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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发疯!发疯!发疯!……

黎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一直死死盯着手中沉寂的传讯令牌,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充斥在她脑海里,有些是久远的回忆,有些是凭空臆想出来的幻像, 还有些模糊不清的片段闪来闪去, 不知道是记忆还是幻像。

和脑海里混乱的画面相对应的, 是充斥在她心里的各种混乱情绪。

那是一种无法具体描述的糟糕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个高压锅,各种混乱的情绪画面杂乱无章的堆挤在一起, 不断发酵升压,眼看就要兜不住了,偏偏无处宣泄,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随时会爆炸的状态里。

她人也是昏沉沉的, 说不上来是麻木还是茫然,大脑已经失去了正常运行功能,不知道该想什么, 该做什么,好像死机了一样。

明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已经明朗,她反而没有那种清晰明了的感觉,只觉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无处下手。

想大哭,想大笑, 想骂最脏的话,想发脾气,想砸东西,想打人, 总之就是想发疯,却还有一线理智在勉强绷着,让她保持冷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黎宁混乱的大脑终于能接收一点外界的信息,她听到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经三更天了。

陌星河和明修儒之间最后的大决战已经开始了吗?

他们在哪儿打?

一个正道仙首,一个魔道巅峰,生死对决,怎么也该有点动静吧?

黎宁浑浑噩噩的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月明星稀,夜深人静,看不出任何动静。

黎宁在窗口站了很久,夜风扑面,凉丝丝的空气带着西洲特有的干燥,慢慢侵入她迟钝麻木的大脑。

杂乱纷扰的思绪终于渐渐沉寂下来,黎宁问自己,她要怎么办?

就这么放任陌星河去死吗?

他真的会死吗?还是又在耍花招骗自己?

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黎宁突然觉得很累,所有跟陌星河有关的事都让她疲惫不堪,她不想再想这个人了。

她不欠他什么,也不图他什么,爱咋咋吧,想死她也拦不住啊。

黎宁麻木的关上窗户,合衣躺到床上,睁着眼盯着床帐上的花纹,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下来,洇湿了客栈素白的枕头。

默默地流了会儿泪,黎宁突然又腾的坐起来,她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恨声道:“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为了一个处心积虑报复你的男人掉眼泪值吗?”

“不许哭,管他去死呢,又不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你哭什么啊?你有什么好哭的?不许哭!”

黎宁用力擦眼泪,一边怒斥自己,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涌出来,越擦越多,最后干脆倒在床铺上拉过被子蒙头大哭起来。

“凭什么要报复我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墨玉沙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我才不会因为你难受呢呜呜……”

黎宁钻到被子里又哭又闹,她用力捶打床板,撕咬被子,踢的床帐乱晃,哭的喘不上来气,哭闹累了干脆抱住被子闭眼睡觉。

她不想再想任何跟陌星河有关的事,可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就连睡着了,做梦都梦见这个人。

黎宁梦见墨玉沙被明修儒废掉修为,虚弱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上全都是一道道血淋淋的剑伤,剑划的并不深,却将他割的支离破碎,身上白衣被鲜血浸透成鲜艳的红色。

“你还不说吗?”明修儒手持长剑,森冷的目光盯着他,“既如此,就别怪我心狠不顾及往日情分。”

话落,明修儒长剑一挥,削掉了陌星河肩膀的一片肌肤,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陌星河疼的脸色惨白,高大的身躯一阵阵抽搐,却咬牙不说话,只死死盯着明修儒。

冷汗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打湿了耳边沾血的鬓发,他冷冷盯着明修儒一言不发。

“好,看来你是非要跟我作对。”明修儒冷哼一声,再次扬起手中剑。

“不要!”黎宁惨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房间的灯还亮着,黎宁满头大汗的掀开被子,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做噩梦。

可是噩梦为什么那么清晰?清晰的仿佛曾真实的发生过。

黎宁头疼如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看着陌星河再次死在明修儒手中。

不管他发什么神经,她都必须阻止他。

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后,黎宁立即翻身下床,顾不上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她冲出门,直接御剑腾空而起。

黎宁不知道墨玉沙在哪儿,也不知道明修儒在哪儿,她冲出门只是为了引出商越。

果然,黎宁飞出朔沙城没多远,商越就追了上来。

“黎宁,你去哪儿?”商越很快拦在黎宁面前,“大半夜的乱跑什么?不要命了!”

商越语气严厉,像长辈训斥小辈一样,不再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没正形。

“陌星河在哪儿?带我去找他!”黎宁抓住商越胳膊,“他要跟明修儒决斗,我要去帮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你帮不了他!”商越态度强硬,“你去了只会拖后腿,别以为一个弑神钟就能扭转战局,那是对普通渡劫期,不是明修儒那样的飞升期剑圣。”

“我拖什么后退?他反正一心求死,我还能怎么拖后腿?”黎宁愤怒反驳,“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狠下心当着我的面去死?”

墨玉沙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通过令牌跟她联系,而不是当面告诉她那些陈年旧事?

他不敢!他怕看着她时会不忍心,很狠不下心丢下她。

黎宁不反对墨玉沙去找明修儒报仇雪恨,但不能是抱着必死的念头。

无论如何她要先把人拉回来,至于后续怎么跟他算账,都是后话。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商越拧着眉头,“你还不懂吗?陌星河活着很痛苦的,你为什么不让他解脱?”

“解脱就得去死吗?那不叫解脱,那叫逃避!”黎宁要气炸了。

“你是他唯一的朋友,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劝他?还是说,你就跟他一样,都只会懦弱的逃避!”

“你以为我没劝过?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经历过他的遭遇,当然觉得很轻松,真要让你经历一遍他遭遇过的事,只怕一天都撑不下去!”

商越跟黎宁对吼。

“那就要看着他去死?什么都不做吗?”黎宁吼得更大声,嗓子都喊劈叉了。

她不光吼,还一直拽着商越的胳膊拼命晃,好像这样就能晃出墨玉沙的下落。

商越被她晃的差点站不稳从空中掉下来,沉住气反手抓住黎宁的胳膊,强行让她冷静下来。

“你先冷静点,不要对着我发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商越叹了声道。

“我要是知道,还会一筹莫展只能守在你身边吗?”商越沮丧道,“墨玉沙走之前,让我发誓会一辈子保护你,我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但我拦不住啊。”

“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当年他还在凌绝峰时,我就认识他,只是没想到他后来遭遇那么惨。”

“他被挖了剑骨关在地宫时,我被明修儒派出去探查天渊宗的消息,过了大半年回来才知道他走火入魔成了废人后自杀了。”

“当时我还很是惋惜,没想到,三年后他反倒救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他具体遭遇了什么,只知道三年后他从大荒回来时,已经不是废人,修为还在我之上,甚至不比明修儒弱多少。”

“我知道他入了魔道,但这不影响我和他成为朋友,其实朋友也是我单方面争取的,他并不需要我这个朋友。”

“要不是他经常去明渊宗偷偷看你,估计根本不会搭理我。”

“后来,时间久了,偶尔他也会透漏个只言片语,我慢慢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也曾劝过他放弃仇恨,至少不要活在过去中。”

商越说到这里,停下来盯着黎宁埋怨:“我早告诉你不要追究陌星河的事,你不听,非要刨根问底,现在好了吧?我说的没错吧?真找出来真相了,后悔的还是你。”

后悔吗?黎宁心神有些恍惚。

她喃喃道:“真的是我错了吗?我不该追查真相,我就应该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想,也不问,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每天只会吃喝玩乐,这样他就满意了?”

黎宁说着,抬头看向商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你错了,我没后悔,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我宁愿清醒的痛着,也不会做个糊涂的傻子。”

“现在问题出在他身上,是他有心结没有走出来,你也说他对上明修儒未必会落败,但他心存死志,就会不给自己留活路,他会故意死在明修儒手中,让我后悔,让我痛苦,让我忘不了他。”

“我为什么要让他如愿?他想死是他的事,为什么要让我背负痛苦过一辈子?”

“真以为我会内疚吗?不,不会的,我才不会为他痛苦,我只会尽最大能力拉回他,不让他送死,打开他的心结,然后和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一刀两断,从此互不相欠,相逢不相识,重归陌路人。”

黎宁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她不想哭的,可眼泪却止不住,她就觉得委屈。

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商越盯着黎宁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哭的止不住,到底是心软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算了,我带你去找他,你这些话当面给他说,说不定能让他改变主意。”

黎宁含着眼泪笑了,点点头。

商越又道:“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只能凭意念去搜寻,我们先往中州方向去,明修儒之前传讯说他已经回到明渊宗,他们很可能在明渊宗决战。”

黎宁达成目的,乖乖跟着商越往中州方向飞去。

她计划的很好,就算阻止不了墨玉沙和明修儒决斗,只要墨玉沙重伤了明修儒,她就用弑神钟困住明修儒。

明修儒再怎么飞升期的剑圣,重伤后境界下跌,肯定逃不出弑神钟。

等解决了明修儒,她再好好跟墨玉沙算账。

商越带着黎宁一路往中州的方向飞去,他是渡劫中后期的修为,按说从朔沙城飞往中州明渊宗不用太久的。

可两人一直往前,却仿佛鬼打墙一般,死活看不到中州的地貌。

飞来飞去,始终是在深夜的荒郊野岭上空,脚下也始终是绵延千里的戈壁荒漠等西洲特色。

“不对劲,飞了这么久,怎么天还是黑的?”商越皱眉停下来。

他拉着黎宁落到地面,对着天空看了看,又凝神思索了片刻,脸色突然一变。

“不好,整个九渊大陆都被阵法笼罩了。”

“什么?”黎宁脸色也是一变,“什么阵法能把整个大陆都罩住?”

“魔域吞天大阵。”商越神色凝重,“看来陌星河不光是魔修,他是万魔之祖。”

“万魔之祖?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龄,怎么就成了魔祖?”黎宁心中慌乱,非常不安。

“他当然不是万魔之祖,他只不过是万魔之祖的宿体。”商越脸色灰败,“黎宁,这次你真的救不了他。”

“他不是一心求死,而是根本没有活路。”

“什么意思?”黎宁颤声问,“怎么就没活路了?”

商越却没理会黎宁,他对着天空喃喃道:“原来当年他是把自己献祭给了万魔之祖才换来活下来复仇的机会。”

“万魔之祖是什么东西?”黎宁抓着商越的胳膊使劲摇晃他,“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没活路了?”

商越被黎宁摇晃的差点站不稳,这才低头看着她解释,“上古时期,九渊大陆的修仙者合力将作恶多端的万魔之祖封印在厄渊魔域,并且派精锐高阶修士严密看管,以为这样就能一劳永逸,大陆再也不会有战乱灾祸。”

“但魔这个东西,是除不尽的,因为魔就是人的欲念滋生出来的,只要欲念不止,魔就不会彻底清除。”

“最初被派去看管万魔之祖的那些高阶修士们最先中招,他们从监管者变成了侍魔者,将万魔之祖残留的元神称为魔之子,温养在精心挑选出来的圣女身体里。”

“圣女产子后,魔种会自动转移到下一代体内,世代传承,等待合适的机会冲破封印,重新祸乱天下。”

“如果我没猜测的话,陌星河的母亲就是魔域的圣女,他生来体内就有魔种,但正常情况下,魔种并不会被催生,除非有人主动献祭,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魔种的力量。”

“献祭了之后呢?”黎宁脸色一白,抓着商越急声问。

她想起墨玉沙在令牌中说的话,他母亲确实是魔域圣女,临死前告诉他,他体内不止有剑骨,还有魔种,想崛起就催生魔种。

“献祭了之后自然是神魂俱灭,不再存在了。”商越神色戚戚,转过头仿佛不忍看黎宁难过的样子。

“黎妹妹,忘了陌星河吧,从他催生魔种那日起,他就注定是这个结局,没有人能改变。”

黎宁怔怔站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夜色越发浓稠,仿佛墨水般遮挡住整天天空,寥寥的几点星光也被黑暗吞噬,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

有些局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陌星河被挖了剑骨,他想站起来,必须献祭自己催化魔种。

只有成为魔种的宿体才能重新站起来,获得力量报仇雪恨。

而他,也必将在报仇后神魂俱灭,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在赴死之前,他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拖延又拖延,最终不辞而别。

因为舍不得,却又不得不离开。

黎宁心如刀绞,痛的她眼前发黑,她终于明白他的苦心。

原来他所谓的什么报复她,不过是故意激怒她,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原来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赴死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是这么的痛不欲生。

“那我要怎么办呢?他死了,我怎么办?”黎宁喃喃道,“就不能不杀明修儒吗?就不能晚点再去报仇吗?”

“不能再晚了,明修儒随时可能飞升,等他飞升,就连魔种的力量都制不住他。”商越叹息。

“你知道灵渊宗被灭门和天渊宗掌门被杀的事吗?”商越又道,“灵渊宗掌门和天渊宗掌门都是渡劫期,两个渡劫期在明修儒这个飞升期脚下,就像蝼蚁一样,随便两脚就被碾死了。”

“明修儒不死,很快其他宗门都将不复存在,整个九渊大陆都会落入他手中,天底下就只有明渊宗这一个宗门,所有跟他作对的一个都活不了。”

“你会死,江夜芙会死,凌一斩会死,包括我也会死。”

“明修儒已经不是以前修无情道的剑圣,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堕了魔,现在修的只怕是霸道。”

“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吗?”黎宁暴躁的吼道,原本干涸的眼中再次涌出眼泪,她哭着说:“我不想让他死,他死了,我要怎么办?”

“忘了他,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商越拍了拍黎宁的肩膀,“会有人比他更爱你的。”

“你不要说风凉话了,他死了,我怎么可能再去爱别人?”黎宁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时间会抹平一切的。”商越跟着蹲下来,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前几日你不是还和一个俊美青年一起去酒楼吃饭?那人看着对你挺痴心的。”

“什么俊美青年?”黎宁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阿辰。

她顿时恼羞成怒,伸手用力一推商越:“就知道你一直跟踪我!你都看见什么了?”

想到阿辰在包厢里对自己做的事,黎宁顿时脸上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要是全被商越看见了,她真的没法活了。

“你担心什么?又不是你主动的,其实主动的也无所谓,墨玉沙自己都要死了,哪会在意你和别人暧昧不清。”

“他甚至会很欣慰,有人能替他继续照顾你了。”

“你在胡说什么?”黎宁腾的站起来,气的恨不得抽商越两耳光,“你真是墨玉沙的好朋友?他还没死呢,你就盼着我跟别人好?”

商越讪讪的笑了笑,别过脸不再说话。

黎宁一肚子的气正无处宣泄,乾坤袋里的传讯令牌发出感应,她摸出来一看,居然是阿辰的令牌。

想到墨玉沙说的替补新郎,还有商越那什么会有人比他更爱你的鬼话,黎宁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令牌摔在了地上。

令牌是玉质的,摔在地上就碎成了几瓣,上面闪烁的绿色亮点也熄灭了。

黎宁犹不解恨,使劲用脚跺踩地上的碎玉,一边踩一边骂:“让你替补,让你照顾,让你痴心,让你纠缠,去死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目睹黎宁发疯的商越:“……”城主,你危了。

第 82 章 魔的偏爱

黎宁疯狂踩踏地上早就碎成碎渣的传讯令牌, 好像那不是一块令牌,而是对无法扭转陌星河悲惨命运的无能狂怒。

不知道发泄了多久,黎宁终于停下发疯,她颓然坐在地上, 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商越蹲在她身边, 陪着她一起看夜空。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黎宁冷静下来, 转头问商越, “我们现在怎么才能走出这大阵?”

“走不出去,除非你能破开这笼罩天空的黑幕。”商越指了指夜空。

“什么叫吞天大阵, 就是魔气笼罩住整个九渊大陆,隔绝天地的灵气,同时滋生万魔, 让这世间彻底沦为魔域, 再反过来滋养魔种,直到魔主临世,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到时候, 这世间就再无正道修士,只有遍地魔修,世间伦常全都废弃,普通人沦为魔修的养料,世间只有黑暗, 再无光明。”

“魔主是谁?”黎宁盯着夜空,无法想象, 世间再无光明,只有无尽的黑夜会是什么情况。

“魔主不是什么人,是这个世界的恶之源。”商越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会到那一天, 陌星河虽然入了魔道,但他骨子里是个正道修士,杀了明修儒后,一定会重新封印魔种。”

“怎么封印?用他自己吗?”黎宁嘲讽,“献祭他自己,得到力量后,再用自己的命封印魔种,魔种会这么傻吗?”

“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陌星河既然敢催化魔种,必定想过怎么善后,就算为了你,他也不会让这个世界陷入永远的黑暗中。”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黎宁哭过闹过发疯过,这会儿头昏脑涨,恹恹的提不起劲。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回云城。”商越侧过头看着黎宁,“这会儿陌星河必定已经跟魔种同化,他就是这漫天的黑雾,你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你。”

“他不会让你涉险,但你若是回去,他必定不会阻拦。”

“说的好有道理,那我还非往前走,看他怎么阻拦!”黎宁气哼哼站起来。

她像是跟黑雾赌气一样,踩着自己的飞行法器,往漆黑如墨的天空飞去。

虽然天空是黑的,但黎宁周身却仿佛泛着光一样,隐约有一层光晕环绕着她。

她凭着感觉朝着东边飞去,商越叹了一声,紧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飞了多久,眼前依旧是漆黑,她好像一直在原地绕圈子,怎么都绕不出去,却偏偏仿佛跟谁赌气一样,就算知道是在做无用功,还是不肯停下来。

飞行法器的灵石换了无数次,就在黎宁体能耗尽,摇摇欲坠就要控制不住飞行法器时,天空突然一连串巨响。

仿佛无数滚雷在强行轰炸遮天蔽日的黑雾,同时一道炽白刺眼的闪电划破漆黑夜幕。

“刺啦”一声,天空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而像是一大块幕布被从中间割裂。

清新的空气涌入,黎宁眯着眼看着裂缝外的清朗天空,拼命提劲儿操纵飞行法器想从裂缝里飞出去。

但她还没飞出裂缝,天空的裂缝就再次被弥漫的黑雾填补完整。

漆黑再次降临。

黎宁想骂人,心里又知道黑雾占上风其实是陌星河占上风,搞的她心里都不知道是该盼着天空一直黑下去,还是该被明修儒的剑气撕裂。

接下来,夜空就不时被闪电劈开再合拢,那闪电自然不是真的闪电,而是明修儒的剑气。

黎宁也不飞了,落到地面上,静等这场魔种与剑圣的对决分出个胜负来。

天空反反复复的黑黑亮亮后,闪电划过天空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长,好像明修儒的剑气已经耗尽,没力气再劈裂笼罩天地的黑雾。

但对应的是,夜空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漆黑如墨,而是仿佛墨水稀释了很多倍那样,灰蒙蒙的,半透明的勉强笼罩着天地。

透过稀薄的灰雾,黎宁能看到真正的天空,她再次站起来,踩上飞行法器,朝着中州方向飞去。

这次,黑雾已经无法遮蔽视线,虽然好像是在严重雾霾天中飞行,但黎宁能看清前方的路况。

商越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并且在黎宁体力不支差点摔下飞行器时,及时伸手扶住她。

黎宁目标明确,她一路朝着明渊宗飞去。

随着不断靠近明渊宗,眼前的灰雾就越发稀薄,等到了九巍山附近,灰雾已经彻底消散,大雨倾盆而下,仿佛在洗涤天地间残余的魔气。

商越开了防护罩,屏蔽掉周围的雨水,黎宁目光穿过雨幕,远远看见凌绝峰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在雨中缠斗。

“是他,他还没死,没死!”黎宁指着黑色那道人影激动的哭出来,“我找到他了,我赶来了,我还来得及救他,我要救他。”

黎宁呜呜哭着甩开商越扶着她的手,冲出雨幕朝着凌绝峰飞去。

半空中,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从沉锦澜那里搜刮的法器,一股脑全朝着那道白色身影扔去。

黎宁上次见明修儒还是刚刚从乾蒙山回明渊宗,明修儒发现她偷吃了陌倾城的筑基丹,把她喊去问话。

那次,她吓得瑟瑟发抖,全靠陌倾城周旋才能安全脱身。

但这次,她看见明修儒一点也没害怕的感觉,只有满腔的愤怒。

商越“哎”了一声没拉住黎宁,只好跟着她飞往凌绝峰。

黎宁扔到明修儒身上的第一个霹雳火弹法器还没靠近明修儒,就被他周身萦绕的剑气震飞出去,根本靠近不了他。

黎宁继续扔,她不信邪,就不信这么多法器轰炸上去,炸不破明修儒的护体剑气。

“没用的,小心伤到你自己。”商越紧跟着过来,及时挥开一个差点在黎宁身前爆炸的法器。

黎宁直到这时候才真切的感受到明修儒的修为有多高,她把身上除了弑神钟之外的所有的法器全都扔完了,却连明修儒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这还是明修儒和陌星河大战了几天之后,法力耗尽的情况。

如果是之前明修儒巅峰时期,只怕别说法器了,她只要靠近明渊宗就能被他无形的剑气绞杀。

飞升期的大能已经无限接近上界仙人,下界生灵在他眼中就如蝼蚁般脆弱不堪一击。

既然攻击没用,黎宁便静静观战,等待合适的时机在出手扔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对弑神钟还是很有信心的。

凌绝峰顶,缠斗了好几日,明修儒始终无法将曾经的孽徒斩杀在剑下,还差点被对方的魔气削掉半个脑袋,发冠被削掉,长发披散下来,明修儒清冷的眉眼终于露出不耐烦。

“孽障,往日本尊饶你一命,你却不知死活再次挑衅本尊,莫非真不想活了?”

“我看你是怕了吧?”一袭黑衣的墨玉沙手持玄铁黑剑,冷冷看着明修儒狼狈的样子。

“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他再次扬起玄铁黑剑,剑中魔气张牙舞爪弥漫出来,仿佛无形的牢笼朝着明修儒笼罩过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向黎宁的方向,仿佛不认识黎宁。

明修儒提剑劈砍四周弥漫过来的魔气,从剑招上看,他现在已经落了下风,光应对这些源源不断的魔气侵扰已经略显吃力,根本无力反击墨玉沙。

黎宁站在凌绝峰对面的山峰上,紧紧盯着墨玉沙,看到他没落败,她心里高兴,顾不上去计较之前他的种种欺骗,只希望他能活着。

只要活着,怎么样都行。

魔气肆虐的凌绝峰顶,明修儒渐渐整个人都被魔气笼罩,看不出身形。

而他对面站着的墨玉沙却仿佛褪了色般,人影越发稀薄,最后整个人都仿佛融化了般,化成了无边的魔气,牢牢笼罩在明修儒周身。

魔气仿佛一头怪兽,不断吞噬明修儒周身稀薄的护体剑气,同时不断往明修儒体内侵入,仿佛要钻进他身体里。

黎宁看的心惊肉跳,她是见识过墨玉沙的邪门功法的,当初在大荒,他就化成魔气旋涡裹住明修仪,最后不知道怎么降服了明修仪。

应该是通过魔气侵入,吞噬明修仪的神识,将他魔化成自己的傀儡。

现在他故技重施,又想用这招降服明修儒,但明修儒可不是明修仪,这种相当于夺舍的手段,如果对方元神很强大的话,最后很可能他反而被明修儒吞噬。

果然,明修儒很快发现墨玉沙的目的,他冷哼一声:“孽障,你以为毁了本尊灵府就能杀了本尊?找死!”

说罢,明修儒身上白光陡盛,竟然逼退了身边的魔气,他周身萦绕着白色剑光,站起来咬破指间,对着额头飞快的画了一道血符,随即厉喝一声:“诛魔阵启!”

下一瞬,明修儒身上猛地爆绽出炽烈的白光,白光仿佛有生命力一样,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光之旋涡,而他额心的血符就是旋涡的中心,不断吞噬萦绕在周身的魔气。

很快,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魔气就全被明修儒吞噬进额心的漩涡。

天地间再无一丝魔气残留,下了很久的大雨也终于晴了,露出湛蓝的天空。

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地底灵气喷涌而出,渺渺白雾蒸腾而上,笼罩着凌绝峰,峰顶盘膝端坐的明修儒仿佛仙人临世般飘逸出尘。

如果是正常剧本,这情况就像是邪不胜正,大反派终于被正道仙首收服斩杀,世界恢复平和宁馨。

黎宁心痛如绞,死死盯着明修儒谪仙般的身形,就算知道墨玉沙一心求死,她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要杀了你!”黎宁疯了一样冲向凌绝峰,半空中拿出弑神钟不管不顾的朝着明修儒罩去。

她口中念着法咒,操纵弑神钟精准罩在明修儒头顶,缓缓下压。

端坐的明修儒感觉到不对,他抬眼朝上看了下,发现头顶是弑神钟时脸色微变,想要抬指拨开弑神钟,却发现体内灵力运行滞涩,竟无法弹出灵力。

同时,脑海里突兀传来一道凉薄轻笑:老匹夫,你以为区区诛魔阵就能困住我的魔魂?你用身体为笼,想困住我,却没想到这也同样能困住你!

你是故意要跟本尊同归于尽!

明修儒这次是真的脸色大变,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无法运转体内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弑神钟当头落下来,罩住自己。

“嗡——”的一声长鸣。

弑神钟严丝合缝的将明修儒罩在里面。

居然真的困住了明修儒?黎宁反而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急怒攻心无计可施才用弑神钟攻击明修儒,毕竟前面那么多法宝都无法碰到明修儒,她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居然成功了。

怔楞了好一会儿,黎宁才回过神来,她居然困住明修儒了。

可是墨玉沙呢?他化作魔气被明修儒吞噬,现在是不是也跟明修儒一起被困弑神钟?

她要怎么才能杀了明修儒,单独把墨玉沙放出来?

第 83 章 最后一夜的温柔

作为沉渊宗的神阶镇宗法宝, 弑神钟当然不止困的功能,它最厉害的地方是能吞噬元灵。

任何修士被困钟内,都会被钟内刻绘的噬灵大阵慢慢蚕食掉元灵,最终神魂俱灭,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明修儒并没把这所谓的弑神钟放在眼里, 他强横的剑气连遮天蔽日的魔气都能撕裂, 又岂会惧怕这小小的弑神钟。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他灵力被魔气纠缠,无法顺利运转, 别说劈裂弑神钟,就连抬胳膊捏个剑诀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身上的灵气不断被弑神钟吞噬,明修儒生平第一次觉得心慌。

他试图跟盘踞在他识海的魔气沟通, 但墨玉沙根本不理他, 摆明了要同归于尽,说什么都没用。

明修儒只能催动灵力,尝试净化魔气, 只要及时将魔气净化,重新掌控身体,他就能劈开弑神钟逃出去。

但净化同样进行的很艰难,因为魔气不断侵蚀,明修儒的灵力运行的很艰难, 同时还要忍受弑神钟吞噬撕扯元神的痛苦。

弑神钟外,黎宁盘膝坐在地上, 不断念咒催动弑神钟内的噬灵大阵吞噬明修儒的元神。

她闭着眼,却能通过元神感应到弑神钟里面明修儒的状况。

刻绘在弑神钟内壁上的噬灵大阵启动后,弑神钟内部就呈现出幽幽的绿光,仿佛鬼火一样, 笼罩在明修儒的周身。

白色的光点不断从明修儒身上溢出,被绿光吞噬,那是明修儒元神的能量。

随着白色光点不断溢出,明修儒逐渐变得苍老,他原本乌黑的长发渐渐褪色成花白色,光滑的皮肤出现皱纹,明亮幽深的眼睛凹陷下去,丰润饱满的嘴唇干瘪苍白。

生命力不断流逝,明修儒再也维持不了谪仙的风范,他的容貌从俊美青年不断衰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点点苍老。

直到头发彻底变白,脸上堆叠着一层层老树皮一样的皱纹,眼睛几乎被耷拉下来的眼皮整个遮住,身形佝偻垮塌下来。

三天后,明修儒终于支持不住,像腐朽的老树一样歪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黎宁停止念咒,弑神钟内的噬灵大阵慢慢停止,明修儒还没彻底死去,还残留了一口气。

不是黎宁心软,而是她想救墨玉沙。

虽然报仇雪恨很痛快,但她不想让墨玉沙就这么死了。

“商越,你有办法把墨玉沙的元神和明修儒分开吗?”黎宁转头看向商越。

这三天,商越一直陪在黎宁身边,为她护法。

这会儿听了黎宁的话,他微微蹙眉,盯着弑神钟看了会儿,说:“分开是能分开,但不一定能救回城主。”

不等黎宁追问,商越就又道:“城主是元神献祭,他的元神早就融入魔气中,而现在魔气被明修儒剑气净化,只怕所剩无几,已经不可能恢复如初。”

“恢复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总比一点不留要好。”黎宁心里燃起希望。

哪怕修为丧尽,境界下跌,只要还有一息尚存,慢慢养着,总有恢复的时候。

商越看了看黎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没有泼她冷水。

“那你打开弑神钟,我尽量试试。”

黎宁念咒,弑神钟缓缓升起,半空中逐渐变小回到黎宁手中。

商越走过去,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明修儒,让他盘腿坐好。

然后,抬手擦掉他额心的诛魔阵血符,咬破自己指间,重新绘制了一个血符。

“这是什么符?”黎宁走过来,好奇问道。

“退魔咒,能把明修儒体内残余的魔气逼出来。”商越说着,手指按在血符上,一道乳白的柔光在他指间闪烁,慢慢顺着血符钻进明修儒额头。

随后,淡淡的黑雾从明修儒头顶溢出,汇聚在半空中,像朵乌云一样,随着微风慢慢飘移到黎宁眼前,静静盘旋在她头顶,俯视着她。

稀薄的乌云并没有具体的形状,随便被风一吹就会变形,却仿佛有着人的意识一样,始终萦绕在黎宁周身。

黎宁痴痴望着头顶的乌云,眼眶蓄满了泪,她知道这是墨玉沙残存的魔气,因为太虚弱了,甚至无法化成人形。

商越还在不断施法,想要从明修儒体内逼出更多魔气,但明修儒体内已经没有魔气了,他头顶不再溢出魔气,反而因为魔气消退,人有了清醒的迹象。

黎宁只顾盯着漂浮在眼前的乌云看,没注意那边明修儒的动静。

直到商越突然“哎呦”一声痛呼,随即一道白影疾如闪电般向着天边射去。

黎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明修儒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了,然后趁着商越不备,打伤他逃走了。

她正要再次祭出弑神钟,商越却跳起来追着明修儒远去,他的身影正好挡着明修儒,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黎宁,明修儒交给我,你好好照顾城主。”商越远远扔过来一句话。

黎宁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收回弑神钟,没有对明修儒赶尽杀绝。

如果商越存心护着明修儒,是不会让她把明修儒再次困在弑神钟里的。

与其撕破脸,不如给他个体面。

反正明修儒元神已经被弑神钟吞噬了大半,修为丧尽,再也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剑圣,就算逃走也不足为虑。

黎宁这会儿心思全在墨玉沙身上,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黄昏,再等会儿天黑了,她就看不清墨玉沙化作的小乌云了。

现在还是要先想办法给他聚神才行。

“来,跟我走。”黎宁对着头顶的小乌云招了招手,朝着自己位于半山腰的院子走去。

小乌云仿佛有意识般,始终飘在黎宁头顶三尺处,跟着她一路飘到了院子里。

院子很久没人住,已经满是杂草,看起来破败荒芜。

黎宁顾不上清理杂草,领着小乌云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玉瓶,对着半空中漂浮的小乌云说:“来,钻进来。”

一声轻笑,小乌云并没有乖乖钻进瓶子里,而是在黎宁眼前渐渐变形,化作半透明的男人身影。

“你收魂呢?”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男人嘴里传出。

他身形模糊,双脚飘离地面,面容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唯有眼神依旧那么温柔。

黎宁瞬间红了眼眶。

“墨玉沙,你这是怎么了?”黎宁哽咽着扑上前,想要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她的手臂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他没有实体了,眼前的只是一个虚影,仿佛水中月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快死了,又舍不得死,想再陪陪你。”墨玉沙轻声叹息,身形化作半透明的灰雾,笼罩住黎宁。

“别哭,最后一晚了,让我多看看你笑的样子。”灰雾渐渐又凝聚成墨玉沙的样子。

他抬手想抹掉黎宁的眼泪,却只能穿过她的脸,徒劳的停在她脸边,看着她泪如雨下。

“什么叫最后一晚?”黎宁哭着质问,“我才不要什么最后一晚,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曾经所有的愤怒,在真的见到墨玉沙行将消散的魂魄时,全都化作了悲伤和不舍。

她想泄愤,首先他得活着才行。

人都要死了,她多大的怨气也舍不得朝他撒。

墨玉沙没说话,只是温柔裹着她,给不了的承诺,他从不会说出口。

“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啊!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黎宁却固执的想要一个承诺。

“阿宁,我们聊聊天吧。”墨玉沙松开黎宁,重新凝聚成人形,退后两步,坐在窗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贪玩,掉进后面的山涧溪流里,是我把你捞出来的。”

墨玉沙托着腮,背对着窗外的皎洁明月,温柔看着黎宁,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才刚刚来到明渊宗没几天,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对仙门第一大派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敬仰。

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仙境,还在仙境里认识了一个可爱的粉团子。

“错了,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你刚被明修儒带回来那天。”黎宁悲伤地看着墨玉沙。

他稀薄的身形被月光映照的朦朦胧胧,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散。

她脑海里却无比清晰的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到陌星河时,少年神采飞扬的样子。

那天是黄昏,晚霞把天际一层层的鱼鳞云染成瑰丽多彩的色泽,白衣少年踩着红彤彤的晚霞余韵走进了三岁黎宁的视野。

黎宁是胎穿,二十五岁的灵魂困在小小孩童的身体里,平日里被父母约束,失去了很多生活乐趣。

看见少年的第一眼,黎宁小小的眼睛亮了下,觉得自己找到了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乐趣。

第一眼,纯粹是被少年的美色所迷,他太漂亮了,像油画中的美少年一样,从色泽瑰丽的晚霞中朝她走来。

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在晚风中轻轻飞扬。

他的眉眼漂亮又干净,仿佛雨后青竹,有种清新蓬勃的生命力。

简单的白色宗门常服穿在他身上,不显朴素,反而平添几分随性洒脱。

他神采飞扬又极力克制少年心性,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步上山。

他不知道有个偷懒躲在花丛里看话本的小姑娘从此盯上他了。

第 84 章 消失的爱人

月光轻纱般笼着窗边坐着的人影, 浓重的夜色让他模糊的身形看着凝实了一些。

黎宁恍惚间想起很多往事,那些曾经被她遗忘的关于两人最初结缘的过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陌星河时惊艳的感觉,想起她故意装作落水被陌星河救起的画面,想起她仗着年龄小, 装傻赖在陌星河身边不肯回家的样子。

那年她身体年龄三岁, 心智年龄二十五岁, 而他才十三岁, 还是个半大孩子。

两年的快乐时光转眼过去,她越来越喜欢这个俊美又温厚的少年。

起初或许是冲着他漂亮的长相才主动靠近, 后来就是喜欢他这个人了。

陌星河不止人长得漂亮,还悟性奇高,特别聪明, 可以说是修仙界的天才少年。

明修儒带他回来只是为了他身上的剑骨, 哪会真心教他修炼,随便把人安置在半山腰的荒废院子里,再扔几本基础功法书就算完事。

少年却无丝毫怨言, 自己收拾干净破败的院子,自己看书摸索修炼,居然也让他顺利结丹了。

就连剑术,都全靠他观摩杨昭池等人练剑摸索出来自己的剑招,偏偏还轻松打赢了杨昭池。

陌星河上山仅仅半年, 就成了同辈中的佼佼者,他像清风明月, 孑然傲立山林间,不是那些萤火能与之争辉的。

就连明修儒都亲口夸赞过陌星河剑术天分比他这个师尊还高,未来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剑圣。

所有人都以为明修儒是真心夸赞爱徒,根本没人想到他从一开始就冲着对方的剑骨去的。

直到黎宁无意中偷听到明庭晔在对杨昭池炫耀, 说他很快就能筑基,以后还能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剑圣。

杨昭池嗤笑,说他做白日梦。

那年的明庭晔才刚十二岁,因为先天不足生下来就资质极差,连灵根都没有,全靠明修儒用尽各种天材地宝才让他勉强能炼气。

但也仅仅只是炼气,始终无法筑基。

如果十八岁还无法筑基的话,明庭晔这辈子的寿命注定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岁。

和陌星河这个天才比,明庭晔就是同辈里最窝囊的废物,偏偏有个剑圣亲爹。

很多人暗中替明修儒惋惜,如果陌星河是明修儒的亲儿子该多好,明渊宗就后继有人了。

风言风语传到明修儒耳中时,他不以为意,只当耳旁风,暗地里对陌星河态度更加疏冷。

但传到明庭晔耳中,他一个小孩子就没父亲那么深沉的心思,几次当众故意找茬,和杨昭池杨灵渺兄妹一起欺负陌星河,想把他赶出明渊宗。

最过分一次,甚至暗中给陌星河下毒,想毒死陌星河。

那时候明修儒还没收黎宁为徒,门下就四个弟子,而且对陌星河不闻不问,任由儿子和两个大弟子欺负他。

但明庭晔下毒差点毒死陌星河那次,明修儒动怒了,狠狠责罚了明庭晔一顿,不止抽了他鞭子,还把他关禁闭。

奇怪的是,明庭晔非但不恨父亲对他的责罚,反而从那之后,不再找陌星河的麻烦。

他好像真心悔改了一样,反常的开始亲近陌星河。

不止他亲近陌星河,还不许杨昭池兄妹再欺负陌星河。

大家都以为明庭晔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顾师弟。

只有黎宁觉得不对劲,因为明庭晔经常会偷偷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陌星河,那眼神就好像等待过年宰杀的大肥猪快点长大一样。

透着贪婪和残忍。

黎宁如果是真正的五岁小孩,自然不会注意明庭晔的变化,但她不是五岁,是二十五岁。

加上胎穿的这五年,黎宁实际年龄应该是三十岁。

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思维轻易就看透了十二岁恶少的内心。

她觉得反常,开始重点注意明庭晔的言行,很快就偷听到他对杨昭池炫耀的话。

明庭晔没有具体对杨昭池说怎么操作,只说过段时间时机成熟后,他就会如陌星河般,成为人人称赞的天才少年。

这话其实他都不该往外透漏的,只是小孩儿心性,实在压不住多年憋屈后终于能翻身的炫耀感。

模棱两可的对杨昭池透漏了几句。

杨昭池根本不信他的话,以为他在吹牛,但看在他爹是掌门的份上,没有拆穿他,反而说好话恭维他。

黎宁却把明庭晔的话听进去了。

找了个机会,黎宁偷偷给明庭晔贴了张迷魂符,问出了真相。

得知真相后,黎宁愣了很久,她没想到陌星河居然是百年难遇的天生剑骨。

更没想到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掌门居然恶毒的想要挖了陌星河的剑骨换给明庭晔。

黎宁放了明庭晔后,沉默了一晚上。

她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救陌星河。

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不能死在那对龌龊的父子手里。

那时候她对陌星河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陌星河才十五岁,在她眼里就是个优秀的漂亮弟弟。

她一方面是对明修儒的不忿,另一方面是惜才。

之后,黎宁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爹娘。

她偷偷准备了很多灵石和她能搜罗到的各种法器,在某日明修儒闭关后,溜到陌星河的院子里,把明修儒要换剑骨的事告诉了他。

当时她对陌星河说:信我还是信你师尊?

信我的话,带着灵石法器赶紧逃,躲得远远的,永远不要被明修儒找到。

信你师尊的话,当我什么都没说,以后清明中元忌日,我会在你坟前给你多烧点纸钱。

陌星河选择信她,他甚至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信她。

因为他不是傻子,来明渊宗这两年,有太多反常的地方让他起疑,加上他已经两年没有收到父母的书信。

寄出去的书信也总被拦截。

自从进了明渊宗,陌星河就好像踏入了看不见的罗网,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

经过周密的勘察,黎宁在一个月夜,偷偷送陌星河离开明渊宗。

她把他送到九巍山的护山大阵外面,目送他单薄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他走前对她说,以后变强了会回来找她。

但仅仅只隔了三天,黎宁就在凌绝峰又看见他了。

明修儒不知何时在陌星河神识里种下了印记,他刚刚离开九巍山范围就被明修儒发现了。

陌星河给明修儒解释,他太想家了,想回去看看爹娘,不是偷偷逃跑。

明修儒不置可否,给了陌星河一本内功心法,说只要他练成就放他回家。

三个月后,明修儒对外宣布,四弟子陌星河练功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尽毁成了废人,不堪打击后自杀身亡。

所有人都在惋惜那个少年天才,只有黎宁知道明修儒奸计得逞,已经挖掉了陌星河的剑骨换给明庭晔。

因为明庭晔突然筑基成功了,还被发现身怀隐藏剑骨,前途无量,被立为下一任明渊宗掌门。

“兜兜转转十几年过去了,我还是救不了你。”黎宁坐在床边,怔怔望着窗前坐着的青年。

十三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单薄的青葱少年,有着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后背,面容褪去少年的青涩漂亮,在朦胧的月光中俊美缥缈似远方神祇。

黎宁的记忆截止到她终于在地宫找到陌星河那天。

在所有人都以为陌星河已经自杀身亡时,黎宁没有放弃,她通过跟踪明庭晔,终于发现关押陌星河的地宫。

地宫在凌绝峰地底百丈深的溶洞内,终年不见阳光,阴森潮湿,遍地毒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陌星河被倒吊在溶洞顶端嶙峋怪异的石柱下面,头朝下,手臂软软的垂下来,指间被割破,鲜血一滴滴流淌下来,滴入地面摆放的阔口容器内。

他没死,却比死更痛苦。

明修儒为了温养明庭晔体内的剑骨,必须用陌星河的血炼制丹药给明庭晔服用。

所以,他一边给陌星河疗伤,一边放他的血炼丹,直到明庭晔体内的剑骨彻底融合为止。

那天,终于找到陌星河,黎宁心里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人还活着就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举着夜明珠走到他身边,对奄奄一息的少年说:“别怕,我来救你了。”

少年在微弱的珠光中微微睁开眼缝,费力的仰头看清她时,他黯淡的眸光亮了下,眼泪倒流下来,混着血珠滴入地上的容器中。

“阿宁,你找到我了。”少年嘶哑的嗓音透着激动感慨。

她是他仅有的希望。

可她徒劳了十几年,最终还是只能看着他死。

“我救不了你,陌星河,我救不了你!”黎宁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望着陌星河稀薄的身影,哭着说,“我救不了你,我怎么做都救不了你。”

“别哭,可能我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人。”陌星河站起来,从窗边走到黎宁身前,坐在她身边,虚虚的抱着她。

仿佛一片阴影笼罩着黎宁。

“别为我难过,至少我杀了明修儒,为我们报了仇。”陌星河柔声安慰黎宁,“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可是我救不了你……”黎宁抱着头哭道。

她头好疼,想要裂开似的,她想不起后面发生了什么,记忆从地宫开始又变的混乱模糊,仿佛有一只手在强行抹去她的记忆,却又没清除干净,残留了一些痕迹。

她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知道自己最终帮助陌星河逃出地宫,并成功联系上他的爹娘,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陌星河不但自己没能逃掉明修儒的魔掌,还连累爹娘惨死,他一度绝望寻死,是她耍无赖逼他私定终身,唤醒他的求生意志。

黎宁恍惚想起墨玉沙曾经抱着自己说,他想他的妻子了。

原来,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只是她忘记了。

“陌星河,我有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你说,你喜欢的到底是当年救你的小姑娘,还是现在一事无成的大姑娘?”

“你是因为我救过你才喜欢我吗?”

黎宁昏沉沉的大脑内,莫名开始纠结这个问题。

“如果我不曾救过你,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喜欢我?”

“你对我,到底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

黎宁固执地揪着这个问题不断追问,好像这是天大的问题一样。

问着问着,她眼泪流下来,捂着脸闷声哭起来。

“陌星河,我救不了你啊!”

要怎么才能救你呢,我的爱人。

“阿宁,别哭,我一直都在。”陌星河柔软的嗓音像催眠一样,“睡一觉,睡起来一切都会变好。

窗外,月色渐渐稀薄,天边隐约透着灰蒙蒙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陌星河只剩一道残影,笼着怀里的姑娘,他的身影在不断变浅,当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黎宁身上时,他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散在晨曦中。

黎宁昏沉沉的合衣躺到了床上,她好累,想睡觉,想一睡不起,再也不醒来。

第 85 章 等你一辈子

黎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做了一场长长的大梦,梦里有漫山漫野飞舞的粉色桃花,有少年恣意飞扬的笑容,有月光下相拥依偎的恋人身影, 醒来眼角还有残存的泪痕。

陌星河死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黎宁大恸, 眼泪却早已经流干, 她哭不出来,心里又憋的难受, 整个人像是魂魄被抽离了一样浑浑噩噩。

她怔怔地睁着眼睛,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屋顶。

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也是陌星河最初来明渊宗时住的房子。

这原本是个废弃荒院, 是少年陌星河将荒院打理干净, 引了院后溪流进来,挖了现在的荷花塘。

前院的金桂树也是他以前移植过来的,还有后院靠近荷花塘的几株李子树, 都是陌星河亲手栽种的。

她小时候经常从东华峰偷溜过来找陌星河,有时候是给他送灵食灵果,有时候是送剑谱内功秘籍,有时候纯粹想看看他。

那两年,她在他院子里待的时间比她在东华峰家里时间都长。

起初, 她仗着家学渊源,还能指点他一些修炼功法上的问题, 但很快,他领悟透彻后,就反过来成了他指点她。

明修儒并没有教他多少东西,但也不反对他去藏经阁自己研究, 遇到实在不明白的,黎宁会让爹爹指点他。

她以为他们会这么无忧无虑的一起慢慢长大,没想到快乐时光只有两年。

后来变傻失忆后,也不知道是她自己要住这个院子,还是明修儒把她安排到这个院子。

她浑浑噩噩的在这里孤寂的生活了三年,直到八岁那年,才慢慢清醒过来。

到现在,黎宁都记不清五岁到八岁中间发生过什么,特别是被明修儒带去大荒的那些日子,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知道爹爹惨死,是江夜芙说给她听的。

她知道她最终用自己换取了陌星河的生机,这是陌星河说的。

她脑子里只有他人的讲述,而没有具体的记忆。

黎宁拼命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像是那段记忆被彻底擦除了。

其实想起来又如何呢?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爹爹死了,陌星河和明修儒同归于尽了。

她又成了一个人。

黎宁躺了很久,看着窗外天亮又天黑,思绪飘的乱七八糟,颓废的一塌糊涂。

过了不知道几天,黎宁翻身坐了起来。

陌星河死了,她还活着。

活着,就不能一直丧。

黎宁不是喜欢一直沉溺在过去中的人,接受了陌星河已经离开的事实,她逼着自己振作起来。

首先,从打扫庭院开始。

明修儒逃走了,就算商越最终没有追上他,他修为散尽,遍地仇家,也不可能再回明渊宗。

简单打扫完自己暂住的主院,黎宁从乾坤袋里拿出传讯令牌,她本想给江夜芙发讯息,问她和凌一斩的情况。

却见令牌上有好几条江夜芙给自己发的讯息,都没点开看过。

看了下时间,是最近十天陆续发的。

最早那天,刚好是陌星河开启魔域吞天大阵和明修儒决一死战时。

天地都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江夜芙肯定是担心自己,才会发讯息问她情况。

可黎宁那时候满心都是救陌星河,根本没注意令牌上的讯息。

后来陌星河死了,她伤心欲绝,更没注意令牌上的讯息。

虽然黎宁觉得自己好像过了两辈子那么漫长,但实际上距离她上次联系江夜芙也不过才大半个月而已。

上次还是在沉渊宗的朔沙城,江夜芙告诉黎宁,明修儒杀了天渊宗掌门,灭了灵渊宗满门,重伤了凌一斩,逼得她不得不躲起来。

没能想到,短短大半个月,明修儒自己就成了丧家之犬。

黎宁点开江夜芙发过来的讯息,果然都是担心她的话。

“阿宁,魔气突然大涨,你在云城可好?没事不要乱跑,最近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阿宁,好像有大魔找上明修儒了,他们在死斗,你千万不要离开云城,过几天等平静下来了我通知你。”

“阿宁,你还好吗?怎么一直没有回复我的讯息?看见消息回复一个,芙姨很担心你。”

“阿宁,明修儒好像和大魔同归于尽了,我让叶踪回去看看情况,如果确认明修儒落败,我和凌一斩近期会带人回明渊宗收拾残局,等情况稳定下来,你随时都能回来。”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黎宁赶紧给江夜芙报平安。

“芙姨,我很好,这阵子在闭关没看到你发的讯息,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黎宁重复了两遍我很好,没跟江夜芙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江夜芙不知道陌星河还活着,更不知道跟明修儒同归于尽的大魔就是陌星河。

或许过阵子,会有消息传出来,到时候大家只会知道是云城的城主墨玉沙和明修儒同归于尽,不会有人知道墨玉沙的真实身份。

除了陌倾城和自己,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曾有个叫陌星河的少年天才曾经短暂闪耀过。

就算是陌倾城这个亲妹妹,只怕也不知道帮她报了大仇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

陌星河从不曾真正出现在陌倾城面前,连亲生父母的事情都没告诉陌倾城,黎宁想着,他应该是不想打扰妹妹的平静生活。

她当然也不会去告诉陌倾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很多秘密就只有黎宁知道,陌星河这个名字以后就是她心里最隐秘的柔软。

她会继续好好生活,带着他的那份一起。

黎宁讯息刚发过去,江夜芙就给她回讯息了,应该这几天都在密切关注黎宁的讯息。

黎宁和江夜芙聊了几句,没说自己人在明渊宗,简单问了江夜芙那边的情况,知道两人都没事,她就放心了。

结束通话后,黎宁又给陌倾城发讯息。

陌倾城上次离开时,是跟明修仪一起走的,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跟明修仪在一起。

明修儒逃走了,明修仪倒是个大麻烦。

他彻底堕了魔,还占据了原本的魔域厄渊,成了新崛起的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

好在他修为有限,最高不过渡劫中期,不管是商越还是凌一斩都能对付他。

陌倾城没有立即给黎宁回讯息,不知道在忙什么。

黎宁继续收拾院子,傍晚,好几天不见人影的商越来了。

他一脸心虚的样子,远远站在院门口看着黎宁,想说什么,又讪讪的一直没开口。

“明修儒没死对吧?”黎宁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虚什么。

当时她明明可以用弑神钟彻底杀了明修儒,但商越却故意挡着明修儒,摆明了要放他一条生路。

黎宁打不过商越,懒得费劲跟他较真,他三百多快四百岁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姑娘聪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商越摸了摸鼻子,窘窘地走过来。

“我知道明修儒罪大恶极,可他救过我,要不是他,我早在幼年四处流浪时就饥寒交迫死在外面了。”

商越给黎宁解释他的动机。

“你放心,我只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从此两不相欠,以后安安心心守在你身边,再也不用左右为难了。”

“我不要你守,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也不想看见你。”黎宁淡淡扫了眼商越。

“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墨玉沙,想起墨玉沙我就会心痛,所以,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生气了?”商越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跟你没必要生气,又不是多熟的关系,你也只不过是因为墨玉沙才照顾保护我。”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黎宁下了逐客令。

商越看了看黎宁,没有说什么,起身走出院子。

黎宁知道他不会走远,肯定在暗处关注她。

包括这几天,他虽然没露面,但肯定一直在她附近。

商越这个人很重承诺,也很知恩图报。

他能因为陌星河当年的救命之恩,一直遵守承诺保护黎宁,当然也会因为明修儒的救命之恩,故意放走明修儒。

黎宁能理解他的心情,但还是生气,难免迁怒他。

商越走后,黎宁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

江夜芙他们应该要过几天才会回明渊宗,没了明修儒,明渊宗现在群龙无首,修为,资历最高的反而是江夜芙和凌一斩。

有他们坐镇明渊宗,相信用不了多久,明渊宗就会恢复往日的平静。

叶踪和其他那些流浪在外的弟子们也都能回来继续修炼。

大反派消失,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黎宁反而不想在明渊宗待下去,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心脏缺了一块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就这么坐到了后半夜,黎宁正准备回房睡觉,一道黑影越过院墙,翻身落在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