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正常连环杀人案的见证者,她既是局外人观看者一个又一个死者的临终遗言, 又作为局内人,经历着惊心动魄的生死关隘。
作为一双渗透进考官大脑里的眼睛,她酝酿着风暴,也注视着风暴,一切有迹可循的线索皆无法逃离她的眼睛,可为何,她会在此时此刻,看不到真相。
【九】
蓁祈在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就像狼人杀中的法官,而在法官的头顶,还有一双名为规则的,监视的眼睛。
她维护着游戏的秩序,在参与游戏的过程中,维护游戏的正常进行,她没有徇私从而改变故事的运行轨迹,也没有参与进副本里,搅乱本应存在的因果。
如果这样都无法推演出正确答案的话。
那只能说明,有玩家说谎
【八】
“对啊!”
蓁祈募地抬起头来,一丝捉摸不透的灵光此时骤然大亮,映照得混沌脑海宛如白昼。
她已经将所有可能掌握的线索都反复推演了数百遍。
逻辑正确
程序正确
情感正确
可却只能得出一个错误的结果,那就只能证明,在正确的逻辑盐酸下,有伪装成平民的狼人,遮蔽了法官的洞悉一切的眼眸。
【七】
这么多环环相扣的线索里,到底是谁说了谎!
还有七秒的时间,不过须臾,蓁祈费力地握着周芊媛的手,在神明诅咒般的序曲中,一点点拨开乌云,找寻着被狼人藏匿起来的证据。
从交涉最多的人开始,一点点抽丝剥茧,找到他们话里话外的矛盾点
【六】
曾莉、叶仁、周荷、周通的死亡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如何考量的?
她认为这四人的死亡,是和周家的族长之争有关,因为周家的人都知道周家两兄弟并不和睦。
后来她发现导致这四人的死亡的原因,并非族长之争,而是钱文的报复,他为了掌握更多的信息,不惜在周焪与周炯间斡旋,做双面间谍,因为此二人的关系并不好,所以这一切的布局都需要偷偷进行。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需要利用他们之间的间隙,将二人都拉下水。
周蓉是周焪那边的人,周通也是周焪那边的人,他们的结局可谓有着周焪的推波助澜,所以他们才能收获第一手的消息,两次将周芊媛的命握在手里。
【五】
可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周炯也会想要杀死周芊媛?
难道是钱文的计划暴露了,让周炯在同一时间想要摁死这个不听话的蚂蚁。
所以在这件事上,两人的想法其实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让暗网永远藏匿,让喜绒绒公司做大做强。
如果是这样的目的,周焪和周炯不合的传言,从一开始,到底是如何传出来的。
【四】
他们并没有因为争族长之位,而杀死对方的得力干将。
他们并没有逃避任何一个,有对方在的重要场合。
他们没有将自己手中的业务,完全与对方进行剥离。
他们在危机面前,永远拥有同一反应的高度敏锐。
他们在处理钱文的事情上时,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钱文两头吃,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吗?如果知道,到底是钱文的计谋高超,还是他们一贯的纵容。
如果要追根溯源两兄弟不合的传言,首当其冲的,是当时吴燕茗被下毒一事。
【三】
周家的人都说,是因为吴燕茗手里,有周家继承者的名单,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周家的两个人都想要她的命,难道杀了她,比挟持她让她委任自己为族长更难吗?
更何况,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这个族长之位会是自己。
是什么,让他们在步骤如此统一的时候,会被人传兄弟不睦。
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
【二】
凡是都要讲证据,而只有族内相争的事,她蓁祈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大家以为,众人认为,纷纷觉得
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将矛头直接指向二人是如何相争的。
这样的流言,到底是如何导致周家庄内部人心惶惶,想要争一个答案,却无人想要站队的。
如果一个巨大的阴谋是建立在虚无之上的话,只能说明,在阴谋之下,还有被人可以掩盖的真正的深渊入口。
而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便是
【一】
“周运,骗子!”
周芊媛抬头愤怒地瞪着周蓉,面部肌肉早已因为巨大的痛楚拧在一起,已经缺氧到乌青的嘴唇艰难开合,在牙缝中挤出蓁祈刚刚写给她的四个字。
蓁祈的右爪被周芊媛狠狠握在手心,就像握着最后的一株救命稻草,两个人紧紧相贴,汗水顺着毛孔汹涌渗出,在身下积出一片浅层的水洼。
在死神降临的最后一秒,她们握着可以求生的最后稻草,等待神明降临的宣判。
眨眼而过的一秒时间,被焦急、绝望、希冀凳凳复杂的情绪扭成碎片,成为以微秒记时的单位,满满熬煮。
就在周芊媛的眼神逐渐灰败,呼吸减弱。
就连蓁祈也开始绝望,自己是否在一个微小的岔路口,选择了自负的错误答案时。
琴弦被轻轻搡动,在系统提示音发出最终宣告时。
周蓉的手缓缓松开
一点点、一点点让久违的新鲜空气争先涌入周芊媛的肺部。
她剧烈地咳嗽着,明明是极为难听的噪音,却在此时,宛如救世主的天籁之声。
周蓉困惑地抬头,微微皱眉道:“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和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蓁祈大喜过望,一时之间竟顾不得思考那个“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右手掐诀,就要带着周芊媛从屋里冲出去。
生死关头走一遭,她已然无暇顾及是否会暴露自己的能力。
反正就算是神明,也在此时,默认周芊媛不会在今天走向死亡——神都不收的人,她蓁祈保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不等她掐好诀带两人逃出生天,有人竟比她更快一步冲进庙里,抄起锄头,奋力地敲在周蓉的头上,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周蓉闪避不及,光皙的额头之上顿时被砸开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周蓉茫然的神色被永久定格在此时此刻,她僵硬地朝右边直直倒去,显得那么诡异又可怕。
蓁祈扑上去,将那持斧头的人搡倒,一人一猫顿时扭打在一起,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周芊媛想要上去帮她,却被周蓉强撑一口气抱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那拇指大的孔如同碗大的一般,血流如注,不论怎样都无法止住。
即使刚刚才从周蓉的手下逃脱,毕竟也是个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景的学生,周芊媛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慌神。
“你放开我!”她用力拽着自己的裤脚,想要把自己从周蓉的手里拔出来,怎奈何将死之人有执念加码,那双手如钢铁爪一般锢在她的腿上,怎样都踹不掉。
“什么意思?”她执着地重复念着,“弟弟死前,手里也攥着这两个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周芊媛又如何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这蓁祈告诉她了,她在危急关头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就念了,谁能想真能能救她。
第87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二十一) 两个死……
她索性抬手向娘娘像那里一指, 道:“你问她好了!”
慈眉善目的娘娘像依旧如昨,温柔地注视着一场闹剧,好似庇佑着万灵, 却又谁也不渡,力不从心。
周蓉瞪着那供奉了一辈子的娘娘像,不论真心假意,掺杂几何,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 她竟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 死前没得到的事, 死后总能让老天开开眼吧。
不让她这劳碌的一生,又是为了些什么, 追求着些什么。
她嘴唇翕动,念叨着:“信女愿求”
可惜, 她还是没能说完最后的祷告。
而那泥巴造出的幻想,或一木一石, 或烂泥浑江, 仍安然不动, 又长了几个春秋。
那敲死周蓉的人,是附近一个没什么本事,靠乞讨为生的乞丐,据他所说,当时想要打死周蓉,完全是因为这个女人和他有过节,不仅打死了他养的好几条流浪狗,还拆了他搭的窝棚,美名其曰保护环境, 维护市容市貌。
蓁祈觉得很荒谬,为什么就这么巧,他刚好出现在这儿,又刚好看到打算弄死周芊媛的周蓉,又刚好得空跳出来干掉了周蓉。
这一切就像一个近乎完美的巧合,可这样的巧合从蓁祈进入到这个副本以来,就见过太多遍了。
她不相信,想要从乞丐嘴里逼问出更多的消息来,怎料警方此时已经赶到,硬是将人扣走了,蓁祈只能盯着警车驶过的滚滚尘烟,往而兴叹。
周芊媛受到的惊吓不小,周炯本打算将女孩儿接到自己家的,却在蓁祈的强烈干扰下,周炯拗不过周芊媛,只能将人给了老太太带回家。
临走前,她等候在车旁,披着厚外套,将蓁祈裹在衣服里,悄悄问她:“我爸爸是真的吗?”
蓁祈不知怎么回答,她知道周芊媛此时并不像听正确答案,她只要否定,可她却也不信否定。
她想了想,在周芊媛的手心里写下:“后悔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忙碌着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义务内的事,身穿洁白大褂的医生检查涉事人员的生命体征,警察保护现场整理着有关证据,周家族里的人被分散在各个区域,做着被安排好的管控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位,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选择。
“你是说把我爸送进去的事,还是轻信周蓉的事。”她淡淡开口。
随后,不等着蓁祈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利落回答:“都不,周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周家人骨子里流着的,就是一根钢筋水泥,只要出发,就不会回头,所以我不管我对不对得起谁,我只要最终目的,就算是所有人的得罪,被所有人都对不起,我都无所谓,我只要结果。”
蓁祈默默跳下周芊媛的臂弯,目视她跟着吴燕茗一起离开,然后蹲坐在庙口的木阶上,看因为一件事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渐渐散去,就连地板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她还在原地等待,却已然有着经历一世的迷惑。
周炯和周焪的不合传言到底是谁散播开的,而且,为什么周运会给周蓉留下一条这样的讯息。
当时情况紧急,以周芊媛的状态,只能做出简单的反抗,所以蓁祈才将那么多的信息浓缩成四个字,去向周荣抛出悬念,让她愿意在最后一刻,因为对弟弟的爱所产生的好奇,勒令她强制性地停下来。
她承认她还是在赌,只是没有想过她可以赌出这样一个意外的收获。
周运在死之前为周蓉留下这样一条线索,难道是他在离开前见过什么人,或者说他早已发觉此行是针对他个人的鸿门宴,所以选择留下这样一条讯息,避免自己的姐姐步入后尘。
那他到底在死之前见过谁,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一条信息。
而当她查出这个人是,百解监控到的信息也同意时间传输到了她这里:“蓁祈,我发现所有死者的家属,在今早同一时间都乘车离开了槐花乡,向不同方向走去,而且这件事还是周炯批准的,也就是说是他让这些人必须离开的。”
蓁祈的手停顿在平板之上,心脏如同掉入深不见底的黑洞,渐渐流失本就不高的体温。
在这些人里,有一个人,是周运离开时唯一一个相约会面的人。
“能找到他去哪儿了吗?”蓁祈求助性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能听到周炯下达了指令,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蓁祈突然感到一阵心累,从死神手中抢下最后一秒开始,她无不在庆幸自己的赌运,能在最后关头发现那么大一个信息,她想着一定可以困住周蓉想要杀人的心,却不料这样的信息她是后一步知道,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推手,永远先她一步,可以猜出她所有的意思。
这种感觉,在距离死亡还有一天时,分外强烈,她感觉自己是误入如来佛手心的孙悟空,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出去,只能被压在五指山下,等待命运去宣判她的结局。
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还有一天时间,就算去抓,也抓不住那个和周运见过面的人了,而且这个人与风暴中心的位置,还不如钱文离得近,她已经预料到这是一条死路。
如今唯一的活口,则是这个不惜一切代价,费力撒下这样一个磕在众人脑海里的,宛如精神烙印一般谎言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就连周炯和周焪也愿意陪她演戏,这样的谎言,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
而且周蓉就是害死周菁的其中一个凶手的消息,钱文知道吗?
为什么宋雯雯只知道五个人,她在这样一个事故中的作用到底是什么,还会有其他人吗?
尽管死亡倒计时的时间在逐渐逼近,可她还是感觉自己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没有解答,这些杂乱的思绪包裹着她,黑洞一般,找不到出口。
蓁祈坐在木阶上,做着深呼吸,一点一点将浑浊的空气从肺腑里排尽。
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她蓁祈永远也不会因为没影的事自暴自弃,黯然垂泪,即使风暴在下一秒就会拍案来临,她也要振翅而飞,永远翱翔。
无暇伤怀那些被周炯遣散走的人,是否是明天害死周芊媛的凶手,想要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没有改变主线的进行,那就需要从最值得怀疑的节点开始分析,推演当事人的心理状态和行动目的,随后排除受影响较小的事件,留下的最后一个,便是因为蓁祈,所产生巨大变化的事情。
那么这个事情,便是众多可能性事件中,不属于副本故事走向的发展内容,也是需要重新斟酌的内容。
第一个,便是当初蓁祈在周芊媛面前,暴露自己会解数学题的事件。
如果她当时乖乖地扮演好自己的猫设,那么周芊媛便只会当她是一只普通的猫,她也没有机会知道聊天群里的信息,知道那么多的周家秘辛。
而她去喜绒绒公司取得内部机密的事情也是同样,她破坏了自己的猫设,从而获取到了更多的信息。
这些事件的动作,都同时指向第三件事件的结果,那就是周芊媛知道了自己父亲的事情,以及一直想要查找的答案。
如果周芊媛不知道结果,她会放弃去找钱文的麻烦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正如她自己所说,周家人,在骨子里都流着不肯转圜的钢筋水泥,只要有目标,就算是背信弃义、不顾伦常,都一定要实现。
而周芊媛被绑架的事,也一定会发生,因为不管周芊媛有没有与钱文和好,他都是他的女儿,是外人想要制衡钱文时,必会抢来的一把利刃。
所以周芊媛一定会看到周秉坠地,随后将钱文送进监狱,这是她疯魔的执着。
至此,故事从未改变过,可凶手,却全被排斥干净。
如果狼人杀里,狼并没有被杀干净。
可在牧师的眼里,那些各怀鬼胎的玩家,全是乖巧的平民的话,那必然是有狼人说谎。
而谎言的漏洞蓁祈已经找到了,方才的推演也是再一次佐证了这一点,她的游戏方式和思维逻辑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只不过,如果将她的思绪比作一轮皎洁的月亮的话,如今那洁白的一角,正在被潜藏在黑夜中的凶手遮蔽。
想要知道谎言的公布者,就需要倒推说谎者制造谎言的动机,知道动机和诱因,才可能推出说谎者和周芊媛之间的关系,才有可能找到线头,扯开纠缠在一起的巨大毛线。
周炯和周焪之所以会发生“争斗”,是因为周家原本的族长意外死亡,而在他死前,并未留下任何的遗嘱来确定继承人,这便是他们“争斗”了这么多年的源头。
可周家的先任族长是叫什么,因为什么离开?
这些蓁祈统统都查不到。
募地,她将小巧的黑色耳朵抖了抖,伸头朝庙堂的里面侧目看去。
第88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二十二) 神像脑……
周家是一个有历史渊源的大家族, 那他们一定会有自己的族谱,或供奉祖先的灵牌,而这关于死者的如此重要的东西, 定会存在于灵堂之中。
想到这儿,蓁祈起身跃向庙堂里面。
她绕过端坐台案上的娘娘像,环视一圈,一点点看着、嗅着,连地上粗大的砖缝都未曾放过, 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娘娘庙并不大, 除了庙堂之外, 就只有一间简陋的石屋,内有简单的陈设方便居住, 应当是为专门的人准备的。
而庙外的树林蓁祈并没有去查探,她觉得不会有人会将族谱这样重要的东西, 埋在树林里的。
她低着头,矮下身子来从一块块石头缝中穿过, 连松动的石板都顶起来看了, 绕着整座庙转了整整一圈, 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有些沮丧的蓁祈有些不甘地撇着嘴,将目光黏在娘娘像脖子上的那条宽缝中,原本觉得异常荒谬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长大,随后扎根在她的脑海中,屹立不倒了。
“啧,不会真的这么偏吧!”蓁祈有些不可思议地想着,脑袋歪到一边,一只耳朵竖起来, 像一面小旗帜,纠结地前后摇摆着,像是给灵鹿娘娘打招呼似的。
“撬不撬呢?”她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一点跃跃欲试。
如果族谱会在娘娘的头里的话,那岂不是周家每出生一个人,娘娘的头就要拜拜一次。
但如果这里面没有藏什么东西的话,谁会有那么大劲儿,把这么大的一个娘娘的头掰断呢?
蓁祈百思不得其解,犹豫再三下,她“扑通”一声跪在娘娘的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黑色的脑袋干脆利落地敲在青灰色的地板上,蓬松的毛线球似的,将那一拳头的灰尘掸了个干净。
随后,她口中默念一句:“得罪了!”
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上娘娘的肩膀,生怕她反悔似的,在跳上神像肩膀的一瞬间,她的手中便跃然一盒红烧牛肉面,油沁的汤汁自娘娘苍白的后脖颈流下,将平整的后背腐蚀出一道细线。
随着蓁祈的手不断横移,汤汁沾染的地方也逐渐拓宽,那道缝隙也逐渐变大,渐渐显露出像里的真容。
见孔隙已然够她已猫身钻进去,蓁祈停手,惊讶地发现这尊娘娘像竟然是实心的,只在头身衔接处,有一孔内部并不平整的空心洞,以至于从脖颈处流下去的汤汁,只能服饰掉娘娘衣服上的颜色,却并不能穿透这尊神像。
蓁祈轻轻一跃钻进去,半晌,她叼着一个蓝色的塑料包,自洞口钻出来。
原本油亮的皮毛被杂灰沾染地灰扑扑的,连毛都变得几根长几根短,三四根一组抱团在一起,在身上炸开一朵朵小花,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是亮亮的,似是被水洗涤过,不染一丝杂质。
她兴奋地跃到地上,用爪子迫不及待地扒拉开塑料包,如饥似渴地翻看起来。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里面还会有收获,不管是不是周家的族谱,总之能藏在这里的,就绝对不是简单的东西。
她看了两页又觉得爪子看起来又慢又不方便,便闪身躲进磁场里,拿着那一厚叠资料,靠着娘娘庙席地而坐。
那是一本相册,制造年代相当遥远,深蓝色的封皮上印着红紫双色大花,在花束的上方还有一行土黄色的标题:《时光荏苒》,十分具有年代特色。
蓁祈依稀记得自己的姥姥有一本同样的相册,据她所说,那本相册当时可谓是紧俏货,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样子好的,更况论藏在娘娘像里的这本这么大,约莫A4纸的纸张大小,一定不便宜,相册的主人必定家境较为不错。
难道说,是某位周姓族长的千金,将自己和爱人的故事用照片记录,可后来二人不幸离世,亲人舍不得扔掉这本相册,却又怕睹物思人,于是将其藏在这里。
可这也不对,周家人都极其信奉灵鹿娘娘,没道理将讲述儿女情长的相册藏在神像脑袋里,这是大不敬。
蓁祈想了想,还是选择先看看相册里的内容。
她珍重地将其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的面容,底下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五月四日,杉科拍摄于天安门。
“杉科?”她将这个名字放在脑海里仔细比对了一番,并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记,而照片中的女人她也没有太深的印象,只不过那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着实抓住了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十分眼熟,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它像了谁。
蓁祈向后翻开一页,左右两面各贴放着两张照片,照片内两人的衣着一模一样,女子身穿一件水红色的修身长裙,男子则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挽在怀里,尽管身后的景色都不相同,照片中的幸福却从未变过,嘴角那弯起的弧度愈来愈深,快乐满的近乎要溢出来。
随后几页仍然是他们当天的旅游照片,在最后一页的最底部,照旧有一行记录的娟秀小字:八月九日,与杉科拙政园一日游。
从这几张照片中可以看出来,两人是一对热恋的情侣,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的相册会出现在周家的祠堂中,委实有些耐人寻味。
而女子的姓名,还一直未提及,蓁祈初步推断,这应当是作为制作者,女孩儿没有将自己的姓名点缀其上的习惯,相比于详细的文字记载,她更喜欢用照片这样直白的记录形式,将恋爱中的点滴仔细留存。
随后的几页照片都是两人对彼此的抓拍,有时是在女孩儿的家里,男孩儿将镜头对准女孩儿认真读书的模样,将她的认真和撒娇都记录下来,每一张照片都透着生命的活力;有时是在男孩儿的家里,男孩儿家中有很多翠绿的植物,按照高矮胖瘦整齐地排列在阳台之上,阳光洒下来,将绿意映衬在女孩的脸颊上,她抱着猫,笑容璀璨。
后来男孩儿和女孩儿还收养了一直狗,再后来他们收养的宠物越来越多,从一猫一狗到满院宠物,他们换了一家较大的房子,并给它们拍摄可爱的照片,欢迎爱心人士前来收养。
光阴荏苒,时光变迁,照片越来越清晰,身边各色宠物来来往往,始终未变的,是那只黑色的德牧以及那只三花小猫。
只不过它们也变得越来越老了,到后来,也不再出现在照片之中。
后来男孩儿找到了薪资更多的新工作,女孩儿特意买了一个大蛋糕庆祝这件喜事,照片上男孩儿帅气地朝着镜头微笑,身上的中山装笔挺又洋气,女孩儿俏皮地闭起一只眼睛,身上的卡其蓝套装干练又活泼,她伸出一只手将男孩儿拉扯到画面的正中央,闪光灯响,将幸福永远定格。
最后还剩几张空白页没有插入照片,男孩儿和女孩儿的故事也永远停留在此刻。
照片很多,但看起来很快。故事很甜蜜,却在总体来说并没有特别多的信息,只有一处是最为诡异的地方,那就是这位名叫杉科的男孩儿所找到的新工作,正好就是喜绒绒公司。
可喜绒绒公司里,却没有任何有关于男人的入职信息,而公司在员工信息方面做的相当详实,连入职过几天的清洁工名单都在里面,不可能唯独少了杉科的。
“又是喜绒绒公司!”蓁祈垂下眼眸,目光中思绪变幻。
似乎所有的谜面都在将矛头指向喜绒绒,等她去查时,却又会被线索引到其它的某个地方,随后进入一条死胡同,之后又会有新线索告诉她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家公司,可之后她查到的信息又会将她引出去。
这是谜底发散时正常的支线,还是真正幕后推手的故意为之?
现在的蓁祈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点,如果这种让火车偏离行驶轨道的方式,就是她所布局出的结果的话,那么想要知道答案,就要让火车沿着正确的道路开回去,直捣黄龙,才能知道问题的真正所在。
来不及休息和细思,蓁祈调出面板,问道:“百解,你现在在哪儿?”
百解晃悠着自己的尾巴,时不时看的眼睛酸了,又将尾巴拎起来啃两口,用舌头将尾巴理地油光水滑,猛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可尾巴还塞在嘴里取不出来,只能含含混混地回复:“宅狗空啊昂昂社勒。(在周炯的办公室里。)”
蓁祈疑惑地挑眉问道:“你吃的什么?”
百解悬在房梁上的四肢僵硬一瞬,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吃尾巴吧,这要是被这个女人听见了不得笑话死他,好丢脸啊!
他来回纠结了片刻,回答在脑子里饶了一个九曲十八弯,这才低调地回应:“有事吗?”
蓁祈虽然奇怪,却也没多问,想来估计是用上次没花完的零钱买的零食,怕她抢喽,小气地护食,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下出命令:“敲晕他!”
百解听了这话,眼睛募地一亮,径直支起身子,跃跃欲试地摇着屁股,昂扬着脑袋答复:“收到!”
第89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二十三) 神像说……
白天的高楼大厦反射着湛蓝的天空, 仿若仙境游移,将人间一切的美好与愿望都投射在透明的玻璃上,反射进人们的眼睛里, 让进入这栋大楼的人目眩神迷,信以为真。
可在夜晚之后,没有了强光的渲染夸大,那栋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的钢铁巨人,变成了一尊漆黑的鬼怪, 将一切可以发散的遐想愿景全部吞噬, 它面对着背着它的行人, 经由人们变化的想象,将疲惫与怨怼吞噬, 开始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像一个吃人的巨兽。
周炯拿下耳朵上驾着的眼镜, 疲惫地摩梭着自己酸胀的眼睛,揪起眉头, 深深叹了一口气。
接连几人的死亡, 无疑动摇了公司内部铸就几十年的根基, 这些人,都是经由一代代培养,渗透进各个领域的人才,是未来公司发展最强有力的接班人,可现在都没有了。
公司上下一团乱,尤其是暗网,几乎瘫痪了半边臂膀。
从高位跌落下的人都是好不容易才培养在这个位置上的,他们哪儿有时间在刚刚培养一个领导之后,再继续培养一个接班人出来。
重要岗位青黄不接, 几乎在同一时间扯断好几条盈利链条。
公司里的员工开始没有单子可做,他们所进行的业务都是建立在暗网的地基之上的,没了暗网,只能靠小部分销售渠道盈利,若是再拖下去,下半年这些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优化方案已经下发给各个部门主管,一时之间,引得公司内部人心惶惶,他们疯狂在朋友圈和社交媒体上宣泄不满,使得公司在外的风评暴跌,让原本就头秃的领导更加焦头烂额。
周炯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很困,也更为心累。
或许他是真的老了,也该考虑一下,是否将自己的位子传给周焪的儿子,随后和兄弟俩儿一起去海边旅旅游,兑现多年前曾许下的承诺。
他这样想着,拧成“川”字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许,有些欣慰——那也是个手段果决的小子,不愧是他们周家人的种。
募地,当他想拿起手机给兄弟发个消息时,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他擦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结果下一瞬,脖后一痛,眼花坐实成为头晕眼花。
————————————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如此酣甜的梦了,好像在记忆里走了很久的地方,沿着反射着波光的青石路,穿着凉鞋,一路沿着高耸入云的树木向山上跑去,时不时遇到相熟的叔叔伯伯,他们会低下头来,摸摸他的脑袋,再说一句:“阿炯上山啊!拜娘娘去啊!”
那时庄上的小孩还没有那么多的玩具可玩,又没有着被逼上学的烦恼,唯一的乐趣便是和相邻岁数的小孩儿聚在一起,跑到山上,看那面容和煦的灵鹿娘娘。
祖辈说灵鹿娘娘是周家的恩人,因为有他在,我们才会有花不完的钱财,享不完的福气,要好好听灵鹿娘娘的话啊!
所以,他一直将灵鹿娘娘视为自己的信仰,自己付出一辈子都要侍奉的神明,神明之言,从祖辈伊始,怎会害了周家人。
更何况那些低贱的牲畜本就肮脏,若能为人所利用,带来财富,是他们的无上荣光。
神之言,永远正确。
————————————
“咚咚咚!”
似是有东西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周炯挣扎了一番,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了记忆里的娘娘庙,他有些迷茫地走上前去,发现在娘娘像的前面,有一个跪拜着的年轻人,他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着夙愿,似是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周炯有些困惑地注视着他的面庞,随即又变得警惕起来。
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并不是周家庄的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是他们周家供奉的家神,还是快些将人赶走比较好。
他这样想着,身子已经朝着百解的方向走了过去,低下头,佯装温和地问道:“你是哪儿人,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
百解狐疑地斜睨着他,身体警惕地往后躲闪了半寸,道:“你谁呀?”
“我是这儿的管理员,这儿每天都有很多人前来许愿,灵鹿娘娘总会帮他们实现愿望,她是个善良的神。”
周炯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骗完人还不忘抬头看一眼,眸中尽显怅惘追忆,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会真以为这是个多么和善可亲的大爷,从而将心都交出去。
毕竟凡是来许愿的人,无不是为了最后的那一点希望,牢牢抓紧手中可以攥住的稻草,祈求这根草芽可以长出麦子,喂养贫瘠的愿望。
周炯是这样诱导的。
百解也是这样佯装上当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神色立马变得恹恹起来:“希望吧,我几乎将所有的庙都拜完了,可还是实现不了我的愿望。”
“哦?”周炯靠过去,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道,“有什么愿望不妨说与我听听,我每天都要见很多许愿的人,说不定正好有人与你有同样的困惑,而他的愿望已经圆满了呢?”
“真的吗?”百解闻言立刻抬起脑袋,中长的刘海被他拨到一边,露出底下如星芒般闪烁的眸子,仿若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得逢甘霖。
“我想要找我大伯!”他真切地说着,“我二爷在我小时候突然就不见了,我爷爷找了他好久好久,走遍了所有地方,可他们都说没有见到过我二爷,好多人都说他被骗走了,早已生死不知,让我们放弃不要寻了,可我爷爷始终没放下这件事,今年他生了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就想帮他找到二爷,了却最后一个愿望。”
“找人?那这座神庙可灵验的很,好多人都来许过愿,最后都找到了,还前来还愿了呢。”
“真的吗?”
“嗯,你要找的人方便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说不定我认识。”
“叫杉科,我爸叫杉树,我叫杉苗,你认识吗爷爷?”百解将双手抱拳放置胸口,无辜地大眼睛圆圆地睁着,整个人被强行缩成一团,看起来真的会被风吹倒似的,可怜又无助。
蓁祈没忍住用系统面板里的相机,把这一幕抓拍了下来,保存在私密相册,一气呵成。
“真的是太招人了!心软软!”她忍不住想着。
周炯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你放心,娘娘会听见所有人的愿望的,她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说完,他伸出手来,用一个邀请的姿势指向门口的方向。
愿望许完了,他该走人了。
百解点点头,喜悦地跳了一下,朝着周炯鞠了一个很深的躬,道:“谢谢您,借您吉言。”
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开。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静静端坐在高台之上,安详了数百年的神像突然显灵,以一种近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传出一声简短的神谕。
“此人就在此地。”
蓁祈躲藏在神像的身后,将庙里发生的一举一动都牢牢盯在眼里,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便按照约定,冒充神灵干扰周炯的思绪。
百解闻声立刻调转方向,牢牢抓住周炯的手,激动地喊道:“神灵娘娘说真的显灵了,它真的显灵了!爷爷你在这儿的时间最久,你一定知道我二爷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求你了,这是我们全家的愿望!”
周炯此时的内心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任凭百解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牢牢盯着那尊屹立在此,从未有过样貌变化的神像,第一反应竟然是荒谬——不过一堆硬泥壳而已,怎能吐真言!
他被自己的想法所说服,遂仰头厉声质问道:“谁在这儿装神弄鬼,快点下来,否则我告你破坏公共秩序。”
雄浑的声音敲击在屋内的墙壁之上,激荡出阵阵回音,回响许久,直到越来越淡,神明才再次张启尊口。
“本仙庇佑周家数百年,是周家先祖请来的贵客,你为周家后人,得先祖启蒙,就是如此颠倒黑白,辱没先祖的吗!”
周炯原本嚣张的气焰矮下去了几分,迷惑地站在原地思考着事情真实性,被义务教育灌了这么些年的科学理论,正在反复与家族封建迷信做着剧烈斗争。
若是世界上本不存神明,那为何周家先祖会得神明指点。
若神明存在,为何周家在此处繁衍生息数百年,这泥像吃了这么多年的香火,却从未有一刻显过灵。
他感觉有些头疼,想要抬起手来敲击一下脑壳。
旁边的百解露出一抹计策成功的笑容,周炯脑海中被添加的记忆已经被关键词唤醒,而这段额外记忆只要不被蓁祈用泡面抹除,就会在占据大脑的那一刻,一直上演到播放完毕。
等到他看完这一段记忆,就会相信周家的鹿神真的会显灵,倒时候只要他和蓁祈两相配合,一唱一和,哪怕查不出杉科的信息,也可以将周家的龃龉翻个透彻,尤其是周炯与周焪间的矛盾,以及钱文的事,倒时候就会有更大把握锁定凶手。
第90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二十四) 真正渎……
这是蓁祈和他最后的底牌, 绝对要榨干这份情报最后的价值。
在两人的注视下,周炯缓缓抱着头蹲下来,脑海里出现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恰似某日午后慵懒的日光,波折出彩色的光圈,让人敲得清晰,却捉不真切。
他看到那是一次很平常的祭祀,庙里的大人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将染上红绿色斑点的馒头分到篮里, 还有源源不断的汽车从山底开上来, 将做熟的鸡鸭鱼肉呈上。
在那庙的中央,还有一只被束缚起来的狗, 这只狗油皮滑亮,黑色的毛发一根根的, 柔顺地贴在皮肤上,身上的腱子肉鼓出皮肤, 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男人们叼着烟, 抱手围在那只狗的周围, 谈笑风生,用下流低贱的目光注视着这只即将被祭祀的活物,炫耀自己捕狗行动有多灵活,片狗的技术有多高超。
而他和哥哥则躲在娘娘像的后面,商量着要如何给这些大人一个惊吓。
他坏笑着出主意:“等会儿我们就躲在这里,等他们都跪下来的时候,开口让娘娘像说话,吓他们一跳!”
周焪的眼睛轱辘一转,明显是心动的表现。
两个人斜着眼, 塌着腰,两颗头凑在一起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像两只偷油的老鼠,不一会儿便将完整的计划制定出来。
周炯看到自己左手拿着一只录音笔,右手握着一袋零食,快步朝着一个女孩儿跑去,这是他和周焪的好朋友,一定会会答应他们的提议的,毕竟娘娘开口时,总不能让别人听到男人的声音吧。
他这样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嗒,嗒,嗒”
快要到了!
不知是不是日头的照射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的身量在一点点变小,一点点变矮,直到被炫目的光晕全部吞没。
他看到大人的鞋似巨人那般大,腿跟长亭的柱子似的,能看到比皮带还要粗的体毛。
“怎么回事?”
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如同打开了走出巨人国的开关,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和平常别无二致。
他可笑地摇摇头,继续向前跑去
可原本便不多的路硬是让他跑了好久,直到眼前的物体再一次被放大。
他在不知不觉间,二进巨人国。
大脑中突然传来一阵阵钝痛,似是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被唤醒,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只猫,跃上端庄的娘娘像,开口发了人声。
这是一场戏耍了所有周家长老的恶作剧。
跪在前面的老人以为灵鹿娘娘终于显灵,磕头磕到与地板撞出了火花,人人抬头是额头都有一块红色的印记,六一表演似的,滑稽又可笑。
而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娘娘庙戏弄祖宗,那只猫被查出来是有人故意放在上面的,而始作俑者是
是谁呢?
记忆再一次闪回,他看到是自己爬上了娘娘像,将录好的音频放在娘娘的后脑勺,等到祭神之时打开,笑着,看眼前一众祖辈跪倒在自己面前,磕头如捣蒜。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如同一张纸被攥皱捏紧,杂乱的折痕将画面分割成一片又一片。
他看到自己站在庙里,跪在显灵的娘娘像前面,惶恐又期待。
而在发现自己被戏耍了,生气又无可奈何。
娘娘启人言的事只有一次,恶作剧也独一无二
渎神者?
信神者?
都为何!
“错了错了,不是,这是错的,亵渎娘娘像的人不是我,是别人,是别人!”
周炯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用疼痛来将错误的记忆驱逐,让一切都按照正确的影像循环播放,可那错误的记忆却似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脱。
可他不是渎神者!
他信仰了一辈子灵鹿娘娘,如果说他会亵渎神灵,鹿神第一个就会不答应!
他供奉了那么多的祭品,为了神明,殚精竭虑,无不将周家利益放在最紧要地位,甚至
甚至于他还亲手放任了自己女儿的死亡!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家!
没人可以用荒谬的错误事实来审判他,他要神的真言!
娘娘像是否真的显灵已经不重要。
是否有恶作剧也不重要。
他只要自己付出的所有都可以被证明——他周炯,绝不渎神!
蓁祈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些错愕,更多的,则是有些不解。
看到周炯疯了似地敲自己的头,大声吼着自己没有做过这个恶作剧,她第一时间竟对自己的技能有些怀疑,而在下一瞬,她更多感到的则是挖掘到宝藏的兴奋。
她从伍竹岛那里获得的新技能——可以改写故事的红枣大骨汤泡面,可以通过植入编写故事的方式,使中技者相信这段多出来的记忆是真实的,如果他原本的记忆模糊,甚至有可能起到取代的效果。
而周炯作为NPC,竟可以在副本当中,脱离技能的束缚限制,只能说明她所编纂出来的记忆,与周炯本身所经历的事情高度重合,且故事走向完全不一致。
所以他才会在技能的蒙蔽下,仍坚定地相信故事有另外一种走向,且另一种走向为真。
这个完完全全真实的故事,对于周炯来说具有重大意义,也对蓁祈来讲具备千金难换的价值。
她只是略一思量,便决定要改变原定的策略,顺着这份惊喜的意外,挖掘对于周炯来说更为宝贵的信息。
“我看到了你所想的!”蓁祈压低声线,在声音中伪装出愤怒的情绪,“你是个渎神的人!”
百解微微一愣,转而便理清了蓁祈所想,也立刻转过身来,握住周炯的肩膀疯狂摇动:“你不是这里的看护吗?为什么娘娘说你是亵渎了神明,你到底干了什么!”
在两方激烈的诘问下,周炯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先拒绝不属于自己的黑锅,他紧张地看向庙堂中间的泥像,声音因为速度过快而变得尖利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亵渎神灵。”
蓁祈深吸一口气,撑粗自己的声音,让神像以冷冽的气质讨伐周炯绷紧的神经。
“那是谁,敢亵渎神灵!”
周炯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思绪顺着蓁祈的问题抛向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一只橘色的花猫跳下神像,砸吧着嘴,腮边细长的白色胡须一颤一颤,轻蔑地看着跪拜它的愚民,冷哼一声跳开了。
“是猫!”他喃喃道。
“什么?”百解有点没听清。
可周炯完全没打算解释给他听,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狠厉,眸中仿佛闪烁着火焰,那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以及再次被戏耍之后的狰狞。
他喘着粗气,朝着神像的方向,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假的,神像根本不会说话,你也是猫扮演的,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之前上过的当我绝对不会上第二次,让我看看吧,这次脖子上捆着录音笔的猫,到底是橘色还是黑色,到底又是谁驯养的猫!”
“你别想骗我!我绝不上当”
“咚——”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在周炯的双手即将触碰到神像的那一霎那,百解用力砍在他的脖子上,周炯同一时间没了意识,应声倒地。
蓁祈自神像后走出来,一时间灰暗破旧的神庙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本就属于这间会议室的敞亮景象,只有白色墙壁上若隐若现的星闪波纹,在时刻提醒身处其间的人们,磁场的作用并没有在同一时间消失。
蓁祈看都没看倒地的周炯,她向前走去,双手撑在棕红色的长条放桌上,反复思考着周炯方才所说的话,像是一颗缀在手串连接出的珍珠,有了那一刻,就会让一条道走到直的线索形成一条浑圆的圈,让断口全部接续,使得答案露出原本的庐山真面目。
在他的记忆里,灵鹿娘娘曾经开口说过话,而说话的原因和蓁祈所编的大差不差,都是一场恶作剧,只不过恶作剧产生的原因有所区别。
在真实的故事里,那场恶作剧的制作方法,是在一只经过训练的猫身上绑好录音笔,让它在人们不注意时跳到鹿神的身后,使得录音可以在一段时间后自动播放。
可猫为什么会乖乖地停在神像的后面,并且停留相当久的时间,那神像的脖子除可并不是个适合久卧的地方,那人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让猫咪心甘情愿接受安排的呢?
在动物训练中,主人通常会采取的方式是食物激励,而猫是无法抵抗猫条的诱惑的,如果提前对一只猫进行反复的训练,让它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爬上存有猫条的地方,便可以完美的实现这个计划。
蓁祈在无知无觉间低下头,模仿着猫咪舔舐的动作,一下一下
眼前芳香扑鼻的食物逐渐减少,留下的,是一滩唾液与猫条中存留水分的水渍,越洇越大,逐渐形成一滩不规则的湿印,渗透进桌面,让桌面的颜色逐渐从棕红变为深灰,渐渐的,与窄窄的窗台影像重合。
在水渍的旁边,耷拉着一根黄绿色的枝桠,那是被摔碎花盆底座的绿萝,倒在曾莉家的窗台上,洒出那么长一片的水渍——
作者有话说:可以求求大家的营养液吗[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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