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 马车艰难地走了一段,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闻逆川下车,折扇一开, 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赵勇栓好了马, 默默地跟在后头。
赵勇原本以为, 闻逆川的所说的京中挚友,大概是个住在玉山一带的小农民, 可眼看着走在前头的人拾级而上、越爬越高,他心中不免疑惑。
这人怕不是住在山顶上。
可在京中生活过的人都知道, 玉山之颠根本不可能住人的。
“公子。”
闻逆川听见身后的赵勇喊了他一声。
他应声回头, 以为赵勇是走累了, 问他:“赵副可是累了, 前面有座凉亭, 我们可以歇一歇脚。”
赵勇摇摇头,说道:“公子确定是这条路, 这是上山顶的路。”
“正是要上山顶去。”闻逆川如实说道。
闻言,赵勇脸上疑惑的神色更重,正欲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闷闷地问了他一句:“公子先前几次去拜访你的朋友, 都是走这条路么?”
“是啊。”闻逆川回答得很干脆,甚至不明白为何赵勇会问这样的问题。
“那成吧,”赵勇喘了口气, 跟上了闻逆川的步伐, “公子,我们继续走吧。”
玉山虽然也在京城一带, 但上面的气候同京城不同,下雨是常有的事。
两人没走多远,就被大雨拦路,只好在半山的凉亭躲了一会儿。
闻逆川看着倾盆大雨,不由记起他第一次见戚云贺的时候,也是这般景象,可眼下,他只想这雨能快些停。
但结果这天气偏偏不随人愿。
甚至到雨停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赵勇靠在凉亭的一根柱子上,都快睡着了。
被闻逆川晃了晃,他醒过来时,揉了揉惺忪睡眼:“雨停了?”
“嗯。”闻逆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雨后空气中泛起水雾的玉山。
“公子,你还去吗?”赵勇问道。
闻逆川叉着腰,来回踱了两步,抬眼的时候,话也跟着带了出来,他说:“去。”
于是,踏着晚霞,两人继续往山顶的方向行去。
上山的路闻逆川还依稀记得,毕竟,之前同白玥来过几回了,盘旋而上的山路,眼看再拐一个弯,就该到拿道瀑布前了,即便身体再疲惫,闻逆川一咬牙,加快了步伐。
远远的,他听见了水声,略微激动地回头,冲身后的赵勇说道:“我们要到了,前面有做瀑布,瀑布后有个山洞,从里头穿过去,就是我朋友的家。”
话音刚落,两人就到了,可赵勇的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疑惑:“公子,你说的瀑布……在何处?”
闻逆川快速转过头来,光是这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惊——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瀑布和流水,是一面断崖!
“怎、怎么会是这样……”闻逆川口中喃喃,这地方他同白玥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从瀑布中间穿过去,然后抵达戚云贺的山顶小屋。
如若说之前的经历都是幻觉的话,那白玥呢,总不可能两个人的记忆同时都发生错乱吧。
“这、这儿明明是一帘瀑布,瀑布后头还有一个山洞的,怎么会变成了悬崖!”闻逆川越说越急,他着急忙慌地原地转圈,结果发现,这悬崖一眼望尽,根本没有他说的瀑布、山洞、小屋什么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赵副,我方才还听到水声来着。”
“水声……”赵勇歪了歪头,最后看向某处,“公子听到的,可是这水渠的声音?”
闻逆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脚下是一条小小的水渠,玉山上还有常年结冰的部分,融冰的水就是从这条水渠排下去的。
还没等闻逆川反应过来,赵勇便开口道:“公子,其实京中到玉山游玩、登顶的人不在少数,还有甚者,会拿笔墨来此处写生……只是,去过的人都说,玉山上是悬崖,无一人说过这上头还住着人。”
闻逆川张了张口,他想辩解什么,可摆在眼前的悬崖,又让他不得不止住了话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先前明明真切地见到了戚云贺,去他的住处喝过茶,还同他对弈、作画,甚至还见过在他门口扫地的扫帚精……可这些,如今都去哪儿了,怎么眼前会是一边陡峭的悬崖。
如此情形,他只觉得犹如一块巨石卡在喉间,无法诉说、也无从说起。
就这样,没有见到所谓“挚友”的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踏上了回王府的路。
好不容易讨到了出门的允许,徒步了一整天,别说戚云贺人了,连他房子都找不见了,闻逆川踏入王府的时候,心情落到了最低点。
他垂着头走了几步,不经意间抬眼,霎时间,眼前一亮——
原本庄重昏暗的王府,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许多样式各异的灯笼,有些灯笼上还有小巧的剪影。
往前走了一段路,快要到凉亭的时候,发现每一个放着烛火的石柱子上,都别上了有趣的装饰。
好似这里不是王府,而是什么有趣的灯会。
闻逆川好奇地看了一路,下巴就没低下来过,好像每个方位放的灯笼,都很特别、都很有意思。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他口中喃喃时,一个不小心,被脚边的石头绊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