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释重负道:“世界意誌,你最在意的主线马上就要走完了, 只要季玄易从季玄鋒那里得到恒一艦队的信息,锁定凌庭和安格家族,剩下的事就用不着你的主角瞎忙活了。”
世界意誌沉默良久, 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嗎?难道通过这种方式完成的主线剧情不作数?”薑尋坐起身,警惕地问道。
他之前就被主线任務坑过几次,手账日记、代写情书和“偷拍”照片连在一起翻了次大车, 要不是他机智, 提前布下后手, 又及时找到合适的理由跟季玄易和朋友们解释清楚,这会儿不是被关起来强制爱就是凉透了, 哪还有机会看见这乱七八糟的所谓主线完成的一日。
有过前车之鉴,他现在对主线剧情相关的一切都非常敏感和上心,这种涉及世界存亡的大事,再怎么注意都不为过。
“不是不高兴, 也不是有问题, 我就是有点……别扭。”世界意誌叹气, “原著作者花了三年写这本书, 我还以为想要达成目标,至少也得需要一年。谁知道……”
听完它的解释, 薑尋松了口气,再次躺回床上, 懒懒散散地说:“首先,作者花三年写的根本不是你所谓的主线,而是季玄鋒这位万人迷跟他的各路追求者、暗恋者和仰慕者们的情感纠葛。”
关于这点, 世界意誌难以反驳,甚至想鼓掌叫好。
薑尋接着说:“其次,原著季玄鋒之所以推进得那么艰难,本质上是因为他不拥有權力,身后也没有站着權力足够大的人。可季玄易是谁?他是联盟三大上将之一,执掌大繁星系軍团,还是全联盟唯一一个超S级哨兵,从个人实力到掌握的权勢都无一短板,季玄鋒做不到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打个通讯的事,二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假如原著的主角是季玄易,那这条贯穿全文几百章的主线,最多十章就可以結束了。”
世界意志继续无言以对。
“第三,既然解決安格家族及其扎根在二药院中的勢力是你确定的主线,那就说明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季玄锋那些烂桃花并不重要,有他们没他们,世界照样转,即使大刀阔斧地砍掉这些感情线,也不会影响到衍生世界分毫,所以……”
世界意志越听越不对味:“你等等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说这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姜寻眼睛一彎,笑得纯良无害:“第三点,也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季玄锋的其他烂桃花都和真正的主线没有关系,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努力与他产生感情纠葛了?”
“……”它就知道!
世界哭笑不得道:“季玄锋绝大部分的感情线可能与主线无关,但你不在这大部分中。你忘了嗎?你还要和凌庭合作推动剧情呢。”
姜寻的笑容僵在脸上,几秒钟后垮了下去。
“原著姜寻是主线的重要一环,他对季玄锋的‘爱’是与凌庭合作的基础,所以你负责的这部分任務稍有差错,就会令整条主线产生歪曲和偏差。”世界意志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别做梦了,老老实实做任務吧,你之前不是都想好怎么应付凌庭了吗?现在怎么又打起了退堂鼓?”
姜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小猫似的蹭了蹭。
“没有打退堂鼓,我只是犯懒。”他的脸闷在枕头里,声音瓮瓮的,“能当混吃等死的咸鱼,谁想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世界意志梗了梗,很想反驳他这不是“有的没的”,但看见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在想到他这段时间过得确实忙累,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它決定换位思考,顺着姜寻的立场说:“你不是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吗?这里有你的朋友,你的灵魂伴侣,如果你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就必须要完成自己背负的任务。反正有季玄易给你兜底,你的任务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再忍几天呗。等恒一艦队被季玄易解决,凌庭与他的老师以及他们背后的安格家族落网,对你来说,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
世界意志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话,无论是口才还是切入角度,都比他们最初相遇时进步了许多。
这个世界在成长,这个世界的人在成长,世界意志自然也在成长。
姜寻偏过脑袋,抓了抓头发,懒散地一笑:“好吧,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当然不可能再想着撂挑子。这样,你帮我盯着点凌庭,他一回塔就马上告诉我。另外,你想办法将季玄锋的下落透露给季玄易,我会讓他把人送回来,作为钓凌庭的鱼饵。”
世界意志这回反应很快:“你要利用凌庭对他的殺意,完成合作任务?”
姜寻点头,语气散漫平淡,却一如既往的思路清晰:“季玄锋有伤在身,我作为他未来的嫂……哥夫,自然有义务关心他。而凌庭是二药院院长的弟子,我拿着季玄锋的伤情报告去请教他,带他到季玄锋面前让他帮着看看,也是合情合理。如此一来,我人设不崩,合作任务达成,两全其美。”
“那季玄锋呢?你不会真的讓他被凌庭做掉吧?”世界意志犹豫着问。
姜寻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什么魔鬼,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在把凌庭引过去之前,我会雇人保护他的。”
“你?雇人?”世界意志震惊成震动模式,“你兜里几个子儿啊?”
姜寻抿嘴微笑:“我没钱,鱼饵他哥有钱啊。”
世界意志一愣:“你……打算把我们的事告诉他。”
“……别说得这么暧昧,你这样很容易挨季玄易的打。”姜寻随口开了句玩笑,但下一秒又正经起来,“以后我与他之间不会再有秘密,不过关于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的衍生世界的事,我打算等主线全部走完再告知他。”
“为什么?”世界意志不解。即使比起以前有了长足进步,它仍搞不明白人类心底的彎弯绕绕。
“直觉。”姜寻咕哝道,“我总觉得要是让他提前知道,他会给我搞个大新聞出来。”
*
“这新聞闹得够大的。”蘇折蔓啧啧称奇,“小玄锋这是惹到了谁啊?居然被星舰追着殺,要不是你给了他一套軍用软甲,他这回可就真交代在陨星环海了。”
午间新闻报道的那场事故只是向公众公开了结果,并未披露太多影像资料。一是因为疑似死亡的被袭击者中有一位身份敏感——季玄易的弟弟。二是因为追杀季玄锋二人的是軍用型号的星舰。
若是让民众看到被新闻定性的“星盗余孽”都开上军用星舰了,那军方不说颜面扫地,起码也要被蛐蛐半年。
季玄易摩挲着手中的趴趴玩偶,大掌包着小不点的反差一如既往的可爱,但他的表情却远不像之前只要握住它就心情大好那样的温和。
“人找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
见状,蘇折蔓反射性收起散漫,像报告军情一般并腿说道:“只找到了玄锋,另一个……大抵是真的粉身碎骨了。”
季玄易不置可否,盯着身前屏幕上反复播放的視頻,若有所思。
視頻是交通部那边发来的卫星天网监控,一艘涂了黑漆,却仍能看出军用制式型号的星舰朝前方两艘星梭同时发射上百道高能粒子射线,刺目的银光在接下来的十秒时间里占据了整个屏幕,这对哨兵出色的视力而言是种折磨,因而蘇折蔓本能地扭过头去。
季玄易却好像不受影响,反而凑近了屏幕,目光不断扫视着视频中段银光最盛的位置,眉毛微微皱起又松开。
接连观看两遍后,他关掉视频,闭上眼揉着眉心说:“另一个也没死。”
“啊?”
季玄易道:“星梭破碎后,有两个黑点同时落下,看方向,他们飘往的是同一个地方,也就是不久前出现在你我终端上的那条讯息里的坐标。”
“可我的人赶过去时,就只找到了小玄锋。”苏折蔓想了想,“难不成是他提前离开了那个地方,然后把坐标发给了我们?”
“能给我的加密私人通讯号发消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首长,一个是我家姜寻,你觉得他会是哪方的人?”季玄易反问。
苏折蔓首先排除一个正确答案:“必不可能是我家……你,你家姜寻,但若说他是首长的人,好像也不合理。”
“我问过首长了,他说不是。”季玄易收回凌厉的眼神,继续闭目养神,“先不管他是谁,阿蔓,你在这里帮我顶那帮不成器的老家伙两天,我要回一趟塔。”
“回塔?回去干嘛?”苏折蔓说完,突然想到一个惊悚的可能,连忙问:“离开姜寻太久,你的伤势恶化了?”
“不是。”季玄易把玩偶揣回口袋,顺势理了理袖口,“有人劝我跟玄锋问完话后,就将他送回塔里休养,还找我借钱应急,我要回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若是他对我弟弟‘余情’未了,下次回来的就是两个人了。”
苏折蔓:“?”
听不懂,但有杀气。
第47章 四十七 吻与大新闻
回程的星艦静静驶在寂然无声的宇宙轨道中, 季玄易坐在醫療室內,注视着不遠處半开的醫療艙,耐心等自家弟弟注射完药水, 才出声搭话:
“关于这次冒险行动,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嗎?”
季玄鋒伤势严重,全身上下只有两根手指能动, 他用这两根手指按下艙床升降键,支起床板,勉强与哥哥对上视线。
“……哥。”他微微张唇, 嗓音沙哑粗粝, “我找到了海蓝集市出售的那种禁药真正的来源。”
“不意外, 这确实是你一直在努力的事。”季玄易面色不变,“说说具体查到了什么。”
季玄鋒深呼吸三次, 才輕声问:“哥,你听说过恒一艦队嗎?它的执掌者是二药院院长的弟子凌庭,我在舰队上发现了他与安格家族交易的记录与账单。他们一直在进行长期且大批量的资金输送和非法药物交易,安格家族是买家, 也是恒一舰队及其背后的禁药研发团队的出资者。”
他一上来就放了个深水炸弹, 季玄易被炸得恍惚一瞬, 下一秒又回过味儿来, 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安格家族?南诏星系那个安格家族?”
季玄鋒点点头,刚要开口就突然呛咳出声, 咳得脸色涨红,喘不上气。
季玄易见状, 忙收了话头,讓他躺回医療舱內再调养半个小时,才又把他放出来继续询问。
这回季玄鋒坚持了很久, 把自己发现的线索连同猜测都倒了个底朝天,才安心地躺回去休息,留下季玄易一人独自头脑风暴。
但季玄易想得最多的不是弟弟提供的信息的准确性,而是薑尋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这些事。
難道他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渠道?
難道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季玄锋的行踪与经历?
难道他……
季玄易胸口一窒,精神图景随即震颤动荡,邊沿已经愈合的裂纹在这剧烈的震动中隐隐有再度撕裂的征兆,被强行壓抑在精神世界底层的伤创也抓住机会开始反扑。
然而动摇才刚开始,季玄易便凭着对薑尋的信任将其击溃。他按了按胸口,胸腔内急促跳动的心脏因为他的自我安抚而渐渐恢复平缓,精神图景停止震荡,虽然裂开的旧伤暂时无法痊愈,但也不再继续恶化,维持在一个安全的阈值之上。
他站起身,将季玄锋的医疗舱设置成强制休眠模式,转身走出了医疗室,并给自己真正的副手格索安发出一条讯息。
——雇几个娱乐博主,在星网上放出我已找到灵魂伴侣的消息。只放消息,不说人名,不回应质疑,如果上了热点,就意思意思壓制一下,但不要完全压下去。
三十秒后,看完领导指示的格索安缓缓发来一串问号。
季玄易言简意赅:照做。我要这个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星网。
又隔了三十秒,格索安回复:收到。老大放心,我一定会在今天之内讓星网上路过的蚂蚁都知道这件事儿!
指令下发完毕,季玄易走进星舰二层的用餐處,巨大的舷窗调节成透明状态,他望出窗外,遠处的星云团炫目斑斓,恍若静止的海。
他第一次明白何为归心似箭。
*
“季玄易帶着季玄锋一起回塔了?”
为苏折蔚完成约定的最后一个疗程的精神刺激疗法,薑尋回到塔中,校車坐到半路,就收到了世界意誌起码延迟了两天的提醒。
“他们人呢?现在到哪儿了?”
“到首都星的空间站了。”世界意誌的语气平和中略帶一丝心虚,“再过不久,季玄易应该就会联络你。”
薑尋哭笑不得地吐槽:“你这是什么拨号上网网速?怎么不在他到我宿舍楼下时再通知我?”
“嗯……”
世界意志欲言又止,姜寻瞬间觉得不好,正当他想追问之际,校車就停在了宿舍门前。
他忽然心有所感,扭头看向滑开的车门之外,就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换上学院伪装套装的季玄易双手插兜,笔直地站在树影间,即使戴上了修饰脸型与眼神的金丝眼镜,却仍然掩不住冷峻孤傲,如锋如刃的气势。
姜寻:“……世界意志,你到底断网几天了?”
世界意志没有回答,大抵是死了。
从车上下来,姜寻快步走到季玄易身前,在他开口之前先笑眯眯地问:“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事情都办完了吗?”
季玄易张了张嘴,无奈一笑:“我送弟弟回塔休养,顺便查个岗,另外想问问你,怎么突然要找我借钱?是生活上有困难吗?”
“生活上……”姜寻顿了顿,眼波一转,“先不说这个,季玄易,你这次回来能留多久?”
季玄易挑了挑眉,俯身凑向他,带着浓浓侵略性的气息随之迫近:“你希望我留多久?”
两人身高差悬殊,他一靠近,便像是在讨吻或讨要拥抱,空气中的暧昧指数直线上升。
姜寻条件反射地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大大方方地退了回去,抬手拂掉他肩上的落叶。
“能留久一点的话,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如果时间来不及……”
“来得及,你说。”季玄易捉住他想往回收的手腕,“或者让我猜猜,不会是和我弟弟有关的事吧?”
姜寻一怔,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让季玄易眸光微暗,眼底浮起带着淡淡寒意的笑意。
见状,姜寻脱口而出:“你误会了。事情确实和他有关,但我只是想拿他钓鱼而已。”
“嗯?”
黑化进度条瞬间中断,季玄易不由得怔了怔:“钓鱼?什么意思?”
姜寻抿了抿嘴,反握住他的手捏在掌心,低头把玩着他修长的指节:“嗯……我可能要利用他做一件对他来说有点危险的事,找你借钱是为了雇人保护他,跟感情没有关系。”
季玄易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仿佛看到了平日拨弄毛线球玩儿的招财,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件事你非做不可,并且鱼饵只能是他吗?”
“嗯。”姜寻飞快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睫毛长长地掩着眸子,輕轻眨动,“这对我很重要,我想尽快完成,也必须完成。”
季玄易任由他抓着自己的右手,左手则抬起搭上他后腰,将他揽近半步,低头贴在他耳邊问:“什么时候动手?”
姜寻敲了下装死的世界意志,得到凌庭今晚回塔的答复后说道:“应该就这两天吧,不过,你不能让人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之后也得听我指挥。”
季玄易轻笑:“行,都听你的。反正以后也都是听你的。”
姜寻被他逗乐,只感觉嘴角难压。
“那你把季玄锋休养的地方告诉我,再给我带人探视的权限。”他向季玄易伸手,“另外,我明早要拜访凌庭,你别跟着,也不要派人跟着,我怕被他发现。”
这话说得莫名,季玄易听不懂,却还是精准提炼出他的核心意思:“你是要借玄锋钓凌庭?你知道他的底细,你想做的事与他有关,对么?”
姜寻捂住他的嘴:“先别问,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季玄易微微弯起嘴角:“好。”
闻言,姜寻松了口气:“那我们……”
他话音未落,季玄易忽然抽回手,双手掐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起,放到旁边的长椅靠背上,抬脚踩住椅面。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能不能向你讨要一份回礼?”
姜寻呆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跳突然鼓噪起来,浑身血液似乎都倒流向头,他耳根发热,甚至能感受到毛孔翕张的细微感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什么回……”
“礼”字的尾音被季玄易的薄唇噙住,用力堵回他的口腔。
蜻蜓点水的一吻结束,季玄易却没有放开他,右手甚至按住他的后颈,指腹压在腺体上暧昧地揉了揉:“确认一下,我们现在算是交往了,对吗?”
姜寻的脑子木木的,也不知听没听明白他的话,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季玄易微微一笑,旋即托着他的后脑再度吻上他的唇,两瓣柔软而灼热的触感相互揉抵厮磨,碾着呼出的火星,焰火燎原。
不远处,回宿舍途中正好撞见这一幕的楚旦、齐钧和陈留歌三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转身的转身,捂脸的捂脸,憋笑的憋笑。
日光倾斜照进树冠,被随风摇曳的枝叶晃碎成斑驳光影,在拥吻的两人身上闪烁明灭,如同画家笔下浓墨重彩、色泽流动的画。
而在更远的地方,路边静静停靠着一辆飞车,车窗拉下一截,窗内传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格索安扶扶墨镜,欣赏着自己拍下的照片,满意地吹了声口哨,然后将其做了些模糊处理,跟“爆料”一起发给星网当下最火的几个博主。
几分钟后,“季将军疑似找到灵魂伴侣,有图有真相(爆)”的词条登顶全网热点,这段时间本就因为提维斯家族的丑闻而吵得热闹的星网,顿时因为这个国民级的超级绯闻变得更加喧闹,沸反盈天。
网友们分成相信派、不信派和吃瓜派三大阵营轰轰烈烈地撕扯起来,根本不需要发酵,一个小时不到,网友们吵架的热度就直奔历史记录,足以爆破十个提维斯家族。
与此同时,姜寻对此一无所知,仍然沉浸在某个腹黑哨兵的温柔乡中。
第48章 四十八 各自动手。
房门“砰”地一声推开, 撞到墙壁又“砰”地一声弹回,重重关上。
薑尋与季玄易一边拥吻,一边踉跄着走进客厅, 滚进柔软的地毯与堆积成小山的抱枕之间。
急促而淩乱气息喷洒在彼此臉上,季玄易壓着薑尋,又小心地不把重量壓到他身上, 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住他颈项与后脑,珍惜又深重地親吻他。
薑尋勾住他后颈, 睫毛半垂, 虽意乱情迷, 却也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清醒,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深吻结束时, 抵住他再次凑近的唇。
“办完正事再说。”薑尋黏黏糊糊地跟他说小话,指尖轻点他的鼻梁,沿着他优越的鼻骨滑到唇上,“现在不行。”
季玄易深吸一口气, 臉上神情变了几变, 最后定格在无奈的笑容上:“好, 听你的。”
姜寻弯了弯眼睛, 正要推开他起身,却被他搂着腰猛地翻身坐起, 从被压在身下变成跨坐在他腿上,略有些居高临下地抵着他的胸膛, 与他四目相对。
季玄易扶着他的臉,指腹轻缓地摩挲他的鬓角,眼底跳跃着热烈的火光:“其他事可以延后, 不过,我们都已经确定关系了,有个东西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眼中的惊讶变成笑意,姜寻抱住他,笑着问道:“什么东西?”
“长期标记啊,就是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那种。”季玄易蹭蹭他的鼻尖,收紧扣在他腰上的手,笑道:“上回的临时标记讓我印象深刻,我期待好久了。”
姜寻讶异地眨眨眼,犹豫地问:“我也要……咬你嗎?”
季玄易胸口一震,闷笑道:“怎么,你上了那么久的公共课,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嗎?”
“知道,但是……”
但是他不习惯么。
姜寻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伸手摸向他颈后,小心翼翼摸索到他的腺体:“我第一次给人标记,可能掌握不好分寸,如果把你咬疼了,你要告诉我。”
“好啊。”季玄易笑着点头,“别有压力,一回生二回熟,咬得多了你就熟练了。”
姜寻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对话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讓人——人心黄黄啊。”
*
傍晚,闹了半天的两人終于偃旗息鼓,躺在夕阳里休养生息。
姜寻枕在季玄易的肚子上刷星網,本来只是想看看新闻,谁料一登上账号就收到了七八十条推送,領域不同,但主题相同,全都围绕着“季将军的灵魂伴侣是何方神圣”这一话题,不说内容,光是副标题都快起出花儿来了。
他一条条耐心地翻看下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忍无可忍地坐起身,反手揪住季玄易的衣領。
季玄易本来还在回味剛才的事,冷不防被拎起来,疑惑地问:“我哪儿惹到你了?剛才把你咬疼了?”
姜寻把虚拟屏幕怼到他面前:“这是什么?还有这张照片,你讓人拍的?”
季玄易定睛一看,屏幕上模糊的远景接吻图映入眼帘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
“咳,对,我让人拍的,消息也是我让人爆的,不过我没有暴露你的身份,你的名字现在还是保密状态。”
季玄易一脸诚恳:“你放心,在我们结成終身伴侣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的平静生活。”
“你这就把我的终身定下了?”姜寻故作惊讶。
“那不然呢?親爱的,向哨一辈子只会有一个灵魂伴侣。”季玄易握住他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另一只手抓着空气递到他面前,“你看。”
姜寻眨眨眼:“看什么?”
“锁链啊。”季玄易笑道,“锁住我的锁链,也是锁住你的。你这辈子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姜寻好气又好笑地抽他一下,松开手,让他重新躺回原位。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回塔,照旧在向导宿舍楼下分开。
意料之中的,回到宿舍后,姜寻遭遇了舍友们狂風暴雨般的调侃。一开始他还担心看见他与季玄易接吻现场的三人会认出星網亲吻照上的就是他们两个,但看他们提都没提,便也放下心来,专心与他们打起了对抗赛。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姜寻刚睁眼就收到了世界意志的消息。
“凌庭知道季玄锋回塔的事了,现在正在年風华那里,想借師弟的人脉找探視他的门路,你可以动手了。”
姜寻搂着枕头抓了抓头发,给季玄易发了条短訊后,拨通了年風华的通訊。
“姜同学?”通讯接通,年風华端着咖啡优雅小啜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視线扫过姜寻的睡衣,眉头一挑:“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儿想找您帮忙。”姜寻叹了口气,用力顺了一下刘海,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烦躁,“您认识季玄锋吗?”
年风华眼神微闪,垂眼抿了口咖啡:“当然。塔三年级的风云人物,季将军的弟弟,谁会不认识他呢?”
姜寻点头:“季玄锋学长前段时间不是请假了么?昨天突然回来了,还找到了我这里,满身都是傷,也不知道之前都干嘛去了。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非说是小傷,可以自己痊愈,我没办法,只得让他暂时住到季玄易的公寓那儿去,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他弄点特效药,这样能好快一点。”
“他找上你?你还把他安排到季将军的公寓里去了?”年风华似乎觉得荒谬,笑了一下,“姜寻同学还真是擅长……恃宠而骄啊。”
姜寻尴尬地张了张嘴:“啊……事急从权嘛,何况季玄锋是他弟弟,只是在他的公寓借住几天,他不会介意的。”
年风华不置可否地笑笑:“那姜寻同学现在找我,不会是想跟我買药吧?我是药物研究員,可不是销售員,所谓的特效药,医院不对外出售,我这儿可也没有存货。”
“没说跟您買,我不是找您打听门路吗?主要是他不愿意去医院,季将军又不在首都星,他还没几个能求助的朋友,唯一信得过的……不说了,都是坑。”姜寻颓然地倒回枕头上。
“别的特效药就算了,哨兵的恢复速度快,他用普通伤药也能顶着。但止疼药绝不能少,S级哨兵五感那么敏锐,他昨晚熬了一夜,今天起床我就看到他跟我发讯息说扛不住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疼死。所以年老師,你有没有能買到哨兵也可以用的强效止疼药的途径啊?”
“我……”
“有啊。”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画面外传进来,姜寻疑惑地扬眉,紧接着就看到年风华被人挤出屏幕,多日不见的淩庭走进了他的视野。
淩庭拿着瓶营养液一饮而尽,从容淡定地微笑:“姜寻同学早。”
“淩老師早……”姜寻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您刚刚说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有可以买到强效止疼药的渠道。”凌庭扔掉空瓶子,定定注视着他,“不过姜同学应该知道,很多强效止疼药的配方与禁药的区别,只在用量不同上,所以它们几乎都被列为特效药,大部分是不被允许外售的。”
“当然,当然!”姜寻用力点头。
凌庭笑意加深:“我不是不信任姜同学的人品,只是这种药事关重大,如果你想买给季同学使用,我能帮你,条件是这药只能当场买,当场用。”
“凌老师的意思是……”
“我是药物研究员,我知道止疼药的用法用量,我可以先帮你把药买了,然后随你一起去季同学养伤的地方,亲自替他注射。”凌庭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这种违规行为一般,语调里却多了些不着痕迹的劝哄,“你放心,一剂止疼药至少可以管三天,三天时间足够让一个S级哨兵的□□伤势恢复到他们可以忍受的疼痛阈值了。”
姜寻犹豫地皱眉,凌庭也不催促,气定神闲地等他考虑。
半分钟后,姜寻做出决定,点头道:“好,那就麻烦凌先生了。”
“不客气。”凌庭弯起眼睛,“买药需要时间,我们傍晚在塔的东大门见。”
“嗯,傍晚见。”
说完,姜寻又十分感激地连道几声谢,才结束通话。
屏幕一关,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卸了下来。
“演技真好。”世界意志由衷感叹,“你之前怎么不去当演员。”
姜寻揉揉发僵的脸,嗤笑道:“因为在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演员和演技之间不划等号啊。”
世界意志:“……”
什么癫公世界?
*
通讯结束,凌庭瞬间变脸,倒了杯咖啡漱掉嘴里营养液的怪味。
年风华静静坐在一旁,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仿佛一幅动态美人画。
他捏起手边瓷瓶里的花,放在鼻下轻嗅:“送上门来的机会,巧得像姜寻故意安排的一样。”
凌庭不以为意:“一个靠运气好攀上季玄易高枝的小向导罢了,没有这种心机手段。我看师弟你是谨慎过头,想得太多了。”
年风华动作微顿,上下打量他一眼,浅笑着绕过这个话题:“你要亲自动手?就不怕那是个陷阱吗?”
“我会跟他一起进入公寓,给季玄锋注射正常的止疼药,然后在离开公寓时炸平那里。”凌庭并不隐瞒自己的计划,这栋别墅现在名义上是年风华的,实际却被换上了他的底子,“在这过程中,我会在姜寻同学遇险时保护他,救出他。有他为我作证,我就是个热心群众,没人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尤其是季将军。”
年风华摇摇头:“我劝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我落网,但那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没有人能从我嘴里挖出任何东西。”凌庭倚着桌沿,伸手为他理了理衣领,“师弟,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现在掌握的东西,以后就都会属于你。我的就是你的,我在的时候,你可以逃避,我不在了,你就连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年风华挥开他的手,眉宇间泛起藏不住的厌恶。
“祝我成功吧,师弟。”凌庭甩了甩指尖,“晚上我会为你放一簇盛大绚烂的焰火。”
第49章 四十九 焰火
傍晚六点, 收到淩庭发来的讯息后,薑寻換好衣服,乘坐电梯到了楼下。
路邊停靠着一辆灰白色的飛車, 型号与造型皆不起眼,丝毫不引人注意,也很难讓人联想到这是二药院资深研究员的座驾。
但这就是淩庭想要的效果, 除去出席重要场合,其他时候他都以这辆車代步。
薑寻走近几步,車门立刻下拉, 耳朵上挂着降噪耳機的淩庭側过身向他打招呼:“薑寻同学, 这儿, 上車吧。”
刚说完,后座车门便自动滑开, 车顶灯也亮了起来,落下一片浅黄色光芒。
薑寻应了一声,弯腰坐进去,车门立刻关闭, 淩庭马不停蹄地发动了车子。
他敲了几下操控盘, 将车速提高到比限速线低一点的程度:“季将軍的公寓在哪儿?你直接说, 我的飛车有语音识别和智能导航。”
不止这些, 你的车上还有实时上传云端的监控系统吧?
姜寻心下腹诽,面上却分毫不露, 笑着报出一个地址后询问:“凌先生,药拿到了嗎?”
“嗯, 都在你身邊的醫疗箱里。”凌庭扫了一眼后视镜,“箱子里有药效说明和注射方法,你若是不放心, 可以打开看看。”
姜寻点点头,按开锁扣,一股冷气从中扑了出来,带着药水清苦的气味。
止疼药剂保存时间很短,必须以严格的储存手段密封冷藏,一旦开盖,必须在两分钟內使用,否则药效就会大幅度流失——这是防止醫院工作人员监守自盗的方式之一。
但防得住內鬼,却防不住有权人。
合上盖子,姜寻松了口气,感激地冲凌庭笑笑:“这次真是谢谢凌先生了。”
“不客气。”凌庭切換到自动驾驶模式,讓飛车自行行驶,自己则放松地倚着靠背,“其实,以季玄鋒同学与季将軍的关系,完全可以动用将軍的人脉为他买到这些东西,姜同学没必要找我帮忙。”
姜寻心里暗道一句“来了”,随即无奈地叹气:“我也这么跟他说,可他性格要强,不愿消耗哥哥的人情,也不想讓哥哥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怕他担心。事实上一开始他连向我求助都扭扭捏捏的,不肯告诉我实际的伤势情况,还是我搬出了秦老师,说要让秦老师亲自问他,他才开的口。”
说完这段话,姜寻默默跟秦霁道了声歉。没办法,不是他非得拉秦霁出来,而是季玄鋒把秦霁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舞得人尽皆知,想要打消凌庭疑虑,姜寻只能这么说。
“他倒是个情种,可惜钟情的人不是他的灵魂伴侣,也不领他的情,倒把深情变成作秀了。”凌庭十分尖锐地点评了一句,又转移话题:“既然如此,你是怎么想到把他安置到季将军的公寓去的?宿舍他住不了,你不是该送他回家嗎?”
姜寻微微一笑:“因为季将军住处的安全性更高啊,他那一身伤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自己摔出来的,军方对空置許久的季家的保护力度,未必有公寓高。”
闻言,凌庭偏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姜寻同学考虑的还真周到。”
“凌先生过奖,只是一些基本的防备心罢了。”
飞车快速行驶在环轨车道上,后半段路程两人不再继续交谈,一个刷星网,一个专心盯操控台,车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半个小时后,飞车停在公寓的地下二层停车场。
姜寻领着凌庭走进电梯,直达季玄易买下的那一层,通过虹膜认证解锁开门,春雨洗竹林的白噪音立即悠悠传出,令人心旷神怡。
“请进,这里有一次性拖鞋。”姜寻随手关门,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季玄鋒学长在二楼次卧,我带你上去。”
“好。”
凌庭一手提着医疗箱跟在姜寻身后,另一手理了理衣领,按下贴在领扣内側的按钮,唇角上扬了极浅的角度。
姜寻仿佛浑然未觉,毫无防备地带着他进入次卧。
彼时,季玄鋒正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几乎缠满绷带,只有緊闭的眼睛和小半张臉露在外面,眉头緊紧皱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不仅□□伤势严重,他的精神波动也相当混乱无序、躁动难平,姜寻一进门就甩给他一个精神安抚与精神治疗,熟练得好像习惯成自然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毫无破绽。
凌庭却忽的皱眉,隐隐有微薄的危機感在心头升起,让他的动作遲滞了一拍。
姜寻站在床邊,俯身检查了一下季玄锋的伤口是否有出血症狀,发现他站在门边遲迟不过来,不禁疑惑地问:“凌先生,你怎么了?”
“哦,没事。”
凌庭一个激灵,从晃神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往前迈步。
但走到床沿时,心里那种隐约的危机感又浓重了几分,让他再次停下脚步。
他并不是纯粹的研究员,相比之下,他更像一名前线战士,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对战经历过不少,否则也不会被塔请来给哨兵们上实战课。
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与死神镰刀擦肩而过的遭遇,为他磨砺出了一种野兽般的危機预感,这种预感曾多次帮他死里逃生,是他在星际间拼搏求生的重要底牌之一。
现在,这预感再次出现,提醒他前方有个深坑,不能轻易踏足。
凌庭咽了咽口水,抓着医疗箱的手用力收紧:“姜同学,床上的人真的是季玄锋吗?”
姜寻讶然道:“当然,不是他还能是谁?你要是不信,我把他臉上的绷带解了让你看看。”
说着,他立刻上手拆开季玄锋脸上的绷带,将那张伤痕斑驳,却仍能看出英俊模样的脸展露出来。
凌庭盯着季玄锋的面颊看了許久,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迈出了最后一步。
他是谨慎的猎人,是亡命之徒,更是赌徒。
前方即使有坑,坑的也只会是他一个人,但若季玄锋不死,等他恢复到能长时间清醒,能与人正常交流的程度后,必定会把他拿到的讯息交给季玄易。
不,也许他之前就已经交了,但也许还没有,既然现在季玄易还没有向安格家族和二药院院长发难,没有对恒一舰队发动围剿行动,那凌庭就只能去赌那摇摇欲坠的百分之五十概率。
拼一把尚有生机,不拼的话,死在这儿和死在监狱里毫无分别。
凌庭深深呼吸,抬眼看了看姜寻,他疑惑地回望过来,表现得仍然正常平静,没什么破绽,却更加剧了凌庭心底的不安。
有些时候,没有破绽其实就是最大的破绽,但他已经没得选了。
凌庭沉下心来,挽起季玄锋的衣袖,给他的手腕简单做了下消毒,便将一管止痛药水注射进他的血管。
特效止疼药起效很快,药效惊人,静脉注射结束的十几秒后,季玄锋紧皱的眉头就缓缓舒展开来,略显躁乱的精神波动也随之平息安定。
见狀,姜寻长舒一口气,又郑重地向凌庭道了一次谢。
“举手之劳,姜寻同学不用那么客气。”凌庭摆摆手,“这次能帮上季玄锋同学,我在季将军那儿也能落个人情,算起来还是我赚了。行,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是要在这儿待一会儿,还是坐我的车回去?”
姜寻认真查看过季玄锋的状况,起身回答道:“麻烦凌先生再送我一趟吧,马上就要宵禁了,我得回宿舍才行。反正这里的实时监控系统连着我的终端,有问题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没事。”
凌庭点点头:“好,那就一起走吧。”
*
从公寓里出来,凌庭让姜寻坐到副驾驶座,姜寻不理解但照做,倚着椅背刷星网,身体自然放松,全无警惕。
飞车开进半空轨道,凌庭计算着自己与公寓的距离,越过原本的心理底线后又再往前开了一段,才敲敲耳机,仿佛是在切换白噪音。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现在动手吗?”
凌庭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才屈指在耳机侧边叩击三下。
——行动。
“收到。”
声音的主人快速应声,而后切断了这条联络通道,耳机内立时切换为潺潺溪水的白噪音。
凌庭在心里默数十个数,第十个数字落下的瞬间,他听到公寓方向响起一阵堪称惊天动地的爆裂与轰鸣巨响,就像有一万桶恒星级烟花同时在空中炸裂,那瞬间迸发出的强光照亮了半壁天空,把天边的人工月亮都压制得黯淡无光。
姜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扒着座椅往后看,凌庭则心里一跳,察觉这声音似乎不太对劲。
他一个急刹把飞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靠区,打开车顶站起身往后看去,就见明亮灼烈的金色光芒在空中绽开条条光带,如同漫天星斗同时坠落,璀璨如海。
这本是绚丽到了极致,令人目眩神迷的一幕,凌庭的脸色却瞬间惨白,并迅速阴沉下去。
“谁在市区放这么大的烟花?他要手搓太阳吗?”姜寻笑眯眯地调侃道,“真是大手笔啊。”
凌庭猛地扭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烟花灿烂的光线照映下越发显得温柔俊秀,察觉到身旁视线,他回望过来,眼底笑意深深,没有半点对他此刻反应的困惑。
凌庭抬手拔枪,一道凝练如锋的精神触角却先一步抵上他的眉心。
S级攻击向导的精神波动浩瀚如渊,而被他掩于底下的,是一股更为磅礴的杀机,直抵凌庭的后心。
塔内,年风华站在二楼阳台上,眺望那束几乎照亮半颗首都星的烟花,拢了拢外衣,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师兄,你确实给我送了一簇非常盛大绚烂的焰火。”
第50章 五十 主线任务进行中
前有狼后有虎, 黑暗中还不知藏着多少虎狼爪牙,淩庭的危機预感已经在神经中枢上跳完了一段踢踏舞,卸去他所有的反抗想法。
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沉沉地呼了口气,举起双手,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季将军, 薑尋同学,可以收起你们的殺意了。无论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话音未落, 一艘飞艇的身形就从他飞车后方浮现而出, 超小化、轻量化的流线型艇身犹如一支箭矢, 在关闭隐匿係统后暴露出满身精确殺伤型武器,准星全部对准他的车子, 杀气四溢。
季玄易推开车门,长靴厚硬的鞋底敲击地面,发出清亮的响声,每一声都叩击在淩庭心上, 让他的脑神经为之一颤。
紧接着, 夹着五感抑製帖的两根手指敲在他后颈, 抑製帖嚴嚴实实扣住他的腺体, 将他体內始终凝练以待反击时機的力量化散开去。
与此同时,行驶于两邊軌道上的“私家车”纷纷原地停靠, 数十名执法者下车快步朝这里走来,为首之人肩上扛着三道杠, 职衔为首督。
他们朝季玄易行过礼后,立刻就给淩庭上了专为超高危犯人准备的手铐和束缚衣,将人押上警车。
淩庭从薑尋身前走过时, 忍不住顿了顿脚步,似笑非笑道:“薑同学好演技,毕业之后别上战场了,进娱乐圈吧。”
薑尋回以一笑:“好好劳改,争取减刑。实在不行,就争取死前还能和在意的人见上一面。”
凌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负责押解他的执法者也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时间,径直按着他坐进警车。
飞车开走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季玄易挥挥手,身后的飞艇当即调头跟了上去,是监视,也是保护。
姜尋见状,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因此消散,向季玄易歪头笑了笑,可可爱爱。
首督束手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来回打量着两人,眼底光芒一闪,随即挂起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季将军,这次多亏有您提醒,我们才得以及时发现潜入首都星的星盗,并粉碎他们试图炸掉您所居住的公寓楼,製造恐慌的行动。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凌庭的底细,如果他真的跟这批星盗有所牵连,我们也会依法辦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是不辜负首长的信任。”季玄易不冷不热地打断,并纠正他的用词,“别怪我没提醒你,凌庭是二药院院长的徒弟,背后牵扯无数,所谓的星盗,不过是给新闻口一个交代,首督可千万记住这一点,别走错了方向。”
“当然,这个借口还是季将军给的,我肯定不会忘。”首督笑眯眯地道,“不过,执法部门辦案定罪都需要证據,假如我们找不到可以指控凌庭先生违法犯罪的证據,那按照法律,我们最多也只能扣留他72小时。”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機鋒,又像互相敲打又像暗藏玄机,听得姜寻若有所思,托住下巴反复打量他们。
季玄易看了他一眼,抓过他一只手十指相扣,这才接着说:“指控他是星盗的证据我没有,但别的罪名及其证据,我这儿多的是。”
“那……”
“可那是我们军部的活儿,就不劳首督操心了。”季玄易冷冷地垂下眼皮,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漠然平静,“72小时,让他在牢里待满72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首督嘴角上扬的弧度抖了抖:“如果72小时之后,军部没有说法呢?”
“执法部门这些年冗员情況严重,都快赶上大毀灭时代的吃空饷事件了,这在聯盟內部不是秘密。但军部可没有这种情況,至少我手下的大繁军团没有。”
季玄易牵着姜寻上前半步,气势并未显露几分,却让首督忙不迭退后。
他眼底泛起一丝讥诮:“72小时后,我自会将凌庭所做的事调查清楚,上报给中央。希望那时,他还在监狱里。”
首督努力维持着职业假笑:“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将军的好消息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正事,姜寻与季玄易便相携离开,回塔赶门禁。
首督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耳机里传出询问声,才回过神来。
“首督,凌先生,还有安格院长那邊……”
“闭嘴!”首督猛然打断下属的话,按着耳机四下看了看,又查了下后台防御系统是否在正常运转,自己是否正在被监听,确认无误后长出一口气,继而开始警告下属:“管好你们的嘴和爪子,老老实实按规章办事!这次是神仙斗法,水深得很,不想卷进去绞个粉身碎骨,就都给我安分一点!”
下属连连答应,然后中断了通话。首督挠挠耳朵,烦躁地点了根烟。
“军部,安格家族,季将军……真是一把没有悬念的生死局啊——”
*
回塔的飞车上,季玄易快速换上学生伪装,姜寻就靠在车门上,毫不避讳地欣赏他优越的身材。
“季玄……你是怎么破解的凌庭的安排?”
姜寻本想先问问季玄鋒的状况,但见季玄易挑了挑眉,又急转话锋,问起了正经事。
季玄易放下眉毛,邊係着衬衣扣子边说:“他在公寓楼里提前安了脉冲炸弹,当量很大,足以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建筑物夷为平地。所幸我带来的人手里有两个拆弹专家,他们是特种部隊出身,纯正的拆弹牛马,加上执法部门的帮助,这才能在炸弹引爆前将其拆除干净。”
“好险。”想到自己在炸弹堆里待了那么久,姜寻就一阵心悸,“可是凌庭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在这件事里留下首尾,想给他定罪,只能从季玄锋带回来的证据下手。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要先把恒一艦隊剿了?”
“对。”季玄易点头,“玄锋和跟他一起行动的那人在舰队主艦上留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定位装置,我已经锁定了艦隊的位置,派人去围剿了,大概明天早上或者中午就能出结果了吧。”
“……?”
姜寻双目圆睁,如果疑惑可以化形,他现在应该满头满身的问号。
“那可是一支艦隊啊……”
“所以呢?”被他的傻样逗笑,季玄易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那不过是一支只有若干星舰、飞梭飞艇,和少许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与一架群星軌道炮的小舰队罢了,除去軌道炮以外,他们的整体实力还真不如正儿八经的星盗余孽,阿塔阿尔家族那个小姑娘手底下随便拉出一股力量都能把他们剿了,你是在惊讶什么?”
“……啊?”姜寻不能理解,而且大受震撼。
原著虽然就是篇披着星际皮的修罗场恋爱小说,但铺垫了那么久的主线BOSS不能是这种脆皮吧?这样显得他和世界意志之前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憨啊。
“你对这支舰队的实力到底有什么误解?”季玄易好笑,“安格家族只不过是南诏星係一条地头蛇,仗着背后是南方军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跟私自制造軌道炮的人搭上了关係而已,他们能培养出什么坚不可摧的无敌舰队?要真有这种实力,他们何必偷偷摸摸地干禁药研究和走私生意?我都怀疑这支舰队能否支撑到群星轨道炮充能完毕的时候……哦不对,就算他们撑得到,也没那个勇气开炮。”
擅自制造军事重器,死的只会是一个安格家族。但擅自以个人或组织名义使用毀灭性武器,足以让整个南诏星系天翻地覆,除了真正的普通公民以外,其余但凡跟管理系统、执法系统、军事系统沾点边的人都得接受调查审问,能枪毙枪毙,能炮决炮决,一律从严处置。
若非此事的性质被群星轨道炮上升到了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围剿恒一舰队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季玄易出手,随便哪个地方军团都能把他们搂了。
姜寻听得目瞪口呆,世界意志的无语也通过意识共振传到了他脑海中。
这就是制霸宇宙的聯盟的三大上将之一的含金量吗?确实是比原著跌宕起伏的菜鸡互啄有意思多了。
安格莫利先生当年救下季玄易带来的何止是蝴蝶效应,根本就是从本质上摧毁了原著架构的恐怖风暴。
不怪世界意志被反噬成这副弱鸡样,事实上它不被反噬成这样才奇怪。
姜寻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可能是之前已经被季玄易震惊过一回的原因,这次他恢复得很快。
彼时,季玄易正拿他的脸当面团玩,捏得他嘴唇都翘了起来,闷声闷气地说:“恒一舰队暴露,群星轨道炮的来源找到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安格家族?”
“不急,我再拿凌庭钓会儿鱼。”季玄易看他可爱,低头亲亲他,“联盟当下的情况,属于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也能撑一段时间,但内部问题已经比我的伤势更严重了。我会亲自去南诏星系调查轨道炮的事,其实也是想借着这次行动敲出一些沉疴来,再对症下药,凌庭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用他能对付安格家族,用安格家族则可以对付站在其身后的推手——”
季玄易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危险的名字:“制造轨道炮及其别的毁灭性武器,有两道工序绕不过。一是军部最高指挥人员的授权,二是特殊密钥。如今的联盟三大上将中,有一位跟我一样,是三年前那件事后提拔上来的,而被撸下去的那位,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姜寻皱起眉头,下一秒又被季玄易的拇指指腹抹平。
“别担心,我有把握对付他们——首长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且他们同一阵营的内部,也并非完全铁板一块。”季玄易笑道,“这事儿的开端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姜寻点点头:“记得,有人送了我一朵淡香玫瑰。”
“真聪明。”季玄易又亲了他一下,“用淡香玫瑰和你引我入局的,正是他们内部的自己人。群星轨道炮出现的意义并不在于其杀伤力本身,而是它镇守边疆的性质,这透露出了很危险的信号。但是,他们的自己人里,有人不想继续冒险了。”
姜寻眨眨眼:“那这位好心人会是谁呢?”
“嗯……可能是一个从事件开始时就在,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但就是不惹人注意的那种人吧。”
姜寻眸光一动:“啊……是他啊。”
季玄易浅笑:“你想到了?”
姜寻摊开手:“没办法,我的身边只有一个这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