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6 过去……(1 / 2)

闲清林担忧的整个人都在抖, 凤清濯想宽慰他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劝导, 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凤清濯再度抬眼朝许一凡看,莫名的也忧心忡忡起来,又恍惚想起他和许一凡打起来那天,闲清林其实有来寻过他。

……

“你来了。”那天他早就料到闲清林会来,看到他从外头进来时, 他并未觉得多诧异,甚至桌上左右两端还早早搁着两个茶杯。

那双眼睛温柔油炽热,说道:“要不要喝点, 我从梧桐山带了点花酿, 是以前你最爱的!”

闲清林摇摇头, 并未靠近:“今天你和一凡,为什么突然打起来?”

“不喝点吗?”凤清濯不答反问:“我特意给你带来的,梧桐山上花少,我存了三千年,也就存了这么一壶。”

梧桐山的花酿醇厚鲜美,以前的凤清歌确实最是喜欢, 凤清濯看着淡淡,可言语之间都是渴求,闲清林读懂了,却还是道:“我还要忙。”

许一凡还在生气,他若是靠近凤清濯,身子或多或少定要沾染他的气息,许一凡闻到按照他的性子,定是又要生气, 闲清林最近被积攒数百年的公务忙得焦头烂额,他也没有任何哄人的经验,因此如今有些身心俱惫。

“那你来寻我,为了何事?”凤清濯问。

闲清林语气淡淡:“你应该心里明白。”

凤清濯僵了须臾,而后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茶杯,睫毛垂落:“我……”

闲清林打断他:“清濯,其实我不在乎你为什么和一凡打起来,我感谢你没有还手,一凡他……他自小一个人长大,性子很倔,也不算成熟,有时候有些不懂事,修为也不高,肉身并不强悍,以后不管他说什么,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

严格说起来,凤清濯是他的下属。许一凡是他的伴侣,那便是同他一样,是凌驾在整个凤族之上的存在,他今天根本不需要过来说这话,但凤清濯不仅仅是他的下属,还是他的好友,亦帮忙照顾过九天长大,所以他不能不过来。

他话落就想走,却突然被唤住。

“清歌。”凤清濯喊住他,抬起了头:“他今天来找我,说你喜欢他,说你就喜欢他那样的,说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我实在不甘,便说了他两句。”

“……他没有说错。”

周遭一片安静,两只麻雀飞了过来,立在院墙上叽叽喳喳一会儿,又急速飞走了。

它们似乎不屑停留在这里。

闲清林看了眼,有片刻出神,台步欲走,却听见凤清濯轻声问他:“为什么?”

他说:“清歌,你喜欢九天我尚能理解,可是许一凡呢?他已经不再是九天,他除了模样,和九天毫无相似之处,他配不上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什么我也分不清,但我知道,感情没有配不配得上一说,只有合不合适。”闲清林突然笑了起来:“不瞒你说,一凡他现在真的很好,即使大家都嫌他是个胖子,但我却很喜欢,他但凡少一斤肉,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吸引我。”

“可是我……”

“清濯。”闲清林拔高声音:“有些事,没有必要说出来,我们是兄弟。”

凤清濯怔了半响,觉得他这话残忍极了,又觉无地自容。

他以为他掩藏得够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连许一凡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以为他骗过所有人,到头来,却只骗得了自己——他没有开口,那么他和凤清林之间就还有机会。

可是原来,对方一直都懂!

“……所以我是没有机会了,是吗?”

闲清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已然表明态度。

凤清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嗓音沉着,全身都仅靠着一口气撑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想知道我输在哪。”

闲清林没有说得出口。

其实真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九天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许一凡什么。

能说得出的喜欢,其实都不算是‘喜欢。’喜欢无法建立某些条件之上,因为九天好看,这是‘条件’,今天可以因为他好看而喜欢他,那么明天是不是也能因为别人更好看,而喜欢上旁人?

所以喜欢是没有条件的,是说不清的。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沉吟片刻,说:“我无法告诉你,但我第一次产生那种‘非你不可’的感觉,是在九天身上。”

“是因为他好看吗?”凤清濯轻轻笑道:“他当初每次来凤族,族里的姑娘哪怕再厌恶他身上的气息,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时都会被迷得七荤八素,不停的想纠缠,甚至还打着各种由头给他送吃的。”

其实凤族中很多人因为种族的原因,都不太喜欢龙族身上的气息,但有些人却能克服这种天性,甚至还很能理智的看待龙族的人。

当初九天还年幼,被龙族带到凤族后,他就住在梧桐山上,由凤清歌照顾,但凤清歌哪里会照顾孩子,磕磕绊绊的。

除了大族长,其他几位族长知晓龙族把金龙留凤族让他们的皇照看,还偷偷跑梧桐山去,想看看金龙到底长的什么三头六臂,几个族长脑袋一个搭一个,挤在小窗户上,偷偷瞄了大半夜,还把年幼的九天吓到了,当场尿凤清歌肚子上,凤清歌提剑追了几个族长好几天,后来族长们皮青脸肿回来,伤势一好又不怕死的跑梧桐山去。

他们嘴上说嫌弃,说着金龙真弱,傻了吧唧的,都十来岁了还不会化形,甚至还是个孩子模样,龙族完蛋了,他们大笑,却见凤清歌入定了,偌大的宫殿只有金龙一个人,没人跟着玩,孤零零一个人,几个族长又心疼了,趁着凤清歌和凤清濯不注意,他们偷偷带他出去溜达,甚至会让他坐在背上,带着他到处飞,那时候九天就会拍着手呵呵笑,叫他们飞高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甚至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大肉虫塞给九天,想把他喂得胖胖的。

那时候九天是真的可爱,凤清濯刚开始也不是很喜欢他,可凤清歌忙的时候亦或不在的时候,他却也会哄着九天睡,带着他修炼,所以许一凡在对他出手的时候,他哪怕很气,他都无法还手。

偶尔也会有些族人不喜,却都被凤清歌敲打了一番,甚至还亲自斩杀了对九天有杀意的几个族人,整个凤族被他整顿得再无‘怨言’。

九天当初能随意进出凤族,前往梧桐山不遭凤族阻拦,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惧怕、敬重凤清歌,更多的是,他自小就在凤族长大,大家都习惯他了。

闲清林似乎也想到了那遥远的往事,眸中带了微微笑意:“无法否认,九天确实好看,一凡如今其实算不上多好看,但我还是喜欢他,我和九天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他先开的口,那时候我没想和任何人牵扯在一起,因为所有人和我都不一样,不管是九天,还是麒麟,他们看似能于天齐寿,可是他们还是会死。”

只有凤凰是不死身。

“我不一样,若是开始了一段感情,那么等到对方陨落后,我可能要独自一个人在无尽的思念中煎熬着,我尝受过那种苦,知道一个人的时候时间有多难熬,爱人的离去远比伙伴的离去更为沉重,为了杜绝这种后患,我想那就不要开始。”

凤清濯嘴中满是苦涩。

“可是九天一直缠着我,无论我怎么说,他好像永远不会生罢休,我拒绝的狠了他偶尔也很生气,可等气顺了后照旧的来缠我,他那时候……为我做了很多,他肆无忌惮的扰乱我的生活,也让我惶恐、愧疚、妒忌,你可能想象不到,这些所有人都有的感情,我先前其实是没有的。”

闲清林苦笑起来:“他未觉醒记忆的时候,和一凡一样,好像永远都长不大,有时候生我气了,他就玩失踪,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很安全,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感觉很窒息,甚至坐立不安到难以忍耐,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就是喜欢。”

他往着蔚蓝天色:“可意识到这份感情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他了,他总会在我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只要见到他我就会血脉偾张,渴望与他有更亲密的接触。”

“我知道,那就是喜欢。”

“我喜欢九天,也喜欢一凡。”他一提起许一凡眉目就舒朗了,甚至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我一直一个人游走在三千世界之外,无法很久的在某个地方停留,所以我说一凡他一个长大,可能遇到很多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我不会跟他生气,因为我也一样,我不是很好的皇,更不是一个合格的道侣,就像现在,闹了矛盾,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凤清濯心头恍若凌迟,又觉有些欣慰。

九天离开六万年,那六万年他很少能见到凤清歌,偶尔的见面也很短暂,但每一次,毫无例外,凤清歌总是显得疲惫,明明在看他,眼睛却空落落,他每次看见凤清歌这般模样,都不是滋味。

凤清歌盼九天归来盼了六万年。

他盼凤清歌再次展颜,也盼了六万年……

他突然灿然一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挺好。

这样就挺好!

他想。

“现在一凡虽是胖了一点,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也很招人喜欢。”闲清林同他回望:“感情无法复刻,它是独此一份,九天就是一凡,他给过我太过激烈的,刻骨铭心的感情,我这辈子大概无法再像喜欢他一样去喜欢旁人,你以后也会遇上那样的人,但这个人不会是我。”

凤清濯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吧!他心眼小着呢,和九天一样,九天打小就霸道,我喂他虫他不吃,我丢了他却会跟我闹脾气,现在转世了,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别是知道你在这儿又气了。”

想到那个孩子,想到他是怎么转世的,凤清濯也忧心起来,他最近还在闹脾气,在这股眼进阶真不是好时期,闲清林怕他陷心魔里出不来,凤清濯也同样忧心。

而如他们所料,许一凡确实正在渡心魔,他知道他厌恶的,担忧的,害怕的是什么,心魔会将他心底的恐惧放大数万倍,他以为他会看到火灵儿,甚至可能会看见凤清濯,又或者会看见闲清林挽着九天离他而去,或者同凤清濯离开,但很奇怪的是,这些他通通都没有看到。

他好像站在天空中,脚底下是一座城,应该是凡间的皇城,城里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马车穿梭其间,姑娘们挽着手在街上游玩,孩童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是一副很热闹又极为繁华的景象。

许一凡看见一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两旁有护卫跟随,街上行人退避两侧,想来应是大户人家在出行,最后马车停在一客栈门口,护卫拿来小矮凳,车帘被掀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中年模样的人,应该有三十多临近四十的岁数,头上发冠和衣着皆是富贵,他站定后,又扶着一妇人下来,那妇人大着肚子,应是有八个月左右了。

许一凡清晰的听见那中年男人说:“你这几日总没胃口,以前这里的桂花糕你就很是喜欢,今天试试?”

眼看那妇人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甚至还用帕子将鼻子捂了起来,他们就站在客栈门口,正直晌午,客栈里头坐满了人,酒味,饭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妇人大抵是闻不惯,五官都在拧在一起,转身就想走,那中年汉子拉住她,又将手搭到她硕大的肚子上,哀求般说:

“多少你都吃点吧!好几天了,你不饿,可孩子想来一定是饿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想一想,饿着他了,可如何是好。”

妇人摸着肚子,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

许一凡看着他们进了客栈,看着他们坐在窗边,看着那妇人吃了吐吐了又强迫自己再吃一点。

真的很浪费食物,许一凡想。

他又穆然想起闲清林怀着蛋的时候,似乎都没怎么害喜,还吃嘛嘛香,最喜欢吃他烤的火炎鸡,能一顿一只。

可能是他老婆比较体质好,孩子也比较乖吧!

他莫名的有些得意,甚至还笑起来,像赢了一样,刚笑没两声,那间客栈开始扭曲,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那中年男人在门外走来走去,一脸急色,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出来,又端着一盆盆干净的水往屋里去。

很奇怪,许一凡发现他能透过墙面,看见屋里的情景。

那妇人在分娩,几个老嬷在床边,一下说不要怕,一下让她呼吸,一下让她用力,那妇人满头大汗,紧紧咬着帕子,张着腿用着劲。

她喊了许久许久,孩子依旧生不下来,嬷嬷说不对劲,产道都开了,孩子怎么不出来,血都要流干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孩子,怕是大人都保不住。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