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呀。总不好拿个崭新的信纸吧。长老们又不各个都眼神不好。”
茉莉说着,拿着信纸在屋里转悠,一直到了一处有阳光洒进来的窗下。
“你们俩,将桌子抬过来。山茶磨墨。”
等在桌前坐定,山茶将蘸饱了墨汁的笔交到茉莉手里,茉莉当下就要下笔。
老夫人觉得她在开玩笑。紧急叫住她:“慢着!我又不傻。信纸是当初的没错,可你是不是忘了,墨迹新的,随便找个人不用看,闻味道就能知道。”
茉莉:“只要风吹日晒个几日,应当没问题。”
“你等等!”老夫人忍不住翻白眼,“可你的字迹也不是我爹的字迹。就像你说的长老们又不是眼瞎。”
老夫人唉声叹气又说:“再说,你知道要写什么吗,就下笔了?”老夫人气得声音都有些走调。
茉莉就在老夫人的滑腔走调中写下了第一个字,老夫人差点厥过去:“快去,去阻止她!”
钱嬷嬷领命迅速走到茉莉身前:“二夫人,您还是……”
钱嬷嬷话忽地停了,脸上满是讶异,不多会儿又匆匆走回到老夫人跟前,和老夫人咬耳朵。
随即,老夫人脸上也满是不敢置信。又随即,老夫人被钱嬷嬷扶着来到茉莉身旁。
见到信上的字迹时,老夫人热泪盈眶,她好似看到了小时候老侯爷在自己面前书写时的场景。
老夫人和钱嬷嬷就在茉莉身旁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偏移,茉莉停下笔,老夫人一瞧,发现还未写完,听到她开口:“快来人,帮我将桌案搬去外头。”
老夫人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干嘛,总归跟着桌子一起走。
天已近傍晚,茉莉就着快下山的落日奋笔疾书。
对的,老夫人瞧见的她就是在奋笔疾书!
老夫人想探头仔细瞧,还没看清呢,就被呵斥:“走开,挡我光了。”
老夫人敢怒不敢言。
一直到茉莉又停下笔。她还夸张的呼出口气,在椅背上靠坐下。
山茶机灵的给她端杯茶。又给她捶肩捏手臂。
老夫人这才上前,瞧清信纸上的内容,老夫人当即又瞠目结舌。
“这是……我爹的……这这怎么可能?”
茉莉怕将老夫人吓出个好歹,将实话告诉她:“那药水只是将墨迹去除,但不能让所有痕迹消失。老侯爷的笔力,也就是墨迹落在上头的坑洼印迹还在。只要照着太阳光,就能将印迹看得一清二楚,再照抄就成了。”
“老夫人,咱们成了!”
钱嬷嬷抓着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已然说不出话来,不住点头,也激动的不行。
茉莉累半天,提议回房休息,眼下老夫人只想着到时要怎么给徐二爷颜色看,和颜悦色点了头,没再说其他的。
四少夫人跟着一道出来。自打四爷出事,四少夫人变得尤其沉默寡言,但眼下她是真的好奇,见茉莉回头和她打招呼,便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茉莉想说她解释的还不够清楚?马上,又想她问的不是这话。
“四弟妹可是问我怎么发现桃儿是奸细的?”
四少夫人点头。
茉莉狡黠一笑:“没发现,瞎猜的。四弟妹无事,我回去了。”
茉莉也不解释更多,见四少夫人又点头,她转身袅袅离开。
“有她在,我怕是在这府里更没出头之日。”四少夫人喃喃。
婷儿听到,忧心忡忡劝:“可是夫人,老夫人不肯答应您,家里更不答应。咱们又能做什么?您可不能做傻事!”
婷儿说着直接冲她跪下,四少夫人冷眼看着她:“放心,你看我像是有那等本事的人吗?谁能对付得了她。”
四少夫人说着扬长而去。
山茶是真没想到她家国公夫人竟然纯靠嘴皮子将桃儿拿下的!她更佩服的不行。
“奴婢还以为夫人是运筹帷幄,早拿住桃儿把柄了。我就说怎么可能。”
“你好像变笨了。”
山茶笑容一下消失:“夫人几个意思?”
第88章
茉莉:“我那是哄骗四少夫人的。到时候老夫人想起来问,你记得也这么说。万不能节外生枝。大兔她们跟着我们过来的事不可让任何人知
道。”
山茶倒吸凉气:“是大兔她们调查的桃儿?”
“我昨晚半夜被惊醒,可起来又什么声都没听到,总觉得心里不安,半夜就去找了大兔。”
“干嘛不叫我?”
“你都睡着了,我费那劲,倒不如我自己去。”
茉莉知道这趟徐州行不会太顺利,故带上了大兔几个。从侯府出来,茉莉便悄摸摸让大兔盯好了侯府的一举一动。
大兔几个为她办过不少差,都有经验,这回不用茉莉多说,也打探回不少消息。
茉莉当时并不知道桃儿是奸细,但大兔几个顺藤摸瓜发现桃儿和徐二爷有过往来。茉莉这才让大兔去调查的桃儿。
不打探不知道,桃儿的爹娘兄弟竟然被徐二爷的人给控制了。
那茉莉还有何想不通的。
信纸在晾晒了三日,又在书册内压实三日后,瞧着和之前相差无几,老夫人便又拿着信盒去找了大长老他们。
这回,老夫人还叫来了徐二爷,一起将话说开。
面对长老们的诧异,老夫人将身边丫鬟被徐二爷买通破坏信纸的事说了。随即又说这几日她找了药水的解药,好不容易将信纸内容复原。
“这不可能!”徐二爷当下斩钉截铁道。
老夫人:“二哥是指我不可能将信纸复原吗?二哥怎知不可能?”
徐二爷“呵呵”一笑,“你休想让我上当。你说的药水我听说过,能溶解墨迹,可没听说过溶解了能再出现的。分明是你无中生有,怕是压根没有这封信,你手里的肯定是假的!”
老夫人拽紧了信盒,脸上的肉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茉莉见不得老夫人的窝囊样。击垮敌人对大的优势就是自信强势。
茉莉未挪步,站在原地开口:“是真是假也不是二爷说了算的。让众位长老看了不就知道了。”
不疾不徐,清冷傲慢,更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望向茉莉。
上回加上这回,包括之前在侯府,三回,都没人正眼瞧茉莉。徐二爷和徐方氏是知道茉莉的,也知道人家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国公夫人。
换了任何谁,看到国公夫人,不得点头哈腰谄媚哄着,也就侯府知道他们和国公府这层关系算是彻底断了,已经不可能再有所图,索性就当没瞧见。
而两回在庄园,众位长老是压根没看到茉莉,只以为是老夫人带来的小丫头。
眼下,茉莉突然说话,声音还尤其傲慢,大家这才注意到她,疑惑她是谁。
毕竟没有丫鬟这么不懂规矩的,脖子比谁昂得都直,眼神目中无人,口气还大。
大长老问老夫人:“她是?”
没等老夫人张口,茉莉自我介绍:“本夫人乃严国公嫡妻。”
众长老脸色皆不太好看,大长老问老夫人:“你怎的不早说?”
老夫人:“我是来说事的,又不是来玩的,有什么好说的。”
“可……”大长老想说可她是国公夫人呀。
徐氏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也唯独靠侯府爵位撑着,有严国公府这座靠山,他们徐氏才稳稳当当到今日。
徐武侯的庶子得罪了老夫人,扬言不靠老夫人徐氏也能千秋万载,在老夫人没提出要拿回东库房之前,长老们还是期盼着徐二爷能去国公府说两句好话,和老夫人重修旧好。
可得知老夫人要东库房,长老们又怎可能答应。
东库房是徐氏心脉,虽由嫡支徐武侯掌管,但这不代表能任由他将徐氏命脉交由一个外嫁女!交给一个外人!
眼下,唯有大长老还在纠结茉莉是国公夫人,他怎好怠慢了国公夫人,徐氏和国公府可是亲戚哪。
大长老要命人备席,被三角眼长老拦下:“有何用?”
三个字,让大长老偃旗息鼓。
茉莉将信盒捧到大长老身前:“还请大长老认一认,可是老侯爷亲笔所书?”
大长老默默接了信,看完后震惊不已,抬头和众长老说:“信真是老侯爷的笔迹。”
徐二爷嘴里说着“不可能”,上前要亲自察看。茉莉挡住他:“二爷莫不是要销毁证据?”
徐二爷:“可这不可能,消失了的字迹怎么可能会再出现。这张信纸一定是假的!”
大长老:“信纸是真的。徐氏用的信纸都是自给自足,而三十年前的信纸也与如今所出相去甚远。三十年前的东西,不都在二爷手里?”
徐二爷面目狰狞道:“大长老这是非得跟我作对吗?”
大长老:“我只是实事求是。信纸就是当年的信纸,上头的折痕亦是前几日我瞧见的那张无疑。”
听到“折痕”,徐二爷又眯着眼定睛去瞧那张信纸,发现还真是。
那日老夫人来侯府,徐二爷当时抓了一把,上头的折痕也确实是他的。
但这不可能啊。徐二爷仍旧不敢置信。“那上头的字迹肯定是假的!”
大长老又将信递给其他长老。茉莉心中一紧。
大长老在一旁道:“国公夫人放心。诸位长老都是徐氏中德高望重之辈,绝做不出那等龌龊事。”
茉莉心说谁知道呀。
三角眼长老刚好瞧见她不信任的眼神,愤愤哼了声,刚好信纸到了他手里。似乎生怕被误会,他小心撑开信纸,一目三行瞧完,脸顿变凝重,却是不语。
其他几位长老轮流拿过瞧,同样的不语。
最后一个长老不信邪的还闻了又闻,上头有一些说不出的香味,但唯独没有墨渍味。脸色就更凝重了。
见那长老闻,老夫人提起了心,茉莉却依旧从容。
能闻到才怪了。且不说晾了好几日,她当时可是在墨汁里加了梨檬去味去色就更闻不出来了。
信纸又回到了茉莉手里。茉莉小心叠好,放回盒中。
“众位长老既然也确认了此信是老侯爷所留,那还请各位为我家老夫人做个见证,将……”
“你也说了你家老夫人,既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又与徐氏何干。”长老乙。
“没错。东库房是徐氏命脉,怎好交由一个外嫁女掌管。这事就算二郎不提,我们也绝不可能答应。”长老丙。
老夫人气得不行:“你们……你们怎好枉顾父亲之意?父亲写下这封信时,你们都保证的好好的,怎好这时变卦?”
众长老都不说话。
只从人群中飘出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老夫人瞧大长老,大长老叹气垂头。
茉莉也被这些人的厚颜无耻气到了。她往老夫人身前一站,直勾勾审视一圈众长老,脆生生开口:“据本夫人所知,徐氏最早发家是老侯爷的亲爹一手起来,之后才有了徐氏,老侯爷又是独子,除了老侯爷,所有自称徐氏的应当都是旁支。旁支有何资格在此指手画脚?”
茉莉声音高亢尖锐,在场长老们无不皱眉,个别两个还堵住了耳朵。
茉莉就走到那捂耳朵的俩长老跟前继续说:“老侯爷父子提携了堂表兄弟们,大家都该感恩戴德才是。可眼下倒好,不仅不感恩,还将老侯爷的绝笔书当一个屁放了,更过分的,竟还欺负老侯爷唯一的嫡女!你们也不怕老侯爷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你们这些老东西!”
“满口污秽,你怎配当严国公府主母!”
“配不配当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说!今日这东库房钥匙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话落,客堂门外响起整齐划一亮跺脚声。竟是国公府守卫抓着刀柄面朝客堂严阵以待。
“有话好说……”大长老试图劝和。
不仅众长老被茉莉吓到,老夫人和四少夫人她们都眼也不错瞪着茉莉。
她们怎么忘了,这毒妇以前就是这么凶悍的!
她们当下想到八公主生辰礼当日,茉莉痛打统领府下人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她们怎就忘了?
对了,是此女惯会装模作样。从守边回来后,更是伏低做小。她们还当她改过了。其实都
是假的!
但这会儿,老夫人可不生气,心里只有畅快!
徐二爷和颜悦色道:“国公夫人有所不知,徐氏长老并未为了自己,而是维护在下。如今在下是徐武侯,徐氏以在下马首是瞻。”
众长老闻言附和:
“对对。”
“没错,是这道理。”
徐二爷又笑道:“这东库房钥匙既是徐氏之物,在下又还在,又怎好落入旁人之手。此次国公夫人陪着大妹妹前来,国公夫人态度又如此强硬,莫非是要用武力强迫徐氏交出不可?”
这话明摆着在给人挖坑,老夫人忧心喊了句:“茉莉!”
茉莉话已然出口:“国公府的武力只用来对付不轨之徒,徐氏还不配。不过你们若不配合,本夫人自也有本夫人的办法。”
茉莉哼笑:“徐氏这辈子都别想出徐州。徐氏子侄……”茉莉忽地顿住,又道,“你们该知道本夫人话何意。众长老和侯爷也算是本夫人的长辈,这样吧,给众位两日考虑,若后日的傍晚没人登我们的门,那便从此各显本事。”
茉莉回眸瞧老夫人:“母亲,若您无话,咱们不如回了吧。”
老夫人从未有过的听话点头。由钱嬷嬷扶着跟随在茉莉身后。
一行人大摇大摆离开了徐氏庄园。
留下一众徐氏老古董们吹胡子瞪眼。
第89章
茉莉要坐自己的马车,被老夫人要求和她一起。
马车沿着庄园外墙驶离,钱嬷嬷替老夫人问:“二夫人,您确定后日徐氏众人会来找咱们吗?”
钱嬷嬷从前对茉莉只是客气,但眼下却多了几分敬畏。比之老夫人都过犹不及。
茉莉:“不确定。”
“啊?”
主仆听到这话都傻眼了。
钱嬷嬷:“那夫人怎敢……”
茉莉:“放狠话又不值钱。对那些个出尔反尔,不讲诚信之徒就得越狠越好。”
主仆面面相觑,脸色别提多愁苦。
钱嬷嬷:“那后日他们要真不来,咱们岂不无功而返?”
“不至于无功而返。”茉莉压低声音和老夫人咬耳朵。
老夫人吓得后仰:“这是犯法的!”
茉莉一脸的稀松平常:“徐二爷能买通您身边的人算计您,您偷东库房钥匙又有什么干系?礼尚往来嘛。对吧钱嬷嬷?”
钱嬷嬷都被问懵了,半晌才冲老夫人点头:“二夫人这话有点道理。”
茉莉:“咱们有钥匙,又有老侯爷的信,底下干事的掌柜伙计说不定都会支持咱们。”
老夫人面有纠结,瞧眼前几张脸都冲她点头,老夫人也有所动容,忽地又垮下脸。
“拿到钥匙谈何容易。说不定他早防着我们下手,藏起来了,上哪找去。”
茉莉龇牙一笑:“母亲放心的话,这事交给媳妇来办,如何?”
她太积极!积极的过头了呀!
老夫人一时都没敢答应她。戒备问:“你究竟有何企图?”
茉莉:“媳妇的企图总不能比过东库房钥匙吧?”
老夫人一想也对,于是不吭声了,不多会儿,一脸沉重点个头。
两日后,长老们果然没有登门。
茉莉当日傍晚就带着山茶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和老夫人说:“母亲等着好消息吧。”
哪用三日,第二日茉莉就拿到了钥匙。
一大早,茉莉听到熟悉的鸟叫声,去大门口接应。
对的,不是后门,不是狗洞,是她们住的别院的正大门前!
来的是五兔,五兔手里拿着一只破碗,茉莉到时,就看到小乞丐正和守卫纠缠,看到她,眼睛大亮,扑过来。
守卫要拦,茉莉阻止:“哎呀这谁家可怜的小娃。不妨事的。”
五兔往她身上一扑,然后用更快速度,跳起来就跑。
茉莉大叫:“哎呀我的荷包没了!”
“奴才这就去追!”守卫行了礼就要冲出去。
茉莉一脸怜悯阻拦:“罢了。不过是个苦命的孩子,本夫人就当施舍她了。”
守卫:“夫人善心。”
驻足围观的群众:“哎呀,这位夫人可真是好人哪……”
“是啊……”
茉莉在恭维声中缓缓转身走人。
“想必这时徐二舅还没发现钥匙丢了。趁此良机,咱们赶紧去将东库房收了。”
看到钥匙的老夫人老泪纵横:“这是真的钥匙。你……你是怎么得到的?”
茉莉催促:“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等徐二舅反应过来就糟了。”
“没错。”老夫人当机立断,朗声道,“将守卫都带上,跟我走。”
茉莉精神振奋,紧随其后。
茉莉怎么也没有想到东库房竟然是一个山洞!一扇双开大铁门立在山洞口,更有数十徐氏下人轮流看守。
徐氏领头显见认得老夫人,让老夫人别为难他。等老夫人拿出钥匙和老侯爷的信,更是为难得不行。
老夫人说什么也要开门,正不想废话,打算硬上时,徐二爷带着人骑马赶到。
一道前来的还有徐州县官。
徐二爷只报官说了歹人偷了东库房钥匙,县官一个激灵,那可是徐氏的东库房!可不容小觑!当下,县官亲自带着所有衙役前来捉拿歹人。
但眼下,县官瞧着老夫人,愣了又愣。
徐二爷喊话:“县官大人,就是她们偷了我们徐氏的东库房钥匙。眼下人赃俱获,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茉莉见她们被衙役包围,冲县官喊话:“大人,您眼前的这位是严国公府老夫人,而我,是严国公嫡妻。本是家务事,但徐二舅偏要报官,那今日就辛苦您为我等断一断是非。”
茉莉又接着将来龙去脉言简意赅说了。县官瞬时一个头两个大。落下句“此还确是徐氏家务事。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还是二爷和老夫人自行决断微妙。那个,本官府里还有紧急要事处理,这就走了。告辞不送!”
县官说走就走,徐二爷想拦拦不住,咬牙切齿问候:“大人怎好走人?大人可是答应了我的,大人别忘了咱们这些年的交情!”
县官眯眼回眸:“二爷这是在威胁本官?”
徐二爷只咬着牙,不再吭声。
待县官走了,一双鹰眼才又瞪向老夫人:“还给我!”
县官跑出二里地,一旁心腹衙役头提醒:“大人,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打起来,死了下人好说,万一死的是主子,哪一边咱们怕都不好交代呀?”
县官一想,又勒住马。“你说的对啊。”
想到即将乌纱不保。没办法,县官只好又往回跑。
跑回去时,两方已经动上手了。明显国公府守卫不止强悍一星半点,但徐氏仗着人多,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徐二爷本不愿和国公府起正面冲突,哪怕是老夫人偷了钥匙,
他也只想报官,让官府定夺。眼下县官走了,徐二爷还和一旁心腹手下管事说呢。
“万不可伤了人,只抢回钥匙即可。”
谁知下一瞬听到对方娇喝:“是想动刀子呀?”
徐二爷立时又东张西望看向自己人:“是谁,谁动刀子?!”
“好呀,来人,动手将他们的刀卸了!”
又一声娇喝,徐二爷也就一个错眼,两方已经打成了一团。
起先是国公府守卫攻,侯府的人防守,但国公府守卫都是练家子,侯府下人自知再这样下去小命不保,也奋起反抗。
眼看着回不了头,徐二爷一怒再怒之下决定和对方拼了。
老夫人慌得不行,她在侯府当女娘时就没见过这些,哪怕后来到了国公府也一度过的太平日子。
这活了几十年,突然面临眼前的激战,老夫人都想自己厥过去得了。可偏偏她脑子十分清醒。
钱嬷嬷同样没见过呀。总之主仆两人吓得抱作一团。老夫人想起来罪魁祸首,四处找人:“茉莉人呢?”
茉莉正在探究山洞大门,等看到钥匙孔,跑回到老夫人身前,刚好听到老夫人询问她。
“我在呢。母亲,趁此良机,您快些开门,瞧瞧里头的宝贝是否都在。说不定被徐二舅弄丢了也有可能。”
她真的太好奇里边有什么了。
老夫人一言难尽望着她。
茉莉总觉得老夫人眼神古怪得很,但她也没多想。沉浸在即将被眼前的金山闪花眼的盎然中。
徐二爷见她们要开门,大吼:“拦住她们!”
可守着主子的国公府守卫还是太多。
铁门就在茉莉的期待中被两个守卫缓缓拉开。入眼漆黑一片,茉莉小心的踏进去,借着外头的光看清了里头的摆件
有县官在,总算没有酿成大祸。国公府守卫数人受了皮外伤,而侯府受伤之人有二十多个,好在也都无伤性命。
东库房门前的空地上,国公府守卫和侯府下人被县官带着的衙役隔开。
十一月的天,县官用帕子擦着流不尽的汗,先是跑到老夫人这头劝解,之后又跑到徐二爷那边苦口婆心讲道理。
不多会儿,县官又回来,这回却是冲茉莉腆着笑脸。
“下官见过国公夫人。夫人,您看要不然两边各退一步如何?”
县官刚才都听徐二爷说了,两边之所以动起手来,都是她搞的鬼。
县官自己也算看出来了,老夫人这边怕是都由国公夫人说了算。
“随便吧。”茉莉兴致缺缺吐出三个字,随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抓山茶怀里的瓜子嗑。
县官都愣了。还以为她会很难缠来着。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县官感恩戴德鞠了好几个躬,随即又两头劝。
各退一步就不必见官了,否则只能请两边去衙门调解。老夫人哪肯见官,就是让身边的丫鬟前去,老夫人也嫌丢脸,而徐二爷自然也不乐意。
只说到钥匙由谁保管时,不论县官说破嘴,两边都不肯妥协。
茉莉忍不住“呵呵”笑,和山茶吐槽,“我还当什么好宝贝呢,你争我夺的,敢情只是一堆破玩意。”
山茶附和:“就是说嘛,白费咱们这么多功夫。五兔蹲了他一夜,差点小命不保,结果就得了把破钥匙。”
最后一颗瓜子嗑完,茉莉眼看着两边没完没了,拍拍手起身,走到老夫人身前:“母亲,看情况,咱们不将钥匙还回去,徐二舅不肯善罢甘休。要不然咱们先还给他得了。”
县官刚巧在这头,听到茉莉的话,眼前大亮,不住点头。
“不可能!”斩钉截铁,带着哽咽的三个字。
“这是爹留给我的东西,死我也要替他守好!”
县官愁眉苦脸看茉莉,等着茉莉再劝老夫人。
茉莉瞧着老夫人圆润侧脸,叹口气,托着下巴琢磨半晌,伸手招来离最近的一名守卫:“帮本夫人办件事。”
“是,奴才这就去!”
第90章
茉莉又叮嘱:“多带些人,动作快些。”
“是!”
“这是……”县官总觉得国公府守卫这一离去不是个好事。
老夫人看到了茉莉的举动,但她眼下也管不了那许多,仍旧目不暇视瞪着对过,和徐二爷较劲。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茉莉饿得肚子咕咕叫。一早出来的,眼下午时都过了。而老夫人仍旧像佛陀一样立在那,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可怜钱嬷嬷都要蹲下了。脸色却是和老夫人一般凶残。
“来了!”茉莉看到从县城方向过来的众人,立时起身。
来人中为首的好几个老人没瞧徐二爷一眼,纷纷涌向老夫人:“大娘子!”
老夫人瞧见来人,也一脸动容。和对方只差抱头痛哭。
几人要跪,老夫人赶紧拦住:“可别,是徐龙叔吗?你是徐金叔?你是徐方生?”
“难为娘子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
“是,娘子没记错,我是方生……”
“我们都知道了,我们都支持娘子,东库房就该由娘子来保管!倘若侯爷不答应,我们就都不干了!”
“对,不干了!”
“我也不干了!”
“我们都不干了!”
和老夫人叙旧的都是徐氏各商铺掌柜,而陆续前来的掌柜少说也有数十。
茉莉听到这话,诧异不已。没错,是她让守卫去请他们过来闹事的。她之前听老夫人说不少掌柜也对几个庶子不满。
但也没必要用罢工要挟吧。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没活干的人。徐二爷上当才怪了,说不定巴不得。
茉莉转头就看到徐二爷的惶恐脸色。她纳闷了。
徐二爷貌似在害怕?
茉莉没猜错,徐二爷就是在害怕。徐二爷一脸凝重摆着手臂,劝阻:“各位有话好说。”
为首被叫徐龙叔的老掌柜冲徐二爷吼道:“你个庶子,没本事没眼光,这些年徐氏都快要败在你们几兄弟手里!”
徐金叔:“东库房是老侯爷的心血,二爷得了爵位难道还不够吗?说句实话,您没资格继承东库房!”
“对,没错,将东库房还给大娘子!”
“还给大娘子!”
“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徐二爷吹胡子瞪眼,面对大家的呼喊却只能重复一句话
从东库房回来时都近傍晚。
一众人都饿得手软脚软。老夫人高兴,当场命后厨做大餐犒劳此次所有从东库房回来之人。
老夫人捧着装着信件和钥匙的木盒喜极而泣时,茉莉正呼啦啦扒饭啃大骨头。
老夫人不知听钱嬷嬷说了啥,转过头眉慈目善瞧着茉莉:“今日多亏有你。母亲一直知你是聪慧的。”
茉莉竟然有些被感动到。她眨眨眼,喜笑颜开道谢:“多谢母亲夸赞。”
等吃饱喝足后,茉莉才凑到老夫人面前,问出这一日的疑惑:“媳妇不知,东库房有什么,叫母亲非得得到不可?”
刚还笑容亲切的老夫人一下眸光冷厉瞪她:“我刚才真是夸错人了!你就是个扒皮鬼!也就这点小聪明。”
茉莉不敢再问。
转头,她才从钱嬷嬷嘴里知道更多关于东库房的事。
徐氏主做酱油生意。在徐州,百姓吃的酱油都是徐氏所出,且徐氏酱油不止在徐州买,在祁国各地都有售卖,徐氏还出口番国。
东库房里摆着的烂铜废铁也好,画也好,都是徐氏发家之物。
徐氏各大商铺的掌柜并非谁都能上岗,除了个别有能耐的,无一不是从小做起,且在任职掌柜时都会被侯爷安排来东库房观摩学习。
东库房的各种器具是最早酿造酱油之物,而画则是教授酿制的过程。
是以徐氏的掌柜们大多姓徐,他们也不单是徐氏的掌柜,更是徐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茉莉这才想明白徐二爷干嘛不肯掌柜们罢工了。罢工了就做不了生意了呀。
本来徐氏一年不如一年,最近两年更是走下坡路,这要各大商铺都罢工,哪怕是罢工一日,也是天大的损失!
钱嬷嬷:“这些年老夫人殚精竭虑,想为徐氏好,奈何徐氏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且不说继位庶爷,就是徐氏长老们,他们是徐氏长老,可哪一个是真为了徐氏好,都一心只想不干活分肉吃。要徐氏垮了那天,怕就属他们跑得最快。还得想尽办法啃下徐氏最后一块肉!只有老夫人得到了东库房,徐氏将来才不会一败涂地。”
茉莉点头。
钱嬷嬷又道:“老夫人会记得二夫人的好的。二夫人聪明绝顶,想来也知道老夫人那脾气。”
茉莉又点头:“嗯,钱嬷嬷过来和我讲这些,老夫人是知道的吧。”记得她的好,然后呢?
钱嬷嬷高兴得不成。
“以防夜长梦多,咱们明日一早启程回京。”老夫人在饭桌上发话。
茉莉举手:“母
亲,媳妇想在徐州玩两日,不,一日就成。咱们来徐州,一直提心吊胆过了几日,还没看过徐州的风景呢。母亲是自小在这里长大,可咱们还……”
“行了。废话这么多。就一日,后日一早启程。”
“谢母亲!”
第三日启程时,老夫人她们的马车被侯府马车堵了。
这回来的不是徐二爷,而是徐方氏。
“你作甚?”老夫人一脸肃然瞧着从马车下来的徐方氏。
徐方氏却是眼也不瞧老夫人,抬脚快步冲着茉莉去。
茉莉正从大门出来,将一包吃的放进马车里,听到动静转头时,徐方氏已经到她面前了。
她心知徐方氏要作何,抬手挡住脸。
徐方氏也确实是要打她,但扑了个空。
茉莉转头,就见是四少夫人拽了自己一把。
茉莉觉得四少夫人有些多事,但看在她是好意的份上就算了。
四少夫人一脸漠然质问徐方氏:“你们这是做什么?连国公夫人都敢打?”
这时老夫人也反应过来,被钱嬷嬷搀扶着到了徐方氏身前,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公然行凶?”
往常徐方氏面对老夫人都是客气有加,哪怕心里不服气,脸上是装得极像的。
但眼前的徐方氏与往日截然不同。老夫人瞧清徐方氏的脸,心里头都不免咯噔一下。
徐方氏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干瘦苍白脖颈青筋凸显。一副已然气坏了的模样。
徐方氏恶狠狠瞪着茉莉:“这贱人害我女儿,我要杀了她!”
说着徐方氏带着俩仆妇又向茉莉冲去。之前守卫瞧见是打扮体面的妇人,还当是来和老夫人告别的,并未阻拦,但眼下,守卫迅速出手将人挡回去。
毕竟茉莉是有前科的,国公府众人眼下竟然都信徐方氏的话。老夫人转头问茉莉:“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众人都瞧向茉莉。
茉莉无辜脸:“没干什么呀。”
马上她又恍然大悟:“哦,一定是因为旧怨。”
茉莉凑近老夫人耳边嘀咕几句,老夫人斜眼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六个守卫一直等主子的马车跑远了,才放开徐方氏,骑马追上前。
徐方氏瞪着国公府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片刻道:“咱们走。”
茉莉得意的不行。她欺负了她女儿,徐方氏再报复回来,这事就算两清了。
她徐方氏没能耐,这也怪不得她吧。
午时,国公府马车在一处县城前的酒楼停留。
一桌菜上齐,老夫人还一口没动呢,茉莉叹气,瞧着酒楼外道:“那些小乞丐还怪可怜的。母亲,不如咱们分些给她们?”
老夫人有些不情愿,旁的时候她无所谓,但眼下,一大早出发,至今,就只在路上啃了半个干巴巴的饼,这好不容易上了菜。
老夫人心里埋怨她多事。平日也没见她善心大发,长得更不是那乐善好施的菩萨脸。这会儿吃饱了她?
但她要拒绝。这出门在外,大庭广众的,万一她老夫人被人认出来,传出去话可不好听。
老夫人便沉着脸点头。
“母亲真是大善人!”
老夫人听到这话脸色才缓和许多。
茉莉就让山茶几个端碗,四少夫人要帮忙,茉莉拒绝:“这种小事我来就好,四弟妹坐着陪老夫人用膳即可。”
四少夫人心道:“用膳?膳不是被你全拿走了?”
五兔六兔两个小的蹦蹦跳跳,扒着酒楼门框乐得不行。小二拿着竹扫把赶人,茉莉呵斥:“住手。人这么小,这么可怜,残羹剩饭你不给一点就算了,怎么还打人?”
茉莉目光冷厉。
小二点头哈腰表示知错。心里却十分不服气。
转头瞧见店里其他客人瞧自己的鄙夷眼神,小二更气了。心说这年头谁不讨厌臭乞丐?你们不讨厌?
回到柜台,小二又被掌柜戳着脑门训斥。
除了茉莉山茶,其他几个丫鬟可不知道六兔。还以为是所有乞丐都有份。
茉莉:“别动,我来分。”
几个丫鬟才不动了。
茉莉就将酱鸭大虾大肘子放进大兔她们早准备好的口袋里。六只兔眉开眼笑。异口同声道:“谢谢漂亮姐姐!”
其余乞丐看着自己碗里的白菜馒头,又瞅一眼隔壁的肉菜,大部分都埋头吃饭。他们不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
但还是有个别的表示抗议,一个黄牙黑脸杂毛粗声嚷:“凭什么她们有肉吃,俺们没有?”
茉莉横他一眼,不客气道:“她们喊本夫人姐姐,你们喊了吗?嘴巴不够甜,还挑三拣四,不想吃还给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