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贺还当国公爷要在此休息,开口:“爷,大伙儿还能坚持。”
国公爷却是不语,下马,走到院门前,从门把上摘下一条帕子。
国公爷展开帕子。
春立讶然:“好像是只袜子!”
以为国公爷听到这话会赶紧扔了,谁知并没有,只见他们爷还凑近
闻了闻。
众精锐们都没眼看。心里复杂想,国公爷这是二十多年没碰过女人留下的特殊嗜好吗?
国公爷并未在意,只肃着脸说:“这只袜子和姨娘的很像。”
“姨娘?”春立费解,“姨娘如今正在府里头,眼下出事的是段家娘子。”
左贺:“会不会这是段家娘子的?”
三人齐齐看向客栈内。
这时,凭空出现两个青衣暗卫。
春立和左贺齐齐拔刀,被国公爷伸手拦住:“他们是自己人。”
暗卫跪地禀报:“是属下无能,让姨娘被劫持。属下等一直守着客栈,原打算等匪贼放松警惕再救姨娘。”
另一暗卫:“回国公爷,段娘子和姨娘正在一起。”
客栈内,满满当当一桌人,有男有女。
背对着门口的是个矮髻散乱的妇人,妇人正端着酒喂一旁的男人。
“爷,奴婢敬爷一杯,爷可得干了。”
背影很熟,而声音,更是熟悉,熟悉到令他陌生。
这怎会是姨娘?姨娘怎会用这般不正经的语气说这般不正经的话?
国公爷觉得自己肯定认错了,这肯定不是姨娘。但暗卫又在此处,由不得他不信。
另一边的男人调笑:“你怎么光敬他,不敬爷我?爷我哪比他差了?”
妇人于是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另一边男人:“爷请喝。”
妇人脸转过来,国公爷摸一把脸上的雨水,瞧清了妇人的半张脸。赫然与姨娘的脸无异!
“爷现在不想喝。爷就想看着你喝。”
“可奴婢不胜酒力。”
茉莉弱弱说完,下一刻胖男人直接夺过酒杯,要往茉莉口里塞。
只是酒杯还未凑到茉莉嘴边,胖男人就被身后的一股力道拍在了桌上。
胖男人整个脑袋“咚”一声砸在桌上的盘子里,碎瓷镶了胖男人满脸。桌上瞬间流淌开刺目的血。
而其余三人,发现动静,要起身时,同时被刀架了脖子。
细目男子要反抗,直接肚子被捅了一刀,其余两人见状,自不敢再动。
茉莉眼睛晶亮瞧着她爷。
“爷可是看到奴婢的袜子了?”
国公爷将胖男人丢给左贺,垂眸瞧了眼被姨娘抓住的袖子,抬头注视姨娘欢喜的脸,捏着手里物什,他笑不出来。
“你……”
“国公爷!”
国公爷才要说话,又顿住,瞧向喊他的段娘子。
段娘子被绑着。而周遭都是男人,春立左贺几个不敢给她解绑。
国公爷上前。
茉莉瞧着袖子从手里抽离。怅然了一瞬,她反应极快,追上她爷:“爷,奴婢帮段娘子的忙。”
说着,姨娘已经快手快脚给段娘子解去了绳子。
段芷瞧着国公爷,忍了瞬,泪水终究滑下面庞。
茉莉懊恼,她刚才也应该哭才对,应该哭在段家女前头就好了!
茉莉抬起袖子给段娘子擦眼泪:“好了,别哭了。没事了。”
段芷甩开她。
茉莉腆着笑脸又凑上前:“奴婢知道娘子怪奴婢,可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怕出了城咱们更危险,才冒险行事的。您就原谅奴……”
“啪”!
段芷甩手一巴掌。恨极之下的力道可想而知。茉莉脸上瞬间浮起数道鲜红指印,几丝刮伤中冒出血珠。
茉莉捂着脸,垂着眼帘,靠向她爷的肩膀。
她好累。原来一手操纵祸害人也这么累。但只要在她爷肩头靠会儿,她立马整个人又都活过来了。
国公爷心情复杂瞧着姨娘发顶,须臾,终是抬手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抚。又神情肃然望向段娘子:“你作甚?”
段芷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抬眼注视国公爷,直白问:“小女若说今日小女的灾祸皆是姨娘造成的,国公爷信是不信?”
“不信。”国公爷并未犹豫丝毫,回她。
段芷一笑:“小女就知国公爷会不信,但小女会让国公爷相信小女的。小女奉劝国公爷,勿要被姨娘的假象骗了才好。”
国公爷脸上浮现愠怒:“你打了她,不道歉,还在此胡搅蛮缠。这就是尚书府的礼数?”
段芷不想和国公爷起冲突,但她没错,既没错,她就该据理力争。
“国公爷不信,可怎知小女就是胡搅蛮缠?而不是说的事实呢?难道就因为姨娘是国公爷的女人,国公爷就要包庇袒护她?”
“你放肆。”国公爷面色生寒,“娘子有证据,大可拿证据说话。要没有,还请闭嘴,损了姨娘名声,休怪本公不客气。”
段芷没有再说什么。她不是傻子,能瞧出来他是真动怒了。
刚她因为被歹人欺负,一下见到国公爷,她忍不住心里酸楚。但这会儿,她已然冷静下来。
她咬着舌尖,愣是忍住了泪意。她绝不能在此时被看了笑话。
段芷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只不过被姨娘蒙蔽了双眼,阿爷说他是个公正严明之人。
只要到时知道姨娘是个坏心肠的,到时他肯定也能知道她没撒谎,知道她的好。
回去时,四个犯人被国公爷牵在马后跑,至于茉莉她们当然是坐先前那辆马车。
茉莉没上马车,在瞧着段娘子上了马车后,她从山茶的伞下溜出,一溜烟跑到国公爷马下,冲他伸手。
国公爷领教过姨娘的犟脾气,当下也不说话,将姨娘拽上了马。
“抱紧了。”
茉莉是想坐他怀里,可不是要在他身后。
“爷,奴婢坐后面恐怕会摔下来。”
国公爷:“那去坐马车。”
茉莉觉得她爷没领会她的意思,只好了当说:“奴婢能不能坐在前面?”
国公爷:“风大雨大。”
“奴婢不怕的。”
国公爷不想再理姨娘,一夹马腹,快马当先往前跑去。
茉莉吓得赶紧搂住她爷腰身。
第54章
国公爷先是将姨娘送回了府,随即才护送着段娘子的马车前往尚书府。
尚书府提前得闻了国公爷找回段娘子的事,所有人包括老尚书都在前院客堂翘首以盼。
陆氏听到禀报,不顾头顶砸下的雨石,第一个冲出庭院,又想到门口耳目众多,及时停住脚。
瞧见穿着斗篷的段芷进了大门,门被迅速合上后,陆氏才上前抱她:“芷儿!”
“娘。我没事。”
尚书府的女眷抱作一团,随即段芷被母亲嫂子簇拥着回后院。
国公爷则在客堂和老尚书及段家大爷说话。
国公爷知道的并不多。在客栈并未久待,国公爷也没问段娘子一路上的经过。倒是在路上时听姨娘絮絮叨叨说了些。
国公爷也并未讲姨娘说的那些,总归段娘子会和家人说起。
他只提了在哪找到段娘子,一共擒获四个歹徒,他会将歹徒送京兆狱审理,到时由京兆狱还段娘子公道。
“这……”段家大爷想提议他们自己来处理就好。他们尚书家的娘子出事怎好为外人所道之。
结果段家大爷的话才说了一个字,被老尚书一个犀利眼神制止。
段家大爷向来怕他爹,已经踏出来的半只脚又缩了回去。
老尚书拱手道:“多谢国公爷仗义出手。国公爷劳累,且回去歇着。至于其余事,待明日咱们再一起协商如何解决。”
国公爷本是想提一嘴姨娘被段娘子打了一巴掌的事,但听老尚书这么说,国公爷于是决定给老尚书这个面子。
国公爷颔首,回礼。随即转头大步离开。
有尚书府下人要给国公爷撑伞,谁知没跟上国公爷的步伐。只得无措的站在原地恭送。
老尚书示意一个丫鬟:“去瞧瞧娘子如何了?”
丫鬟领命前去。
段芷正在陆氏和嫂子邱氏的帮衬下洗漱。段芷说没被欺负,陆氏邱氏都不信。
直到除了手腕脚踝的绳子被绑的痕迹,其他地方都未见异样,陆氏和邱氏对视一眼,都喜上眉梢。
还真没事!
段芷瞧见母亲嫂子脸上的喜色,心里才松了口气。她平日不喜人伺候沐浴,今日是故意留下的
母亲嫂子以及几个伺候丫头。
陆氏本来不敢问,这下也没了顾忌。
段芷就将自己出去采买,见到两个小乞丐,觉可怜,小乞丐又非要拉着她,求她救快要病死的娘。段芷没办法,跟着去。
“小乞丐说她家在圆光寺,我没怀疑。就让车夫赶着车去了。到了一条巷子,马车进不去,我就让车夫等着,谁知到了小乞丐的家,有十几个乞丐等着我。”
邱氏捂着嘴,后怕问:“那……那些乞丐没……没有……”
段芷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口:“没有。那些都是女乞丐。”
陆氏和邱氏又顿时松了口气。
段芷继续说:“那日,一直到后半夜,她们才将我放了。”
说完“放了”后,段芷突然不说了。
陆氏两人等着她呢,陆氏着急问:“放了之后呢?”
段芷又顿了会儿,才说:“结果转头女儿又被人绑了。女儿怀疑他们是一伙人。”
“怎么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少夫人,娘子,老爷来问娘子可好些?”
段芷和陆氏说:“娘,阿爷必定担心,咱们出去吧。”
尚书府后院客堂。
段芷重又说了一遍被绑经过,老尚书和陆氏同样的疑惑:“既是一伙人,那些乞丐又为何要放过你?换一批人绑架你又是何意?”
段芷早想好了要说的话:“会不会幕后的人怕咱们猜到她头上,故意混淆视听?”
段尚书机敏,他也知孙女聪慧,又问:“你以为是何人?”
段芷毫不犹豫:“国公姨娘。”
换了别人,段尚书定不会轻信。但段芷自小聪慧有成算,说话做事比之她爹娘都要稳当妥帖。
段尚书没说不信她,只问:“你有何证据?”
段芷摇头:“孙女没有证据。但姨娘今日找到孙女,还和孙女一道被绑了。”
“此地无银!”段尚书听懂这话,一掌拍在桌案上,“原以为老国公夫人不是善类,国公府竟还有个恶毒姨娘!”
屋子里其他人都听得有些糊涂,唯有段芷和段尚书清醒交流着。
段芷:“孙女和阿爷想到一块儿去了。国公府尚书府包括陛下的禁卫队都没能找到孙女,又怎会那般巧,姨娘会找到。瞧见孙女被绑时,她也没逃跑,还和四匪徒说她自己会走别绑她,匪徒还真的没绑她。也是听了她的话,匪徒没有出城。更巧的是,匪徒才将我们带到客栈,国公爷就过来了。孙女怀疑,一切都是姨娘算计好的。”
段尚书点头:“你放心,这事好办。只要咱们找到证据,相信严国公定会处置了那妾室。”
段芷:“阿爷,国公爷似乎对那姨娘很是宠爱。先前孙女忍不住和国公爷说了这些,原以为国公爷就算不信,也定会说为孙女做主查明真相。但没想到他直接站在姨娘那头。孙女忍不住还打了姨娘一巴掌,国公爷瞧着十分动怒。”
“什么?!”这事让段尚书无比诧异,“你说的是严珂?”
在段尚书心里,严国公正义正直,不仅是个将才,还是个不可多得的敦厚之人。
尤其没谁敢说陛下的不是,但严国公一回来,就指着陛下鼻子骂了。
段尚书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会为了妾室。段尚书不觉得孙女会撒谎,那也就是孙女搞错了。
段芷说了就是国公爷后,段尚书摆手说:“这事一定是你误会了。严国公不是那种人。”
段芷见阿爷这么说,也没再坚持:“阿爷说得是。不过这事阿爷打算怎么做?”
段尚书:“你受了惊,好好歇着,这事交给阿爷来办。”
段芷点头,忍不住又问:“孙女此次遭劫,和国公爷的婚事,可会另议?”
段尚书一时没说话,只面色凝肃瞧着段芷。缓缓道:“你聪慧,阿爷不瞒你。你被掳之事京中已传遍。且不说国公府,陛下那边恐怕也过不去。芷儿放心,阿爷不止会给你讨回公道,到时阿爷也会给你另寻一门良配。”
“陛下那边为何?”段芷难掩激动问。
“陛下之所以赐婚,是要严国公纠正官民宠妾灭妻之风。这门婚事必然不能有任何瑕疵。你虽安好,但再解释,外边也不会信。”段尚终于瞧出一丝不对劲,疑惑瞧着段芷。
没等段尚书开口询问,段芷直言:“可孙女想嫁给国公爷。还请阿爷为孙女筹谋。”
段尚书再度震惊不已
茉莉早等着了,秀红气喘吁吁跑来禀报说国公爷进门了。茉莉赶紧差人备热水。
又去照看炉子上的姜茶。
国公爷进主院时,没瞧见姨娘。只以为姨娘歇下了。柔柔弱弱的小妇人,受了惊吓,又一路冒雨回来,十分正常。
只是国公爷前脚才迈进屋子,姨娘如风一般从偏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爷,快喝姜茶。”
姨娘的手指捏着碗边,一会儿翘这一根,一会儿翘那一根,可见茶碗多烫人。
国公爷伸手接过:“怎的不拿托盘。”
茉莉拿手指搓搓脸:“太着急,忘了。爷快喝,姜汤要趁热喝。”
国公爷端起碗,才凑嘴边,差点被姨娘吓得扔了碗。
国公爷从姨娘手里抢回自己的腰带:“作甚?”
茉莉:“衣裳都湿了,爷喝姜茶,奴婢伺候爷更衣。”
姨娘眼里的担忧在国公爷看来十分的大惊小怪。不过淋个雨,又有何干系。
但他也没道理拒绝。姨娘又催他:“爷别愣着,先喝姜茶再说。”
说着,姨娘心急的还推了推他手里的碗。国公爷只得凑到唇边喝。
趁这时,姨娘又上手给他解腰带,等国公爷喝完,他上半身已经被姨娘剥光了。姨娘正盯着他的裤腰带。
此时,房里无其他下人。国公爷不喜下人伺候着,有姨娘在后,就更不需要人了。
国公爷妥协。
被剥干净的国公爷,又在姨娘的指示下进了寝房。浴桶里冒着蒸蒸热气。
国公爷靠着浴桶,姨娘正在他身后给他梳头。
“今日姨娘何故在那客栈?”
茉莉将她爷粗糙的头发梳通,又用水起皂,抹在头发上慢慢按着。
她手不停,说:“奴婢瞧着天要下雨,老夫人又说爷肯定没来得及用饭,奴婢和老夫人说了声,就出来找爷。去东城时,刚巧下大雨,奴婢只能找地方避雨。谁知这么巧,遇到段娘子正被人欺负……”
“你这话在路上时已经说过。”
茉莉也知道自己说过,但他又问,她当然得再说一遍。
茉莉不懂她爷什么意思。茉莉歪头探身去瞧她爷的脸:“那爷想问的是何?”
怕吓到姨娘,国公爷是想委婉点问的,奈何他不是很懂“委婉”该如何操作。
国公爷放弃,决定还是直截了当和姨娘说。要吓到她,也算教训,让她只带个山茶,竟敢胆大到自己往东城去。
国公爷的声音比之刚才又沉了两分:“爷想问的是,如若爷没来,姨娘打算如何应付那四人?就靠出卖色相保命吗?”
想到他要晚到片刻,想到他没发现那双袜子,直接错过。国公爷胸膛起伏,没听姨娘说话,转头瞧去。
又沉声道:“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既进了国公府,便不该冲着别的男人……搔首弄姿,说那等不知羞耻之话。听到了吗?”
国公爷别提多痛心疾首。
茉莉在她爷威严审视下,乖觉点头:“听到
了。日后哪怕是死,奴婢也绝不会。”
姨娘刚还笑嘻嘻的,这会儿耷着脸,垂着眸子。是真吓到了吧?
国公爷转过脸去,心内懊恼。姨娘只是为了保命,她何错之有。
他又何必要吓唬她。
国公爷心知自己有错,但他又只要想起姨娘巧笑倩兮歪进别的男人怀里,给男人喂酒,他又忍不住气血翻涌。
姨娘仍旧没说话。指不定已经开始掉眼泪。
国公爷闭了闭眼,心下更窒息。说到底,是他没保护好她。他又怎好怪她。
“犟儿,是爷对不住你。”
国公爷向来不注重脸面,知错即认。
国公爷尚未转头过去呢,脖子已经被人勒住。
姨娘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他能感受到姨娘贴着他脖颈上软软的脸颊和有些刺挠的发丝。
“下次不会了。”
“不是犟儿的错。是爷没保护好犟儿。刚才爷也不知道怎么就凶了你。你别介意。”
茉莉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还能怎么就,无非是她爷吃醋了呗。
瞧见她和别的男子亲热,当然受不了。
茉莉问:“要段娘子也搔首弄姿,那样不知羞耻,爷也会凶她吗?”
这问题国公爷没想过呀。
国公爷脑中忽地迸出陛下曾和他唠叨的话:“哼,贵妃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她竟然问朕,皇后要是摔倒朕会不会心疼,朕偏不如她意,说了心疼,她竟然大胆到和朕闹三天别扭!”
国公爷不懂姨娘干嘛问这个。
但既然他想到了,那肯定是要谨慎答的。
姨娘问的话可不是什么好话。那……
国公爷一本正经道:“会凶。”
姨娘又半晌没说话。国公爷想来想去,不觉得自己说错,安心了。
他一视同仁,可没半点偏颇!姨娘心里肯定高兴着呢。
是呀。段娘子可是他未来的正妻。他又怎可能会无动于衷。
茉莉后悔问了。可她已经问出口了,且得到了最不想听的答案。
茉莉好想再问问他,那他更在意谁一些?
可她不敢。
她唯有当下收紧了手臂,努力将这个男人嵌进她的骨血。
姨娘的力气当然是不够大的。国公爷好奇姨娘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高兴过头了?
不多会儿,当姨娘咬住他脖颈上的肉时,国公爷确定,姨娘是真高兴。
瞧,姨娘多主动。
“犟儿,等等。”
姨娘愣是不放手。国公爷没法子,草草擦干了自己,抱起粘在他身上的姨娘钻入了床榻。
一夜一日未睡,但这会儿国公爷还是很亢奋。姨娘想怎样他都能满足
老夫人念着国公爷的身子,怕他着凉,才没问两句话,放人走。
结果这一走,一直到第二日才见到人。
国公爷一身绛紫色朝服,抱着展脚官帽大步走来。
老夫人昨晚没见到人,想着今早必须要赶在他上朝前和他说上话。
“母亲早安。母亲怎的这般早起了?”
此时的天日初还没升起呢。露水打在身上也清凉得很。
老夫人没空和他说别的。语重心长说:“二郎,今日上朝勿必得和陛下提解除婚约的事。想来陛下会答应的。”
国公爷蹙眉:“母亲为何?”
老夫人:“不是母亲见不得段家娘子入门,只是人言可畏。我国公府的声誉不能被毁了,且二郎是国公府当家的,怎好娶一个声名狼藉的正妻?”
国公爷压根没想到那么多。他解释:“段娘子并未遭辱。”
老夫人:“就算如此。可说出去外面的人又如何会信?段家娘子要入门,从此国公府经营多年的门楣怕都要毁了呀。”
国公爷觉得老夫人这话十分不对。又道:“母亲,且不说段娘子没有受辱,就是真的受辱,那国公府又如何能在此时踩上一脚?我既已答应娶她为妻,理当此生不离不弃,护她周全。”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哑口无言。
“你……”老夫人还想再说两句,可惜时辰不早,国公爷赶着上朝。
国公爷行了告退礼,道了句“有话等儿子回来再与母亲细说”,便转头朝着大门疾步离去。
茉莉听闻老夫人叫自己过去,忙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收拾妥当前往。
老夫人和大少夫人都在,但平日一向和老夫人来往最密切的四少夫人却不在。
茉莉没多想,上前请安。
今日又是老夫人对她和蔼可亲的一日。老夫人竟然招呼她坐在自己身旁。
茉莉受宠若惊上前。
“不知老夫人找奴婢何事?”
老夫人显见也没心情和她虚头巴脑,直言问:“茉莉呀,你怎的也不劝一劝自家爷们,这要段家娘子进门,国公府就成了大家口中的笑柄。对你这个姨娘也没好处吧?”
茉莉从这话中听出了不少话。她脑子转极快,苦笑回话:“老夫人高看奴婢了。奴婢只是个姨娘,又怎做得了爷的主。奴婢不敢。”
“你还不敢哪?”老夫人没好气,“别当我不知道,你这丫头就是个心黑的。”
老夫人继续说:“你想讨好段娘子,可你有没想过,如今段家对你不满得很,你就算把心挖出来送人家,那对母女怕也只会摔地上再往上踩两脚。你如今应该想的是,说服国公爷不让段家娘子入门!”
茉莉慌张摇头:“奴婢真不敢。昨晚上,奴婢自作主张出门都被爷训斥了。奴婢真不敢。”
茉莉望着老夫人,接着疑惑问:“国公爷一向孝顺老夫人,想必老夫人出马,国公爷一定会答应的。”
“哼。答应什么答应。”老夫人瞧着更气愤了。
茉莉心里一沉,她爷竟然不肯退婚。就是老夫人也被他拒绝了。
茉莉不禁又想起,在大长公主府那日,国公爷面对段娘子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喜欢段娘子。
所以,就算这样,也不肯答应。不肯辜负段娘子。
“茉莉,茉莉?我说的话你究竟听没听见?”
老夫人后面的话,茉莉当然没听见。但她会卖乖,当下点头:“奴婢知道。奴婢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满意点头:“那回吧。等晚上照做就成。”
“是。”茉莉福身退下。
等姨娘走了。大少夫人不确定问:“母亲,您说国公爷能吃这套吗?他也不是四爷,更不是大爷。”
老夫人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总不能对不住老国公。段家女入门,旁人不会说她,只会说我这个继母无用,竟然容许一个残花败柳的女人入门。”
大少夫人:“母亲也别多虑了,兴许陛下就主动提出解除婚事也说不定。”
老夫人:“希望如此吧。”
大明殿。
毕竟是两家私事,陛下在下朝后,将段尚书和严国公招到了大明殿说话。
陛下瞧着段尚书,开口问:“段娘子还好吧?”
段尚书自是表示好得很,段尚书特意又多说了句:“承蒙陛下关怀。此事幸得国公爷到的及时,臣孙女才未遭歹人侵害。因此保住了小女的名声,小女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段尚书说着,又冲一旁的国公爷拱手行礼:“老夫在此多谢国公爷。”
国公爷立时伸手将老尚书扶住:“尚书大人不必如此。”
陛下点头道:“无事就好。”陛下又看向严国公,“严国公可有话说?”
明明是陛下留他下来,问他作甚?国公爷直言道:“臣无话可说。”
陛下只好开门见山:“你之两家的婚事当初是朕定下。朕没想到段娘子会出这样的事,朕也知段娘子受委屈了。但倘若朕不开口,怕是对不住严老国公。朕不能让九泉之下的严老国公脸上蒙羞。是以两家婚事就此作罢。段尚书可有异议?”
段尚书原本是不敢有异议的。但自家孙女发话只想嫁给严国公,段尚书说什么也不能直接认下。
段尚书正打算开口,尝试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陛下收回成命。
不
曾想严国公率先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段娘子并未犯错。如若只因今日被退了婚,她一个女娘今后又该如何活。国公府要真退了婚才会蒙羞。”
一番话说得段尚书老泪纵横。严国公不亏严国公!严国公好样的!他没看错人!
陛下蹙眉,一字一顿道:“你敢忤逆朕。”
严国公和段尚书一道跪下请罪。
严国公的这门婚事必须得让大祁国上下都满意才成。只有这样,才能带头,制止宠妾灭妻的不正之风。
陛下原本以为严国公肯定也不想,毕竟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娘。
没想到国公爷会说这番话。
陛下无语半晌。又须臾,陛下道:“起来吧。既你们一家愿挨,一家愿打,那朕就不做这个恶人了。回吧。”
“臣告退。”
“微臣告退。”
走出宫门,走在前头的段尚书猛地回身,伸出双掌狠拍了拍国公爷的臂膀,感慨道:“国公爷大义。有国公爷刚才的话,老夫也能安心将芷儿交予国公府。”
国公爷拱手:“老尚书不必如此。这都是子褔应当的。婚期照旧,只一事,还请老尚书做主。”
“国公爷直说无妨。”
“救出段娘子那日,毫无缘由,段娘子打了本公姨娘,段娘子尚未道歉。还请老尚书代为转告段娘子,请她择日休养好了勿必亲向姨娘道歉赔礼。”
闻听此言的段尚书,周身的热情如火一下冷却下来。
“国公爷可知,芷儿为何要打贵府姨娘?”
国公爷朗声道:“既有为何,段娘子就该明言,岂有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人的道理。既她动了手,就有错。”
国公爷字字珠玑,段尚书一时无言。
瞧了眼宫门的方向,仍有三两大臣在旁逗留,不时拿眼瞄他们。
段尚书不得不放轻了语调,和国公爷商量:“国公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国公爷背着手坦荡说:“老尚书不必遮遮掩掩,旁人瞧在眼里怕是不妥。”
和国公爷这么一对比,尤其他还差国公爷一个个头。段尚书自己也觉得自己十分猥琐。
当下也挺直了身板,昂着填满了智慧沟壑的一张脸,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在此把话说开。老夫怀疑是国公姨娘买通贼人,加害芷儿。”
国公爷寒着脸,注视段尚书,似是不敢相信这种毫无逻辑的话是从他老尚书嘴里说出来。
段尚书恳切说:“本来这话老夫打算找到确凿的证据再找国公爷,但国公爷正直,老夫信得过国公爷。今日把话说开,还望国公爷和老夫一……”
“老尚书是说您尚未找到证据?”
话被打断,段尚书有些微不悦,颔首:“的确如此。只不过……”
“既无证据,尚书大人又凭何青口白牙污蔑本公姨娘?”国公爷是真的动怒了,“本公不曾想,自诩清白之家,光明磊落的段尚书,竟也妄图徇私枉法。要有证据,严珂等着尚书大人上门,要没有,此话休要再提。”
段尚书瞪着眼,张着嘴,瞧着国公爷大步走人,又瞧着国公爷的背影转身。
国公爷走回老尚书身前,又道:“段娘子辱打姨娘之罪,老尚书污蔑姨娘之罪,两罪本公一并算,本公在府里恭候两位。”
在国公爷又转身走人之际,段尚书终于颤着胡须,咆哮出声:“那不过是个妾!”
国公爷止步,肃着脸回头:“妾也是人。哪怕陛下做错事也得向万民赔罪。”
老尚书哪敢接这话呀。
悄摸摸旁观两位权臣吵架的几位大人算是看了场惊心动魄的好戏。
而同样驻足围观的百姓,各个心中震颤。国公爷真是个好国公哪!他竟然说他们这些赤脚平民和陛下一般重要。
国公爷就在诸多百姓欣慰激动敬仰目光的恭送下大步走到自己的马前,跨上马,带着随从利落潇洒离开的。
两位大佬在宫门前吵架的事不消片刻已经传遍皇城。
有人惊疑:“国公爷竟然为个姨娘得罪老尚书?”
又一人仰着天道:“你懂什么?试问这天下有多少人不将我们这些奴才当人,也就国公爷和所有人不一样。姨娘又何止是他的姨娘,对国公爷来说,那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也需要尊重的百姓罢了。”
“给国公爷当姨娘,好过进宫当娘娘。”
“听说那姨娘是国公爷在路上捡的,瞧着可怜才留在身边给个名分。说不定我也成。”
“你去,那我也去。我瞧过姨娘,长得一般,我总比姨娘长得美吧?”
第55章
国公爷知道尚书府没那么快登门,是以先去了趟守备营,过了午时,才打马回府。
一进大门,被老夫人抓着问:“国公爷可是提了?陛下如何说?”
国公爷便将陛下提出要退婚,他回绝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夫人后退两步,不敢置信指着他:“你就这么舍不得段家女?为了段家女,偏要和母亲作对?”
国公爷上前扶老夫人:“还请母亲见谅。儿子不能背信弃义。”
老夫人甩开他的手:“不用你假好心。你既已拿了主意,又管我作甚!”
国公爷还是第一次见老夫人冲自己发脾气,但国公爷也没法。他叮嘱钱嬷嬷和桃儿照顾好老夫人后,又冲老夫人行了礼,抬步走人。
国公爷这态度,要说他不喜段家女都没人信。
而刚才,国公爷也没反驳。老夫人心下断定国公爷肯定看上了段家女。
这要等段家女入门,哪还有她老夫人坐的地方?
老夫人依偎在钱嬷嬷怀里失声恸哭。
桃儿和钱嬷嬷想到她们雅苑将来的日子,也忍不住跟着老夫人一道抹眼泪。
桃儿怕老夫人伤心过度,劝老夫人:“老夫人放心,也许姨娘能劝服国公爷的。”
老夫人虚弱摇头:“不可能的。我虽提醒了姨娘,不过也就随口一说。那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妾室,在国公爷心里,妾室难道还能重过我这母亲?我既劝不动,又何况她?”
桃儿一想也是。心说姨娘真可怜。
国公爷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说重话,但姨娘就不同了。过会儿姨娘指不定被国公爷怎么教训呢。
茉莉又不是傻子,哪可能老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只不过,她也想知道她爷会不会答应。
上一回,大夫人求她办事,教唆她等在床上时再和国公爷求情。她太心急,她爷一回来,她就行事了。
当然那回她阳奉阴违,故意让大少夫人失望。
这一次,茉莉决定到了晚上认真试一试。
国公爷没有等来尚书府的人。
转眼已是傍晚。国公爷坐在主院庭院内,沉着脸,十分不悦。
茉莉没想到呀。她爷今日貌似心气不顺,该不是刚在老夫人那受了气的缘故吧。
老夫人让他退婚,陛下也提了退婚,结果她爷主动向陛下恳求说愿娶段娘子。
她又有何试探的必要。
茉莉彻底丧失了信心。决定算了。
想到要放弃,想到段娘子进门后。
不行!国公爷和段娘子会不会举案齐眉另说。但如今她和段娘子势不两立,到时段娘子势必要给她穿小鞋。
茉莉攥了攥拳,上前,蹲在她爷身前,柔声道:“不早了,奴婢伺候爷沐浴吧。”
国公爷的脸依旧很臭,但瞥到姨娘时,脸色好歹缓和了些许。“嗯。”
国公爷起身,随着姨娘入寝房。
他张开手臂,由姨娘帮忙解腰带。他则垂眸定定望着姨娘。
茉莉察觉到头顶的视线,抬头和他对视,随即灿然一笑。
国公爷又瞧见了姨娘若隐若现的酒窝,国公爷觉得酒窝没有上一回见到的深,于是上手戳了戳。
姨娘不太喜欢和他钻一个浴桶,国公爷发现后,之后便不再勉强。
但今日,他坐进浴桶后,姨娘竟然也钻了进来。
玩了半天水,国公爷才抱着姨娘上了榻。
正抵着姨娘欲罢不能,就听耳边传来如那日在客栈姨娘冲着四歹人一般的娇柔声音:“爷可以不娶段娘子吗?”
国公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顿了下,沉着脸并未说话。
等这一波过去,才喘着气,双臂撑在姨娘头顶,目视姨娘,道:“不能。”
她就知道!茉莉明知故问:“为何?”
“既给了承诺,便不能食言。哪怕今日段娘子残了,瘫了,她亦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国公爷目露复杂瞧着姨娘,他还想和姨娘多说
两句,可又一时不知道还能继续和姨娘说何话。
茉莉又问他:“那段娘子和犟儿,爷会选谁?”
“你们不都在国公府内?”国公爷不懂这话的意思。
“犟儿是说,有一天犟儿想爷了,刚巧段娘子也想爷陪她。爷会选犟儿还是段娘子?”
国公爷不说话。
国公爷有些被这个问题难倒。照理他应该先顾着正妻,可他又怎能忽略姨娘?
从来没想过的疑难问题。国公爷从未有过的纠结。
他不说话,茉莉只当他默认会选段娘子。
这爷历来循规蹈矩,就是白日关起门来做点事都要谴责自己半日。出门在外,她要搂他一下,给他擦个汗,都要遭他训斥。
她一个妾室又如何和他的正妻比。
而段娘子还是他满意的妻子。
茉莉心很痛,痛的她想蜷缩起身子,谁也不搭理。
可她还尚存着两分理智。她弯起唇,笑开:“奴婢和爷开玩笑呢。奴婢和爷说实话,其实是老夫人逼着奴婢来问爷的。”
国公爷依旧愣愣注视着姨娘。
茉莉轻柔抚摸他脸:“爷不怪奴婢吧?”
国公爷又盯着姨娘许久,才道:“不怪。”
国公爷翻身而下,又给姨娘掖了掖被角:“睡吧。”
话落,国公爷被姨娘扑了。
昏暗的床帐内,风铃声缭乱破碎不绝于耳。姨娘紧贴着他,唇划过他的脸庞下巴,更上下其手,忙碌非凡。
“犟儿。”国公爷疑惑,试图推开她些,但姨娘一下又抱得更紧,“起码现在是属于犟儿一人的。”
国公爷更不知所措了
第二日,老夫人知道姨娘失败的事,脸上毫无意外,也不生气。
茉莉心情却不怎么好。她筹谋了多日,原以为绑架段娘子,国公府和陛下都不会再同意这门婚事。
哪方面都顾虑到了。唯独她低估了国公爷对段娘子的情意。
他素来那么听老夫人的话,他这回为了段娘子,愣是驳斥老夫人两回。
更驳回了陛下。
茉莉第无数次想起大长公主府,两人四目相对,他瞧着段芷时不同于常的反应。
看来段芷是必定要进国公府的了。
那她该怎么办?
茉莉就躺在她那张摇椅上,胡思乱想了一整日。直到秀红不似往常稳重,撒腿跑进主院喊她。
“姨娘!姨娘!尚书府来人了,指名道姓要见您!”
秀红不知道尚书府找姨娘何事。但正是猜不到,她才尤其害怕。反正肯定没好事就对了。
正抱着点心啃的山茶听到这话,最先反应,左手的茶杯掉了,刚进嘴的点心也呛了出来。
山茶忙不迭扑向茉莉:“姨娘,他……他们来了,肯定来抓我们,怎么办呀姨娘……”
“怕什么?”
茉莉气定神闲望着主院洞门的方向。仿佛这都对她不是事儿。
但只有茉莉自己清楚她心口跳的有多快。
茉莉问秀红:“来了谁?”
秀红紧张说:“都来了。段娘子,段娘子亲爹亲娘,以及老尚书也来了。”
茉莉捏着袖子,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打颤。
“国公爷回来了吗?”
秀红苦着脸摇头。
茉莉觉得自己这回要完蛋。
秀红想起来又说:“不过老夫人已经派门房管事去找国公爷了。”
山茶抱着茉莉手臂:“姨娘,要不我们等国公爷回来后再说?”
茉莉也正有此意,刚点头说“行”,又打算找个什么借口,拖延些时候,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都朝门洞望去。
“姨娘,老夫人说不好让客人久等了。叫你准备妥了速速前去。”
前来的竟然是桃儿。
茉莉应下:“知道了,回禀老夫人我换身衣裳马上来。”
桃儿福了身,却是没走。竟然等着她。
茉莉没法,只得假模假样回了趟屋,换了衣裳,见桃儿还站在院门口,她深呼一口气,踏出门去。
前院客堂。
老夫人坐上首,左手底下是大爷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另一边则被段家人坐满了。
茉莉进去,一一福身行礼。
在面朝段家人时,无一不是冷漠探究打量她。
“你就是国公的姨娘?”
老尚书一派威严肃穆审视茉莉,好似眼前的人是无恶不作的罪犯。
“奴婢正是。”
“你样貌普通,身世贫苦,可是因此,才不忿芷儿当国公爷的正妻,嫉妒生事,绑架芷儿?”
声如洪钟,似乎茉莉要敢狡辩一句,就会将她拖下去斩杀了。
山茶吓得直接跪倒:“大人饶命!”
茉莉没有抬头瞧,只认真回老尚书的话:“奴婢冤枉。奴婢只是个手无缚鸡的后宅妇人,又怎敢行绑架段娘子这等事。奴婢就算有这胆子,但奴婢身旁只有同样胆小的一个丫头,奴婢又怎可能绑架得了段娘子?还请大人明鉴。”
段尚书见过太多的人,他眼下也不过存了心试探。要眼前的妇人语无伦次慌张磕头,他倒是信她无辜。
但,此女竟在他的审视下不疾不徐解释自己无辜。这就很有问题了。
段尚书确认此女真的有问题。
正待再恐吓两句,老夫人出声:“尚书大人这是作何,来国公府刑讯逼供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老夫人瞪着茉莉,只差在脸上刻上这六个字。
国公府的人怎可随意跪他人?他尚书府又不是皇亲国戚。
老夫人嫌弃姨娘丢人。而她身为老夫人,当然不能够让姨娘继续丢人下去。
段尚书瞧着老夫人,脸色一如既往的威严:“刚才已与老夫人解释过了,国公姨娘是谋害芷儿的嫌疑犯。就算老夫人不信,那也该容人询问,老夫人又怎好包庇?莫非老夫人和姨娘有勾结不成?”
老夫人哪说得过在朝中有过几十年唇枪舌剑经验的一部尚书,当下瞠目结舌。
“谁包庇?谁勾结?”
老夫人霍然起身,想到眼前的人得罪不起,又缓缓落座:“国公爷没回来,我这当母亲的自是要替他护好人,有错吗?你可是老尚书,一上来行恐吓之事,这妾室胆小,旁人不知,还当老尚书是想赶在国公爷回来之前屈打成招呢。”
还真被老夫人猜对了,段尚书就是这么想的。
恐吓个小妇人是再划算不过的事。只要人吓住了,接下来也就不必再大费周折。
但既然没吓住。老尚书也有其他办法。“老夫人此言差矣。我又何需屈打成招。此事我已交给京兆府尹来查办,碍于姨娘是国公府后院中人,是以我已拜托府尹过府一趟。待府尹前来,事情必然清清楚楚。”
国公府众人都被这话吓得不轻。
京兆府尹要来国公府?!
难不成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茉莉姨娘就是凶手?
刚老尚书踏入门就和老夫人说明了来意,更说了怀疑姨娘是幕后真凶之事。
但老夫人和众人当老尚书只是怀疑。眼下听到老尚书说这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姨娘身上。
茉莉慌张喊冤,又无助的看向老夫人。却是不知从何解释。
而老夫人也吓得不行,更举棋不定,她心知老尚书不会毫无理由冤枉一个妾室,还亲自登门。
但国公府的尊严她必须守住!国公爷不在,也只有她守着了!
“府尹大人这不没来,尚书大人又何必心急。说不准府尹大人查出的结果和姨娘无关呢?”
“是不是无关,待会儿老夫人就知道了。”
“京兆府尹来了!”门房疾步进来通禀。
还真来了!
所有人起身恭迎。京兆府尹虽只绶正三品顶戴,但可直面陛下,权利相当。
老尚书拱手相迎,李府尹见状,快步上前,笑着将腰弓到底,转头又冲老夫人同样作揖行礼。
老夫人赶忙喊“不敢当,不敢当”。
既是来断案的,老夫人将李府尹引为上座。李府尹推拒一二,见推不过,只好从了。
段尚书言归正传,问李府尹:“关于老夫孙女被掳一事,不知府尹大人查得如何?”
李府尹一脸郑重冲老尚书点头:“本官都已查明。多亏段娘子那日事无巨细和本官说了经过,又帮着本官分析幕后真凶的动机。不然本官也不能这么快查明真相。”
段尚书同样满意点头,又冲茉莉道:“你可听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此时若招了,老夫可饶你性命。若不然,你心知后果。”
茉莉又被恐吓了。
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招。
“姨娘!”
山茶小小声呼唤她。声音别提多焦急害怕。她以为别人不会发现,但眼下所有人都注视着茉莉的一举一动,又怎会错过她这姨娘的贴身丫鬟。
段芷开口:“阿爷,这丫头似乎有话要说。”
段尚书看向山茶:“你上前来。”
茉莉心下一紧,在山茶膝行到身旁时,声泪俱下道:“奴婢没做,就是没做,就算今日两位大人要打死奴婢,奴婢也不认!”
茉莉又抓住山茶的手腕:“我知你怕事,但咱们是冤枉的,就算尚书大人说了饶我一命。可认罪了,从此被当成过街老鼠,又与死了有何分别。如若那样,我宁愿一死。”
段尚书眸光更变肃然。
李府尹眼前一亮。国公姨娘果然不简单,难怪。
先前有些怀疑茉莉的国公府众人,这会儿心下确定是段尚书污蔑人了。瞧姨娘,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也没承认,那肯定不是姨娘做的呀。
主要大家也不信姨娘有这能力。
老夫人都快气炸了。不客气出声提醒:“她只是个不晓事的姨娘。若不然还是等国公府的一家之主回来后,尚书大人再问罪不迟!”
段尚书瞧了眼孙女,心知没有其他办法,才要点头应下。
这时段芷开口,瞧的却不是茉莉,而是山茶:“我知姨娘为何嘴硬,姨娘有国公爷护着确实不用怕。只姨娘可有想过帮着你一道为非作歹的丫头,国公爷可是也能护她?”
一顿,段芷又继续说:“还是说姨娘早想过,姨娘故意的?想着到时事情实在藏不住了,就找个替罪羔羊。只可怜了这只无辜的小羊。”
茉莉未瞧山茶,仍旧垂眉低眼回话:“奴婢不懂娘子何意。”
段芷起身,上前扶起山茶:“山茶,你将所知道的如实以告,念你将功赎罪,此事我既往不咎。你若想出府,我便给你一笔银子,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若不想,我亦有法子让你留在我身边。”
反了天了!这人还没过门,就要挖她国公府的墙角!
老夫人气炸:“还有完没完了?老身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你们祖孙是要强逼姨娘低头!国公爷不在,我这老婆子还没死呢!”
“茉莉,起来!”
钱嬷嬷得了老夫人示意,上前搀扶姨娘。
茉莉颤颤巍巍起身。
陆氏早已隐忍多时,自打赐婚圣旨下来,她受了这国公府多少罪。
见状,陆氏一拍茶几,喝道:“跪下!”
茉莉吓得又径直跪倒。
陆氏犀利眼神转向老夫人:“老夫人若再阻挠,就不得不叫人怀疑,妾室所为,皆因老夫人教唆。”
“少夫人慎言。”
国公爷的声音响在廊外。
客堂内争吵激烈,众人听到声音回头,这才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的严国公。
立时所有人起身。
国公爷抬步进屋。和老尚书和李府尹见了礼,李府尹要给让座,国公爷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转头走向大爷的位置。
大爷心领神会,毫无怨言起身让座。灰溜溜从后绕去了末席。
换了平日,大少夫人早有怨言,但这会儿她早被眼下的情景惊得魂不附体,都不知道瞧谁好了,哪又顾得上大爷。
国公爷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但说正事时,国公爷就是这副死样子的。
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陆氏只以为严国公是没看清老夫人的嘴脸。今日前来,她尚书府早已做好和老夫人撕破脸的打算,陆氏心知眼下正是机会。
于是陆氏道:“妾身无意冒犯老夫人,还请国公爷见谅。”
一顿,陆氏又接着冲老夫人说:“妾身知老夫人不喜这门婚事,但老夫人有何不满,可向陛下,向国公爷倾诉,又与我芷儿何干?”
这话谁听不出来,是指责老夫人背地里针对段芷。
国公爷当然也听明白了,瞧了气恼的老夫人一眼,道:“少夫人有证据吗?”
陆氏只瞧着老夫人,阴阳怪气道:“没有。但妾身想,老夫人心知肚明。老夫人因何这般,京都城皆知,怕只有国公爷不知。”
这回没等国公爷开口,段尚书就道:“住口。”
没有证据,青口白牙,就是栽赃。她还栽赃二品外命妇,前定国公嫡妻。老尚书心里真是嫌弃的不行。
要不是陆氏生了两个聪慧过人的嫡孙和嫡孙女,老尚书心道又岂能留她。
陆氏不敢忤逆公爹,当下噤了声。
国公爷见老尚书训斥了陆氏,他便不再开口。只是问:“姨娘如何跪着?”
一听她爷这话,茉莉立时神情哀戚瞧过去:“奴婢……”
她要解释,被国公爷打断:“姨娘不必说。还请府尹大人解释来龙去脉。”
李府尹见终于轮到自己,将早已备下的话倒出来。
李府尹先是解释了一通尚书府如何怀疑姨娘是凶手的经过,又细致说了段娘子的遭遇。
“……也是因此,段娘子怀疑此事与国公姨娘有关。”
国公爷问:“证明姨娘是真凶的证据府尹大人找到了?”
李府尹:“有人证。四个嫌犯都招认是姨娘指使他们的。”
此话一出,客堂内又嘈杂起来。
早知真相的都淡定坐着,不知真相的,如老夫人和大少夫人等又不禁错愕。
这事难道真是姨娘做的?
国公爷和老尚书一样平静自持,国公爷道:“可本公不信姨娘会做这种事。那四个嫌犯也有可能是栽赃嫁祸。”
李府尹:“这也是有可能的。是以本官查了四人的身世,和近半年来与之交往的人。发现四人此前都在皇城附近行偷鸡摸狗之事,也与国公府中一采买下人有过密切接触。”
国公爷:“这也无法说明就是姨娘所为。兴许是国公府其他人也不一定。”
其他人?还能有谁?
总不好说是她老夫人吧?老夫人胆战心惊瞧着国公爷,颤声解释:“国公爷可是怀疑老身?”
“母亲多虑了。”
就算国公爷这样说,老夫人心里也断定国公爷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要不是一旁钱嬷嬷抓牢了她的手,老夫人此时怕要坚持不住气晕过去。
虽国公爷这么说,但段尚书到了此时也不觉得国公爷是在偏袒妾室,只以为他真的觉得妾室无辜。
段尚书看向段芷,段芷起身:“国公爷,小女想问姨娘的婢女山茶几句话,不知可否?”
国公爷点头:“可。”
段芷又道:“小女还想当着国公爷的面,许诺山茶两件事。只要山茶如实禀报,小女以尚书府的名义保证此事既往不咎,从此山茶便如我姐妹,我定护她一生周全。还请国公爷作证。”
国公爷须臾,才出声:“可。”
段芷先前已将山茶搀扶起,结果国公爷进来,山茶又跪下了,这时段芷又朝山茶伸手。
段芷语态温和,笑问:“你不用怕,这里没人敢为难你,只需如实说来即可。”
山茶连连点头。
段芷笑意加深,开口:“我且问你,你和茉莉姨娘为何会出现在东城圆光寺后桥底废宅处?”
山茶瞥了姨娘一眼,缩着肩膀回话:“是……是姨娘要去的。”
段芷和陆氏眼神都亮了。
陆氏也一改犀利,柔声鼓励:“你继续说。”
山茶:“姨娘瞧着天快下雨,想给国公爷送斗篷,老夫人又刚巧说国公爷会挨饿,让姨娘去的话准备点糕点带着,姨娘就没犹豫出府了。到了圆光寺,果然下起大雨,寺内被游客挤满,附近也都是避雨的人,奴婢瞧见桥底下有一排房子,就提议姨娘去那躲。然后就去了。谁知碰巧看到了段娘子。”
段芷笑容收敛。
山茶又说:“本来姨娘不想多生是非的,岂料来了两人要欺负段娘子,姨娘瞧着不忍,就上前喊了句‘官兵来了’才将两人吓走。姨娘去和段娘子说话,段娘子还不领情,说让姨娘别装模作样,说知道就是姨娘害她的。之后没想到那两人又返回,还多了两人,四人就将段娘子,连同着姨娘和奴婢一道绑走了。”
山茶顺着段娘子的腿又跪下:“奴婢不知段娘子为何瞧见四人绑了奴婢和姨娘,还要怀疑是姨娘害的娘子?姨娘说过只想在国公府后院讨口饭吃,还请段娘子给条活路!”
山茶深深叩头。
陆氏沉下脸,想训话,又怕公爹责罚。
段芷俯视着冲自己叩头的丫鬟,心知自己这一步走错了。她倒是小看了这对主仆。
国公爷瞧着姨娘,心情难以言喻。
“你和姨娘倒是感情好。”段芷平波无澜落下话,也没解释旁的,只又问山茶:“我问你,你和姨娘出门为何没带车夫?”
山茶匍匐在地,一时没说话。
茉莉:“是奴婢不想带的。”
“我没问姨娘。”段芷打断她。
茉莉不再继续说、。
须臾,山茶头也不抬道:“奴婢也不想赶车,但姨娘说,多个人,多一份麻烦。一直以来,奴婢和姨娘出门,就从没要过车夫。”
段芷:“你可知姨娘有多少体己钱?”
山茶一愣,不懂她干嘛问无关紧要的话。
不止山茶困惑,客堂内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茉莉攥了攥拳,尽量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异样。
山茶害怕有套,只好说:“奴婢不知。”
“那不如拿出来瞧瞧。”
大少夫人忍不住插嘴:“不知段娘子好端端的干嘛要查姨娘的体己?一个姨娘,能有多少,也不过那三瓜两枣。这会儿,还是说要事要紧吧?”
段芷没有回大少夫人的话,只道:“大少夫人此言差矣,姨娘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姨娘,姨娘可是国公爷唯一的姨娘,又住在国公府,想必日常国公府会给月例,而国公爷也定当不时贴补。”
段芷瞧国公爷:“不知小女说的对否?”
也不知是否国公爷拒绝了陛下的退婚,段芷眼下更愿意表达自己,先前还会装一装谦和柔善,这会儿她一点不想了。
国公爷猜不透段娘子用意,但段娘子说的是实话,国公爷便点头:“没错。”
段芷冲国公爷微微一笑,又问:“小女斗胆问国公爷,不知国公爷至今有给姨娘多少防身钱?”她想了想,补一句,“珍宝首饰也算。”
国公爷问:“此事和你被绑之事有关?”
段芷:“有关。”
国公爷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然而他有些记不清了。“首饰给过两回,银钱给过三四回,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