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被轻视,男人梗着脖子道：“我……我是，又怎么了？”

一旁同样背着包袱的女人扯了扯男人，笑容满面和大家说：“大家别见怪,我们也都是听说的。听到说什么三岁见老，她从小就是个坏心眼，长大才敢杀人。”

男人：“这话不是我们说的,都是听说的,听说的……”

“听说个屁！国公夫人要不是个好人，能装这些年？”

“就是。且不说国公爷看中的人就不可能是坏人！夫人本身

也是个聪明又能干,还乐于助人的好人。”

“就算以前真干过坏事,那也改过自新了……”

“你放什么屁！国公夫人就没干过坏事。不需要改！”

“我只是这么一说。大家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三岁看老压根就是句屁话。国公夫人三岁时被亲爹娘扔了，没吃没喝一小孩当然只能去偷去抢。要真这么论,天下灾民那都是恶民，陛下又为何要赈灾，直接都杀了得了！”

“你这话说得对。”

“对，太对了，就是这个道理！”

外地夫妇被喷了满脸的唾沫，从人群中逃出来时，本就枯草一样的头发更乱了，衣服也皱的不成样子。

两人一路摸到国公府门前,却也不敲门，一直在门前徘徊。被守门的驱赶，吓得跑开，不多会儿又回来,躲藏到国公府一旁的墙根底下。

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两人都做好准备死守一夜，就看到宽敞石板路上过来一队车马。

为首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两列卫兵,卫兵身后则是一辆同样高大的华盖马车。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了。先是下来两个丫鬟，其中一个长相秀气的丫鬟伸手将马车内的人扶下车。

夫妇见状，立时冲上前。

“百香！是百香吧？”

秀红秀眉一竖，将夫人护在身后，望着声音的方向，呵斥：“何来的刁民在国公府门前喧哗？”

夫妇具被吓得一愣，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府门。

茉莉只在进门前瞥了一眼，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嚣，她脚步不停往前。

有些事秀红了解的没有山茶多，但只要夫人不说，她也用不着问，只管将人打跑便是。

“娘！”

茉莉才走到后院客堂，眼前跳出来一个小身影。转眼茉莉怀里一重。

茉莉揉了好一会儿女儿，也不舍放手。“乖满儿，娘对不住咱们满儿，满儿一个人可是很无聊？”

满喜嘴一咧，露出雪白的小米牙：“不无聊。祖母陪我玩呢，祖母送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满喜夸张的展开手臂，示意给娘看，东西有这么多。

茉莉“哇”了声，“祖母对你可真好。”

“那当然。谁让是我祖母呢！”

茉莉有些觉古怪，往日老夫人对满喜虽好，但也就满儿生辰时会送她，这无缘无故的。

可这会儿时辰晚了，茉莉决定明日再问。

回到主院，她才得知老夫人不止给满喜送，竟是几房都有。只是大少夫人三少夫人那都是给的大人，只有她这里，是双份。

茉莉坐不住了，换了衣裳，当晚就去敲了老夫人的门。

看到老夫人正精神抖擞试穿新衣裳，茉莉进房的脚步都缓了。

“母亲这是有喜事？”

老夫人只撇了她一眼，又拿过另一件靛蓝色的，让小丫鬟往自己身上比划。

钱嬷嬷笑着替老夫人道：“是四爷要回来了！”

茉莉最近忙着新义仓的事，没关心别的。也就半年前听她爷说起四爷会提前出来。没想到这么快。

茉莉心里数了下，四爷坐牢七年半。

钱嬷嬷感慨又说：“四爷之所以这般早出来，得亏他自己在牢里安分勤劳。上回老夫人去探望，李府尹还夸咱们四爷篓子编的好。”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老夫人不满意道。

“是，是，老奴不多嘴了。”钱嬷嬷笑着应。

茉莉问：“母亲就是因为高兴，才当散财老母？”

“你不想要，大可以还回来。”老夫人道。

茉莉不想和她说话了：“媳妇多谢母亲赏赐，媳妇告退。”

钱嬷嬷送她到廊下，悄声和她说：“老夫人是怕四爷出来后她再分四爷又不高兴。倒不如在这之前分了清净。老夫人喜欢满喜，这几个孩子，只有满喜娘子时常来老夫人膝下转悠，还愿意拿好吃的好玩的孝敬老夫人。老夫人说了，她的东西，她想一碗水不端平就不端平，她不怕人说。”

茉莉点头：“老夫人也挺有骨气的。”

“可不是嘛。”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主院的小丫鬟：“夫人，国公爷回来了，喊您去前院客堂。”

茉莉大惊失色：“他可是领了谁回来？”

小丫鬟：“是一对乞丐夫妇。”

茉莉拍了拍脑门，和钱嬷嬷说了声，匆匆离去。

老夫人闻声出来，吩咐身边丫鬟：“赶紧去瞧瞧。”

丫鬟应了“是”，一溜烟追出去

不多会儿，丫鬟回来禀报，喘着气道：“不好了老夫人，国公夫人和国公爷吵起来了。”

钱嬷嬷：“怎么吵的？可是国公爷训斥夫人了？”

丫鬟：“不是。国公爷好声好气着呢，是夫人见到乞丐夫妇，当即质问国公爷‘既然知道他们是谁，就不该搭理他们’，奴婢不敢靠近，只听到了夫人的这句话。”

“没用的东西。”老夫人说了这一句，目光落在外头执守的桃儿身上，“桃儿，你去。”

桃儿一怔，瞬然精神抖擞，激动道了声“是”，撒腿往外跑。

也就半刻左右，桃儿回来，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

“……那对夫妇和国公爷自称是二夫人亲生爹娘，说是当初不小心被人贩子偷走。又说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二夫人，先是去了三田村，两人好不容易才到这里。但二夫人压根就不信。”

老夫人一脸怒容，身旁几个丫鬟都以为老夫人是嫌弃二夫人太冷血。

却听老夫人道：“当女儿的都不信，国公爷又瞎起什么劲。这事她自己扛着不妥。”

老夫人也不打算睡了，披了斗篷，就要去。

只是远远瞧见前院客堂的廊下有大少夫人的人站着，大少夫人的声音清晰传出：“……两位了不得呀，这小时候弄丢了不找，眼下找过来。这么多年，一女娃，你们确定还活着？”

老夫人挥挥手，随即一行人转身，又回去了。

大少夫人似笑非笑问两人：“你们生了几个孩子？”

夫妇不懂她问这干嘛，女人不明所以回：“六……六个。”

大少夫人一脸了然道：“是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吧？”

“你怎么知道？”男人惊骇问。

大少夫人：“我猜你们弄丢的女儿是最小的一个。”

夫妇都震惊不已瞪着她。

大少夫人回头看国公爷：“国公爷可还有想问的？”

到了眼下，严珂还有何不清楚的。他沉声道：“大嫂问得够清楚的了。来人，将两人各大十大板后撵出去。胆敢冒充夫人生身父母，岂有此理。”

“我们没撒谎，秦百香真是我的女儿！”男人被拖到廊下才反应过来喊叫。

女人扒着门框大声说：“她胸前有一块半只手掌大的疤，是她刚出生……自己摔火堆里弄的。国公爷看一眼就知道了！求贵人们看一眼就知道了呀……我的女儿啊……”

“将人带进来！”严珂道。

夫妇又被带回客堂，欣喜不已。嘴里一直要求看一眼茉莉身上，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他们女儿了。

“男人带出去。女人留下。”

男人又被拽着往外。

国公爷又道：“拿屏障来。”

“不用。”茉莉道，“都是女人怕什么。”

说着她动手解自己腰带，秀红指挥着丫鬟们将门槛窗口围了，

只见一片白腻的肌肤，别说疤痕，就是一颗痣都没有。

女人傻眼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可能”。一直被带下去打板子时，还在嘟囔，“明明就是她，不可能找错的，不可能找错……”

“今日多谢大嫂了，明日我去找大嫂说话。”

大少夫人点头：“比起你帮我的，我这点算什么，走了。”

回到主院，秀红拍胸脯，一脸被吓得不轻，和茉莉说：“还好早前夫人一直有抹药

膏。”

茉莉：“要疤痕还在，也不给他们看。”

“是这个道理！”

寝房内只剩茉莉和国公爷两人。

严珂瞧着她换衣裳，目光落在她胸前道：“爷记得这里的确有个疤。”

当时他还问她怎么搞的。茉莉就说是摔的，他又问怎么摔的，看着像是烫的，茉莉又说不记得了。

茉莉是真不知道哪来的。反正记事起就有。她怀疑是自己小时候被秦苦氏打的。

今日可算知道，原来这个疤是这么来的。

茉莉：“我恐怕还真是他们生的。但他们不好，我不想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