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你真厉害”。
三个哄幼儿园小朋友的简易词组, 被蓁祈倒过来倒过去组合在一起,竟应付了伍竹岛整整两个小时, 让他到地方了脚都还是飘的。
“陈寒,你喝不喝水, 吃不吃这个?”
蓁祈一边点头, 一边将腮帮子塞的滚圆。
放风筝的小孩牵着彩色燕子, 开心地跑过草坪;在林野里漫步的情侣,将一双手紧紧牵在一起,低着头,将脸颊蒸腾出粉红的热意;还有银色的云朵,在年迈的老人头顶,晃动着,蓬发出年轻的诗意。
蓁祈望着一派祥和美好的景象,心中一热:“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伍竹岛立马将胸脯挺起来,像炫耀小红花的小朋友似的, 激动到结巴:“我,我做了好久,久的攻略。”
蓁祈想继续沿用夸奖的万能词包,可心头却没来由一阵难受,她咽下一口甜点努力压了压,才将那股酸涩的意味按捺下去,却是一点儿赞许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伍竹岛见状有些失落,便自顾自找她聊天:“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附近买一间房屋,住在这里,你想什么时候野餐,我们就什么时候来好不好。”
“嗯。”蓁祈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越过群青,看向更远的地方。
“就像岛国的樱花火山,北方连绵洁白的雪海,还有高原青色的原野。”
闻言,伍竹岛将头垂下来,握紧双拳,像是极力地克制着什么,他问:“待在这儿不好吗?我给你安稳的生活,后顾无忧的经济支撑,想那么多干什么?”
蓁祈转头望着他,用极低的,具有迷惑性的声音悄然问询着,像清风轻叩心门,拉扯出藏在藤蔓花枝中的秘密:“可我们不是说过要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吗?你说想把赤道的热浪唱给冰原的企鹅,将极夜华美的极光唱给海湾的贝壳,我以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伍竹岛。”她扭过伍竹岛的脖子,让他晃动的视野被迫聚焦在自己身上,“你对我,是怎么样的看法呢?”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在变得不一样,还记得我们最初的梦想吗,逃出去,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我们海阔天空的日子。”
伍竹岛强烈地反驳,连带着声音也逐渐颤抖起来:“可你说的那些都不现实,没有钱,我们寸步难行,你能去哪里?”
“现在这样不好吗?”
蓁祈继续质问:“那你对其他人的承诺呢,不管了吗?我以为你是个尽职尽责的队长。”
“管他们干什么!他们害你害的还不够吗?”
“害我?我不明白。”
伍竹岛伸出手来,紧紧扣着她的肩,话语里满是祈求的意味:“陈寒,别走,我们让那些讨厌的人都离开,然后留在这里,过我们的日子。”
蓁祈轻飘飘地将嘴角勾起,不屑地反问道:“地狱的日子吗?临阵脱逃的俄耳浦斯,你还真是了解你自己。”
伍竹岛的瞳孔骤然震颤,他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向后退去,将喷满发胶的头发抓揉成一团乱麻:“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在一步步跟你一起走,我是最爱你的人,我爱你爱到将心都要掏出去了。”
“是吗?可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蓁祈用嘲讽的语气继续激怒着他,她故意没有给出具体的限定词,就是想看看他在极力想要辩驳的焦灼下,能蹦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来。
果然,伍竹岛掏出手机,快速地翻开备忘录,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聊天信息中,精准找到属于他和陈寒的记录。
那熟练的动作就好似他每天数十次翻找,将珍视的回忆反复浏览,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刻骨铭心。
“我都记在这里了,你看,六年前的九月,我买好了两张电影票,请你去看可你说你不喜欢,你喜欢大自然。四年前我们整个团队一起参加演出,被困在酒店里,我邀你一起做饭,你说你不会做饭最讨厌做饭。六月,我说想要和你去山林里放风筝,你说你最讨厌放风筝,你怕风筝割破你的手”
伍竹岛一条一条向下念着,连带蓁祈都有些迷茫错愕,她从未想过伍竹岛竟也和陈寒一样,将他们的故事详细地整理成章,细致到每一月、每一天、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最后,他颤抖着收起手机,仰头已是满脸泪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可这是我们说好的。”蓁祈从旁观者的角度理智反驳,她不是身处其间的陈寒,她需要抛开一切糖衣炮弹,找出二人同床异梦的主要原因。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你为什么擅自做决定。”
“那是因为我想要我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蓁祈适时扔掉手里的花,站起来愤怒地斥声:“可那是你自以为是的以后,不是我想要的,更不是我们之前想要的。”
“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够了!”伍竹岛一把推开她,满脸涨红。
蓁祈乘胜追击,在趔趄中,抛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我早就受够这个地方了,不公平的合同,扭曲的人际关系,无数双覆盖在我身上的恶心的手,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视而不见?”
蓁祈感觉到自己戳中了伍竹岛的痛脚,他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他开始犹豫、结巴,不知道如何回话,那些充大虚假声势的气焰也同比下降。
“我我现在有股份了,可以阻止他们了,我们有钱还有权”
“傻子。”蓁祈真是不知道该叹他的天真还是白痴,“你别忘了你的股份是谁给的,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你真以为那废纸一样的合同可以保你一辈子吗?你真是傻的可爱。”
听完这句话,伍竹岛一把掐住蓁祈的脖子,饶是她已经使巧劲让自己不会太过难受,还是被气憋得脖红脸紫。
可伍竹岛好似疯魔了一般,像是要至她于死地一般,掐着她愣是不放手,嘴里念念有词,魔怔了似的。
“我明明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你总是要比较,你总是活在以前的世界里,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走到你的心里,无可替代!”
“放手!”
一边的热心大爷大妈围了过来,在蓁祈打算一把将人打晕撂翻的前一刻跑来,七手八脚将他推开。
蓁祈默默收回预备的手,大声呛咳,维持自己受害者的人设。
一边的老人老远就看到两个小年轻的争执了,本就打算管闲事劝架,如今眼看事态升级,到了动手动脚的地步,战力更是被刺激到了顶级。
一人一句就将伍竹岛说的面红耳赤。
更何况他们还有尊老爱幼的免死金牌,伍竹岛被团在中间束手束脚,不一会儿就告了饶,灰溜溜地跑了。
蓁祈向解围的爷爷奶奶道过谢后,将手里的礼品都分发给他们,随后拉下帽檐,朝家的方向走去。
伍竹岛和陈寒之间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为对方付出了很多,近乎是将心掏了去。
可错误的理解,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没有走进对方的心里去。
蓁祈觉得越来越奇怪,伍竹岛给她的感觉,就像在画一幅没有色彩和生机的黑白画,倒映着陈寒的影子,按图索骥。
可偏偏这些详情都不是他道听途说,或是臆想,而是陈寒真真实实表达给他的,就像在带着一副面具,将真实之外的套子表露给他看。
两个人如同强扭的瓜,不甜,全是涩极了的味道。
一个照猫画虎,一个指鹿为马。
那所谓泡在蜜里,却又不堪回首的从前,到底是怎样的过去。
她需要第三者的客观描述。
蓁祈在手机中翻找了一圈,将电话拨通给了施小时。
令她意外的是对面接起的很快,听筒中不到三秒,便传来了施小时沉稳有力的声音,这让方才直面过情绪不稳定的蓁祈,有了一点如蒙大赦的味道。
“你有时间吗?”蓁祈问道。
“嗯”施小时飞快将答案给出。
蓁祈不免失笑:“我都没说什么时候。”
施小时认真地回应:“今天,都有,时间。”
蓁祈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说道:“那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不用。”施小时果断地拒绝,简短又耿直的回答虽显笨拙,却格外值得人相信,“我,找你。”
第47章 伥鬼唱跳组合在线出道(二十二) 不打……
闻言, 蓁祈也没有拒绝,而是说定好餐厅再给他发位置。
一通小小的电话,不到一分钟, 却让蓁祈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爽快的聊过天了。
有了强烈的对比,她越想越觉得伍竹岛有病,脖子上顶的像是个灯泡,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治好了也流口水。
她从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一些制作甜品的材料, 选了最快出炉的那一种, 随后端着热气腾腾的蛋糕,敲响了楼下那户人家的房门。
“笃笃笃。”简短明快的三声, 蓁祈安静地立在门边等着,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笃笃。”蓁祈又敲了几下, 等了好久,这户人家还是没有人开门, 倒是将邻居吵了出来。
一位穿着红色长衫的妇人将门打开, 对着蓁祈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问道:“小伙子,找人?”
“嗯。”蓁祈点头,没有多说,而是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抱歉,吵到您了。”
那妇人一看是个讲素质的人,脸色也放缓了许多,也愿意对她多提醒一番:“小伙子别敲了,这里面好早就不住人了, 原先是一家三口,两口子闹离婚,都不愿在这儿住了,转手就卖了,买的人我们也没见过,也就三个月之前吧,白白浪费着这么好一房子,不住人,可惜喽~”
“多谢。”蓁祈礼貌地道谢,并将蛋糕顺手给了妇人,哄得人眉开眼笑,说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找她。
蓁祈一路与她交谈着走进楼梯间,佯装上楼,并在听到妇人回家关门的声音后,折返回来,掏出撬锁的铁丝,将门轻声打开,猫腰一瞬间钻了进去,将门带上,走廊处重回静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将涌动的暗流隔绝在寂静的屋内。
房间空空荡荡,家具很少,偶有几个凳子错落歪在阳台上,横七竖八,落满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放在那里很久,没有人打理。
远远瞧见这一屋尘垢,蓁祈停在门边,小心将身子蹲下,低头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
屋主人将此屋闲置许久,蜘蛛网一层层落在墙角,尘土味觅着人就这样攀了上来。
而被灰尘覆盖着看不清地板原色的地面上,却有着几道规整的脚印一来一往,延伸到窗台边上,痕迹明显,一看就是这几天刚踩的。
且脚印主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窗台。
蓁祈怀着好奇的心走过去,从窗户的方向向外望去,思索着这房主人到底是通过这座房子的窗户,看着什么呢。
她莫名想起昨晚趴在窗户边的小孩,孤零零的床边,一挑红色的帽子,如今细想起来,倒有一点恐怖片的视角。
窗外清风许许,无心落在窗栏上的几片叶子被耸动着,颤抖叶边,连的紧的几片相互推搡着,乘风悠悠荡在地上。
蓁祈眯起眼睛,无意识地盯着风吹落叶,嘴唇轻轻翕动。
募地,一片灵光蝴蝶般滑过脑海,她挺起腰身,用目光精准测绘着树叶落下的轨迹。
涞源小区背靠高山,夜晚该是吹山风才对,加上楼房鳞次栉比地排列组合,那么夜间树叶的轨迹应该是
蓁祈伸出食指,轻轻在窗户上划下一记——从东到西。
那么这样的话,小男孩的帽子就不是他不小心落在窗外的,而是有人落在窗外,被他看到了,而捡到的。
蓁祈掏出手机,调出昨晚的风力等级,并根据每层楼的高度,平移估算出树的高度,以及帽子挂在树上时的离地高度。
最后调出面板细细演算,粗浅得出帽子坠落的原点,应当是这一层楼的十三到十六层,而这刚好包括她脚下所站的楼层,十四层。
这很有可能是屋主人掉落的,也就是说昨晚这间屋子里有人在,她将帽子从窗户中扔掷出去,很有可能是在为自己的同伙通风报信。
结合昨晚的经历,蓁祈开始怀疑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是昨晚那两个唯粉和私生饭的其中一个。
蓁祈轻轻敲响了小孩儿家的房门。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会再次扑空,没想到这间屋子,竟是住着人的。
开门的是这家的男主人,方宽面额,身体偏胖,耳朵是老人们常说的,大富大贵的厚耳,看起来是个平易近人的亲和长相,却给蓁祈一种做贼提防的偷感。
“你好!”蓁祈开门就是一副灿烂的笑脸。
那男人有些防备,却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客气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是这样的,昨天有人给我们家送了牛奶,牛奶工说是你们送的,我是特意来感谢你们的。”
蓁祈说着,从身后掏出另一包甜点来,递到男人面前。
那人没有接过,而是将身子探出门外,戒备地将门虚掩住。
从门内倾洒而出的阳光,变得狭隘黯淡,楼道也登时灰暗了起来,将人富有棱角的轮廓,模糊地若即若离。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敢动我的老婆孩子一下,我弄死你你信不信。”
蓁祈将了然的目光在黑暗中完美隐藏,她得意于自己的伪装,和敌人自以为滴水不漏的破绽。
她只是一个想要感谢牛奶的人而已,他要是什么都没做,何故草木皆兵。
“我没有啊!”蓁祈大惊失色地说道,“我真的只是想感谢一下你而已,而且我还想跟你说句抱歉,那个牛奶我没顾上喝,放坏了,不过我已经知道这家牛奶应该怎么订了,谢谢你。”
男人面色缓和了些许,想着如果她没喝的话,那应当确实不知道他的目的,可送牛奶的公司,都会对用户信息进行保密,她是如何知道的?
男人将疑虑问出。
蓁祈随即一脸茫然:“啊?抱歉我不知道这个,还是楼下人帮我问的,我自己也没点过不了解,抱歉啊。”
“别人?”男人皱起眉头。
蓁祈急忙点头,语气煞有介事:“我去送奶站问的时候,刚好我们楼下的人也在,她们人特别好,看出我不怎么点这些,就帮了我一个小忙。”
说完,蓁祈低下头,偷偷去看男人的反应。
如同她想象的那样,男人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后咬牙切齿地思忖着什么。
面对队友的临阵出卖,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蓁祈话里的可行性,以及两个女人会出卖他的可能性。
所以蓁祈模棱两可的挑拨离间才会直戳心窝,诱导他逐步深陷进自我怀疑的漩涡。
蓁祈张口,打算在他冷静下来之前,给这份犹疑不决添点火候。
她道:“我本来还想请你们吃饭的,你们人都这么好,大家聚在一起认识认识,也算朋友了,但她们说自己不在那里住了,以后也见不到,所以就不用叫她们了,让我找你就行了。”
真真假假的话参在一起,让男人敏感的神经,只能将全部重点都放在后半句话——让我找你!
怀疑的种子彻底长成参天大树,男人转过身来,打算将自己的队友卖的一干二净。
“这样啊。”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道,“不过我知道那两个人搬去哪儿了,我把地址给你,你把她们叫来我们一起吃吧。”
“好呀好呀。”蓁祈雀跃地答应,佯装上钩。
男人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她们给的水你还是不要乱喝了,那瓶牛奶我只是付了钱,选品可都是她们选的,她们喜欢在水里加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耐受的人喝了,容易生病。”
“好的。”蓁祈点头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另蓁祈意外的是,男人给的小区名并不难找,而且可以说是非常得方便好找。
因为那个小区,就是北城城里最大富人区——昌平一号。
走到小区门外,蓁祈才终于有了一点与现实世界联系的感觉。
开发昌平一号的公司,当初是想将楼房盖在C城的,但那片儿地被蓁五广看上了,两家共抢这块地皮,最后蓁五广以微小的差距险胜,那块地就从一片富人区,变成了蓁氏集团的厂房。
所以蓁祈也对昌平一号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它会转而开在北城。
她一直以为此北城非彼北城,只是名字撞了而已,可如今连昌平一号都一模一样,她不得不怀疑这不是一个巧合,而是现实里的故事被抓取放在了副本中。
或者说副本故事的创作来源,源自玩家的痛苦记忆。
想到这儿,蓁祈顿时感到背后爬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由一阵恶寒。
如果说扭蛋机是一个玩家和游戏的媒介,可以将玩家传送进游戏腹地,那游戏也就可以通过这个媒介,让玩家在系统面前无所遁形。
这是一个从最开始,就不得不签署,并无法反驳的不平等条约。
就像藤叶那样。
没人不想再活一遍,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如何活,怎么活,玩家没有话语权,但他们又无力反驳,是因为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是系统给了他们实现梦想的机会。
如果不成功,就是他们没有好好玩游戏,跟系统有什么关系,他可是让他们重生了呢。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被蒙在叶下的虫子,应该如何推算叶子外面的世界呢?
第48章 伥鬼唱跳组合在线出道(二十三) 唯粉……
蓁祈这样想着, 眉毛将中心的皮肤挤出一道川字,越抹越深。
半晌,她摇摇头, 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到一边,解答问题的关键点都在百解身上,但她现在联系不到他,只能先快速通关副本,再想对策了。
富人区安保严密, 光那几层保险的密码锁, 就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所幸那男人报复心强烈,将门禁卡给了她, 但如何通过大门安保还是大问题。
蓁祈将帽子口罩戴起来,找了一处树木林立的小角, 三下五除二爬上围栏,一个翻身猫进去, 随后踱步向对应楼房走去。
那两人住在二十六层, 而男人给的卡刚好可以刷到二十六层, 这让蓁祈不由得庆幸这几人之间,脆弱的联系。
行至门口,蓁祈敲了敲门,在门张开一道小口的时候,她猛地拉开门闯进去,右手翻转,亮出银亮的刀光。
“不许动。”
对于女孩子,蓁祈还是很温柔的。
她将她们捆在桌角时,贴心地将绳子从衣服面料上贴过, 随后更是微笑着威胁她们:“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早说完我早走哦~”
可是她们却很难轻松下来,反而露出更加惊恐的表情。
蓁祈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暴力破门总是会留下心里阴影的,她伸手想要泡一碗大骨汤出来,思忖着要不要让她们睡一睡好了。
“叮!”玻璃杯破碎的刺耳声,在噤若寒蝉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蓁祈闻声看过去,下一秒
(十八禁!)
蓁祈无语地脱下口罩,扶额叹息:“你又是怎么回事。”
林淑安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便睁大了眼睛,意外地看着好整以暇的蓁祈,以为自己青天白日活见鬼,连报警电话都忘了摁。
也就在这愣神的间隙,他手里唯一的电子产品被强势掳走,脸上罩了一层深色的布料,是扔在客厅的,不知道是谁的裤子。
这下屋内所有人能与外界连通的手段都被掐灭。
蓁祈魔王一样正坐中央,先指了指林淑安,道:“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林淑安鸵鸟一般埋着头,脸同耳朵红到熟透,“我谈合同。”
“脱离Baron后的签约合同?”
“嗯。”他害怕地看了一眼那把锐利的匕首,声音细若蚊呐。
蓁祈微挑眉:“签约合同都要这么谈?”
林淑安立刻反应出她话里的意思,在包养姐姐和杀人狂魔之间来回看了几圈,最终选择维护自己的长期饭票,回怼道:“你不也抱大腿了。”
“嗯。”蓁祈点头,下一刻刀就架在了林淑安脆弱的脖子上。
林·墙头草·淑安果断反水:“她是北城最大的娱乐公司,绅乐老板的千金,我的粉丝。”
“另一个呢?”蓁祈轻飘飘将匕首甩到另一个人面前,继续问。
“你的粉丝。”
明白了哪个是林淑安的唯粉,哪个是自己的私生饭。
她直接进入主题,问道:“我们家的巴豆,你们放的?”
“就是我们,怎么了。”两个姑娘仗着自己家大业大,陈寒又是个不能有污点的公共人物,最初的害怕,已经被身份差距带来的傲然取代。
不过蓁祈自己曾经就是富人圈层的一份子,应付起这种人游刃有余。
她拿出一瓶拧开瓶盖的饮料,递给林淑安,说:“喝!”
绅乐千金果然急眼了:“你干什么,什么乌七八糟的都给他喝!”
蓁祈兴奋林淑安泪眼朦胧的眼睛,希望他哭地再狠些,让那大脑简单的千金,情绪更激动一些。
但另外一个便没有这么着急了,她甚至有些期待,好似陈寒如果做错了事被封杀,自己就可以永远独占他。
而这也是蓁祈最想看到的,从外攻破一个组织,远没有让团体因为目的相悖,而从内自发破裂,来的更汹涌疯狂。
“没什么。”她淡淡,“你们给我的巴豆,我如数奉还而已。”
“什么!”千金脸色唰地变白。
“别担心,你看你的朋友就不怎么担心。”
千金转过头去,怒目而视:“你有病吧,知不知道这些巴豆喝下去,明天综艺出了问题,林淑安的人生就毁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手捆着呢。”女孩儿也很是不满对方的胡咬行为。
“你巴不得陈寒出了事,能被你一个人拥有吧,你看好戏看的好快乐啊,我告诉你,你能知道陈寒家在哪儿都得感谢我,你还幸灾乐祸,林淑安毁了我和你没完!”
“我说了我手绑着呢绑着呢!”
“嘴呢,你不是他粉丝吗?你话都不说的吗?”
“你故意找茬的是吧,对,我就是幸灾乐祸,我告诉你你也别太看得起你自己,要不是我们家,你们家怎么可能开那么大的公司,你怎么可能搞到巴豆,别太搞笑了!”
见战火已经熊熊燃烧,蓁祈一手拎一个,丢到两间房里,转头看了林淑安一眼。
他眼皮一跳,自觉将自己绑了起来,摆好姿势坐在在沙发上。
蓁祈满意地点点头,先步入绅乐千金的屋子里,坐在旁边,玩儿起了消消乐。
看到自己被赤裸裸地无视,千金很不开心,冷声喝道:“你这又是玩儿的什么花样?”
“没什么?”蓁祈无辜摊手,“让你们都冷静冷静,吵架吵得久了,伤感情。”
千金冷笑一声:“你会这么好心?”
“不止!要不我把林淑安给你提进来,你们继续,散散火?”
蓁祈说干就干,将林淑安一把拽进来,还贴心地锁上了门,留下屋里两个被捆成粽子一样的蚕蛹,大眼瞪小眼儿。
她杀了两局后,深吸一口气,敲开另一个姑娘的房门,眼泪不要钱一样,说扬就扬。
“我不信,我一点儿都不信!”
姑娘:“”
蓁祈痛苦地抱住头,哭的仿佛近乎失声:“你是爱我的是吗?可她却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害得我,而她和林淑安都是无辜的!”
“她放屁!”姑娘暴起朝着门骂。
蓁祈走上前去,友好地帮她解开绳子,心理老师一般,开始面对面谈心:“我也想信你,可她说的这些有理有据,我也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什么办了,可我的心是想信你的啊,你能信我吗?”
姑娘柳眉倒竖,怒骂道:“她说的当然不能信,那个女的就是靠我们家才有如今的地位,才能包养明星成功,没了我,屁都不是,还有那个小白脸儿,他被包养的钱都是我出的,没了我,他也什么都不是。”
“姐姐好厉害!”蓁祈海豹鼓掌夸夸,“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听姐姐的!”
“你听我给你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几天前,也就是蓁祈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林淑安在直播中隐喻,有人说他的粉丝挤在过道里拍摄,影响到了别人,也让其他人的粉丝无处可去等等。
直播里他忍不住小声啜泣,十分委屈,不仅提到自己人微言轻,无法为自己的粉丝做点切实际的事情,又可劲儿地安慰他们,希望他们可以汲取意见,让团队成员之间的关系继续保持友好。
乍一听没什么毛病,是一枚倔强小白花的形象塑造。
但这些话一经说出,立刻发酵成为铺天盖地的舆论,庞大的粉丝团体各显神通,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很快扒出最有可能欺负他们家哥哥的人,并将目标锁定在陈寒身上。
理由是陈寒曾经抢过林淑安的棒棒糖吃。
蓁祈:“”
他们还能再无聊一点儿吗?她头疼地想着。
反正不管怎么说,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他们就都将矛盾引在了陈寒的头上,所以才会有绅乐千金的深夜造访,她想替自己的小金丝雀出气。
听到这里,蓁祈只觉有些奇怪。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团有五个人,如果没有人可以引导,仅凭一根五毛钱的棒棒糖,她并不觉得陈寒会被群起而攻之。
绅乐千金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刀,而借刀杀人者另有其人。
她继续问道:“她喜欢伍竹岛吗?”
姑娘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答道:“当然不喜欢了,伍竹岛可是抢过林淑安的男二号,这件事情当时都挂在微博热搜上了。”
“那她喜欢过施小时吗?”
“也不啊!施小时那个蠢货,跳舞记不住八拍,一次阵形变换没有跟上,害的林淑安的C位直接被略过了,她追着他骂了好几层楼。”
“尹涵呢?”
“他俩!他俩不一直不对付吗?粉丝天天掐架,你不知道?”
“那我呢?”
姑娘被问的一头雾水,困惑地说:“不知刚说完吗?你抢过他的棒棒糖。”
蓁祈微松一口气——那就是了!
抢镜头、抢资源这么严重的事,竟然都比不过一次抢棒棒糖,那就说明这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而背后推手想要引起舆论,一定是为了某种利益,所以始作俑者一定是获得最终利益的人,也就是林淑安。
可谁会为了林淑安嫁祸于陈寒呢?
第49章 伥鬼唱跳组合在线出道(二十四) 罪恶……
粉丝不明就里, 揪人也一定会先从其他几人之间下手,结果反而是陈寒倒了霉。
这说明促成这件事的人,一定是身处庞大网络核心的人, 也就是开直播暗示,并蝴蝶效应一般传播诱导信息的主人公——林淑安。
蓁祈将两扇门反锁,把林淑安单独提到客厅,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引导你的粉丝,网暴我。”
林淑安的眼神飘忽, 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你平时不上网不了解, 别听别人瞎说啊。”
蓁祈也没打算和他绕弯子,直接说道:“九月二十六日, 你什么时候开的直播。”
这下林淑安的神色彻底慌了,他是爱打小报告, 也爱左右阴阳些人,但胆子却如米粒般小, 背后耍刀与其说是策略, 不如说是没当面较真的底气。
他想了想, 选择再挣扎一会儿:“粉丝有时候是很不理智的,你也知道。”
“是,但我还知道,凡事都有导火索,我再想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才会将我推出去。”
见他不答,蓁祈继续循循善诱:“是利益吗,我抢过你的资源、镜头?”
“还是未来发展道路,可我连你将会入职什么公司都不知道, 哦,现在知道了,绅乐?”
“可我又不去绅乐,难道我抢了你喜欢的人,那人绅乐千金认识吗?”
“林淑安。”她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明天的综艺节目上你的稿子,伍竹岛也给我背了。”
“你要是生了病或者谈恋爱没时间,想必都不影响吧。”
林淑安沉默地抬起头,直视着她,娇气的模样一扫而空,那触底反抗的模样,倒有几分像了尹涵。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你这么做的原因。”
林淑安冷笑一声:“我这么做的原因,你会不知道?”
“你知道给你花钱花的最多的粉丝是谁吗?是我那瞎了眼,花心肠的爹!以至于我妈无法接受,选择去泰国变性整容,是你,是你毁了我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下轮到蓁祈沉默了,她木然地石化在原地,头上飞过一只吐咖啡豆的乌鸦,沉默无语。
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可放在一起她却怎么都没有听懂,好像猛然间变成了一个外国人,她不会自己的母语了。
“你你”蓁祈强行拉回自己紊乱的语言系统,和无法控制的舌头,但怎么都发不了声。
最后她放弃了,选择自己消化了一会儿之后,半晌,抬头好奇地八卦:“能,详细地讲讲吗?”
林淑安:“”
————————————
一道极细的声音卷舌一般,从门下缝隙中舔进来,粘腻腻覆在屋内人的耳膜上:“嘘,小点声儿,我怕儿子发现了接受不了。”
“这有什么的!”一道粗犷的声音接踵而至,“你是他妈,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该认!”
“小声点儿,儿子睡着了。”
“就大声怎么了!”那雄厚的声音不减反增,“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客厅的灯光亮了一瞬,便随着卧室的关闭,而消失不见。
小小的杂货间再一次暗淡下来,拥挤零碎的室内摆件,却比刚才看的清楚,起码没有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人仿佛坠在云端。
林淑安靠在门上的身形打着颤,紧紧要在嘴里的拇指,指甲早已被啃秃,嵌在肉里,洇出丝缕鲜红的血迹。
“八十一、八十二”
他焦虑地数着,这已经是他父亲带来的第八十六个男人了,而这个男人竟是他从泰国变性回来的母亲,何其荒谬,那个可悲的女人被迫成为同妻,一生都没有得到过丈夫的爱,最后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他不敢出去,他害怕面对这样一对丧心病狂的夫妻。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疯成他难以想象的碎块,如同毕加索的抽象画,扭曲的几何痛苦嘶吼,却连脸在哪里都无法摸到。
他要赶紧逃出去,赶在明天早晨之前。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几个私生子,都叫回来看看家里的新主人,倒时候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几个人,会打死他的。
可当他收拾好一切,正打算开门夜逃之时,却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门被从外面反锁,而门外,则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儿子,跑什么,明天妈妈还想看看你呢,你不喜欢妈妈了?”
无声的寒意从脚底渐渐袭上脊柱,似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想要摄入氧气的咽喉,逼迫的他剧烈喘息,却还觉不够。
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自己的父亲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流氓,自己的母亲成了一只助纣为虐的恶鬼,自己则变的这样卑微下贱。
林淑安的爷爷家里是典型的老传统,明明没有留着大清的辫子,可那辫子却又好像无时无刻不捆在腰间,盘在额头上,露出浑浊古板的死鱼眼睛,诡异又烂臭。
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后人,有一丝一毫僭越礼法的行为,仿佛只有谨遵老祖宗的话,他们家的财产,才能永不外流。
而就在这种严肃古板的家庭里,林淑安的父亲,喜欢上了给自己伴读的小厮。
等到长辈发现之时,为时晚矣。
小厮被乱棍打死,而林父则被草草推入婚姻的殿堂,娶了大字不识的林母——一个仿佛从民国山坳穿越到新世纪的妇人,齐刘海、盘发头、长鞋脸、厚嘴唇。
刚刚痛失所爱的林父对她深恶痛绝,不论林母作何努力,他都无动于衷,觉得都是因为这个恶心妇人的存在,自己才被迫接受世俗的眼光,家族的压迫。
可他贪恋家族雄厚的经济实力,又无法反抗长辈近乎铁腕的手段,所以这个可怜的女人,变成了他唯一可以发泄的对象。
为了报复她,彰显自己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才不喜欢的她,而是只要是她,自己就不喜欢。
五年时间,林父给自己造出十四个私生子,六个私生女,还将他们堂而皇之地带进家门。
在这期间,他出轨过的男人更是数不胜数。
而林母家作为林家的旁支,自家产业全依傍林家,自是严格遵守林家家规,女子在家从父、出家从夫,无才便是德。
她从一出生,就成为了井底的青蛙,只有不到一圈臂弯的视野,麻木又愚钝。
没有本事反抗林家的林母,便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林淑安的身上,斥责他身为儿子,没本事拢住父亲的心。
她在疯魔之时,竟想将自己的儿子都送到林父的床上,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被珍惜,哪怕只有一刻。
后来林家长辈相继离世,林父作为直系独苗,继承家产,彻底放肆。
而林母和林淑安的日子,也并没有随着当家人的富贵,而水涨船高。
他们被留在祖宅,说是守家,其实就是遗弃,他们被抛弃在了棺材一般的四方大院里,空旷到听不见人声。
而林淑安也就是在这时,被振芳旗下娱乐公司中,外出拍剧的剧组看重,骗到藤叶的。
但也是因为林淑安的出道,林父好龙阳的事情被大肆报道,连带着那些进入林家公司工作的私生子,也觉得丢脸。
他们讨厌喜欢男人的男人,却无法反抗提供饭票的林父,便将怨恨全部发泄在林淑安身上。
他们殴打他,用尽下流的语言辱骂他,并将一切都归咎于林淑安,也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女人”。
他们伥鬼一般,将自己得罪的人的怨气转嫁给别人,将他们得不到东西的原因转嫁为另一个人。
他们在林淑安的脊梁上砸下一座禁锢的五指山,随后站在山顶上,夸赞初升的朝阳。
所以他恨,恨所有欺负他的人,和一切导致悲剧的始作俑者。
他要诅咒他们,永远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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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祈沉默半晌,低声说道:“所以我呢?”
“什么?”林淑安呆愣一下。
“我是说我,在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不是让你父亲喜欢男人的诱因,不是害死你父亲初恋的元凶,不是让你母亲嫁入林家的推手,更不是破坏你们家家庭的小三,和私生子,你为什么恨我?”
林淑安瞪着她,咬牙切齿:“因为我父亲喜欢你!你是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个男人,还有你,你也喜欢男人,这一定是你勾引的,所以我就满足你,你以为尹涵的姐姐是怎么想到那个小卖部的,我就是为了拉你下水,让你为自己感到耻辱。”
蓁祈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没想过这里面竟还有林淑安的手笔,一想到那个因为善良而惨死的漂亮女孩儿,蓁祈便又觉一阵惋惜和愤怒。
几个伥鬼互相推诿的结局,竟是又一个于此毫不相干的女孩儿承担,她想想就替她感到不值。
“不。”她摇头,“这样的话你和那些私生子有什么区别,你喜欢男人吗?”
林淑安微微一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第50章 伥鬼唱跳组合在线出道(二十五) 油然……
蓁祈继续说道:“在这个故事里, 你周围所有的人,都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他人,你的父亲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将生活不幸归咎于你的受害者母亲,而你的母亲,不敢直面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品行败坏的人渣,所以将不幸都归咎于你。”
“私生子没有办法反抗你的父亲,正如你的父亲当初无法反抗你的爷爷一样, 所以他们在遭受流言蜚语时, 也将自己的不幸赋予给了你, 五六座大山压下来,即使你什么都没做也是错的。”
“你讨厌他们, 所以想找一个报复对象,你觉得我该死, 不是因为我喜欢男生,而是因为我是个弱者, 一个和你当初一样, 什么都做不了, 无能为力的弱者。”
林淑安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过长的刘海颓丧地垂下来,将半边脸都遮盖不清,只能看见他咬出血的嘴唇,和颤抖不定的身躯。
他想要呐喊反驳,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蓁祈说的都是对的,只不过因为太过卑劣, 所以让他下意识想要忽视,乃至于遗忘
“你的母亲其实并没有去变性吧!”
林淑安募地抬头,瞪大眼睛。
“你的父亲觉得你的母亲间接害死了他的初恋,并牵狗绳一般将他牢牢锁在祖宗规矩之下,所以无论你母亲是男是女,他都不会喜欢她。”
“所以让我猜猜,那个人其实是最讨你父亲欢心的男宠,而你的母亲早就死了,他设下一个荒谬的谎言掩盖真相,来将你母亲的死一笔揭过,并试探你的态度。”
“而你,既讨厌父亲的不作为,却和那些私生子一样,无能反抗,只能一叶障目、阿谀奉承,假装这等荒谬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以求跻身于洪流之中,掩盖你心里罪恶的萌芽。”
“你,也是推波助澜的伥鬼。”蓁祈是指点着他的心口,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林淑安早已泪流满面,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声音撕扯到近乎沙哑:“你难道就没错吗?你喜欢着一个男人,你就是有罪的,活该下地狱。”
“不,我说过了,性取向无罪,有罪的是制定限制,并以此夺人性命的刽子手。”
说罢,蓁祈无奈地苦笑一声:“再说了,我也不喜欢你爸喜欢我,我都不知道他给我花过钱,我背锅背得好没道理啊!”
“哼!”林淑安偏过头去,拿驴毛塞住耳朵,装听不见。
蓁祈也没有叫醒一个装睡之人的打算,她能说的都说了。
林淑安可怜,但这并不是他以此报复陈寒的理由。
所幸这次来的人只是下了些巴豆,并涉嫌侵犯隐私,更恐怖的事情止步于未遂,如果她们是冲着陈寒的命来的呢?一缕亡魂又该找谁说理去。
她不想同情,也不想原谅,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挟苦衷害无辜之人受此牵连,那便也是站队的凶手。
她缓缓起身,对林淑安保障:“我现在还不想动你,但里面的两个人你得看好,把今天发生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否则,我既然能查到这里,也就能让Baron无声无息间,变成四人组合。”
林淑安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有些惊讶地抬头:“你不打我了。”
“不。”蓁祈收拾好背包,利落地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转身潇洒离开,而最后所说的话,仍模棱两可地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
“打你,麻烦比爽要多得多,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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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这边的事,蓁祈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换衣服,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到十分钟了。
等她收拾好赶到定好的餐馆时,超出了五分钟的时间。
“抱歉,有些迟了。”蓁祈将背包匆匆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气喘吁吁,脸颊上热汗淋漓,俨然一副累紧了的模样。
所幸施小时并不在乎,而是在将菜单递给她之前,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道:“要不要,卫生间。”
“谢谢,先点菜吧。”蓁祈一边细细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翻看菜单,“想吃什么?”
“蟹,剩下,都行。”
蓁祈微微有些讶异,她接触过很多人,一起吃过饭的不胜枚举。
很多人都只会有后半句——都行。
如果是年龄和职称都较高的长辈,那是客气,她需要提前了解对方的喜好,在心里预备下至少三份菜单,营养搭配、荤素插花。
如果是平辈和小辈,她就需要费点口舌多问几句,降低心理防备,让他们不必感到不好意思。
而这种直接给出一个选项,并留有适当空间的人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恰到好处的余地让她很放松,也很安心,除却对方较高的素养,更让蓁祈有一种他们已经相熟很久的错觉。
她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今天难得放松,你怎么没有出去玩一玩,我看尹涵都开了旅游直播,赚钱放松两不误。”
施小时敛下眉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不知道,没有,想去,地方。”
虽是困惑,却照旧带着施牌标准正气,一点儿也没有躲避话题,或者不好意思的情况。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言之凿凿,理所应当。
蓁祈又一次被逗笑,她加了半只文昌鸡和一盘小青菜后,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捧起施小时提前点好的橙汁,回望着他:“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你胆小懦弱,但他们都这么说。”
“说吧,无所谓。”施小时坚定地摇摇头。
“谁说都无所谓?”蓁祈反问。
施小时想了想,回道:“你说,不行。”
蓁祈微微一愣,联想到之前他帮助自己的举动,她有些不确定施小时和陈寒的关系,只能先将这一层从明面上抹过去,绕着探听。
她状似失落地敛下眉目,牙齿将下嘴唇左右摩擦,十根手指交握在一起,焦虑地扣弄着。
“我最近和伍竹岛的感情出现了一点问题。”
“嗯。”施小时点头,还是那样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没有窃喜或是计算,而是磊落地平视着她,等候下文。
蓁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着:“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我会有那么大的意见分歧,我们是计划好一起走的,结果他现在却不想离开了,我不懂,这里有什么好的,他为什么会和我走着走着,目标就不一致了呢?”
“这是,目的?”施小时的反应极快,已经猜到这是蓁祈今天叫他来请客吃饭的目的,所以便直接将它提在了明面上,倒省的让蓁祈铺垫了。
她很快便也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和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需要太多的赘述。
“是的,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调和我们之间的矛盾,所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想请求一下你的帮助。”
施小时抿了一口茶,果断回答:“帮不了,无法,调和。”
蓁祈:“?”
“你们,目标,从来,不同。”
“最开始是一样的,我们都想离开,还为此计划了好久,还打算带你们一起离开,这个你是知道的。”
“不是。”施小时仍然快速否定了她的话,“他从未,想走,你,从未想留。”
蓁祈想了想,气焰也不知不觉弱了几分,道:“你说得对,只是我不知道我和他怎么了,到底是谁变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变的,我开始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施小时微微皱眉,偏过头来仔细瞧了瞧她:“不对,你,怎么了?你”
“郁金香”蓁祈喃喃着,“你喜欢郁金香吗?他甚至连郁金香都不再喜欢了,他还是他吗?我到底爱着一个怎样的老鼠,畏首畏尾。”
施小时担忧地站起来,五根手指伸出来,在蓁祈的面前来回晃了晃:“喂,你,没事吧,清醒。”
“啊——”
下一瞬,不等两人反应,蓁祈忽觉腕上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座椅上拽下来,半边身子都麻了,磕在地上,被抡了一个半圆出来,将一旁的椅子都踢歪几只。
“放手!”施小时腾一下站起来,伸手就要掰开伍竹岛扣在蓁祈手腕上的五指,却被他用刀背一把拨开。
“滚蛋!别他妈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伍竹岛,你撒开。”蓁祈徒劳地踢动着红布下的桌腿,一边试图将包间的大门关上,防止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放在媒体上大做文章。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她还有三天就会离开,这里丢不丢脸又和她蓁祈无关。
可她就是害怕,就是恐慌,强烈的张皇让她的手脚都哆嗦起来,变得冰凉。
伍竹岛转头看到了这一幕,却完全回错了意,他既以为蓁祈是害怕别人看见施小时,所以拼命掩护,又觉得蓁祈是害怕他,从而找人帮忙。
总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切都被他无限扭曲误解,认为蓁祈要离开他,要挣脱他的束缚,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阴暗扭曲的灵魂接受了放大的细节刺激,他再也受不住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回归呕心沥血之前。
“我绝不允许!!”
不允许你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