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陆卿卿拿着秘籍翻看了一翻,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心情仿佛是烧开的水,高兴得要溢出来。
她立即回了后院,奔向小书房,里面只有小明月在装订书册,抬头看到自家姑娘,她愣了一下,立即说道:“姑娘,二姑娘说太热,回房换衣服了。”
天气渐渐热了一些,元青禾穿的旧袍子有些不透气,想着书院新发的衣裳好像轻薄一些,她就回房换了。
期间听到前院吵闹,她还问了一句,“前院是有什么事吗?”
宝珠放下打来的热水,顺手收走她换下的旧袍子,说道:“不知道,在练功吧。他们总喜欢喊,彪子哥说,打不赢,也要吓吓人家。”
元青禾没在意,继续脱了衣服,擦着身上的汗。
等她擦完,里外换完一身,正系着腰带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冲了过来,高兴地抱住了她的腰,“成了,小书呆,成了!”
元青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那个小气鬼来了,她收你当徒弟了?”
“不是。”陆卿卿心中被喜悦充斥着,一时静不下来。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她年纪轻不知凶险,家中的秘籍瞧不出好坏,只一味练着。
等反应过来不对,已经消耗太多,损了筋脉。
学医时,郎中告诉她,以她的身体若修身养性,运气好能活到中年,以后命数,就看天意了。
这件事,她和谁都没说过,只当是自己的命,有人生来短命,强求不得。
她自己学了医以后,也知道若重新学一门正统些的功夫,也许能有改善,可正统的功夫,哪里是那么好学的。
她早已认命,也就把这事忘了。
一切转机,得从那天小书生捉鸡说起,元青禾那天想偷偷摘桃子,却被桃树上的虫子吓得乱叫。
她气恼得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要去抓鸡来吃虫子。
她一生气跑得飞快,宝珠想跟都跟不上她。
结果这倒霉书生,在鸡圈里没抓到鸡不说,被一群鸡啄得一路乱跑。
陆卿卿听到动静过来时,就看到小书呆被一群鸡咯咯咯追着满后院的跑。她本就是个坏心眼的,也不救她,用帕子捂着嘴站在旁边笑。
可笑着笑着,她渐渐发现不对。
“她跑得好快啊。”
小喜子想去救小姑爷,又不好救,正盯着她家姑娘呢,一听她说话,立即接道:“是呀,宝珠说,二姑娘跑得很快,她经常追不上。”
陆卿卿又看了一眼,隐隐有了猜测。
她叫小喜子过去,把人救下来。
元青禾气得脸都鼓了起来,气哼哼地说她,“你还笑我,哼,就知道欺负我。”
陆卿卿这下不笑了,正经地问她:“你学过轻功吗?”
“什么,怎么可能,我可不会飞。”元青禾晃着脑袋,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
她被鸡追着跑了半天,却也没特别喘。
陆卿卿递了帕子给她,疑惑问道:“那是你们书院教了什么跑步的功法吗?”
元青禾想了想依旧摇头,书院哪会教跑步啊,她接过陆卿卿递来的帕子正要擦汗,突然她看着帕子,想到了,“哦,那个人教过我。”
那个人叫卢瑜,是她先生的手帕交。
元青禾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见过卢瑜,但和她一直不对付。
两人到一处总容易吵架,她一个大人总和小孩子吵架,叫元青禾很是看不上她。
后来先生怕她只念书,身体弱,就叫卢瑜教她一门强身健体的功夫。
卢瑜这小心眼的,仿佛得了鸡毛令箭,天天拿着棍子逼着她跑步,稍微跑慢点,那人就拿小棍子打她。
“哼,那个小心眼的,怎么可能教我什么高深的功夫,她就是借机打我。”元青禾生气地说着,比鸡啄到她都生气。
“好了,别生气了,我把啄你的那只鸡杀了炖给你吃。你怎么跑的,再跑一次给我看看。”陆卿卿哄着她说着。
元青禾扭捏说道:“杀鸡就不用了,桃子可以吃一个吗?”
唉,这出息,陆卿卿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不过元青禾还真的跑给她看了,只是看不出什么来。
陆卿卿想了想,带她去前院的梅花桩上跑。那梅花桩只有脚背高,是让孩子们练的。
她捡了一根罪恶的小棍子突然向元青禾打了过去,小书生只愣了一下,立即就凭着本能闪开了。
那梅花桩她竟然用得很熟悉,踩着木桩堪堪躲开了她的棍子攻击。
彪子一群人看得惊奇,本来还想笑她在打小相公,可渐渐觉出不对来,忍不住问道:“师妹,你偷偷教她功夫了?这是什么步法,你都没教我们。”
元青禾被小娘子打了,本来正生气着,一听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陆卿卿闭目想了一会儿,她学着小书呆的步法,想着她刚刚吐息的节奏,突然纵身一跃,竟然飞到屋檐上。
彪子立即瞪大了眼睛,大叫了一声,“哇,武当梯云纵。”
陆卿卿跳回地面,惊讶地看看地,又看看天。
果然是上乘功夫,只学一点皮毛差异就这般大了。
元青禾似乎也明白了,她和陆卿卿有了某种默契,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那小气鬼真教我功夫了?”
两人一起说话有些吵。元青禾说道:“你先说!”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她教你这个的时候,可有拜师?有没有说,不许外传?”
“没有!”元青禾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听说那个小气鬼从小被卢山长送去山上学武了,是正统弟子,要不想办法跟她学,不行不行,她小气得很,就算拜师都不会好好教你,得想想办法。”
元青禾自从帮自家小娘子在书院藏书阁换了医书,知道陆卿卿因为练武伤了身体,就一直将这事记在心里。
现在肥羊送到眼前,她们怎么可能不薅一把。
元青禾原来想的是去求她先生,可谁能想到肥羊自己送上门,还自己割了肥肉放到她眼前晃。
那陆卿卿就不得不坏心眼一回了。
陆卿卿将刚才的事说了,元青禾认真听着,眯着眼睛一想说道:“那个小心眼肯定是看上你了,想收你当徒弟。你可千万别答应,她那人可没什么好心,你要当了她徒弟,她肯定拿捏你气我,不会好好教你功夫。”
“嗯,我先看书学,我瞧着她给我的那本秘籍里面有心法。”陆卿卿心中喜悦,卢瑜给的秘籍一看就和她之前学的有本质的区别。
原来秘籍是可以写得这样清晰明白的,她不由都有些想上山学武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眼前有秘籍她完全可以更进一步,这就像突然捡了一大块金子,她兴奋得脸都有些发烫,她将脸贴在小书呆的肩膀上。本想着降降脸上的热气,可脸颊贴着的却是光滑柔软的触感。
她疑惑低头,看到小书呆的衣服叫她揉得散开了,连里面的肚兜都露了出来。
她当即吓了一下,赶紧放开怀里搂着的人。
元青禾也跟着看到自己散开的衣服,她不好意思的捡起落在地上的腰带,赶紧把衣服重新系好。
两人一时间有些尴尬,元青禾有些急,衣服穿得乱七八糟,陆卿卿上前帮她理了理,给她系好了衣带。
元青禾低着头都不敢看她,脸红红地说道:“你先学着,不行我就求先生帮忙,只要先生开口,她肯定答应的。她那人心眼可小了,又喜欢逗弄人,你防着她一些,可别随便答应她事情。”
“好。”陆卿卿应着,给她理了理衣领,不由说道,“你们书院还真是处处都是能人。”
“可不是呢,卢家可是大世家,卢山长是进士及第。不喜欢当官,才来书院当的先生。他家最没用的就是卢姐姐了,她若是男子肯定就是个惹人嫌的纨绔。”元青禾可不喜欢卢瑜了,要是打得赢她,要上去梆梆给她两拳的程度。
此时房间门外,被姑娘赶出来的宝珠正站在门口干着急。
她偷偷伸了个耳朵过去,想听听里面在干嘛。
刚才他们姑娘突然过来,就叫她出去。
宝珠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外面。
小姑爷最近做了什么错事吗?不会打她吧。
宝珠在外面担心着,不时伸只耳朵想偷听,可什么也听不到,正这是,小喜子抓了一只鸡过来,高兴地说道:“宝珠,你帮我看看,这只是不是上回啄小姑爷的鸡?姑娘让我炖给小姑爷吃!”
宝珠赶紧上来捂她的嘴,小声说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大声,姑娘在里面呢。”
“啊,里面?”小喜子瞬间也惊住了,大白天关着门,这是要干什么?
她赶紧闭嘴,脑袋里已经想了八百出得避着人的大戏。
就听她手里的鸡咯咯咯叫着,小喜子赶紧捏住鸡嘴,生怕打扰了里面的两人。
然而门还是开了,只是两个主子脸红红的,瞧着气氛有些奇怪。
小喜子脑袋里那八百场避着人的大戏直接从脑袋里蹦出来,再合上两人目光躲闪的模样,小喜子脑袋顶一股热气直要冲出来。
手中的鸡一时激动没抓住,咯咯咯叫着,就冲着元青禾啄了过去。
陆卿卿赶紧护在她前面,一脚踹开那只鸡。
“小喜子,你干什么呢,一只鸡都抓不住!”
小喜子已经弯腰去抓鸡,“不用选了,就是你了。”
元青禾从小娘子肩膀后伸出个脑袋问道:“抓鸡干什么?这么热的天不会吃它吧。”
被重新抓回的母鸡,瞪着绿豆眼看着她,好吧,它有救了。
小书生整了整换好的衣服,红着脸乖巧地说道:“嗯,我去看书了。”
陆卿卿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温柔说道:“困了就休息一下,午睡养神。”
“好。”元青禾抓着她的袖角说道,“你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
“好。”两人依依不舍的,这才分别了。
而吃惊的小喜子反应过来,又一次开始满院子抓鸡。
“别跑,再跑我真炖了你嗷!”小喜子的声音和着咯咯咯的鸡叫声在院子里热闹地吵闹着——
作者有话说:本集MVP咕咕鸡[撒花][撒花]
第42章
日子依旧继续着,小书生订好的册子越堆越厚,不时还要翻出来复习一番。
先生放她在外面,却也给她拟好了计划,几日要通读哪一本书,精读又是几天,每周回书院先生都要查功课,偶尔还要抽查之前的功课。
饶是元青禾这般刻苦认真的人,偶尔也有疏漏的时候,这不,这周抽查被先生抓到。
从书院出来时她揉着打得红肿的手心,委屈地用袖子擦着眼睛。
“小姑爷,要不回去让姑娘给你上点药吧,手伤成这样都不好写字了。”
“你别说。”元青禾觉得丢人极了,把手往宽大的袖子里藏了藏,“过几天就好了。”
她从小跟着先生读书,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她这手心都被打出老茧了,那回陆卿卿用手指拍她手心,她一下就觉出不是真打她了。
想着她不由又说了一次,“一定不能和她说,我也是要面子的。”
“是,二姑娘。”宝珠答应着。
两人此时脑袋里都想着,怎么保住面子不叫陆卿卿发现。
正准备上马车时,一个女书生拦住了她。
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冯姑娘。自从那日在酒楼里,冯姑娘一句别有用心的妄论君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了。
冯姑娘也试图去陆家找她,可是陆家下人直接把她拦在外面。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元青禾来书院了,冯姑娘立即拦着人鞠躬道歉,“青禾,那天是我脑子发蒙,说错了话,还请见谅。”
“嗯。”元青禾只应了一声,没多做表示,瞧她说完了,准备继续上马车。
这事让卢瑜那个告状精告诉先生了,今天她被打手心,也是先生借机敲打她,当然更是卢瑜这小心眼的报复。
冯姑娘看她要走,又一次拦着她,她倒是先哭了起来,可怜地说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一个人真的很孤独。”
冯姑娘说着,竟然崩溃地大哭了起来,那嗷嗷嚎的哭声,已完全顾不得面子,是真个儿崩溃了。
还好附近没什么人,不然叫人看到,还得以为元青禾是什么抛弃她的负心汉。
元青禾本不想管她,可捏着被打红的手心,不由想起自己孤寂无助的日子。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直接考进白鹿书院,是她小时候时,先生被白鹿书院聘用,她这个拖油瓶被带着一起进来。
书院里没人瞧得上她,即使功课好,别人也觉得是先生偏袒她,她不知受了多少白眼。
她一直没有朋友,就这么默默地自己熬过来。
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劝了一句,“读书一途本就孤寂,一天天的青灯苦读只能自己熬,没有人能替你分担,大家都是一样熬着。”
冯姑娘哪管她在说什么,只要能和她说上话就有和好的希望。
她低头应着,一双眼睛却阴冷地偷偷扫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和马夫。
她心想着,能一样吗?你有富贵人家包养,有丫鬟伺候,有马夫接送,你能理解我的苦吗?我什么也没有!
她可不是其它那些酸腐同窗,元青禾没考上时不结交,这时就不好意思找她。
冯姑娘的目标很明确,只要和这位案首维持表面友谊就行,她只要说上一句是元青禾的朋友,不管在书院里,还是书院外面都能得人几分宽待。
“我知道了,我能和你一起看书吗?”她顺势想和元青禾一起上车。
元青禾又不傻,哪里看不出,她根本没听进去。
本来也没有结交的心思,她干脆地拒绝道:“不方便,就此别过。”说完,她上了马车,决绝走了。
看到远去的马车,冯姑娘眼里的寒意再也藏不住。
陆家的马车走到书院后的巷子里时,正好被停在巷子里的一辆精致的马车拦了路,马夫只得先停下来。前面马车里的吵闹声传了过来,一个男子被踹下马车,一个女子的娇叱声从马车里传来。
“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龌龊心思,你这德行只会污了我伯阳府的名声。”
车下的男子正是孙子龙,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应着。
车里的姑娘啐了她一口,似乎是发现自己马车拦了路,小声叫车夫把马车先挪开。
路空了出来,陆家的马车赶着马小心地从旁边过去,两个马车交会的时候,马车里的姑娘喊了一声,“是元同窗吗?我是华阳书院转过来的新生,我叫侯静。”
“侯同窗,幸会。”
两人隔窗行了礼,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交谈时机,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这么路过了。
侯静有意想结交元青禾,难得遇上,却被旁边癞皮狗一样的孙子龙扰了兴致。
她气得忍不住骂道:“你再敢用伯阳府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我打断你的脚!”
侯静骂完,生气地叫马车回书院,才进到小门里,旁边有一个女书生喊着“青禾”,突然扑了过来,把车夫吓了一路,赶紧把马喝住。
马车急急停下来,坐在车里的侯静差点儿撞到头。
她生气地掀帘出来,认出这个拦车的女书生是冯娇娇,大家都想和元青禾结交,可像冯娇娇这般能丢下脸面死缠烂打的可不多见。
她嫌弃骂了一句,“痴女!”
冯娇娇被骂了,只向后缩了缩,不敢还嘴。
转来这位侯静也是秀才,一来就和谢书瑾那种名门贵女结交,不是冯娇娇敢招惹的。
直到侯静走远了,冯娇娇依旧龟缩在小门口不敢动。
小门外,孙子龙也是一副畏缩地模样向里面看着,隔着门,他看到里面一个长相俏丽的女生,他心思一动,问道:“姑娘,小生是伯阳府孙子龙,请问姑娘芳名。”
元青禾坐着马车回到陆家,一路上心里都想着,红肿的手心要怎么藏。
这一次先生打得狠,两只手心都给她打肿了,这情况,以陆卿卿的聪明机灵,只要看到她吃饭、写字就能看出来吧。
哼,都怪那个小心眼卢瑜,那么大一个人呢,尽会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她一路愁着,马车回到陆家时却见门口被人堵住了,一群人堵在门口喧闹拉扯着。
就听见里面陆大娘子大声说着:“我都说了,我不会算账,你们的账等我女儿回来再给你们结。”
那些人却不依不饶地非要拉着陆大娘子结账。
元青禾下了马车过来,疑惑问旁边的宝珠,“家里又没银子了吗?”
宝珠如今懂事多了,瞧出里面的门道说道:“不是呢,是大娘子不会算账,之前总算错多给了人家。这些人是想逼着叫大娘子给他们结账,好多算一些。”
元青禾这下明白了,她径直走了过去,隔开了人群向陆大娘子行礼,“婶婶,我回来了。”
陆大娘子一看到她,立即将她护着,“青禾,你回了,你先进去,别冲撞着你。”
那些商贩可不敢拉扯元青禾,元青禾穿着书生袍子,镇子里的人如今都知道陆家的书生是谁,谁敢招惹啊。自觉就让出一圈来,吵闹声也弱了几分。
元青禾看了一眼那些商贩问道:“婶婶,这是怎么了?”
陆大娘子看出他们不敢乱来,这才叹气说道:“卿卿说去闭关几天,家里的账过几天结。这些人非要扯着我,不让我走,你们有那么急吗?都没到月底呢。”
立即有商贩目光躲闪着,大声说道:“我家急用钱啊。”
“就是,我家也是,你们陆家如今有钱了,好意思欠我的账吗?”
元青禾这是瞧出来了,大概是听说了陆卿卿不在家,家里由大娘子管着,就都想来占便宜了。
“我给你们算吧,可有单据。”元青禾说着,一副熟练的模样问他们要单据。
站在前面的商贩立即嫌弃地说道:“你一个书生,懂这些吗?”
“可别给我们算错了。”
陆大娘子不好意思麻烦元青禾,忙说道:“哪能浪费你的时间,这些等卿卿回来处理吧,这些人也真是的,又不是没钱给他们,突然催得这么急。”
“没事,要不了多少时间。”元青禾看到账房门口伸着脖子望过来的明月,立即叫她过来,“你把账本拿来我和他们对账。”
“是,二姑娘。”明月立即就拿了账本过来,还随手拿了一把算盘挂在身上。
元青禾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下,账本记录得很清晰,她转头问站在最前面的秃头男人,“你是哪个铺子的?”
那男人看她一副熟练的模样,嚣张抻着的脖子都缩了回去,低眉顺眼地回道:“我是刘家米铺的。”
元青禾迅速翻了一下账本,说道:“一起十六笔,二两八钱,你把十六份单据拿来核对。”
那秃头男人吃惊地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乱说的吧,都不拿算盘算一下数,随便就想收我的单子吗?”
“那你自己算好了,再来问我要钱!”元青禾干练说着,目光越过他,喊道:“下一位。”
又有一个胖妇人挤了过来,着急喊着,“我是张屠夫家的,你先给我结。”
元青禾听了,低头迅速翻着账本,“十二笔,九两六钱。”
“好好,给,这是单据。”胖妇人笑眯眯地看着元青禾,大有一种想上来摸一把的感觉。
元青禾防备地退后了一点,说道:“明月,收单据。”
明月立即听话收了过来,一张张对着上面的印章。
旁边的秃头男人有些不服气,说道:“张家的,你不算算吗?就听这丫头随口一说,单子就给出去了?”
胖妇人叉腰挺胸说道:“人家可是秀才,能骗你这点银子。”
秃头男人更不服了,大声嚷嚷着:“她倒是打算盘算一下呢,演都不演一下。”
第43章
元青禾淡定地没理那人的叫嚣,她侧过身请陆大娘子拿钱,陆大娘子立即叫婆子拿来小称,称了银子,先给了张家的妇人。
张家妇人高高兴兴地就接了过去,笑眯眯地对元青禾说道:“小秀才,长得真俊,以后想吃肉和姨说,姨把最好的留给你。”
元青禾点头谢过。
又有一家上来递了单据要结账,元青禾依旧是翻了账本直接报数。
其实来结账的,哪里能不知道欠的多少,大家也是好奇,怎么不打算盘就把账算对了?
连着结了好几家,终于有个大娘忍不住问道:“丫头,你们学堂还学算账吗?”
陆大娘子得意说道:“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孩子家里原来有半座城的铺子呢,你们这点儿账,她哪有算不清的,我家的账房本事都是跟她家学的呢。”
元青禾正拿着账本,蘸着墨销账。她正疑惑,陆家记账的方式怎么和她家一样呢。
大娘递来单据,疑惑地问道:“丫头,你真不拿算盘打一下吗?”
元青禾记着账本,抽空说道:“没学,太慢了。”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什么意思?没学?不会是根本不会打算盘吧,还打算盘太慢了?那你怎么算的?
元青禾还真没用多少时间,就把一家家的账都结了。剩下那个秃头男人最后才过来,不甘愿地递上了单据。
元青禾说道:“刘家米铺,一起十六笔,二两八钱,没问题吧。”
秃头男人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明月收了单子一一核对,点完说道:“齐了。”
那边陆大娘子赶紧称银子付钱。这行云流水的操作,顺畅得不行,叫陆大娘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元青禾看到没人再上来,回头小声问道:“婶婶,你一共拿了多少银子出来,再称一称剩下的,我们对个总账。”
陆大娘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哎呀,她哪里记得,怎么这么麻烦,怎么还要对总账?
很好,不该有的信心,马上崩塌了。
元青禾不好说什么,难怪她的小娘子平时那么辛苦,她只得说道:“那称一下剩多少吧,其它的只能等卿卿回来算了。”
“哦,好。”陆大娘子又挫败了起来,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厉害啊,衬得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很没用似的。
元青禾不忘记叫明月把单据盖上废戳全部收好。
还好陆家记账是和元家学的,元青禾想着,应该没帮倒忙吧。
她忙完和陆大娘子一起回到后院,大娘子正失落着,隐约注意到元青禾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起是哪里。
元青禾回到后院,又去读书去了。
明月收拾好票据,锁了账房门出来,也去了书房伺候。
元青禾在书房里面看书,宝珠在门外洗砚台,明月过去蹲在宝珠旁边,小声问道:“咱们小姑爷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啊,她刚才是心算的吗?”
宝珠认真洗着砚台,小声说道:“小姑爷可是案首,书院里那么多厉害的人物,她能考第一,能不厉害吗?”
明月想着点了点头,跟着拿了旁边放着的毛笔来洗。
洗着洗着,她又抬头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姑娘总说她呆?”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好干活,洗干净些,这几只毛笔是书院的先生送的,可贵了。”宝珠说完,把洗好的砚台放到窗下晾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里面的小书生,脸红地想到,小喜姐姐那八卦精说过,话本里说,不管多聪明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呆呆的。
他们小姑爷除了胆小一些,偶尔呆了点,其余的全是优点。除了……唉!
宝珠没落想着,最少没人和姑娘抢吧。
谁知想什么来什么,下午元青禾只在榻上眯了一下,又爬起来去看书。
明月才扫完地,给地上撒了水,看她进来,立即问道:“二姑娘,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随便吧。”元青禾随意说着,坐下翻开书。
宝珠收拾好床塌出来,正碰着明月,明月皱着眉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小姑爷是不是有什么心思,她一天都没笑了。”
宝珠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无奈叹了一口气,能笑得出来吗?
一早被先生打了,正低落呢,回来姑娘也不在,没人哄她,她哪里笑得出来。好像姑娘走时,都没和她说,想想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好和小明月说什么,只得说道:“可能热了,心情烦躁吧,你给姑爷煮点甜品吧。”
两人正说着,隔壁的庄姑娘领着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只小盅过来。
庄姑娘四处找着,很快看到小书房里的书生,她径直走了过来,胆怯犹豫了一下,这才行了礼,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隔壁庄,庄……”
元青禾抬头愣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庄庄姑娘,卿卿有事不在家中,你可以过几天再来找她。”
“我,我知道。”庄姑娘好想哭,她只是紧张了,她不叫庄庄啊,虽然庄庄这名字听着很好听。
庄姑娘磕巴了半天,这才说清,是这些天她迷上了做甜汤,每天都会送一碗给陆卿卿。
庄姑娘每回都是急得要哭出来,陆卿卿这才无奈喝上一口。
面对契而不舍的庄姑娘,陆卿卿想到一个好办法,这几天她正好不在家,就托付庄姑娘帮她投喂小书生。
元青禾看着桌上放着的小盅,庄姑娘也看着。
庄姑娘都不敢直视她,她家弟弟就是个书生,还没读多少书已经清高得很,说话文邹邹的,也不好相处。
她觉得元青禾大约也是这种性子,她都是秀才了,而且是考得最好的那个,怕是比她弟弟更高傲。
“是卿卿让我送过来的,她说不放心你,你……”庄姑娘应付不来这情况,压力大得她又想哭了。
“她让你送的吗?”元青禾谢过,有些堵气般拿过小盅低头喝着。
庄姑娘感觉到这个书生不开心,可她又没有和她弟弟一样发脾气。
她不解地含着泪偷偷看着,不安地搅着手帕。
元青禾喝完,将碗递回,又谢了一回。
礼貌客气得让庄姑娘很是不适应,她犹豫着问道:“可,可以喝吗?你没事吧。”
元青禾手里已经拿起了书准备看,听她这话,疑惑说道:“不能喝?”
“不是不是!”庄姑娘慌张地摆着手解释,“我平时给我弟弟送汤,他总说,太烫或是太凉,生气时还会摔碗。”她心说,她以为读了书的人都是这般怪脾气。
“可能读书太辛苦,我弟弟开始不愿意读书,被我爹打了几顿,才不得不乖乖呆在书房里。”她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些她弟弟的事。
元青禾实在没听进去,手里拿着书,脑袋里想起先生今天讲的章节。
宝珠瞧着这位庄姑娘说个没完,小姑爷也不好说她,只得她来做个恶人。
她上前欠意地说道:“庄姑娘,这碗要不我拿后厨洗了?”
“不用,不用,我让她们拿回去洗。”庄姑娘被她打断了唠叨,正试图再找起话头。
宝珠忙说道:“庄姑娘,我们二姑娘还有功课,要不下次再聊。”
庄姑娘不好意思地忙站了起来,这才欠身行礼,急急地走了。
小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又能听到院里雀儿清脆的叫声。
宝珠不敢打扰元青禾,收拾了一下,就默默到一边整理着书柜。
元青禾终于是可以清静下来,拿起另一本书看着,书脊刮到手心,微微还有些肿痛。
她张开手掌看了一眼,手心的红肿已经消褪了几分,也没她想的那般明显。
就像她伤了心,也没那般要死要活的。一样得继续好好看书,不然更叫人看不上了。伤口总会自己默默的长好,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看起来。
明月那憨憨煮了糖水鸡蛋过来,大咧咧地正要喊小姑爷,被宝珠捂住了嘴,拖到一边。
糖水鸡蛋被她盖着放到一边,她拖着憨憨的明月到一边教训,“别吵,才安静一点。”
“怎么了?”明月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她虽然年纪小,憨了一些,但也敏感地感觉到,小姑爷好像很不开心,看书都是皱着眉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小喜子洗脑了,明月小声问道:“是想咱姑娘了吗?”
宝珠跟着元青禾,如今机灵了许多。她似乎猜到点什么,且不提早上被打手心的事,姑娘突然走了,也不和小姑爷说,却找隔壁家的姑娘来给她送甜汤,想着总有些怪怪的。
怎么说呢,她看的戏文里没有这般复杂的情节,只让她想起小时候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玩,本来和小花玩得好好的,可有一天起小花突然避开她,她去问,小花的娘说,小花要帮家里做农活,没空和她玩,叫她去跟隔壁妞子玩。
宝珠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夜里偷偷哭了好久。
那之后不久,她就被家里卖掉了。如今大些了,隐约明白是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做不了朋友了,不如早些断掉吧。
宝珠想着,偷偷看了小书生一眼。
她们平时总开着玩笑看着书生小姐的戏码,可这戏若真了,以他们姑娘干脆果断的性子,小书生怕是要受罪了。
这一切,唯独戏里陆大小姐不知道,她正翻着秘籍认真看着。
偶尔会想到房间里,某人凌乱衣襟。
调戏了小姑娘,吓得得逃跑,不对,绝对不是。
陆卿卿赶紧收回神,哼,她只是需要静心练功。
是的,就是这样!
第44章
小书生的不开心,大家是肉眼可见。
厨房的吴婶做饭都小心翼翼起来,原来肥肉乱炖的人,如今小心地把鸡蛋煎成正圆的模样,铺在小书生的面条上。
卤肉片切得薄薄的,在面上铺着一层,旁边再点缀放着两颗小白菜,瞧着格外有食欲。
她担心地在门外伸着脖子看着。
却见小书生依旧吃得愁眉苦脸,连面都没拌匀就开始吃了。
旁边陆老六正听着拌好的卤肉面,面条上沾满了酱汁,大块的肥肉铺在面上,看得他食指大动。
“大嫂,家里的饭怎么好像变好吃了。”陆老六呼噜吃着面,疑惑说着。
陆大娘子正关心地帮小书生拌着面,没空理他。
陆老大没好气说道:“吃你的!就你还分得出好不好吃?”
陆老六被他吼得不敢吱声。
众人注意力重新转到元青禾身上,陆老大夹着粗嗓子问道:“青禾,你最近怎么了?是去学堂被先生骂了?”
陆老大毕竟还要老脸,不好意思问这孩子是不是想陆卿卿了,只得往学堂上说。
没想元青禾应了一声,“嗯,先生说我最近松懈了。”
“啊?”陆老大哪里想到,还是真的,这下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只得望向孩子她娘。
陆大娘子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这下孩子更不开心了。
陆老大只得硬着头皮,自己来劝,“青禾,你功课这么好,还骂你啊。唉,咱不管他,你都考上秀才了……”
“你闭嘴吧!”陆大娘子赶紧打住他,哄孩子般说道,“是前段时间学骑马耽误了一点吗?能赶上的,别太大压力。”
“好,谢谢婶婶,我没事。”元青禾认真说着,就是一张小脸板着,哪还是之前笑得傻乎乎的模样,叫他们都不认识了。
一顿饭吃完,元青禾回小书房时看到陆老大逮着陆六在骂他。
元青禾疑惑看了一眼,正好陆大娘子过来,问道:“怎么了,青禾?”
陆大娘子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无奈说道:“你六叔惹了点麻烦,你别管他了。”
元青禾忙关心问道:“什么事啊?”
陆大娘子想着,大人的事,哪好和你这孩子说,可想着这孩子恹恹的,难得有点儿精神,想了想还是和她说道:“你六叔之前托媒婆相亲,相中了隔壁镇子一个木匠家的女儿。不过当时家里没钱,这事也没继续谈。现在家里不是宽裕了些吗,你六叔准备把那姑娘娶回来,谁知道竟然是他弄错了,他相中的是姑娘的后娘。”
“啊!”元青禾顿时惊了,难怪陆六叔今天被骂,原来口味这么重的,怎么还看上人家后娘了。
果然自古八卦最得人心,元青禾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陆大娘子不知她想什么,见她有了点精神,就继续说道:“那老木匠新娶的续弦年纪不大,但妇人打扮和姑娘模样,他还分不清吗?唉,就是叫狐媚子迷了眼。现在聘礼都送过去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青禾这下懂了,陆六叔没看上木匠的女儿,是看上木匠娇俏的小老婆了。
“唉,这事闹得。”陆大娘子也是发愁,陆卿卿又正好不在家,家里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前院传来吵闹的声音。
众人来到前院,就见到一个满口黄牙的干瘦老汉大声嚷嚷着:“聘礼我已经收了,就不可能退给你们,这丫头以后就是你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别来和我沾边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被推进院子里,众人才看清院里这个长得圆胖的姑娘,那黄牙老汉已经跑了。
“哪有这样的!”陆老六出门去追,那木匠早骑着驴子跑得没影了。
等他牵好马,带人去追隔壁镇子,才发现木匠一家已经跑了,连剩下一点房产都抵押出去了。
一家人发愁看着院子里的胖姑娘,你说赶她走吧,她无家可归,不赶她走吧,这算什么事。
胖姑娘一直委屈地哭着,陆大娘子耐下心来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他们陆家上当了。
这是木匠家故意做的局,那黄牙老木匠是个上门女婿,熬了多年才把老婆熬死了。只是家产依旧归他女儿,黄牙老木匠这才使了一出计,借着女儿出嫁的借口把产业变卖当嫁妆。
实则是套出银子跑了,女儿自是不要的。
比起陆六叔,似乎是这个胖姑娘更可怜。
陆大娘子想着,不由感叹道:“唉,找上门女婿也不安全啊,这些入赘的,哪一个不是想吃绝户,等我们这些老的死了,留下女儿一个人怎么放得了心。”
元青禾皱着眉,认真说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陆大娘子愣了一下,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心说,你真能入赘我也就放心了,再说陆家这么厉害的闺女,要不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呢。
这位胖姑娘暂时被心软的陆大娘子留了下来。
一个姑娘家,出了这样的事,总不能逼着人家去死。
只是陆老六就不开心了,甩着脸子骑马回了庄子。
陆老大看这情况,知道是他兄弟不喜欢这个胖姑娘。
这样留在家里就不是个事了,陆老六都二十多了,再不娶房媳妇,可就真要成老光棍了。
他问那胖姑娘,“你还有亲戚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胖姑娘哭得发抖,缩在角落里擦着眼泪,小声哭诉着,“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弄错啊,订了亲怎么也能不作数呢,我还能去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相似的经历,让元青禾共情了,她红着眼眶说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书院吧,我也没地方去。”
眼看着两人要抱头痛苦,陆大娘子赶紧拦着,“你怎么还伤心起来了,这就是你家,什么叫没处去啊。行了行了,都留下,不行全给我当干女儿。”
陆老大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先委屈自家兄弟了。
陆大娘子用帕子抹着眼泪,将元青禾拉到一边问她,“是家里谁欺负你了吗?怎么还说出没处去,这样的话来?”
元青禾倔犟地低着头不说。
陆大娘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是谁,这个家也只有陆卿卿敢欺负她了。
“是卿卿欺负你了?”陆大娘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信的,她女儿走前还反复跟她说,叫她多照看着小书生,晚上也要去书生那看几圈。
还叫她给小书生做几件新肚兜,说她的都旧了。陆大娘子当时还疑惑呢,问了一句,“女儿,你怎么连这些貼身的东西都知道?”
陆卿卿说是宝珠说的,只是不知道她脸红个什么。
两人小时候不还一起穿着小肚兜睡过吗?当时小青禾还夸她肚兜好看呢。
想起这,陆大娘子问道:“青禾,你喜欢肚兜上绣什么?”
元青禾正暗自倔犟坚强呢,突然听到这样的问题,小脸红得跟什么一样。
“什,什么?都,都行啊。”小书生居然磕巴了。
“哦,那我瞧着好看的花样给你做几件,好了,以后不许提什么没处去了,这就是你家。”陆大娘子严肃说着。
她又望了一眼那位胖姑娘,走过去说道:“你先住下吧,什么时候有更好的去处,就和我们说。”
胖姑娘感激地就要跪下来。
陆家人都算好相处,胖姑娘谨小慎微过了一段日子,连饭都不敢吃太多,渐渐的也才安心了下来,饭也敢吃饱了,毕竟陆家除了小书生都是干力气活的,比她能吃的多了去了。
再也没人骂她像猪一样能吃,她平时跟着吴婶帮忙,空着的时候也尽可能地找些事干。
这天她被小明月请到书房,让她帮忙修里面垮掉的柜子。
明月小声说道:“咱们二姑娘写的笔记越来越多,我没注意,都放在一层,结果给这层压坏了,好姐姐,你帮我修修吧。”
胖姑娘看她说话偷偷摸摸的,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是不能叫那位书生姑娘知道吗?可是这个柜子要拆开才能修,动静不小,要让她知道了会罚咱们吗?”
“那不会吧,小……”明月收敛了些,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叫“小姑爷”,她改了口小声说道,“二姑娘人可好了,她这会儿在午睡,是姑娘要她去的,她才难得休息一会儿,不能把她吵醒了。”
胖姑娘这才明白,若她不怪罪,她也就敢修了。
她来的时间不久,却也查觉到,这个陆家除了那位出门练功的“姑娘”,就数这位女书生地位最高。
全家都宠着她,大爷大娘子都要让着她的。
她跟在厨房里,原以为厨娘吴婶是个不会做饭的,什么菜都是一通乱炖,谁想,要说是单给二姑娘做的,吴婶立马就会做饭了。
今天还说要研究一下炖甜汤,不能叫隔壁庄家姑娘比下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将坏了的柜子清出来,小心地搬到外面。
元青禾只睡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起来了。
宝珠看她起来了,立即问道:“二姑娘,不多睡一会儿吗?你每天起得早,姑娘说要你一定要每天午睡养神呢。”
“睡不着。”元青禾听到她提到陆卿卿就扎心。
陆卿卿是故意避开她的吧,是不是烦她总想入赘了?
是那天看到她衣服乱了,看她是个姑娘家,总想入赘这些,恶心她了吗?
元青禾擅自伤心着,每想到这,心尖都是痛的——
作者有话说:陆大小姐:[问号]我请问,我请问呢?
第45章
元青禾从房里出来,顺着屋檐下往小书房走着。
院子里堆放着一堆拆开的板子,她疑惑望过去,就听到小明月麻雀一样吵闹的声音。
“二姑娘,这么快就醒了吗?饿不饿,我上午和小喇叭去庄家院子里摘了好多批把,吴婶正在给你做枇杷糕呢,我修好柜子应该差不多蒸好了。”小明月兴奋说着,可看元青禾还是蔫蔫的,她有些担忧地想着,姑娘到底什么时候回啊。
小姑爷像是要枯了的花似的,姑娘再不回来,小姑爷要变成花干了。
干巴巴的元青禾回了小明月一句,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另一个人是和她很有缘的那位胖姑娘。
同是天涯沦落人,元青禾正想问她好不好,于是走了过来。
“辛苦了。”元青禾想着,也不能叫她六婶,只得问道,“姑娘,你叫什么?”
胖姑娘看到她过来,很是紧张。听说她是很厉害的秀才,平时胖姑娘见到读书人都像见到县太爷一样,不敢直视,还要给贵人让路。
谁想陆家这位贵人,长得好看,还这么亲切。
“我叫陈月半。”胖姑娘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尖细了。
元青禾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愣了一下。
旁边明月听着,夸道:“呃,你名字真好听,是月半出生的吗?”
“不是,是我娘花了一两银子请镇上的老秀才给我取的名字。”陈月半姑娘自豪说着,脸上随即又没落起来。
想来月半姑娘娘亲在世时,她还是很受宠爱的,只是月半这名字起得真够损的。元青禾的父母也不在身边,不由的更觉得和月半姑娘投缘。
宝珠如今认得一些字了,刚才小姑爷愣住时,她就有些疑惑了,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
“月半”这名字虽好听,可是这位胖姑娘叫这名字总有些奇怪。
她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小时候就,就重吗?”
宝珠都不知道怎么问好了。
谁想这月半姑娘很开朗,笑着说道:“是啊,我娘亲说我一出生就有八斤七两,长得可结实了。可能也是我太大了,我娘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不过我娘也说,我脸盘子大有福气,这次我原以为没活路了,还好遇到秀才大人!”
月半姑娘早就想感谢元青禾了,她说着就要跪下来。
元青禾忙扶着她说道:“不用谢我,我也是靠着伯伯婶婶家养着,你该谢我婶婶才是。”
她这话别说宝珠明月,就是刚来的陈月半都不信的。
陆家的镖局穷得都要关门了,是她来了才变好的。陆家几个主子也记得这个恩情,逢人就要将这事情说上一遍。
元青禾就是他们陆家的宝贝疙瘩,陆家欺负了陆老大不一定有事,但欺负了元青禾,整个陆家是要找人拼命的。
当然了,陆姑娘除外,只有她能欺负这位小秀才。
元青禾说了一会儿话,又去读书去了。
陈月半拆了书柜看了一下,那块板子已经断裂了,以她家传的手艺,可以打几个木条加上木楔子修补回来。
她小声问明月,“换板子结实些,不过要买木料,这是书柜是花梨木的,换板子太贵了,修补也就多费些时间,要不补一下吧。”
明月问道:“补的结实吗?”
陈月半摇头说道:“肯定没原来结实。”
“那我去问问大娘子。”明月说着,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就跑回来说道:“大娘子说换,说是再坏了,别说压着二姑娘,吓着她都不行。一会儿嬷嬷带你去买,还说你要什么只管一起买了。”
“哦。”陈月半茫然应着,偷偷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位秀才,这是真的宠她啊。
昨天陆大爷的太师椅椅腿断了,都说只随便修修就行。
陈月半不由更仔细了些,待得把木料买回来,她花了一天功夫仔细修补好,又用剩出来的边角料打磨着给小秀才做了一个笔架子。
宝珠高兴地把几只毛笔全挂了上去,桌子上顿时清爽了。
元青禾正看书,光线被她们遮住,她抬头看到陈月半,微笑说道:“陈姐姐,你来了。”
陈月半心说,我来了好一会儿了。嘴上却忙应着,“是呢,二姑娘读书好辛苦啊。”
“还好。”元青禾说着,一点浅浅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她想起什么,邀着陈姑娘一起吃桌上的枇杷发糕。
陈姑娘忙推辞,这些东西都是花功夫做来给小秀才吃的,她哪好意思吃。
元青禾直接拿了一块给她,“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会儿还有吃的呢。”
明月推她到旁边坐下,劝道:“你吃吧,没事的,我们二姑娘可好了。”
宝珠搬了椅子给她,劝着陈姑娘坐下。
这位胖姑娘很讨喜,小姑爷和她投缘,看着她都会笑了,可得让她多呆一会儿,免得他们小姑爷真个枯了。
陈月半这才不好意思地侧身坐下,小口地吃着糕点。
小秀才说还有吃的,没一会儿,还真有吃的来了。
庄姑娘又送甜汤来了,她如今已经熟知卿卿家小书生的投喂技巧,不要打扰她,把吃食交给宝珠放在她手边。
吃的不能太烫,放在她手边她一会儿自己会吃。
庄姑娘让丫鬟递了灵芝枸杞茶和新做的核桃酥,她自己默默坐在旁边,拿起快要绣好的团扇。
她绣的是嫦娥奔月,她仔细綉完了最后那一轮圆月亮时,元青禾这才抬头看到她。
“庄庄姑娘,你来了。”
这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内心戏,我都来好一会儿了。
嘴上是期待说着,“我今天做了灵芝枸杞茶,还有核桃饼,明目补脑的,你要不要吃些试试。”
“好,谢谢庄庄姑娘。”她说着,并没有马上去拿,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的节奏,看书的间隙她会自己吃的。
可她回神不易,庄姑娘赶紧说道:“元姑娘,我瞧你怕热,我绣了柄团扇送你。”
庄姑娘说着,赶紧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柄做好的团扇递了过去。
元青禾回神看了一眼,目光扫上桌上还放着一柄,上面绣的是嫦娥奔月。而庄姑娘递来的这柄系好了蓝色的坠子,上面绣的是桂树下,一只满身疙瘩的癞□□。
怎么说呢,虽然寓意是好的,可那只蟾蜍绣得过于生动了些。
庄姑娘看她不接,忙说道:“你上次送我一本《千字文》,我转送给我弟弟,我爹当时可高兴了,当晚就想过来谢你。我说我准备了,这才拦着他。”
看她还没说话,庄姑娘着急说道:“只是一把我自己做的团扇,元姑娘可是瞧不上?”
元青禾是谢她的甜点才送的书,没想到会一直来来回回的,要谢不完了。
庄姑娘毕竟是陆卿卿的朋友,元青禾保持着距离,一直都很客气,她都这样说了,不收也不好。
元青禾看了一眼旁边那柄,问道:“这个……”
“这个是准备送给卿卿的,我准备系个红色的坠子,正好你俩凑成一对。”庄姑娘也没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卿卿和她家小书生俩关系好,好姐妹向来喜欢用一样的东西。
元青禾听到凑成一对,心里有些热热的泡泡咕咚冒着。
可想到卿卿是嫦娥,她是癞□□,心尖顿时又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庄姑娘看她表情变来变去,突然会意,说道:“元姑娘可是更喜欢嫦娥奔月?我原想着送你蟾宫折桂寓意更好些。那你俩换一下,这一柄我送给卿卿。”
元青禾想着,算了,还是我当丑□□吧。
想着她就说了出来,“还是我当癞□□吧。”
旁边陈月半正吃着枇杷糕,突然听她这话,一下呛到了。
元青禾忙把手边的茶递给了她,“喝点水。”
陈月半谢着接过,庄姑娘更疑惑又嫉妒地看了一眼,咦,这个胖姑娘是谁,卿卿的小书生怎么对她这么好。
她喝的还是我送的灵芝枸纪茶,不会卿卿才走几天,这小书生就有了新的朋友,不是跟卿卿最好吗?
小姐妹之间也是有亲疏,也会嫉妒,会拈酸吃醋的。
庄姑娘顿觉要盯着小书生,可不能让卿卿的小书生被别人抢走。
而元青禾则是看着绣着蟾蜍的团扇,内心更加忧郁了。
是送她蟾宫折桂,还是卿卿的朋友在暗示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然这蟾蜍为什么要绣得这么生动,是在暗示她长得丑想得花吗?
元青禾一颗心千疮百孔,还得打起精神继续看书。也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天渐热上了火,她嘴里长了燎泡,这下更是食不下咽了。
只是每日里都要和陆家父母一起吃饭,可她实在嘴疼吃不下去,皱着眉硬吃了一点,却听到陆家爹娘偷偷的吸气声。
陆老大偷偷打着眼色问陆大娘子,“卿卿什么时候回来,该回来了吧。再不回来,元丫头连饭都吃不下了。”
陆大娘子却有着另一层的担忧,她敏感地觉得,元家丫头对卿卿太过依赖了。
哪有这般离不开的?就算是小夫妻,也没有这般依恋吧。
这这点日子不见,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这要是以后她们谁先出嫁了还了得,这小书生不是要要死要活的?
元青禾看他们都皱着眉,忙解释道:“婶婶,我是嘴……”
“不用说了!”陆大娘子表情严肃地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这样!”
第46章
“青禾啊,你不能太依赖卿卿了。我自己养的闺女,我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性子,要是不耐烦了会欺负你。”陆大娘子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她也没给元青禾说话的机会,说了一堆自家女儿的不是。
元青禾嘴巴本就痛,这下更插不上嘴了。
陆老大在一旁猛点头,难得闺女不在,这话平时他都不敢说。
陆家爹娘拉着元青禾就开始出谋划策,“你啊,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性子我最清楚,你要……”
这两老军师自己不敢惹自家闺女,就怂恿着教元青禾对付。
元青禾听得都愣了,你们确定要这么教我?
陆大娘子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叹气说道:“青禾啊,你这性子,我是怕你被欺负啊。”
陆老大叹气说道:“元丫头,告诉你这些不只怕你被卿卿欺负,外面那些人豺狼虎豹的,你这软性子,要被吃得不吐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