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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公的宠妾 沈沫sz 18514 字 3个月前

茉莉心酸得紧,脸贴在她爷的背上,呜咽问:“爷是特意过来提醒我的吗?”

国公爷好气。他不止气姨娘心里有别人,又来招惹他,更气自己竟然没有立即推开姨娘。

反应过来,国公爷扯开茉莉的手,将人推远,厉声呵斥:“你这个女人,怎可这般朝三暮四?你当爷是什么人?”

茉莉哀伤瞧着他,吸着鼻子道歉:“对不起。”

“以后爷不会再来见你,你也休要再出现爷面前。”

话落,国公爷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茉莉蹲在地上,嚎得撕心裂肺,尽人皆知。

整个巷子透出不少好奇的脑袋,且大多还都是女人。

山茶将茉莉扶回屋,碧月汐月震惊瞪着茉莉。待人进了屋,俩人才你一眼我一语嚷开。

“你还有没有羞耻心,怎可大庭广众抱男人!”

“娘子这么做,就不怕我们告诉公子吗?”

这一刻,茉莉懒得理会她们。随便她们,要杀要剐都随便她们。

山茶心情复杂,等娘子平静些,问:“娘子就这么放不下国公爷?”

茉莉神情恍惚,遥望着窗上的圆月:“他那么好,你告诉我这怎么放得下。”

山茶叹口气,不说话了。要有办法,她们又怎会离开国公府。

是实在逼不得已。眼下又能如何。

茉莉直到第二日上工,才想她爷是怎么找到她的。莫非一直派人盯着她?

茉莉心里一点不气愤,只有温情。

良贵妃成衣铺还有外送服务。只要客人出得起外送费,成衣铺女侍就能按时将客人要的货品送至府上。

和茉莉交好的女侍姚儿刚巧来葵水,疼得站都站不住。但这单是她接的,她不送不行。

姚儿不敢找别人,只能求来了没多久,又欠自己人情的茉莉。

人姚儿这几日没少关照她,茉莉懂知恩图报的道理,爽快答应她。

今日是八公主生辰,其夫金吾卫统领何德给八公主准备了惊喜。特意定制了华服及头面。

照理不该提前送?这样八公主就好戴着穿着过今日生辰不好吗?

茉莉的问题大家似乎都知道。但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打探也不问,假装不知道这一日是八公主生辰。

不打探不问,单按照客人的要求做好她们手里的活。就算有人秋后算账,也算不到她们头上。

茉莉也只是好奇了一下。确认了何统领要的货品齐全后,马不停蹄赶往统领府。

车夫停的正门,茉莉不想走正门。她的脸不少贵人认得,被认出来,她不怕被奚落嘲讽,但也是件麻烦事。

“麻烦您去后门。”

统领府的后门竟然也在一条正街上。但显然这块地方人少许多。

茉莉先下车。

车夫又从车上拿了包裹递给她。

茉莉小心捧着,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

茉莉笑说:“您好,奴婢求见何统领。”

她是女侍,那应该自称奴婢吧。

小厮上下打量她许久,迟疑不语。

茉莉只好让小厮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奴婢是良贵妃成衣铺的女侍,来给何统领送东西。”

小厮又直勾勾瞧着她,忽地面带嘲讽笑了:“你一开始说我就信你了,瞧着我不信,你才说,谁知道你这女人是不是糊弄人。”

茉莉笑容微敛:“您误会了,奴婢真是良贵妃成衣铺的女侍。”

小厮:“良贵妃成衣铺的女侍姐姐走的都是正大门,也从不自称奴婢。怎可能似你这般没有规矩。还有你这妆,别当老子不知道,你是花满楼出来的吧?”

茉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摸自己的脸。她怎么就花满楼出来的?

小厮以为自己说中,更理直气壮,将茉莉往外一推,继续说:“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你也配,你知道咱们这府是哪里吗就敢随便闯?”

茉莉好想掰断这人伸过来的爪子。刚要说话,冷不丁耳边听到一阵熟悉的咋呼声。

“那人!是姨娘吧?要不要帮忙?”

茉莉下意识转头,就瞧见了从马车里探出头的大少夫人。

且还不止大少夫人。

国公爷和大爷竟也随车骑马跟着!

后门口的动静不小。一行人显见都瞧见了她。

刚才的声音就是大少夫人发现她,命车夫停车的声音。

茉莉视线停留在国公爷脸上,国公爷只目不暇视瞧着前方。

“今日可是我们公主夫人的大好日子。我说你赶紧消失,听到没有?”小厮又推了她一把。

茉莉这才转回头。她知道身后有人注视着她。在国公府里她需要装,但眼下,她用不着了。

她已经和国公府没关系,被识破,又如何。

这两日,茉莉心里头也十分不顺。当下一个巴掌甩过去:“大胆!狗奴才看看清楚,我手里拿的是良贵妃成衣铺的牡丹木盒。里头的东西你大可以瞧一眼,不过要少了,你这死奴才准备好自裁谢罪吧。”

小厮被她唬得一愣,又垂头一打量,这才发现果然是良贵妃成衣铺独有的紫红布包,露出的一角也是牡丹纹刻木盒无疑。

小厮一下慌了,话没说,直接后撤,还在门槛上绊了下,才爬起来急慌慌往里跑。

茉莉哼一声。就拎着包裹杵在那等着。

而不远处的街上,国公府一众人都愣了。

马车内的老夫人和大少夫人脸上表情最是难以置信。四少夫人震惊过后是一脸了然。

大爷的表情不遑多让,从姨娘身上收回惊奇目光,瞪着眼和国公爷道:“这……是你那姨娘吧?”

大少夫人听到话,回大爷:“没错,就是她。”

大爷又同情的拍拍国公爷:“为兄只以为你那姨娘只是见异思迁,没料到还表里不一。国公爷当初究竟哪碰到的这女人?该不会一开始就上了妾室的当吧?”

国公爷一如往常肃然,垂着眸子,他也不说话。

大爷还要继续说,被老夫人呵斥:“闭嘴,赶路。”

大爷不语了。

马车内。

大少夫人惊疑不定,唏嘘不已:“她怎会变成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出了国公府,讨生活不易,竟将个柔弱可欺的人变成这般。”

四少夫人:“恐怕姨娘不是变成这般,而是一直如此,只是咱们从前不知道罢了。”

“怎么可能?”大少夫人当即说,“我和她可时常一起聊天用膳,我还不了解她了?这人最是柔弱胆小不过,遇到点事要么被吓瘫,要么哭诉说她害怕。”

四少夫人带着戏谑的笑瞧着大少夫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姨娘压根不想帮大嫂忙,故意装的。”

“怎么可能?”大少夫人话又脱口而出,可转而想到什么,她呆滞住

茉莉被请进了统领府。

想着确实该当面点清楚,茉莉也就毫不犹豫跟着管家走。

一个面色古铜,哪怕穿着宽松对襟袍也能瞧出胳膊鼓包的壮硕男人猛地冲到她面前,茉莉被吓老大一跳。

好在男人离她两步远时停住了,男人开口:“哎呀,我搞错了!这忙着公事,记错了公主的生辰日。生辰礼给送晚了。劳烦女侍亲自替公主更衣,戴发簪,这套头面想必女侍最是清楚如何戴最美。”

她怎么可能最清楚!茉莉想说公主身边不该都有专门伺候梳头的嬷嬷嘛。哪用得着她?

何统领紧接着又说:“事后本统领定有重赏!”

茉莉委婉回绝的话在喉头滚了半圈咽下,笑开:“小事一桩。大人客气了。”

茉莉知道作为良贵妃成衣铺的女侍,不止要将东西卖出去,还要学怎么装扮人。

她来了几日,也就学了几日,手艺差强人意,但茉莉胜在嘴巴巧,成功将八公主哄得服服帖帖,更和八公主说了不少何

统领的好话。

总之,一开始还为了何统领忘了给她准备生辰礼而悄摸掉眼泪的八公主转头扑进了何统领怀里。

茉莉成功拿着一大包独属于她的赏金走人。她仍旧走的后门,是以没有碰到一张熟脸

大少夫人从统领府回去后,又细想了很久,有翠竹帮着回忆,又和四少夫人探讨了不少关于茉莉的事。

等到国公爷回来,她不确定的,还跑去问了国公爷一些事。

隔日傍晚,大少夫人总算确认,还真是自己错看了茉莉。

大少夫人不是那种能忍的。又隔日接近傍晚,就去了良贵妃成衣铺。

她不敢在铺子里闹事,一直等到铺子关门,茉莉出来。

和四少夫人一同尾随她到了小巷,随即两人带着好几个丫鬟上前将茉莉和山茶团团围住。

大少夫人气极,伸手就要打她。被茉莉抓住手腕。

茉莉冷眼瞧着她:“眼下我与大少夫人并无干系,大少夫人打了我,信不信我报官。”

“我还怕你不成?你个贱蹄子,枉我对你那么好,你说本夫人给过你多少好处?你呢,狼心狗肺,贱人!卖了我送你的玉观音且不跟你算,就说当初要你说一句话救三爷,你怎么说的,你说国公爷骂你罚你,你现在告诉我真有这事吗?”

大少夫人一口气说完,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茉莉瞥开眼说:“国公爷那么凶,当然是真的。”

“你放屁!国公爷都跟我说了,是你这贱人当初摔的花瓶,闹出的动静,国公爷压根不知道此事!你眼下还撒谎呢?你能不能要点脸!”大少夫人咆哮。

茉莉倒是没想到她竟然去和国公爷对峙了。既然她知道了,茉莉索性认下:“没错,我就骗你了,又如何?就准大少夫人欺辱我,别人骗你就不许。大少夫人又以为自己是谁?”

翠竹帮着大少夫人要动手掐她,山茶挡在娘子跟前掐回去。茉莉转头看向四少夫人,朗声道:“大少夫人要当街杀人,四少夫人难道想当帮凶?四爷进了牢狱,四少夫人难道想跟着一起?”

“你!”四少夫人没料到她无差别咬人。

跟着大少夫人,骂了句“贱人”,随即拉住大少夫人,“够了。有人看着咱们呢。”

大少夫人是气,但她也胆小。要真惹事,她可不敢。

大少夫人左右瞧瞧,发现偷眼瞧他们的人还真是有许多。她立时偃旗息鼓。

四少夫人转而又命令已经抓住茉莉主仆头发的婢女停手。

茉莉喘着气,抚平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又冲大少夫人道:“两位可还有事?无事的话,小女先走一步。”

也不等大少夫人说话,茉莉直接转头走人了。

山茶冲翠竹转了转拳,跟着走人。

两人脚步迅疾。

想到或许不止一个事被骗,大少夫人哪咽得下这口气,要追,被四少夫人挡下:“大嫂难道以为就自己受骗了,我跟你一样也被她骗了。但就像她说的,她眼下和国公府没关系,明着找她麻烦,倒霉的是咱们。你别忘了她身后还有一个何从德。”

大少夫人气急败坏:“那这事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四少夫人:“治她又何须咱们亲自出马。”

第69章

南福街后巷住着的人很少搭理茉莉,茉莉自然也不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确切的说,是这条街住的人家从不互相串门。

但今日特别,隔壁住着的貌美女娘站在门口,瞧着她问:“你还好吧?”

满目的关切作不得假。

茉莉摇头:“无碍。多谢娘子。”

那娘子也不说自己来历,更连自己叫什么都没提,当然也没问茉莉。只是又将手里的罐子塞到她手里:“挺管用的,你试试。她们明日说不准还要逮你,能别出门就别出门了,像我们这种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

茉莉没说别的,只一点头:“多谢。”

等回到她们院子,关上院门,山茶问:“她什么意思?‘像我们这种身份’是什么身份?”

刚住进来时,茉莉还不确定,但当她得知这条巷子就叫南福街后巷时,茉莉当时就恍悟。

国公爷和她提过,南福街后巷里的外宅妇都穿金戴银,这句话她印象深刻。

隔壁住着的娘子怕就是个外宅妇。而那娘子自当也将她当成了同道中人。

看到她被追着打,估摸着以为是嫡妻的手笔。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娘子才关照她。

茉莉用不着和谁解释,回到房里,才将自己的猜测和山茶说了。

茉莉打开盖子,闻了闻罐里的味道,是清香的药味。让山茶给自己抹完,她又给山茶抹。

大少夫人身边的几个丫头还真的厉害。茉莉手臂被抓出了淤青,被薅了一把头发,不慎还将脸给刮了两道血印子。

山茶和翠竹对打,脸上也好几个口子。

当然和她们对打的几个丫头比她们更惨。

茉莉决定明日换条路走。回时也得更谨慎才行。山茶往身上揣了把剪子。

茉莉大惊失色,夺走,扔掉。

“娘子你干嘛?”

“你干嘛?”茉莉声音不小,训她,“真到了人面前,你敢下手吗?”

山茶想嘴硬说“敢”,但在娘子面前,她没必要装。于是不说话。

茉莉继续说:“你不敢下手,但你极有可能不当心下手。到时死路一条,谁也救不了你。”

山茶吓得一动不敢动。哭丧着脸,说:“娘子,我错了。”

两人又在房里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决定去院子里透气。

碧月汐月闲了一整日,看到她们回来,才开始忙上。

茉莉和山茶都看出来,但今日她们没心情找俩人茬

国公府。

大少夫人带着一众人灰头土脸回去时,正是用晚膳之际。

如今那妾室就是国公府人人喊打的鼠贼。大少夫人等不及回去换衣裳,一进客堂咋呼嚷开:“母亲可知那贱婢承认了。她原来对谁都是假惺惺,都是在装模作样,咱们真的都被她骗了!”

大少夫人也没说茉莉骗了她何事,老夫人知道,也不拆穿是她大少夫人利用人家在先。毕竟大少夫人和她才是一府中人。

不仅不拆穿,老夫人甚至摆明了偏帮大少夫人:“你身后几个丫头的脸该不是也和她有关?”

大少夫人瞧了眼身后翠竹几个,忙不迭点头:“没错,就是她挠的。”

老夫人一脸“没出息”的嫌恶表情瞧着大少夫人,“你们这么多人还被她挠了?都是废物。”

大少夫人不服气:“您是没瞧见,她那爪子有多厉害。不过这回,势均力敌罢了,她也没落好。要不是四弟妹拦着,她逃不了。”

四少夫人见老夫人眸光过来,赶忙解释:“她说要报官,妾身的确害怕,咱们国公府的颜面怎好丢去京兆府。”

“老四媳妇考虑周到。”于是,老夫人接着又将大少夫人训了顿,话里话外,就指她没脑子。

“办法多得是,你偏选那最蠢笨的。今日老四媳妇要不拦着你,你还打算当街杀人不成?”

大爷站起身为大少夫人说话:“母亲,幼微的脾气您最清楚不过。她不会的。”

“我又岂非不知,还需大郎提醒不成?”

大爷憨笑着,不说话了。

饭毕,老夫人又劝慰国公爷:“二郎眼下可知道此女的真面目了吧?好在未有子嗣,不过进府一年,在她酿成大错之前,人走了,要不然咱们这国公府可有得遭殃了。”

国公爷一如既往肃然点头:“母亲说得是。”国公爷瞧大少夫人,“她已和国公府再无瓜葛,大嫂找她,只会被有心人抓到国公府的把柄,还请大嫂三思。”

大少夫人忙道:“国公爷放心,我不会再去找她给自己添堵的。”

国公爷又一点头,随即冲老夫人行礼告退。

“去吧。记得少喝些酒。”

国公爷:“今日春立有差事,没来,子褔不喝。”

“那便好,那便好。”

待国公爷离开一个时辰后,老夫人打探到国公爷当真没喝酒。心猜莫非他真是为了陪韩副将喝酒才喝酒的?

“难道真是我想错了?”

钱嬷嬷知道老夫人的心思,立在身侧小声道:“刚大少夫人那样数落那妾室,还说那妾室也伤得不轻,国公爷要在意,岂会无动于衷。想必咱们真是想多的。您瞧前几日都喝酒,今日韩副将一没在,国公爷就不喝了,显见真是为了韩副将。”

老夫人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国公府的人谁也不知道,国公爷爬墙出去了。

国公爷原本没想要出去,那女人又与他何干。他也和她说清楚了,以后再无瓜葛。

但夜深人静,他越想越纳闷,这一年多来,她难道真的每一日都是伪装?

她装模作样欺骗大少夫人她们,也哄骗他。

他好想问问她,她不累吗?究竟为何?

他必须要得到答案不可。

站在南福街后巷的小院门前,国公爷敲门的手顿住。

天色实在晚了。

国公爷正打算离开,改明日再来。

门内传来迅疾的脚步声,接着身后的门开了。

“爷,您如何来了?”

国公爷纳闷又被她发现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不问,只回头,才要开口,就瞧见了她脸上糊了半脸的药膏。

手腕上还绑了帕子。让国公爷想起姨娘早前胳膊折了两回的事。

“你和大少夫人动手,想必用的力道不小?”

茉莉问:“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茉莉委屈又说:“是大少夫人先招惹我。爷瞧,犟儿的脸也被划了两道口子。还有手也受伤了。”

茉莉又利落举起那只绑了帕子的手给她爷瞧。

国公爷从她爪子上瞥开眼,不接她这话,肃然道:“此次来,我只想问你一事。”

茉莉点头:“爷问,犟儿知无不言。”

国公爷平波无澜望着她,开口:“这一年来,你可都是在惺惺作态?”

茉莉飞快摇头:“没有。”

“还敢说没有。”国公爷厉声呵斥,“你假意逢迎,装模作样,明明泼辣倔强,却装得柔弱可欺,单纯无辜,你再说一句没有。”

国公爷显见气狠了。茉莉有种她敢再狡辩一句,就要被一刀剁了的错觉。

可他不是别人。茉莉不怕他。

茉莉只有痛心,他真的被她伤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于是——

国公爷又被人一把搂住腰身,给紧紧抱住了。

国公爷心痛心塞到难以言喻,绷着脸道:“爷当初怎会答应你这种女人留下。是爷有眼无珠。”

话落,茉莉被一股出奇大的力道推离,国公爷抓着她的肩膀,又问她:“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要今日事情没有败露,你打算装到几时?”

茉莉双眸含泪,实话说:“一辈子。”

得到答案,国公爷放开她,掉头大步走人。

茉莉倚着门框痛哭流涕。

周围不少脑袋探出来。

隔壁家娘子眼瞧着一人一马消失不见,而后才快步走到茉莉身旁。

“你早该想到的。他不过就是图新鲜,又能爱你几时。倒不如多爱惜自己。”

虽然她给了自己上好的药膏,但茉莉此时也懒得搭理她。抹了把眼睛,二话不说,进门,又“砰”关上门。

独留漂亮娘子主仆二人在门外。

门外丫头瞪着紧闭的院门,气愤和自家娘子道:“娘子,这种没良心更没礼貌的人,咱们理她作何?”

漂亮娘子道:“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茉莉在门内听到这话,更气了。但谁让她收了人家的东西呢。总不好出去跟人理论。

她暗骂了句:“你才是可怜人,可怜八辈子!”完了,气呼呼甩袖进屋。

碧月汐月从鸡棚里站出来,愤恨瞪着屋内。

“半夜和男人私会,这都第二回了!我非得告诉公子不可!公子这两日还偏没有来。”

汐月:“明日我回府一趟,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公子和夫人。”

“嗯。”

第二日,等茉莉和山茶一出门,汐月也出去了。

今日茉莉上工,又被掌柜的臭骂了一通。

茉莉自知是自己不对,不断垂头道歉。结果好死不死的又被大少夫人碰见。

大少夫人是来找茬的,没想到她还没动手,这妾室已经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少夫人只觉快哉,耀武扬威巡视一圈,走到茉莉跟前,让她帮自己打包,又让她帮自己送车上,临走时又扔了她两粒金豆子。

金豆子从茉莉脸上滚到地上,滚出老远。茉莉赶紧蹲地上去捡。

大少夫人没料到她这还不生气。只觉兴致缺缺,放下帘子,命车夫走人。

茉莉捡了金豆子小心放进怀里的荷包内,这才进铺里。

掌柜的不放心,又将她拉到角落教训她:“你可真的记住了?”

茉莉忙不迭点头:“我知错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掌柜的从没见过她这么厚脸皮的人,脸上一点不见愧疚,嘴巴道歉倒是快得很。

“下回再犯,绝不容你。”

掌柜的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人。

茉莉瞥了眼掌柜的背影,心想下回得更小心才行了。别的店里掌柜恨不得将瑕疵品卖出去,这里倒好,她卖出去了,要被说。

茉莉也丝毫不放心上,总归今日卖出那一笔,她少说也能拿三两银子。

“大掌柜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茉莉抬眼朝门口瞧去,就看到了好几个仙女围着一个罩湘妃面纱的大仙女进门,浩浩荡荡又上了二楼。

茉莉眼尖的瞧见掌柜腆着笑脸坠在人群最后也跟了上楼。

茉莉皱眉。怎么偏偏今日大掌柜来了。

她真够倒霉的。

姚儿和山茶一左一右围着她。姚儿忧心忡忡开口:“掌柜的会不会向大掌柜告你的状?”

山茶更忧虑问:“告状了会如何?”

姚儿:“有可能会被赶出去。我来这里也就半年,听说之前有好几个都被赶走了。不过她们是偷东西。就不知道会怎么对你。”

茉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想好了,要是被赶走,至少她得将这些天的工钱要回来。

这家店铺财大气粗,照道理不会太为难她。可要是为难,那休怪她小人难缠。

“她们下来了!”山茶说着,赶紧退到她自己的位置。

一双绣着锈红牡丹的银白丝履果不其然在茉莉身前停下。

茉莉抬眼,行礼:“大掌柜。”

“不必拘礼。”元良良弯了弯眉眼,说,“今日要叫你做个事。吕夫人买的那支凤头钗一节鸟羽不够精细,吕夫人可是咱们的老顾客,不能让她寒了心。你去把它换回来。”

元良良说着,她身边的香黛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茉莉。

盒子敞开着,里头躺着一支金光灿灿的双凤头钗。

茉莉迟疑了瞬,才接过盒子。并未多话。

她想做亏本买卖,又关她何事。她既然不说破,她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茉莉点头:“大掌柜放心,奴婢这就去。”

元良良:“快去快回。”

将那支瑕疵凤头钗卖给吕夫人是一早的事。

进店的货品都要再行检查,所有人都发现了这支漏网之鱼。

既然是瑕疵物品,必先告知顾客,在顾客愿意的情况下,打折售卖。

恰巧吕夫人急匆匆进来,茉莉正在清点,不想重数第二回,就晚了一瞬搭理吕夫人。

吕夫人不买账,骂她耳聋。茉莉当然仍旧好声好气,笑容满面接待,只不过她直接给吕夫人推荐了那支凤头金钗,最后吕夫人兴高采烈原价买走了。

茉莉带着双凤头金钗到吕府时,吕

府正大摆宴席。

经过八公主生辰宴闹的乌龙后,茉莉从此都是走的正门。吕府的门房一眼认出她是良贵妃成衣铺的女侍,热情将她迎进门。

茉莉不敢多打探,只进了院子,多打量了眼,门房又主动和她解释:“姐姐有所不知,今日是我们老夫人的寿诞。眼下屋里头正献礼呢。”

茉莉点头表示知晓。

门房将她带去了花厅:“姐姐等候片刻,小的这就去请夫人过来。”

茉莉就见门房往右手边的客堂走。

客堂女客声笑闹不断,茉莉循规蹈矩候着。正打算端起桌上的杯子喝口水,忽地传来一声娇喝:“夫人安的什么好心!”

只听吕夫人解释:“这……这我也不知道,我昨儿听说母亲喜欢,天不亮就去良贵妃成衣铺门前排队买回来的,不可能有问题,怎么可能有问题?”

“夫人什么意思,夫人的意思是妾身冤枉您吗?”

老寿星哼声:“倒是劳大媳妇受累了。”

“母亲,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吕夫人指着妾室,“是你,一定是你弄……”

“吕夫人。”

茉莉声音不小,上前冲吕夫人行礼,成功将吕夫人的话截断。

吕夫人茫然转头瞧她。

茉莉一脸抱歉,浅笑道:“请夫人见谅,您早上买走的凤钗是铺里的瑕疵品,都怪婢子忙晕乎了,没瞧出来。为了弥补过失,铺里特奉上双凤头钗一支,您不必补差价,只需将瑕疵品给婢子就好。”

茉莉说着,将盒子打开给吕夫人过目。

一夫人眼尖瞧出来,赞叹:“这支双凤头钗可是良贵妃成衣铺的新品?”

茉莉笑着冲那夫人点头。

吕夫人喜不自胜,激动拉起茉莉的手:“谢谢,今日多亏了你呀!”

茉莉忙说有错的是她。

吕夫人却仍旧道谢,还示意自己的贴身婢女送她。

茉莉走出客堂,还能听到身后屋内传来的说话声。

吕夫人的底气足了许多,妾室给吕夫人道歉,老寿星也感激吕夫人,所有人艳赞吕夫人,恭贺老寿星。

吕夫人的丫鬟给茉莉拿了一袋银元宝。

丫鬟激动说:“今日多亏女侍及时上门,要不然我家夫人还不知又怎么被人奚落呢。”

“都是婢子的错。”

丫鬟让她切不可这般说。

茉莉上了马车,一直马车走远,瞧那丫鬟还站在门前目送。

回到铺子,茉莉将瑕疵凤头钗交还。

元良良问:“去时,可瞧了趣事?”

茉莉没想到她知道。“大掌柜怎知?”

元良良得意笑:“我只知道今日是吕家老夫人的寿诞,而吕夫人买的凤头钗就是要送给吕老夫人的贺礼。看来你送的及时。”

这件事已经完美解决了。茉莉毫无负担的坦白:“是婢子故意将凤头钗卖给吕夫人,婢子今日要不去,吕夫人势必会遭一府人唾弃。吕夫人也不是故意要骂婢子,是她太过心急。是婢子犯错在先,婢子以后会改的,还请大掌柜给婢子一次机会。”

元良良意外耸眉:“能屈能伸,你很有前途嘛。”

一旁立着的掌柜面色惨白,跪下道:“还请主子不要换了婢子!”

元良良示意香黛扶她起来:“换你干嘛,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用。你虽然老实了点,但你可是我的心腹。快起来吧。”

掌柜这才喜极而泣,磕过头,爬起来。

元良良又冲茉莉说:“刚说到哪了。对了,你很有前途。只不过呢,你也大错特错。吕夫人可一点不值得你同情,之所以要你去弥补过失,是因着吕夫人是咱们的老顾客,是咱们的钱袋子。”

难得出宫一趟,贵妃娘娘别提精气多足了。又接着侃侃而谈:“你想呀,今日她买了咱们的瑕疵品,她发现了,她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再踏进咱们铺子一步。那咱们得损失多大。此事再传言开,那又是好多顾客。咱们没必要为了那一支凤钗得不偿失。吕夫人不止是咱们店的顾客,经此一遭,以后也必定是你的老顾客。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懂了吧?”

茉莉点头表示知晓了。

不久前,茉莉心情还惶恐忐忑,但眼下她已然心平气和。

第二日,吕夫人又来了。她不止给铺里所有的人带了府上做的糕点,还特地点名要茉莉给介绍好东西。

但凡茉莉指一样她买一样。

最后打包带走了一马车。

临走时,茉莉站在门口送她,吕夫人又悄悄和她说:“茉莉就是国公府姨娘吧?”

不等茉莉说话,她接着说:“我理解的,给国公爷做妾不如做百姓妻。那何家要反悔,你放心,日后本夫人给你找个好的。”

又没等茉莉反应,吕夫人直接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吕夫人冲她摆手:“回吧。”

茉莉瞧着远去的马车,脑子里忽然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每一个伤害她的人,她都痛恨,想着报复回来。

但其实,退一步也未尝不可。

她又想到了大掌柜。

茉莉决定以后就照着大掌柜的话行事。

下工回去后的茉莉又回想了今日的冲动,她越想越后悔。

她怎么可能不后悔!大掌柜临走前,又让小掌柜通知她,在吕夫人那的损失将从她月俸里扣。

多退不补。

也就是说,她这个月月俸一分没得!

好在也不用倒贴。茉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又好在,她今日在大少夫人那得了两粒金豆子,又在吕夫人那得了一包银块。这些可比她月俸多多了。

茉莉不委屈自己,背着手出门喊碧月汐月:“今晚给娘子杀只鸡,不,两只,一只煮汤,一只油烧。”

“好。奴婢这就抓鸡。”

“奴婢去烧水。”

俩人当下忙活开了。

茉莉回头,走了两步又转身,总觉得今天这两人和以往不太一样呢。

第70章

贵妃殿。

贵妃娘娘沐了浴,正倚在美人榻上看话本。

春雨往贵妃嘴里喂一颗葡萄,又往自己嘴里塞两颗,想起来,就问:“主子,您干嘛对国……新来的女侍那般好?她眼下就是个平头百姓。”

元良良瞥了眼外头,确认没有陛下的脚步声,才说:“这叫有备无患。”

春雨茫然,香黛听懂了:“主子是说茉莉有可能回国公府?”

元良良:“很有可能。本宫打听过了,自打茉莉走后,国公爷没少喝酒消愁。何从德又迟迟不迎她入门,到时本宫再推波助澜一下,还不就成了?”

春雨这回听懂了。“可是主子,国公爷在陛下和满朝文武跟前没少说您坏话,您干嘛还要帮他?”

元良良眼风扫过几个丫头:“谁帮他了?哼,本宫这是要报仇雪恨。”

几个丫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她。

“等本宫拿捏了茉莉,看他严国公还敢随意咬本宫。他敢咬本宫,本宫就咬他妾室!”

贵妃娘娘做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只不叫人觉得可怖,唯有逗趣。

春雨一脸恍悟:“娘娘原来打的这主意!

高明呀!”

“贵妃打什么主意呢?”

陛下的声音出现在殿内。

谁也不说话。

几个丫头默默退开。

贵妃瞧着陛下但笑不语。她缩脚,陛下理所当然坐过去。

贵妃的玉足就到了他腿上,贵妃又伸手,陛下拽住她,随即贵妃整个人都到了怀里。

“陛下这话说的,臣妾能打何主意?”

国公府。

今日大少夫人又是凯旋的一日。尤其往茉莉身上砸金豆子,瞧着她蹲在地上捡金豆子的样子,她别提心里多爽快了。

是以,回府后,大少夫人当下就在后院客堂内嚷开了。

大爷瞧一眼国公爷,试图阻止大少夫人:“夫人,少说两句,别耽误了开饭。”

大少夫人正说到兴头上,又怎甘心被大爷打断。

当即挥开大爷的手,继续激动万分和老夫人说:“母亲可是没瞧见,那婢子的德行,那两粒金豆子都滚进了石头缝里,她都能跪在地上扣出来。别提多可笑了。”

老夫人跟着义愤填膺说:“她咎由自取。许就是她的报应。这样的女人,何府又岂能容她。就是百姓家,怕也嫌弃她丢人。瞧着吧,以后有得她苦。”

老夫人又瞧国公爷:“那女人得了报应,二郎也该释怀才对。”

是的。老夫人眼下又觉得国公爷一定是气恼妾室弃自己而去才喝闷酒的。

国公爷说因为韩副将才喝酒,老夫人后来又怎么想怎么不信。

老夫人还是觉得国公爷是为了妾室。

男人好面子,被个女人嫌弃抛弃,这哪说得出口。心里郁闷气愤再正常不过。

这些天,得知妾室不顺,国公爷应当开怀了吧?

国公爷的表情依旧寻常,在场众人中,唯有大爷一脸复杂的瞧着国公爷。

都是男人,大爷看出来了,他这二弟定是放不下茉莉姨娘。就像他,哪怕他的人被大少夫人锁在房里,但他的心仍旧时刻在眉娘那。

但大爷能怎么办呢,他自身难保,也就只能满脸愁容看国公爷的好戏。

国公爷冲老夫人道:“母亲,子褔有个请求。”

老夫人当然点头:“二郎直说便是。”

国公爷:“我想去接茉莉回来。”

一时,举堂皆惊。

所有人惊魂不定瞧着国公爷,似乎他说了什么破家灭国的话般。

国公爷缓声又说:“我想着她如今也进不得何府,一人在外多日,定当害怕难安,应是知错了。待接她回来,想必会改过。”

老夫人痛心疾首,一脸的困惑瞧着国公爷,摇头道:“二郎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犯了错,咱们已经开恩放了她,国公府又不是收留难民的义仓。”

国公爷:“可她不是灾民,她是姨娘。”

人都弃他而去,还将人当自己家的姨娘哪?

老夫人接着谆谆劝:“母亲知道你宽厚,不忍心她一个女人在外吃苦受罪。但这是她应得的。二郎从前说一不二,莫不是忘了送你四弟进京兆狱的事了?”

老夫人话落,又忙弥补:“母亲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母亲只是想说二郎从前说一不二,如何要为了姨娘,破规矩?”

大少夫人一直呆愣到眼下,不敢置信国公爷竟然说出要让那一肚子坏水的女人回国公府的话。

四少夫人一听说四爷的事,附和老夫人:“国公爷莫非忘了茉莉做的那些事?她不止勾搭外男,更欺骗了国公府众人。一桩桩一件件,不计其数。想必她也没少哄骗国公爷。这样一个人,国公爷若信了她,容她入府,日后国公府难保不会出大事。”

“老四媳妇说得对。”老夫人道。

国公爷:“她说,她若不出府,她会装一辈子。以后大家不招惹她,想必她不会。”

他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和四少夫人对视一眼,总觉得国公爷是话里有话。

老夫人忽地又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你去找过那妾室?”

国公爷不否认,只说:“她抱着我哭得很凄惨,定然是知错的。还望母亲应允此事。”

不要脸!真真不要脸!

众人在心里忍不住又臭骂茉莉一顿。

这是国公爷恳求她第二回。他要纳一个妾室,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直接先斩后奏,她这老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国公府毕竟是他国公爷的国公府。老夫人一直深知这个道理。

是以听到国公爷说第二遍请求,老夫人没有再拒绝,只道:“你想清楚了就好。只要你高兴,母亲不拦着。想接她回来就去吧。”

她就猜到是这样。四少夫人默默坐着,不再吭声。

大少夫人这时终于是回过神来,听到老夫人的话,她惊恐瞧瞧老夫人,又瞧国公爷:“国公爷你不是疯了吧?”

这回,大爷是真的坐不住了。

大少夫人接下去的话,都被大爷的大肥掌拍回了肚子里

国公爷带着春立几个开路,身后坠着国公府的马车,一路往南福街后巷去。

老夫人没想到啊。他竟然光天化日就去接那个妾室!

就不能等天黑了再去吗,他也不嫌丢人!

四少夫人站在老夫人右手边,担忧说:“外头不少人都知道是茉莉抛弃的国公爷,马上大家又都知道国公爷厚着脸皮去将人接回府。被人嘲笑咱们国公府是小事,就怕外头以为国公爷偏宠妾室,国公爷可是还接了陛下的差事。这可怎么好?”

老夫人倒不担心:“你见过痴情种吗?宫里头那位咱们也是听说,作不得数。至于二郎,纯属宽厚。都怪你俩不省心的!尤其你!”

老夫人回头恶狠狠瞪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正心焦想着等该死的人回来要怎么办才好。前两天才和人打了一架,又多次去挑衅。

早知道这么快又要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就收着点了。

姨娘又是个黑心肠的,怕不是以后她要倒霉?

冷不丁被老夫人指着鼻子骂,大少夫人一怔,问:“我……怎么了?”

老夫人:“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一天天的回来炫耀又欺负了姨娘,国公爷能心软?那妾室越可怜,国公爷越不忍心,知不知道?”

四少夫人不敢苟同:“那怎的不见国公爷心疼他四弟?京兆狱是什么好去处吗?”

老夫人:“那是咱们都打点过了。你不前日才去瞧了,不是还说四爷胖了不少?”

四少夫人不说话了

今日国公爷穿了一件红底暗纹的圆领袍,腰间坠了玉和香囊,头发也用金冠束了。

街头百姓和国公爷打招呼。国公爷拱手一一回礼。

大家不敢问国公爷上哪去。但大家又好奇呀。

这不上朝,也不当值,带着人和马车,穿得还好看,国公爷是要去哪?

有闲着没事干的好事百姓就悄悄跟在国公爷的马车后。只见马车后的队伍越拉越长。

国公爷并未在意,一马当先拐弯进了南福街后巷。

有百姓震惊了。

“国公爷莫非在此地还有相好的?”

有人嫌这话不好听,反驳:“怎么,就许别人在此养外宅妇,国公爷没成亲,府里也那三瓜两枣,还不兴在外找了?”

“就是。国公爷刚送走狼心狗肺的姨娘,此时正需要人安慰。希望新姨娘能抚平国公爷心底的创伤吧。”

“不知新姨娘长何模样。”

“你别挤呀。”

“你再推老子一下试试!”

“你们快瞧,前头谁啊,竟然挡国公爷的大驾?”

“瞧着办喜事的。”

众人发现小巷被堵了。

国公爷的队伍前头正停着两辆马车,丫鬟仆从还来了不少,正从马车里往下搬箱子。

每样箱子上还都绑了红绸带,一看就知道有喜。

毕竟是人的大喜事。这总得等人结束吧。

国公爷向来好说话。正当众人以为国公爷会等片刻时,就见国公爷翻身下马,几步到了往院子内运送箱子的那道院门前。

这还不算数,国公爷往里探头

瞧一眼,下一瞬竟径直跨进了院门。

茉莉今日本该要上工的,但昨晚上何府派人来让她今日别出门,说是何从德要来探望她。

毕竟是救命恩人,茉莉不能没良心,当然给这个面子。让山茶去铺里请假,她则带着碧月汐月出去买了一些好肉,又杀了一只鸡,回来摘了菜,好一通忙活。

汐月看她忙,出乎她意料的说:“娘子别忙了,快去歇着吧。”

碧月跟着附和:“……对,娘子去换身好看的衣裙,要不要奴婢帮着梳头?”

茉莉闻出不对劲来。两句话一套,碧月交代了。

今日不止何从德上门,何夫人也会一道上门!

这对母子能一道上门做什么呀?

等茉莉听说何夫人是要来提亲后,当下嘴巴都合不拢了。

茉莉错愕问:“何夫人为何答应?”

俩丫头摇头:“夫人没说。”

碧月汐月当她高兴的。茉莉懒得和两个丫头多说,也不帮忙了,当即回屋去绞尽脑汁想解决的办法。

一直听到碧月在门外高声喊:“娘子,夫人和公子到门口了!”

茉莉脑子里又突然闪过疑惑。她究竟为何要拒绝?

嫁给何从德是她很多年前的心愿,如今马上要实现了,她干嘛要退缩?

刚才听到碧月她们的话,她竟然想也不想,就琢磨着怎么回绝。她抽什么风!

她没有使幺蛾子,那也意味着是何夫人自己想通的。他们母子主动带着聘礼登门,多么难得的机会。

只要过门,她以后就是何府少夫人了。正正经经的官家娘子。

茉莉不惜余力的拍数下自己的脸颊,冲着镜子里的女人,试图撑起笑脸。可试了好几次,怎么看怎么僵硬丑陋。

镜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影:“犟儿,爷已经知道怎么戴珠花了。爷再试一次。”

她或许进了何府也不一定快乐。

如今的她有不少体己钱,更有了自力更生的本事,何必再进府里被人磋磨。

下定决心的茉莉,心情转瞬又恢复了畅快,当下起身开门出去。

何夫人和何从德正站在院子里,今日的何夫人穿得尤其隆重,面庞带笑望着她,和以往十分不同。

茉莉刚要上前行礼,眼一瞥,无比错愕瞧着从门外大步进来的人。

国公爷当然是走向茉莉,何从德见状,速度极快的挡在了茉莉身前,拱手行礼:“严国公可有事?”

国公爷本是想问茉莉,眼下只好问他:“你要做什么?”

何从德:“国公又何必明知故问。下官自是登门求娶。”

国公爷目光落在何夫人身上:“夫人同意?”

何夫人福身道:“茉莉是个乖顺知礼的,民妇没道理不同意。”

国公爷仍旧紧盯着何夫人:“她曾与本公为妾,夫人也愿意?”

何夫人一如刚才道:“民妇不瞧这些,只要她人好,对夫婿好,日后能开枝散叶,民妇都高兴。”

国公爷没料到何夫人会说这番话。他转眼,又瞧茉莉。

何从德挡着,国公爷伸手将人拂开。

何从德只觉自己不受控的被推搡到了一旁。

国公爷瞧着茉莉:“爷问你,你是愿意去何府当妾,还是跟爷回国公府?”

国公爷神情从未有过的恐怖,茉莉总感觉他有意要恐吓自己。

只她还没说话,何从德道:“国公误会。下官与母今日前来,并非是过纳妾礼,而是下官给嫡妻的聘礼。”

何夫人附和儿子:“是,没错。”

国公爷未瞧两人,只眼也不错盯着茉莉,等着她开口说话。

何从德见状,也瞧向茉莉。

加上院门外的无数双眼睛,茉莉总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他刚才说什么?和他……回国公府?

茉莉目光落在他红底暗纹的衣袍上,他穿了这一件来接她。

茉莉只觉心痛难忍,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又想她怎么可能答应。

除非她不活了。

要没见他,茉莉当然是回绝何从德的。可眼下不能了。

茉莉一脸抱歉开口:“何郎愿娶茉莉为妻,是茉莉三生难修的福分。还望国公爷成全。”

国公爷不说话,他脸上表情一如往常,但茉莉知道他在不高兴。

一直以来,她不想看到他被国公府其他人欺负,可没想到,到头来是自己伤了他。

因为她,他受尽屈辱和嘲讽。

可她不想的,她没办法。

茉莉掩去眸中的泪光,冲他又说:“今日是茉莉的大喜之日,国公爷既来了,不如进屋讨杯酒水喝?”

他又不是疯了。

“不必了。”话落,国公爷再不瞧她一眼,转头走人。

今日的何夫人尤其和蔼,笑着和茉莉道:“外头人多,咱们进屋说话。”

茉莉点头。

众百姓眼瞧着国公爷出来,赶紧让开路。所有人都愁容满面义愤填膺。

大部分人不敢靠近小院前,但小院里的对话大家却都听了七七八八。

继不久前国公爷被唯一的姨娘抛弃后,这一回又被外宅妇给弃了。

大家同情的目光瞧着国公爷,有壮汉还冲国公爷喊话:“好女娘多得是,国公爷想开点。”

等国公爷走了,百姓们又留在原地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我怎么听到国公爷喊那外宅妇‘茉莉’?听说国公爷的姨娘就叫茉莉?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就是同一个人,没看见送聘礼的是何大人母子嘛。”

一时小巷内热闹的像是沸腾的锅

当着国公爷的面,她算是应下了婚事。

茉莉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何夫人主动悔婚。

茉莉是真好奇。给何夫人倒了杯茶,问:“夫人为何愿意接纳茉莉?”她改。

何夫人笑说:“‘茉莉’这名字比百香好听。我想通了。你其实也没有多不好,从德的眼光不会差,我又何必伤了与他的母子感情。”

茉莉正想着事,就见何夫人板起脸,继续说:“只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进了何府,切记循规蹈矩,做好从德的贤内助。若多生是非,休怪我罚你。可是听到了?”

“娘。”何从德看何夫人,何夫人不搭理他,何从德只好去瞧茉莉。

茉莉给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冲何夫人乖巧点头,“听夫人的。”

何夫人听到她这话,笑容才又回到脸上:“聘礼原该送回你家。”

茉莉倏忽抬头。

何夫人:“只是你家路远。更重要的,我不瞒你,我瞧不上你家,想必你和那家人也无多少感情,也不愿再与他们来往,我便做主,将聘礼带回了这处。这处我已买下,就当是你自己的家,成亲当日你就从这里出发。你可有意见?”

茉莉是才心放回肚里。

“夫人考虑极是,茉莉听夫人的。”

何夫人满意点头。

何夫人没有留下用饭,茉莉也就嘴上客气了两句,见状恭恭敬敬将人送出门。

何从德跟在何夫人身后侧,落后一步,回头冲茉莉道:“等我。”

茉莉硬着头皮点头。

将人送走,茉莉回房里开始想怎么办。

她要怎么不得罪何家母子,又能退了这桩婚事呢?

茉莉琢磨半日,思来想去,觉得直接和何从德

挑明最好。

今日她刚当着国公爷的面应下,马上就开口不妥,反正大婚之日还没定,过段日子也成。

茉莉又想起了国公爷。一想,她就心口疼。

她捂着心口,黯然神伤。

要怎么办呢?

难道这辈子她都要胆战心惊,受徐氏所迫?

茉莉不甘心。

“娘子我回来了!哇,何大人送来这么多?”

山茶在北间杂物房好奇数了何家送来的礼样数,才连蹦带跳跑进屋。

“娘子这是答应了?娘子真的想好了吗?”山茶是知道她不是很情愿进何府。

要不然她们也不至于养鸡种菜,还去打工了。

茉莉叹着气将国公爷一道前来的事说了。

山茶听闻,只是心疼她家娘子。又问:“那就嫁了?”

“先不说这事。我有要事交代你。”茉莉搂过她肩膀,两人一阵嘀咕。

山茶又出去了。这回她肩上背了包袱。

碧月汐月得知夫人接纳茉莉娘子那日起,不仅对茉莉,就是对山茶也没再摆过脸色。

两人虽好奇,却不敢多嘴问

何家马车内。

何从德尚且无法平息胸中激动,他眸中带光瞧着何夫人,开口:“多谢娘。”

昨晚,考虑了几日,在瞧了儿子又一回的强颜欢笑后,何夫人向父子俩表明了她同意让茉莉进门的事。

当是时,一家三口正在客堂里默默用着饭,平时何家奉行大户之家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今日何夫人却难得的开了口。

听到母亲的话,何从德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何从德高兴的当下跪下给他娘连磕了六个头。

何夫人受惊吓,赶忙上前扶他。

何夫人在决定容茉莉入府之后,就亲自备了礼。见儿子等不及的样子,何夫人索性提议明日就去小院送礼。

昨晚,何从德已经激动过一回了。他恍如在做梦。

明明前不久,他娘还绝食抗议,眼下却答应了。

“娘,儿子不是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礼咱们也送了,娘回头去法华寺求个吉日,就成亲。”

何夫人也心疼得紧。早知今日,当初她又何必要闹一场,伤透他的心。

何从德连连点头:“明日儿子请休沐,儿子送娘过去。”

何夫人:“不必,有你爹呢。你只管忙自己的,其余后宅事务娘替你操持就成。”

确实,他这些日子很忙。何从德未再多言。

昨晚太激动,何从德忘了问,这会儿才想起来,开口:“娘为何又同意了?”

何夫人:“刚告诉她的是我的真心话。娘发现她其实也没有多坏。你看中的人,又能不好到哪去,她不过是命苦。只要她不与她爹娘兄弟往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何从德点头:“娘大可放心,百香当初逃出来,是被她爹娘逼的,断不可能再回去。百香也正躲着那家子。三田村离京都城千里远,就算那家人知道,也找不过来的。”

“那便好。她既然给自己取名茉莉,咱们都别再提‘百香’二字。京都城里只有一个茉莉,没有叫秦百香的。”

“娘说得极是。”何从德难得说句贴心的,“待茉莉进门,日后儿子与她定然好好侍奉娘。”

“好。娘等着。娘还等着抱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