。”

阴司客松了口气,把玉佩放在桌前:“明日午时,我带你去地牢。”

琼华又说:“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妖族的地牢,你带我潜入进去。”

阴司客哼笑一声:“妖族那帮蠢货, 不是什么难事。”

琼华没想到此行会这么顺利,几日后又是月劫夜, 她要在那之前,做她必须做的事。

窗外夜色已浓, 她走到窗边关窗,院中石子路被屋檐阴影切出明暗的分界线,她没注意檐角处的一道身影。

*

次日午时。𝔁 ??

琼华随着阴司客来到地牢大门。

上一世她的命丧之地,再次踏入之时, 才发觉也不过方寸一隅。

似乎是察觉到她情绪有异, 阴司客朝她这边瞟了一眼, 以为是牢内的血腥气令人不适:“屏气敛息。”

琼华没理会。

她对这味道可是熟悉得很。

和上一世不同, 巫女被转移到了更为干净的牢房,这里不干不潮,连带着那些难闻的气味也被隔绝了。

阴司客要去推门,却被琼华一把拉住。

她不解:“你不进去看看她们吗?”

琼华没说话。

从和苻黛结契的那夜起,她身上就总是缭绕着尚未被吸纳的煞气,隔绝了巫女对她的感知,所以在巫女眼里,她早就死了。

正如那个梦境一般,所有人都希望她是不被约束的自由鸟,如果让族人知道,她虽然没死,却为了复仇接触鬼道,会对她多失望?

“不了。”她说。

她来这,不是为了见她们的。

“那你……”话未说完,阴司客愣愣地看着她瞬间划破的掌心。

“你这是做什么?”

殷红的鲜血顺着错综的掌纹蜿蜒而下,琼华右手掐诀,指尖泛起幽冥暗芒。她缓步至门前,染血的左掌重重按向地面,同时右手煞气翻涌,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血色符咒。

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符咒倏地闪过血光,缓缓腾空,最后深深烙入厚重的门扉之中。

巫族擅蛊擅毒,她这是以自己的巫血为筹,为门内族人设下一个庞大的虚境。

人在境存,人灭境毁。

门前幽光流转,一道朦胧虚影徐徐展开。

翠竹掩映下,溪水潺潺流过青石,错落的瓦房高低不一,炊烟袅袅升起。

她看见虚影中自在的巫女,院子里半缸还未刚酿好的米酒,新开的山花才修剪过。

这是被入侵前的无漆森。

阴司客有些发怔。

在魔族,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今日是一人之下的魔女,明日若败,便是人尽可欺的蝼蚁,所以进兵无漆森,对她而言毫无负担。

可如今看了这幅景象,她才恍然意识到,死在手下的,曾与平常人家无异。

琼华闭了闭眼,脖颈处青筋狂跳,忽然呕出一口浓稠的黑血,摔倒前下意识用手撑了下门,瞬间被一股反力弹开。

阴司客快步上前几步要接,却被一柄红伞击中手背,她吃痛收手,余光便切入一抹黛蓝。

苻黛抬手将琼华揽下,她扫了眼这人下颔处的血迹,眉头微皱,拎着人就要走。

琼华偏开头闷咳几声,又吐出几口血沫,抓住她的手腕:“还有妖族的……”

似乎是被她挣扎得烦了,苻黛有些不耐地将帕子盖在她唇上:“不想死就闭嘴。”

琼华捂住手帕,擦了下血,因为脱力,不得不将全身重量压在对方身上。

她缓了会儿,鼻尖萦绕着那股好闻的檀香,低于常人的体温也意外地让人舍不得退开。

苻黛跟了一路,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命。

月劫夜在即,体内煞气和巫血冲突本就难以压制,她还敢用自己的血造出两个不容任何人靠近的虚境。

琼华太阳穴一阵一阵胀得疼,已经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了,她理智稍微回笼了些,想推开苻黛,却一把抓住了对方冰凉的手。

下一瞬,那双手就掐住了她的脸。

她视线重新聚焦,仰着头,从瘦削的下巴看到精致的鼻尖,最后停在那双微蹙的眉眼。

“老实点。”她看见苻黛的嘴唇翕张。

真的没再换口脂了。琼华迷迷糊糊地想。

不过……

她抓着苻黛的手腕:“你掐疼我了。”

说完,她后退几步,帕子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心里,看向一旁撇着嘴的阴司客:“带我去妖族。”

阴司客偷偷瞟了眼苻黛,转过身去:“走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发觉出不对,一回头,身后除了摇曳的火舌,哪还有人影。

琼华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妖族的地牢前了。

和阴司客说得差不多,妖族整日都琢磨着怎么偷食凡人精气,地牢根本没有多少人看守,要混进去并不难。

妖族地牢和摆设无异,不臭也不乱,在六界,妖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有仇自己报,所以很少用到牢房。

琼华和苻黛来到关着巫女的牢门前,她的左手实在有些触目惊心,这次打算糟蹋自己的右手。

她还没有动作,侧脸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

一抬眼,苻黛不知何时已经升至上方,随手结印,就见一道金光罩住眼前的牢房,不消片刻,金光便灭了,看起来与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苻黛降下来,瞥向她,朝那处抬抬下颔。

琼华会意,推开了牢门,就见房内,还是一片巫女被关押着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