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65 王八默默。(2 / 2)

这么一想,那股悔意就如排山倒水一样朝他袭来。

那一刻,许一凡深刻的体会到了楚含和蚺云在的那种感情,楚含说他对娘,由恨成悔,最后成了遗憾。

他呢?

终究孩子还是成了他的遗憾。

成长本就是孤独的过程,而人生难走的也向来不是路,而是心里的那一关。

在孤寂的、一望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夜里,他独自蜷缩在床上,那一刻,他从未感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好像翻来覆去的,天怎么都不亮,安静得让人可怕。

可是更可怕的是,在这一片黑暗中,突然传来的喘息声。

许一凡:“……”

妈的。

他都这么难受了,还有鬼来找他。

他燃了一张符箓,抬头看,默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他旁边,肥嘟嘟的侧脸被挤着,看着比鬼还恐怖,看见许一凡看他,他还很高兴:“老大。”

这个比鬼更让人扎心。

许一凡翻过身去不想理他,默默又爬起来躺他对面:“老大。”

许一凡:“你是嫌我不够烦啊?”

“不是,是斯斯了,他说小老大不在了,夜深人静,你可能会寂寞得直挠墙,会想他,想多了一个受不住上吊了咋办,默默一听老担心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我现在不想了,你走吧!”

“真的?”

许一凡很烦:“我啥时候骗过你。”

“你天天都在骗我啊!”

“……”

许一凡看他迈着两条短腿哒哒哒走了,心累得慌,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感觉好像有人在盯他。

一睁眼,王八默默又消无声息出现了。

“……”

“我想看老大有没有骗我。”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许一凡很害怕入睡,他害怕那种突然醒来后的那股巨大失落,也许人在夜间都会显得更会懦弱,也许寂静的环境里,也会容易多想,可是更让他害怕的是,会突然看见神出鬼没的默默,还有入睡时,那股被人直勾勾盯着的悚然感。

这王八搞得他精神都要虚弱了。

不过默默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每当他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只要想到那颗蛋,看到默默几个,在这个大到空旷的,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世界,他才恍然想起,他还有责任在。

闲清林走了,他还有儿子,还有小弟,他不是一个,只有闲清林才是一个人,他把喧闹都留在他的身边,只带着一颗蛋就走了。

许一凡不敢再闲下来,到处忙,他虽未参与战斗,但却名声大噪,整个战区的修士都知道他,也更是崇拜他,原本大家以为他只钻研三术,直到使用他的符箓,看到他为法器尽毁的修士炼制法器,大家才震惊的发现,这许家小少,根本就不是什么术法三修,而是五术皆修,是真正的天才。

闲清林不会术法,偶尔除了留在后方帮许一凡,大多时候他都带着斯斯和楚含他们在前线作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和实力,也让一众人刮目相看,诧然不已。

十二月,战事彻底平息,各城重建完成,由许家、阵灵宗等宗门带头,领着其他宗门、世家、宗主、家主等一同前往海族,强迫各海族首领以心魔为引,签下契约,保证此后绝不可再攻打陆地。

十二月底,前来作战的修士们纷纷返回各自宗门,也是这时候莫兰心众人才知晓闲清林已经离开。

他们不知该如何宽慰许一凡,但都知道在没有闹矛盾前,许一凡最爱黏着闲清林,开口清林闭口清林,现在人走了,他们以为他会闹,会哭,会想办法去找闲清林,可是许一凡出奇的安静,楚含给他做吃的,他都会按时吃,看着好像什么都问题都没有。

却没一个人敢放心,莫兰心在大战中受了伤,回来本想直接闭关,可是如今,她哪里敢闭,许修轩不在,凌惊然不在,最后连闲清林也不在了,她怎么放心留许一凡一个人,许家众人怕他无聊,时不时的就往轩竹院跑。

许一凡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照旧的接单子,偶尔会跑北部去阵灵宗指点指点众弟子,闲住几日。

对于他的到来,阵灵宗显得异常震奋,许一凡在中天域曾教导过几个丹师,如今指点起人来显得游刃有余,往往三两句就能直指重点,以前弟子们有不懂的,得向师兄师姐请教,师兄师姐们也搞不定,就得出动长老,长老搞不定,那就得出动最后人物——宗主。

一众弟子平日都是师姐师兄教导,然后每周有三天,由长老开课,公开教导,可不论是长老还是师姐师兄,每次指点他们都会把他们说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叽叽呱呱一大堆,到后面他们啥也没记住,对方说得口干舌燥还嫌他们笨。。

宗主凌二少一周只指导一次,他说的就精辟入里了,可现在他不在,一众弟子觉可惜极了,许一凡刚来的时候,大家其实也没过多‘指望’他,他虽是十级阵师,但有些人等级足够高,可教起学来不外如是,能教着教着把自己都给说糊涂了。

后来许一凡教导了半个时辰,大家惊奇的发现,许一凡他很会指点人,他们只说两句,他就知道他们是哪里不懂了,举的例子更是直白的让人一听就懂,因此他每次来,弟子们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都不愿他走。

几位长老有些尴尬,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本事的。

许一凡总是两地跑,他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年内,高阶丹药他就练了足足几百炉,符箓、法器、阵盘更是多不胜数。

外界人高兴坏了,直夸许家小少厉害,非凡人。

可阵灵宗和许家人却高兴不起来。

到了这一刻,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许一凡这是在麻痹自己。

可这样下去不行 ,身子怕是要坏,许一凡魂力再是强悍,修士肉/身再硬,也熬不住日夜操劳。

但他们劝不动,没有人能劝得动。

闲清林离开了。

儿子也离开了。

离开挚爱的人,又怎么会好过,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许铭逸和莫蓝心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以前许一凡跳脱,脾气大,有些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他们担心,总觉得他人情世故不通,也不成熟,以后要吃亏。

如今看着沉稳了,不闹腾了,成熟了,可又让他们心里慌。

许铭逸叹道:“修轩和惊然在的话,没准还能陪陪他,劝劝他,可是……哎!”

他直摇头,心中涩然:“这孩子从小不在我们跟前长大,我们虽是他亲阿爷亲阿奶,但说到底跟他都没他跟默默亲,他和族中那些孩子也玩不到一块,老三他们那些个孙子对咱一凡恭敬是有,但是亲近不足。”

许一凡森*晚*整*理是修轩轩独子,就算以后许修轩再诞下子嗣,他也占了个长字,加之有凌惊然和阵灵宗做后盾,未来整个许家,注定都是他的,而他又是九级术师,和许一凡同辈的许家弟子,实力远不及他,太过出类拔萃,要么得到拥护,要么受到排挤。

许家子弟自是不会排挤他,却也不敢同他玩一块去。

许铭逸有时候看着那些小辈凑一起玩闹,一起出任务,一起历练,呼朋引伴的好不热闹,可到轩竹院看见许一凡孤零零一个,许铭逸心就都揪紧了。

许一凡也不是孤零零,有时候楚含会陪他,有时候斯斯和默默也凑他旁边跟他说话,可楚含几个一不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曾经闹腾腾的人,如今沉默了许多。

“要是他从小在我膝下长大,如今我也不至于这般无能为力,修轩和惊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冰海那种地危险重重,被列为险地,里面是何情况已然无需多言,惊然实力高出我们六层,可他都差点出了事,就算修轩去了,想出来怕也没那么容易。”莫兰心神色担忧,说:“我现在不敢奢求他们能尽快回来,我只求他们平安就好,至于一凡……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开了。”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总会过得很快,仿佛好似只一眨眼就溜走了。

去年花里缝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许一凡一开始忙完了的时候,都会去城门口坐坐,他好像就是随意的闲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闲清林。

这一等就是好多年,他靠着闲清林离开时那句“我会回来的!”来压住他几乎崩溃的想念。

可他等啊等,始终等不来一人。

不论是闲清林,还是许修轩,亦或凌惊然,他等不到,谁都等不到。

第八年,他不再接单,开始研究起术道,他想,只要他足够强,就能去找爹了,以后也许只要他构建出飞升通道,努力修炼,那么有一天没准也能去神界找他。

五术传承他手上都有,因此无需外出寻找机缘。

就是靠着这种异于常人的执着的毅力,他熬过了无数个令人难熬的夜晚。

第十一年,他的丹术最先抵达十级。

第十五年,符箓达十级。

第十九年,炼器达十级。

第二十六年,阵法达十级。

第三十一年,铭文达十级。

他用了三十一年,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不敢想的时间里,将各术练至十级,成为上天域第一个十级术师。

一时间举世哗然,各大宗门、各大世家又倾巢而出,奔赴许家。

许家再度门庭若市,来人不绝。

修真界唯一的十级术师,自是要引人推崇。

闲清林逾期未归,凌惊然和许修轩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许一凡照旧会想起他们,可却不再像以前那么痛苦了。

时间会抚平一切,却也无法将一切全部抹平,因为它就像一把双刃刀,如果你没办法斩断他,最后就会被它所斩断。

大概是长大了,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平复,许一凡在登上城楼远眺的某一瞬间,他看见暖阳西落,看见倦鸟归巢,突然想起他和闲清林闹矛盾时的种种。

人会因为什么契机发生大转变?也许是毁天灭地的离别,也许是难言的分别,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看见路边野草从里突然开了一朵花。

那时候闲清林护在凤清濯跟前,那股感觉其实不是郁闷不爽,而是渴望,不是气急,是焦躁不安。

闲清林给他端来蛇羹,那时他认为的恶心,是心动。

那时建立起的防御一下被打破,结果还是只能承认,他喜欢闲清林。

一开始他意识到他喜欢闲清林时,他觉得他能喜欢他喜欢到忍受一切,因此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想拥有他。

可后来,因为九天,许一凡依旧喜欢闲清林,依旧想拥有他,但是又充满怀疑,无法信任他。

再因为火灵儿,他对闲清林有了隔阂和无法去除的委屈。

感情里有了怀疑和隔阂,就很难再长久了。

这些怀疑和隔阂,他无法放下,这段关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从两情相悦到互相猜忌再到相看两厌同床异梦,又会在何时画上句点,那时候他都不知道。

他就像在错综复杂,庞横交错的道路上没有方向、没有头绪的奔跑,他以为他找到了所谓的方向,但他依旧被困在里面,然后逐渐失去自我,慢慢疯掉。

因为闲清林,因为九天,因为火灵儿,因为灭门仇恨,他越来越疯了,那种挣脱无能的感觉让他绝望。

他对闲清林有怀疑、有委屈、有愤怒,他以前无法放下,挣脱不开,可是几十年过去,那些怀疑、委屈、隔阂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思念在泛滥。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想,那些恨啊怨啊以前无法放下,可是如今看来微不足道,归根究底,还是闲清林重要。

可是之前他只顾着这些,忘了对方的好,满身刺的戳向对方,只顾着吵架放狠话,却忘了他们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如今再想起来,他只记得闲清林的好了,那些默不作声的陪伴,远胜一切,他应该原谅过去的一切,因为他遇到一个很爱他的人。

他看着落日,想,要是闲清林回来,他一定不会再气他了,也不会再去怀疑他,提防他,也不会再让他伤心,不会再往他胸口落刀子。

愧疚其实又何尝不是爱。

当初他却偏偏要纠结于此……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想,只要他回来就好。

五术皆达十级后,许一凡冥冥之中,受到了一股玄而又玄的指引,某天他将五术融合在了一起,顿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许家人以为他又制符了,亦或又炼制丹药了,要引下雷劫,急急忙忙御剑过来,想要帮他抵御一二,可那雷电却是化做漩涡,盘旋在轩竹院上,许久都不曾降下。

雷电轰隆隆响了三天三夜,最后却离奇的散开去,许一凡飞到了空中,仰着头,对着天穹若有所思。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楼亮目光深深的看着他,许一凡从沉思中回过神后,他才飞身而来,恭敬的喊了声:“许少。”

许一凡对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