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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宝宝宝

超市的服务区。

工作人员笑着问:“那小小姐,这一车物品都给你送到这个地址是吗?”

逆卷萌扒拉着几个购物袋,拿走了一盒玩具:“这个我要送给一个黄头发的漂亮叔叔,你能帮我给他吗?”

“好哦,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逆卷萌摇头:“不知道,但是他刚刚去拉架了,等会儿应该是和我的叔叔们一起出来。”

“啊,我去看一下!”说着,她跑到门口去张望。

跑过拐角的时候,她手上的铃铛晃了晃,瞬息之间,她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

逆卷萌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在一望无际的白里,伫立着一棵巨大的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这棵树的名字。这是世界之树。和家里的那棵大树不一样,这棵树是魔界的基石。

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就站在那里,惊奇而欣喜地打量着这棵树。

她走过去:“你好?”

“小萌,快过来。”

“你认识我?”逆卷萌有点茫然,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当然,我可是你爷爷。”

“我有妈妈,爸爸,还有叔叔,但是没听过爷爷。”逆卷萌掰着手指头,“爷爷是个什么东西呢?”

那个人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感慨道:“我上次来伊甸园,还是在你妈妈的梦里。没想到你的力量已经这样强了,可以直接打开伊甸的大门。”

逆卷萌“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没礼貌,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不自我介绍,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可不是我带你到这里。”他笑着说,“不如说是你把我带来了这里。”

“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逆卷萌东张西望,试图找到一扇门出去,“上次我走丢家里人就很担心的,担心就会伤心,我不想看到他们难过。”

那个人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说真的,没想到你会长成这个样子,和逆卷家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

“你和我们家很熟吗?”

“我们可是一家人。”

“才不是!”逆卷萌气鼓鼓地瞪着他,“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爷爷!你是坏蛋!是人贩子!”

伴随着她的话语,世界之树的枝条微微晃动。

啊,没想到她的情绪竟然可以影响到伊甸的支柱之树。

“我是卡尔海因茨,你听过这个名字吧。”卡尔海因茨终于正视了他精心培育的钥匙。

“嗯……”逆卷萌知道这个名字,他经常出现在三胞胎给自己讲的故事里。在那些故事里,卡尔海因茨是一个走路左脚踩右脚摔倒、吃面会呛到然后埋进碗里、喝水会中毒口吐白沫、脑袋被驴踢了的倒霉蛋。

她同情地看着他,原谅了他之前的自说自话——原来是因为脑子不好啊。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那……爷爷,我带你回家吧。”逆卷萌笑着对他伸出手。

面对孩子如此坦然真诚的善意,卡尔海因茨不明所以,但是握了上去。

一种奇妙的心情顺着手指传达至心脏。他还没梳理清楚时,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体内的魔力波动。

……果然,魔力在增长,那些狂乱的力量也变得平静。

魔王并不是一个好位置,因为魔王之力会让魔族发狂。在他担任魔王那些日子里,为了压制这股力量,他不得不消除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情感。

但奇怪的是,逆卷绫人上位以后,只失控过那么一次。说不清是因为他钦定的夏娃,还是因为他的女儿是世界之树选中的钥匙。

“抱歉,小萌。”这是他第一次生出了愧疚的心情。

为了他的实验,为了魔界,也为了“强大”的真相。

“你暂时不能回家。”

——

逆卷萌又丢了,还是在三个逆卷的眼皮子底下。逆卷礼人、逆卷奏人和逆卷昴用魔力探知了方圆百里的情况,但都没有察觉逆卷萌的气息。又查完了超市所有的监控,都只看到小萌绕过储物柜以后就消失了。

自从上次小萌走丢以后,她的所有头饰都是有全家的魔力加持的,普通的魔族根本动不了她。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卡尔海因茨了。

呜呜呜,我的小萌啊!天杀的卡尔海因茨,还我侄女!还我孩子!你怎么天天不干人事,就该千刀万剐天打雷劈!

在为小萌的失踪忧心忡忡的同时,他们又忍不住想起——

今天可是三嫂考东大的日子啊!她辛苦学了那么久,为了这个,逆卷家的吸血鬼们都不敢怎么打扰她,绫人更是放话不许他们让小唯操心。小萌被卡尔海因茨带走了,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急死!

虽然小森唯平时脾气很好很温柔,但她要是知道小萌在他们仨手里丢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狠狠教训他们的!

“买个东西那么久,你们是要把超市搬空吗?”绫人有点无语地看着蹲在路边黯然颓废的三鬼组。

啊哦,他们的哥嫂已经来了。

小森唯皱眉:“小萌呢?”

三只吸血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

逆卷礼人神色沉重:“她在巴黎修铁塔。”

逆卷奏人欲言又止:“她在敦煌补壁画。”

逆卷昴试图跟队形:“她在非洲骑角马?”

小森唯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逆卷昴最先认错:“三嫂,你打我吧!是我没看好小萌,让她被卡尔海因茨带走了。”

“是无神梓的错!他非要拉着我打架!”逆卷奏人扯着泰迪熊的耳朵。

“无神?”逆卷怜司皱眉,“你跑去和无神家打架?”

“对!就是无神的错!”逆卷奏人猛地站起来,“我再去打他一顿!”

“好了!”小森唯发火,冷脸看着他们,“还要闹吗?”

所有逆卷闷不吭声。

她很生气,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生气。但无理智的愤怒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她只要小萌平安无事。

“关人家无神什么事,卡尔海因茨想做,那什么也阻拦不了。你们也别牵连别人了。”小森唯冷静地说,“小萌今天戴的是那个钻石发卡,我们回家再研究怎么找过去。”

另一边,无神皓在储物区被工作人员拦下:“您好,这是逆卷萌女士送给您的礼物。”

无神皓接过来,是一个最近很流行的机器人。他上个月去拍广告的时候,隔壁棚就在录这个。围观的大人和孩子都高兴得不行,好像这东西是无上的珍宝一样。

切,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具而已,资本贩卖梦想获取利润而已,工厂流水线生产的标准化商品而已。

可是……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无神悠真的愧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我真该死啊!

今天那位大人会带走逆卷萌,特意吩咐他们吸引逆卷家的注意。

本来拐人家孩子已经很不好了,但这个孩子她怎么那么好啊!

而无神梓只是在专注地欣赏自己身上的新伤口。

——

五条家,训练场。

“所以,就是这样。”禅院直哉雄心壮志地说,“和我一起重振男人的荣光吧!”

五条悟睨了他一眼,懒得讲话。

禅院家现在是女人当家做主,身为前任家主孩子的禅院直哉自然失去了从前众星捧月的优厚待遇。但即使如此人家也没有虐待他,只是让他过普通小孩的生活,他非常不满意,屡屡作妖,被揍了之后还不服气,特意来五条家找认同。

从前他和五条悟一样,也是被当做家主预备役培养的。

现在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是五条家的神子兼少爷,而他禅院直哉只是禅院家普通孩子,这让他怎么受得了这种差别!

“五条君,你仔细想一下!女人怎么配当家主呢?那个禅院凉子不知道用什么邪术夺走了男人的咒力,现在不仅遣散了我的女仆,甚至让那些女孩子开始上学了?真是太过分了,岂有此理!”

他太生气了!女人怎么可以上学!怎么可以和他坐在一间屋子里!怎么可以不低声下气讲话!怎么可以直视男人的眼睛!

这些女人简直是倒反天罡!

五条悟闷闷地看着场上的靶子,不停地捋着手上的红樱桃发圈,试图平复烦躁的心情:“吵死了。”

禅院直哉追了上去,指着他的手腕大叫:“五条君,你怎么用女孩的发绳,你可不能做一个娘娘腔!”

五条悟偏过头,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咙:“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五条君。”禅院家现任家主来了,朝着他盈盈一笑,拱手道歉,“抱歉,不懂事的族人打扰到您了。”

五条悟随手把他扔到了地上:“带回去,别出现在我面前。”

“请您放心。”禅院凉子微微一笑,“如果有什么关于女孩子的话题,我很乐意替您解答——就当做是您宽容禅院族人的报酬。”

五条悟顿住:“如果,一个女孩说过几天来看你,这个‘几’具体会是多少?”

“这个‘几’是一个概数。”禅院凉子说,“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是非常喜欢对方,才想要去找他呢。”

“真的吗?”五条悟先是高兴,又有点委屈,“可已经四天了,她还没来找我。”

“当然啦,小女孩的心最纯粹啦。如果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主动提出找他玩的哦。”

回到禅院家,禅院凉子换了一副神色:“把他扔进惩戒室里。”

“禅院凉子!你这个贱女人!如果父亲大人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那我会亲自杀了他。”她蹲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男孩,“直哉,看在你还小的份上,我已经足够有耐心了,但你还是屡教不改。也许要真的吃到苦头,你才会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既然你那么想回到从前的日子,我当然要满足你了……”

惩戒室里,禅院直哉睁开眼,看到的是从前的禅院宅。一草一木都那么令他感到亲切: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刚想往前跑,却被裙子绊倒。低头,是一双满是伤痕和茧子的小手。

“你是死了吗?没听到我在叫你!”熟悉的声音。

一个花瓶砸到了他的头上。

鲜血瞬间流出,顺着额头一路往下。

禅院直哉惊恐地发现,对面那个颐指气使的少爷长着他的脸。而他,变成了当年伺候自己的小女仆——

作者有话说:小森唯:你们还记不记得小萌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怎么丢的?

礼人/奏人/昴:我们要是记得时间、地点还有经过,那不叫扔了吗?

五条悟:在哪里,我去捡!

第42章 宝宝

无神家。

无神琉辉领着逆卷萌到房间门口:“这是你的房间,王女殿下。”

逆卷萌有点无语地看着他。

无神琉辉垂下眼:这个孩子无论是发色和瞳色,还是那得意的、傲慢的模样,都和逆卷绫人一模一样,他在她身上找不到小森唯的特征。

但她是那位大人的孙女,想到这里,无神琉辉又心怀期待。

“还有什么问题吗?”无神琉辉将手放在心口,单膝跪下,平视着她,“王女殿下。”

逆卷萌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所谓的自己的房间,很不喜欢,扁起了嘴。

小森唯从来不会有这样外露的委屈,她总是下意识收敛自己的负面情绪,不希望影响到别人。

无神琉辉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唉,这个孩子。这不仅是那位大人的孙女,也是他心爱的女人的孩子。

“我有问题,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逆卷萌抱着小胳膊,做出了防御的动作,“我要回家!我不想住在这里!”

今天是妈妈考试结束的日子,他们说好了为了庆祝要一起吃火锅的!她要回家,要和妈妈爸爸还有叔叔在一起!

无神琉辉听到这句话,仿佛看到了当年被他带走的小森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们是这么的像。

他感到了深深的困惑:逆卷萌要回去,可以理解。她生来就是逆卷的家主预备役,被当做魔王培养,全家人都围着她转,她有数不清的宝石和糖果。可是当初小森唯为什么会离开呢?明明逆卷对她并不好,明明她无法改变什么,但她还是要回去。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整整八年了。

无神琉辉看着这个孩子,才惊觉她的五官、她的那些小表情还有这样倔强的气质,都是传承自那个他爱的女人。他忍不住感叹:“你和唯真的很像。”

逆卷萌懵了:怎么回事啊今天,一个两个都这么莫名其妙,感觉和自己家人很熟也认识自己,知道很多事情但就是不说,就用那种苦大仇深神秘莫测的表情看她,真是讨厌死了!

“你认识我妈妈?”

认识?当然认识。可现在为什么提起她,他只能说“认识”?

无神琉辉又不讲话了。

逆卷萌叹气,问:“你怎么样才能让我回家呢?我妈妈会很担心的,大家都会很担心的,担心就会伤心,我不想他们伤心。”

“抱歉,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无神琉辉拒绝了她,“即使今天是唯站在这里,我也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那位大人?当时就是卡尔海因茨把自己扔给这个叫无神琉辉的家伙的,还说可以尽情吩咐。

“你说卡尔海因茨吗?”

无神琉辉蹙眉:“他是你的祖父大人,您不该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啊?”逆卷萌有点无语,“你为什么那么尊敬他啊?”

卡尔海因茨难道不是一个烦人的倒霉蛋吗?奏人在故事里老安排他被做成蜡像的。

“那位大人对我有再生之恩。”无神琉辉看着她,感到逆卷家的教育还是有所缺失,“作为王女,您不该如此轻蔑地谈论自己的长辈,有失王族的身份。”

啊,好烦。逆卷萌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琉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诶,好像礼人跟自己提起过。

“我希望您知晓,对长辈讲话应该使用敬语。”

无神琉辉觉得自己有义务替那位大人教导他的孙女,想必特意把逆卷萌送来也是有这样的用心。逆卷家未免也太溺爱她了。逆卷萌以后可是要继承那位大人的衣钵统领魔界,这样散漫怎么可以?

逆卷萌咬着嘴唇思考:是谁呢?琉辉……

无神琉辉皱眉:本来觉得逆卷怜司还算是个体面魔,怎么会把逆卷萌教成这个样子?

“啊!”逆卷萌拍手。

“王女殿下!”无神琉辉深吸一口气,“作为王族,您不该这样一惊一乍……”

“礼人说你喜欢我妈妈,想做我后爸,是不是?”逆卷萌摇头,“不可以哦,我有爸爸了,只有一个爸爸哦。”

无神琉辉非常无语:逆卷礼人!为什么要教这么小的孩子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逆卷家果然是个火坑,没有正经魔!

“不……”

并不想做你后爸!

“不是?”逆卷萌歪头,“你不喜欢我妈妈?”

“没……”

没有不喜欢!

“没有?”逆卷萌疑惑,“那你是想怎么样啦?”

无神琉辉觉得,仅凭他一己之力应对这个孩子还是太困难了,此时此刻所有教导之心都抛诸脑后。他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孩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好兄弟无神悠真赶来救场:“喂,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种的菜?挺漂亮的。”

“我记得你。”逆卷萌看向他,肯定地说,“原来你也住在这里,你们是一伙的。”

这、这这这……该怎么说啊!

无神悠真心情也很复杂。一开始是无神皓气不过逆卷家太嚣张想偷孩子,结果大领导居然同意了!同意就算了,但这孩子真的很可爱,还给无神皓送东西,这让他觉得他很不是人啊!哦,他已经不是人了,是吸血鬼来着。

逆卷萌很生气:“人贩子!坏蛋!偷小孩的家伙!”

每个词都像箭头一样扎在无神悠真心上:啊,我真该死啊!

无神皓本来有点闹别扭,不知道该怎么和逆卷萌相处,但是听到她这么无差别攻击自己兄弟,也站出来了:“喂,小鬼,别在这里胡闹!这里是我家,可不是你家!”

“哦,可这里还是魔界,是我的地盘,你不是应该听我的话吗?”逆卷萌冷哼,“我是魔王诶。”

无神悠真犹豫:“你爸还没死吧?你就当上魔王了?”

逆卷萌不管,逆卷萌很横:“他不在,当然我就是魔王,你们都得听我的!还有,不许诅咒我爸爸!”

“对不起……”无神梓道歉,“是我们对不起你……”

“在魔王这里,对不起不管用。”逆卷萌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比她高的四只吸血鬼,“我饿了,现在,去给我做饭!”

无神家大受震撼:不是,她为什么就这样反客为主了?

——

“唯,抱歉。”电话那头的养父似乎搜罗不出合适的词语,只是不断重复着,“真的很抱歉。”

她的养父小森清治上周莫名其妙就离开家说因为公事不得不出国,让她转学到一所新学校并搬到东京神无町的友人家居住。

小森唯只是问:“你在国外钱够吗?手续办好了吗?”

小森清治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这辈子都没离开过他们所在的那个市,更遑论出国了。美国对材料之类的向来很龟毛,他英语又很差,真怕他一个不小心被拘留了,要么凄凄惨惨地做着底层工作,要么被关一顿后遣送回国。

“唯,你不用担心我……”小森清治哽咽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逆卷大人跟我保证了的,你就安心住下吧。”

“放心吧。”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照顾自己。

电话挂断了。

小森唯放下手机,冷静地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先去学校办转学手续,收拾行李,还要准备礼物拜托邻居照看家里,去到新的家之后得注意不给别人添麻烦,然后去新学校看看……

哦对了,还要问清楚那个学校的教学进程,她今年已经十七了,明年是考大学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换学校影响学习成绩。

养父要去美国长住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还让她去陌生的大城市。说什么是美国的教会那边人才引进,听起来像是诈骗一样的东西,但是小森清治不和自己商量也不和自己说清楚,都到了那边才打电话通知自己。

越洋电话挺贵的,也难为他了。她知道养父这样的举动很古怪。不过他古怪的举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因为是神父的缘故吧,总是有一些神神叨叨的小习惯。

而作为养女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处理好当下。

毕竟,她是个弃婴。能被捡到并健康地长大,就已经很幸运了。小学的时候,养父承诺说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好好抚养自己长大,不会抛弃自己,不会离开自己。

小森唯一边动作迅速地收拾着行李,一边面无表情地流泪。

直到眼泪滴满了已经折叠好的衣服,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家里没有别人了,所以放声哭出来也不用怕影响到谁的情绪。家里没有任何人了,所以再大的声音也不会有人在意。

只是,只是。只是有一点点而已。她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难过,还有一点不甘。

可是,可是。她知道,她又被丢掉了。

……

小森唯从睡梦中惊醒。绫人搂着她,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没事了,没事的。”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我在这里,唯。”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丈夫,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强烈的、渴望成为母亲或父亲的心情,但她有。

小森唯迫切地需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依的亲人,那意味着永不放弃、永不分离。所以,当她知道自己怀孕时,是如此的欣喜,又是如此的满足。

“绫人。”

“嗯,我在。”

“拜托你,这次,这次一定要杀了卡尔海因茨。”

被他送进逆卷家,他让她第一次失去家。

今天,是第二次,他抢走的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绝对不允许他再次破坏她的家。

“当然。”

——

“来,让我看看。”玛利亚仔细检查着禅院甚尔的伤口,“哇,完全好了诶!”

“你的药膏很有用。”禅院甚尔垂眼看着她的头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连发旋都很可爱。

“转过去,我看看背面。”

禅院甚尔听话地转过身,任她检查。

“很不错嘛!”玛利亚高兴地说,“现在健健康康的诶!”

禅院甚尔点头,暗示道:“下周是我生日。”

他要成年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道德感很高,不愿意和现在的他发生关系。但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他总要表示一下才对。

“对哦!”玛利亚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这样我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让她想一想,人类孩子成年礼怎么搞来着?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啊?

她玛利亚真不愧是妇产科的支柱!不管是接生还是养青春期小孩,那都是手到擒来!看禅院甚尔,被她养得多健康,多好!

玛利亚美滋滋地说:“你就等好吧,我会给你一个很棒的生日的!”

禅院甚尔看到她这么开心,也忍不住笑了。

“嗯,我也是。”

他觉得,是时候把自己送给她了——

作者有话说:蛐蛐卡尔海因茨的场合:

小森唯:你们说他有人性吗?

逆卷众:没有!

小森唯:你们说他有道德吗?

逆卷众:没有!

小森唯:此情此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怜司: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罪大恶极!岂有此理!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小森唯:再来四个!

修:罪该万死!

第43章 宝

小唯的衣服又破了,好心的女同桌说她的妈妈可以帮小唯补。其实并不想麻烦别人,但阿姨和同桌都太温柔了,她舍不得拒绝她们的好意。

同桌把衣服递给她,破了的地方被补上了一朵小小的花,袖口还绣上了“YUI”。扑进衣服里,就会被温暖的芬芳所怀抱。

这就是妈妈吗?有妈妈的感觉真好啊。

吃便当的时候,同桌问道:“小唯,你有想过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诶……”小唯其实想过,也许有一天妈妈会来接自己,但等了太久了,现在反而不想了。只是看到别人的妈妈那么好的时候,还是止不住黯然,忍不住羡慕。

一个男同学吵吵嚷嚷地大声说:“小森的妈妈早就不要她了!那些不要小孩的父母都是故意把小孩丢在教会门口!”

小唯知道。她就是养父在教会门口捡的,她生活的区域还有很多像她一样被丢掉的女孩。

同桌很生气,但因为家教太好,找不出话骂回去,只能瞪着眼睛喊:“你胡说!”

“才不是胡说!”男同学得意地说,“电视上都说了,霓虹的未婚单身母亲很多的,她们就是爱乱来又不想负责,所以故意把孩子丢到慈善机构门口。”

小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哦,所以呢?”

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苦流泪,男同学一脸不可思议:“你……你都不伤心吗?你都不觉得羞耻吗?你妈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诶!”

“丢掉小孩的不是我,在这里羞辱同学的也不是我。”小唯很疑惑,认真地反问他,“我为什么要伤心呢?”

同桌也被她的镇定打动,底气十足地帮腔:“就是!这个教室里也不知道是谁该觉得羞耻。”

这时,也在教室里吃便当的一个同学忍不住开口:“小森,你怎么可以连妈妈都不在乎呢?虽然说渡边说得不对,但你应该维护自己的妈妈呀!哪有你这样的,太没有良心了。”

小唯转头,安静地看着他,那个男生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耷拉下肩,并不与她对视。

自认得到了群众的支持,发起挑衅的那个男同学再次露出居高临下的姿态:“难怪你妈妈不要你,她肯定是怀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坏了!”

“嗯,是的,我很坏,而且我还没有妈妈。”小唯站了起来,与他对视,“但是你有妈妈哦,我可以去你家上吊,死在你家客厅,绝对让你妈妈爸爸还有所有邻居都终生难忘。”

她的声音很小、很细,是常常被男同学嘲笑“谁听得见啊”的分贝,常常被老师误会“女孩子就是容易害羞”的那种嗓音。

小唯的声音很清澈,也很坚定,只是那些人从来不愿意听而已。

“但你就没办法这么威胁我了。”小唯笑了,是大家都夸奖的那种听话懂事的女孩子的笑容,“我养父经常出去布道,不怎么在家,恐怕你死了好几个月才有人发现。”

“你!你……”男同学心生惧意,连连后退。

小唯只是保持着她乖巧的姿态,偏头看向刚刚那个指责她的同学:“你呢,你敢吗?”

于是他也落荒而逃。

同桌崇拜地看着她:“小唯,你好厉害哦!感觉你什么都不怕!”

她害怕虫子,是小唯帮忙捉走的;她害怕变脏,也是小唯帮她做值日;她不会吵架,每次都是小唯帮她出头。

而小唯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双手紧紧交握,努力遏制整个身体的颤抖。

夜晚,小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抱着同桌的妈妈给她补好的衣服。

妈妈……我的妈妈会在哪里呢?她还记得我吗?会来找我吗?她有可能爱过我吗?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怕黑的时候,打雷的时候,担心有幽灵抓自己的时候,小唯也会想妈妈,想要妈妈在自己身边,想“要是我有妈妈就好了”。她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扫卫生,绝对不给妈妈添麻烦。她只需要妈妈抱着她,轻声哄她睡觉。

可是她想了好久,等了好久,妈妈都没有出现。

想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一直到今天。她忍不住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妈生出了几分恨意:既然不要我,为什么不干脆打掉我?既然生了我,为什么又丢掉我?

如果我当了妈妈,绝对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如果我有自己的小孩,我一定会很爱她很爱她,她也一定会很爱很爱我的。

她是我的小孩,她不会丢掉我,也不会不要我。如果我去工作,她会想着我;如果我没回家,她会念着我。

——

无神家,餐桌旁。

逆卷萌一边气鼓鼓一边塞肉:“哼,你们家的饭没有我家的好吃!”

无神皓讽刺地说:“哈!不好吃也没见你少吃啊!”

无神琉辉皱眉:“王女殿下,你不该边吃东西边讲话,毫无礼仪可言。”

逆卷萌瞪了他一眼:“你看我不顺眼就该把我送回去!”

“抱歉,你不能离开这里。”虽然说着道歉,无神琉辉还是冷酷地拒绝了她,“这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逆卷萌更生气了:“你就知道那位大人!怪不得我妈妈不喜欢你,你都不好好听人家讲话!”

那个瞬间,无神琉辉有过一秒的杀意,但很快被他的理智压制下来。

在无神琉辉眼里,逆卷萌简直集逆卷家不良习气于一身!

她和逆卷修一样好吃懒做;和逆卷怜司一样毒舌爱显摆;和逆卷绫人一样傲慢自大爱自夸;和逆卷奏人一样喜怒无常爱变;和逆卷礼人一样爱戳人心窝子,一开口就一针见血;和逆卷昴一样脾气暴说不得。

逆卷绫人到底怎么教的小孩啊!那位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孙女!明明大人他优雅体面性格好、智慧理性有格调!

冷静,这是那位大人的孙女。

“再怎么张牙舞爪,这里也不是你可以说了算的。”无神琉辉起身,几息之间恢复了有礼的下属姿态,“相应的物品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慢用。”

无神琉辉离席了,无神梓坐在桌子上不知所措。

无神悠真和无神皓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相似的郁闷:这小孩攻击力还挺强,也不知道哪来的天赋,还每次都捅人心窝子,琉辉哥难得这么生气。

无神皓觉得没劲,和兄弟们告别:“我吃饱了,待会儿还有工作。”

“啊。”无神悠真点头,又看向无神梓,“梓,吃好了吗?”

无神梓点头,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无神悠真转向逆卷萌,小女孩放下餐具,自己蹦跶下凳子:“不用你管!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唉,好吧。

他无奈点头,目送着小不点气势汹汹地跑上楼,觉得她倔强的背影有点好笑:不是,你会飞的,忘了吗?这么一阶一阶地爬很慢啊。

逆卷萌回到陌生的房间,恶狠狠地关上门,扑进枕头里才敢卸下强硬:呜呜呜,我想妈妈,我想回家……

不知道妈妈考试怎么样了?她努力了很久,希望能够考得很好。妈妈考完出来找不到她一定急死了……还有,爸爸和叔叔们也会很着急,很伤心的。

她不在的话,就没有人给妈妈唱歌哄她睡觉了,就没有人跟爸爸一起读绘本了。修和怜司也没有学生了,奏人和礼人也没有听众了,昴看月亮的时候没有人陪着了。

呜呜呜……

小孩就这样抱着枕头,一边哭一边睡着了。

睡醒后,她有点后悔:昨天自己好像对无神家的太凶了,他们也只是比较听爷爷的话而已。难怪爷爷要被爸爸和叔叔骂,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然后她慢吞吞地去洗脸。这个房间是给大人准备的房间,洗手台很高,还没有给她准备小凳子,她只能飞起来洗漱。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无神琉辉准备的衣服,推开房门走出来。

走廊没有人。

没有人问她吃不吃早饭,没有人关心她昨天睡得好不好。

她走下楼,看到了沙发上的无神琉辉

无神琉辉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王女殿下,用过早餐后您需要跟我学习贵族礼仪。”

你!我可是都向你示好了,特意换上了你给准备的衣服,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也不夸夸我!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男吸血鬼,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逆卷萌嘴巴一扁,又变得凶巴巴:“我不!”

“抱歉,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无神琉辉严肃地说,“作为那位大人的孙女,您实在不应该这样丢他的脸。”

无神悠真出来打圆场:“诶,小孩,你饿了吧?来吃饭。”

“我不叫小孩,我叫逆卷萌。”逆卷萌盯着他,“你不尊重我。”

“啊……”无神悠真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啊,逆卷。来,吃饭吧。”

“哼!”逆卷萌气鼓鼓地开始吃早饭。

无神琉辉就站在旁边挑剔她的用餐礼仪。

“怜司都没有这么说过我!”逆卷萌愤愤不平。

“是吗?那是逆卷家本身就有问题罢了。”无神琉辉无动于衷,“现在由我来认真教导您。”

无神悠真觉得大哥有点太凶了,忍不住出来打圆场:“诶,逆卷,这是我做的番茄肉酱意面,尝尝?菜都是我亲自种的,味道绝对没得说!”

确实很香,逆卷萌注意力迅速转移,高高兴兴地开始吃饭。吃着吃着,下一秒又乌云密布,“哇”地一声哭出来:“哇!番茄!我想妈妈了!”

番茄是小森唯最喜欢的食物,是逆卷萌记忆里最深的味道。她在婴幼儿时期喝到的番茄汁,在学走路的时候啃的小番茄,在跟着妈妈学做饭时摸到的、认真清洗的也是番茄。

她真的好想妈妈啊。

无神家什么都有,无神琉辉把衣服、玩具和一切用品都准备好了,但无神家不是她的家。没有人主动问她肚子饿不饿,没有人认真听她讲话。

床头没有礼人选的台灯,也没有奏人送的小熊。躺在床上的时候,不会有人半夜过来给她盖被子。闭上眼睛的时候,没有隔壁就是妈妈和爸爸的安心感。

无神琉辉准备的衣服是她不喜欢的老气款式。她穿着新衣服,都没有叔叔会围着她夸。

孩子泪眼汪汪:“我想回家,我真的不能回家吗?我好想回家哇……”

回到妈妈给她布置的温馨小家,回到熟悉的被窝和沙发。

无神悠真不知所措: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哭了?

无神琉辉有些无奈:这个孩子也太不好带了……

闻声,无神梓决定替哥哥们解决问题,他蹲在逆卷萌面前,递给她一把刀:“逆卷,你想不想……刺我一刀?”

打他也好,割他也好,他受伤了,这个小孩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都是这样的,小时候在孤儿院都是这样的。那些孩子只要打了他之后,就会很高兴。逆卷萌想必也会这样吧。

梓是很喜欢疼痛的,所以没关系。

不要生他们的气了,来伤害我吧——

作者有话说:无神家情况简介:

无神琉辉:大哥,绫人情敌,流落孤儿院的贵族。

无神皓:闪闪发光的艺人(原作是爱豆,但做爱豆太忙了,往返人间和魔界容易被扒,此处改为了模特)

无神悠真:埃德加(失忆版),爱种田的朴实农民一枚吖!

无神梓:自残爱好者,本文私设爱好是画画(因为立绘他那个帽子很像画家帽)

第44章 宝宝

看着无神梓,逆卷萌心情复杂: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是可以用“破破烂烂”来形容的。他看起来真的好惨啊,没吃饱饭的样子,瘦不拉几,说话有气无力,身上还缠满了绷带。

见小女孩不搭理他,无神梓就直接拔出刀,朝着自己的手臂就是深深一扎!

行为之迅速,动作之敏捷,下手之狠辣,不带一点犹豫,让逆卷萌猝不及防。

“你干嘛啊?!”逆卷萌瞪大眼睛,“你为什么要刀自己?”

“我给你……赔礼道歉……”无神梓慢吞吞地说,“请你……不要责怪我的哥哥们……”

说着,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无神梓还转动手上的匕首,让里面的肉翻出来,再狠狠的拧烂。

逆卷萌捂住眼睛,感同身受:“你不要这样!好痛的哇!”

她要是磕破一点点,小森唯都要急死了。就算是一直躺着不动的逆卷修,也会马上闪过来检查的。

这种情绪蔓延到整个空间,自残的无神梓有点疑惑——为什么她不高兴呢?明明在孤儿院的时候,只要他受伤流血了,那些大孩子就会很开心的。

那还是在孤儿院时候的事情,他一开始也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可是他年纪最小,身体差、说话声音也小,大家就不怎么把他当回事。抢食物也抢不到,还会被大一点孩子当做发泄怒气的存在。

所以渐渐地,他就学会不说话、也不反抗了。

而且他还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都开心了,都笑了。本来忽视他的孩子们也突然能看见他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为什么逆卷萌要反对呢?

于是他主动发出邀请:“想、亲自动手吗?这样,比较快乐……”

逆卷萌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你……你神经病啊!”

无神琉辉皱起了眉。

“梓,你干什么!”无神悠真上前一步。

无神梓执着地盯着逆卷萌:“王女……还没原谅……”

“他们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逆卷萌大喊,“你就是杀了自己,我也还是会怪卡尔海因茨、怪无神琉辉的!”

听到逆卷萌直呼那位大人大名的时候,无神琉辉微微皱眉。

逆卷萌看了看面露担忧的悠真,叹气:“好啦,你快点包扎,你哥哥们都要急死了。”

无神梓垂头丧气,任由无神悠真给他处理伤口。

逆卷萌,不在他的认知之内,是个很可怕的、没办法被讨好的小孩。

明明孤儿院那些孩子就不这样,他们只要看到自己受伤了就会开心了。如果能让他们亲自动手,他们就会更开心。

疼痛是他存在的方式,被伤害是在被需要。

逆卷萌为什么不需要他呢?

这个孩子未免也太难讨好了。让她打他,她不愿意;让她用刀划他,她也不愿意。哪有这样不讲规矩的小孩?明明世界运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无神梓自愿用伤害换取大家的关注和笑声——但是逆卷萌不肯遵守,唉。

无神梓搞不懂,只能执着地盯着这个孩子,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我又不是变态。”逆卷萌吐槽,“我不会从别人的痛苦里得到快乐的。”

“大家都很快乐的。”无神梓坚持,“你、试一试。”

“不会的,你错了,我不要。”逆卷萌抱着手臂,“我要是受伤了,我妈妈会心疼死的。你以后都别这样了,虽然你的哥哥们没说,但是他们也不想你这样。就算我第一天认识你,我看到你受伤,也会觉得难过的。”

无神梓瞪大了眼睛,惊奇地望着这个孩子。明明她传来的情绪是疑惑和难受,他却感到了一阵奇异的快乐。这和被欺负时的快乐不一样。无神梓,像灰尘一样不起眼的小孩子,只能依靠疼痛感知自我的存在。

但这一刻,他明明没有伤害自己,却有一个孩子真切地为他感到疼痛。她说,哥哥们也是这样的。但无神家其他兄弟并没有这样传递情绪的能力。无神梓尝试着在心里把这种情绪复制成好几份,塞满他的心。

“琉辉哥?”无神梓转过头去寻求最可靠的大哥的答案。

无神琉辉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天还是来了,他很怕打破无神梓的安全感,但也不认同他寻求安全的方式,每次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悠真哥?”无神梓又看着给自己包扎完的悠真。

无神悠真欲言又止,沉默低头,憋出了一个“呃”的音。似乎觉得这样不好,他又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对无神家的兄弟来说,无神梓是很重要的。对刚刚见面的逆卷萌来说,无神梓也是不该被伤害的。于是,他忍不住地感到了幸福,目光又投向那把刀。

伤害自己的时候,有人会开心,可有人也会心疼。他好想再体会一次这样的“在乎”。

逆卷萌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大喊:“无神梓!”

“是!”无神梓下意识应答。

“我以魔王的名义命令你,不许再伤害自己了。”逆卷萌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你每次拿到刀的时候,都必须想起我,知道吗?”

无神梓疑惑地看着她,完全被她唬住了,呆呆地点头:“遵命,殿下。”

“无神琉辉,无神悠真。”逆卷萌又开始点兵,“你们俩要看着他知道吗?他一开始自残,你们就要阻止,这是你们的任务。”

无神琉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对她弯下了腰,按照最高的规格鞠躬:“遵命,殿下。”

无神悠真高兴地答应了:“哦哦,好!魔王大人!”

这孩子可比逆卷绫人像样多了呀!那个神经病就知道仗着身份胡作非为,还烧了他们家房子!

逆卷萌又走过来,点了点无神梓的额头:“你知道怎么让我开心吗?”

无神梓懵懵地摇头。

“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我呢,就会开心一点。”逆卷萌摊手,“如果你能做到一个星期都不拿刀,我会奖励你哦!”

“奖励?”无神梓的眼睛亮了亮,“你也要送我礼物吗?”

就像给皓那样。

“嗯嗯!”逆卷萌拍拍他的肩,“你努力吧!”

——

五条家。

五天,已经过去五天了。

逆卷萌,你不识数吗?你的“几”未免也太大了!这都五天了,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五条悟气鼓鼓地在纸上涂着逆卷萌的头发,画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圆圈。那家伙头发就是这样卷卷的。

“那个,五条君……”数学家教佐藤提醒道,“休息时间结束了哦。”

五条悟冷冷地看着他:“我还没画完!”

佐藤有些尴尬,忍不住说:“既然那么想和她一起玩,为什么要一直等?不能主动给她打电话吗?”

拜托,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没必要玩这种你等我我等你的游戏吧?!

五条悟放下笔,站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走出两步后他又不情不愿地退回来:“我不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

“这……”佐藤更尴尬了:明明说得海誓山盟,竟然连人家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吗?五条君啊五条君,你到底是怎么和女孩子交朋友的嘛!总不可能事事都顺着她的步调来,所以才导致一直被动地等待吧!

“你既然去过她家了,总能再去一次啊。”

五条悟眼睛一亮,随后又闷闷不乐:“我知道怎么走,但是打开不了魔界入口。”

“什么?”佐藤嘴角抽搐,“魔界?你的意思是,她住在魔界吗?”

什么东西?你们玩得还挺特别的,小孩子就是容易把幻想当真哈。

五条悟摸着手上的樱桃发圈,颜色鲜亮的红宝石他是越看越讨厌:“是啊,她在魔界,没有魔族的帮助,我根本进不去。”

“呃……这个……”

五条悟趴在桌子上,有些难过:“她是个骗子。”

“别这样说嘛,万一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呢?”说完,佐藤简直想抽自己。

五条悟抬起头瞪着他:“你有可能有麻烦,小萌不会!你知道逆卷萌有多强吗?她是魔界的王女!她妈妈和爸爸更是夸张!”

好好好,身份这么厉害是吧。佐藤摇头,心里是蛮佩服现在这些孩子的。

其实最大可能就是小孩子忘记了自己说了啥,却被五条家小少爷一直记着,数着日子等人家来。

但这种话吧,又不太好说。总不能直接跟他说你小伙伴已经忘了这回事啦,你也忘了吧。

“五条君就没有想过交新朋友吗?”

换个新朋友一起玩呗。小朋友和谁玩不是玩呢?

“五条家就很多小孩子,都很无聊。”还很怕他。

那些人都不是逆卷萌。没有她强,没有她可爱,没有她聪明,没有她的笑容漂亮……

不会一直牵着他的手,不会对着他笑,不会耐心地教他,不会大方地分享……

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人类、咒灵还有魔族。在这无数的生物之中,有着无数的同龄孩子。

可他们都不是逆卷萌。

——

无神皓回来之后,得知了这件事,很是惊奇:“这算什么?你们就这样被那个小丫头收服了吗?”

“皓。”无神琉辉不赞同地看着他,“她是那位大人的孙女,是我们的王女殿下。”

无神悠真拍了拍他的肩,非常诚恳地说:“皓,不要小看小孩子,她很厉害的!”

无神梓点头:“嗯!”

无神皓其实心里已经被打动了,但还是嘴硬:“你们又不是没有被同情过,至于吗?”

“当然至于!”无神悠真说,“小孩子又不会说谎!而且不是同情,她是真的很心疼我们梓的。”

无神梓这才开口:“靠近她,我会很幸福。”

逆卷萌的能力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所以从她身上传来的关心就是关心,心疼就是心疼。他也是才想明白,原来他伤害自己的时候,她身上的情绪是感同身受的疼痛,只是当时他习惯了疼痛,没有在意而已。

她碰到他的时候,他被那种温暖的、坚定的关心所包围——真奇怪,我竟然在感受别人是怎么关心我的。

那个时候,所有的疑惑、迷茫、错愕都悄悄融化,只剩下奇异的幸福与平和。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愿意教给他幸福的答案。

“殿下在备课。”无神梓喜滋滋地说,“她待会儿要教我和悠真知识,皓,你也来吗?”

“我才不去!又没有邀请我!”

无神皓有些不服气,细想之后还有些委屈:搞什么啊,逆卷萌最先同情的分明是我啊!是她非要送自己礼物的,怎么现在突然换个对象关心了?

好像他那个玩具就是随手给出的一样,那个关心轻飘飘的,一点也没有给无神梓的来得隆重而热烈。

无神皓抿着嘴生气。

无神琉辉看了他一眼:“皓,你也去当殿下的学生吧,这是我的请求。”

无神皓有点不知所措:“琉辉哥?”

“去吧,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会是个好老师。”无神琉辉轻轻地说,“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

在孤儿院可没有老师教他们识字,是无神琉辉教给他们知识的。后来卡尔海因茨教了一些。但总体来说,无神家还是一个相依为命、野生野长的状态。

无神琉辉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里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因为他们被隔断在了那位大人设置的箱庭里。

她果然是小唯的孩子。像她一样正直、勇敢、温柔、善良、聪明、细心、有力量。

在他孤独而料峭的生平中,在他沉默而幽暗的生活里,也只有小森唯会这么闪耀。

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森唯吧?无神琉辉非常理解逆卷绫人对她的迷恋。因为他也是这样被一次次照拂。

可是小森唯,究竟是为什么会选择逆卷绫人呢?

第45章 宝宝宝

八年前。

小森唯站在逆卷家的大门口,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养父朋友的家。逆卷家比她想象中要豪华得多,也要阴森得多。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关于这里不好的传言都抛诸脑后,她走进大门,穿过花园,心里的不安在一点点加深。下雨了,小雨密集的落下,每一滴都落在了她沉重的心中。她拖着行李赶紧跑到门口,敲了敲门。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人应答。

雨越下越大了,天边雷光闪过。

小森唯推开了那扇门,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轰隆——”

计数之后,巨大雷声在预料中响起。

小森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不喜欢打雷,不害怕,只是不喜欢。每次要先看到闪电,才会等来巨响。她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即将震颤世界的预告。每次看到电光之后,她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那声巨响。

欧式风格的装潢,偌大的客厅华丽而空旷。再走近,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影。

呼,还好有人。

其实来的时候,她听到有人提起神无町这边有个鬼屋。虽然她知道传闻总有夸大和失真的部分,但真的走进来时才觉这里空气冰冷、氛围诡异。

她下意识握着自己的十字架项链,上前察看:那是一个红头发的男生,和她同龄的样子,似乎在睡觉。

在这样的雷雨天?!真是奇异的好睡眠。

要不要叫醒他打招呼呢?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盯着他看:这个人就这么躺着,倒也不怕着凉。

哈哈,他睡觉的姿势还蛮像以前她跟着她爸去主持葬礼的时候,棺材里那些尸体。

……等一下!

小森唯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虚惊一场,有呼吸。

但是他的脸色未免也太过苍白了吧?!

她的手往下滑,放到了他的胸口:……但没有心跳!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救命啊!

她拿起电话哐哐按:救护车!救护车快来!

一只手夺走了她手里的手机,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挂断。

“喂,你见到我,什么也不说的吗?”那个红发男生非常生气地看着她,“那天你为什么不来?本大爷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诶?”小森唯疑惑,“那个……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没有见过面吧?

“小森唯,你居然跟我装傻?!”红发男气急败坏,“你!”

他盯着她,目光炯炯。

咦,用这个词合适吗?但他看她的眼神真的好奇怪啊?

小森唯从来没有被这么认真且痴迷地注视过,她非常不自在。

“我……”小森唯扯起嘴角,“那个,不知道你们家的人有没有提起……哦,应该是提起了的,毕竟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就是,你也知道了吧,接下来我可能要住在这里,麻烦你们一段时间了。”

他怎么还在看我啊啊啊——好尴尬!这个男生未免也太没有边界感了吧?!哪有一直盯着女生看的啊!

小森唯绞尽脑汁打破尴尬:“那个,请问你的名字是……”

“逆卷绫人。”红发男握住她的手腕,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这家伙,连本大爷的名字都忘记了!”

“逆卷君!你好!”小森唯试图抽出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不要叫我逆卷,这个家里姓逆卷的太多了!”逆卷绫人皱起眉,“叫我的名字。”

“绫、绫人君,能不能放开我呢?”

“不行!要是放开了,你又跑了怎么办?”逆卷绫人理直气壮地说,“从现在开始,不准你离开本大爷身边一步!”

这……他好像病得不轻啊?

“绫人君,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本大爷怎么可能错认你的气息!”绫人信誓旦旦地拉着她,“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哪哪都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下移:“啊,而且长成了个平胸女。”

你有病吧!关你什么事啊!

虽然没有发生杀人案件也没有生命危险,但小森唯还是想拿回自己的手机,因为她要报警:来人啊,这里有神经病啊!

逆卷绫人把她拉到怀里,从她的头发一路嗅到她的脖颈处,深深地咬了下去。甜美的血液漫入他的口腔,令他感觉满足又安心。

而小森唯瞪大了眼睛:这里真是鬼屋!吸血鬼的鬼!

不行,这里不能住了,还是想办法找个包吃住的工作过渡一下。

她奋力挣开,狠狠地打了对面的男生一巴掌。逆卷绫人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么抗拒的反应,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小森唯!”他生气地喊着她的名字。

“干嘛?!”小森唯不甘示弱地回瞪:“你这个变态!”

逆卷绫人就这样瞪着她,嚣张的气焰逐渐平息,甚至开始脸红了:她打我的样子,好漂亮哦。

小森唯瞠目结舌:他果然是个变态!

……

现在播报最新状况:小森唯,女,现年十七岁,因父亲跑路不得不住进别人家,但是个鬼屋。在奋力打击骚扰她的红毛男之后,她拉着行李冲到大门口,被一个戴帽子的哥们儿拦住。

这是一个新的变态,因为他握着她的手一直闻啊闻的,甚至还想舔。

她只好又跑,想从后门出去,碰到了一个抱着泰迪的黑眼圈小男孩,笑得阴恻恻的。

再跑,不小心摔倒,膝盖破皮了,抬头就看到六双红通通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再仔细看,他们都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她可不要死在这里!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吧。

她把行李箱挡在面前,试图把自己和他们隔开,大声喊:“等一下!我父亲说是逆卷大人安排我过来的!他向我保证了你们不能随便动我!”

“啊……”一个黄头发的男的开口,“确实有这回事,我忘记跟你们说了。”

一个眼镜男责备道:“怎么回事?逆卷修,既然他把事情交给了你,那你就得好好对待。”

“他说会送活祭品新娘过来。”逆卷修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活祭品新娘?”逆卷们深深地疑惑了,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新娘了?他们家还搞包办婚姻的吗?但为什么会是人类啊?吸血鬼怎么可能爱上人类啊?

“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你们看着办吧。他还说这个是好不容易成功的实验体,不能弄死,不然会很难办的。”

听清了状况,小森唯大着胆子狐假虎威:“我要是出了事,那位大人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哦!”

礼貌男眼睛亮晶晶的,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眼镜男恼怒地看向她:“真是失礼的女人,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

逆卷绫人可不高兴:“你怎么跟唯说话呢!”

礼帽男左看右看,突然出现到小森唯旁边,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哦……你就是那个女孩啊。”

说着,他作势要吻下去。

逆卷绫人抱起小森唯的腰,闪到一边:“逆卷礼人!不许你对这家伙出手!她是本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