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懵懵的看他。
默默摇头叹息:“你说你,破壳那么快干什么呢!出来找罪受,哎,小叔以后不出去玩多了,小叔看着你,不然老大把你养死就不好了。”
他说到做到,许一凡闭关炼制丹药,把小宝交给楚含,楚含一个不留神,默默就把小宝带出去玩了。
他寻过去时,默默正蹲在小宝旁边,给他捏雪球玩,小宝手舞足蹈的,显得很高兴。小篮子、金圆圆几个在不远的雪地里滚来滚去,玩的不亦乐乎。
许一凡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不靠谱,小宝慢慢的长大了,他第一次开口喊爹的时候,许一凡一宿都没有睡,就抱着他,定定的看他。
那一刻说不出什么滋味,既高兴,又感觉满腹心酸,他疲惫强撑这么多年,此刻听到那一声稚嫩甚至还有些许模糊的爹,竟是让他落下泪来,他愣了好久,才蹲下来抱住小宝哄他说:“再……再喊一遍……”
小宝断断续续:“……爹……爹~”
许一凡把他宝到怀里,紧紧的拥着他,一下一下亲他,小宝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拍着手一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更丑了,笑着笑着,也尿了。
许一凡给他脱裤子,给小篮子拿去洗一下,小篮子掰着手算了算,说:“老大,该你洗了,这次不是我。”
“怎么又到我了?”许一凡想了想,好像还真轮到他了,他说:“我现在正在感叹人生,你去一下。”
小篮子:“我不好多洗啊。”
“怎么不好。”
“我是未婚夫,我听过给老公洗亵衣亵裤的,没听说过给老公洗尿裤的。”
许一凡:“……”
他想老婆想得都够烦了,一个小弟还像个鬼一样搞得他头都大了,现在孩子还这样,而好不容易养大的小鲛人也不靠谱,他心里苦啊。
不过大概是许一凡喂的好,小宝很强壮,不过两岁就会跟在默默几个身后到处玩,四岁已经能打遍同辈无敌手,许铭逸和莫兰心很疼他,他越出息,两人越是觉得惋惜。
——这孩子出息,大他二十岁的堂哥竟都不是他的对手,战斗力实在强,就是长得丑了点。
小宝很出息,根本无需教导,他一岁半时就能引气入体,自行修炼,许一凡问他,怎么知道引气入体的,他说他就是懂,他看见有人这样做了。
看见谁?
他说穿红衣裳的人。
许一凡摸他的头,他根本就没有觉醒,可却能隐隐约约传承到闲清林的记忆,说明他身上凤族血脉并不低。
许一凡没阻止,看小宝喜欢,就由着他修炼,他是十级术师的儿子,是许家未来家主的儿子,是阵灵宗未来的宗主,生来尊贵,甚至远胜许一凡,在整个许家根本无人敢惹。
可四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哭着回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有些凌乱脏污,彼时默默和小篮子几个不在,被楚含压着外出历练去了,就他一个人,回来时一身的泥,许一凡问他哭什么?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小宝突然说:“爹,爹爹呢?”
许一凡一怔,又听见他说:“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许一凡喉间干涩:“……没有,怎么这么问?”
“他们都说了,三伯伯的外甥来家里玩了,他九岁了,大大的,他说想要跟我打架,说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结果我把他打倒了他就生气,骂我丑八怪,说我是没爹爹要的孩子,然后我又打他不许他乱说,然后他说爹爹就是不要我了,三伯伯可以作证,我问三伯伯,三伯伯吞吞吐吐的,小宝有脑子了,就知道了。”小宝掉着眼泪:“爹爹去神界了,他不是在闭关。”
他自会说话起,其实也有问过闲清林去哪里了?许一凡总哄他,说闲清林闭关了,他还年幼,尚不知事,刚开始还会闹着见闲清林,闹着去找他,后来一直见不着,又看见每次提起闲清林许一凡都不是很高兴,渐渐的他就不再闹了,也知道闭关是不能打扰的。
许一凡不知道谁嘴碎同孩子说这些,只得安慰道:“对,他去神界了,但并不是不要你。”
“他就是不要我。”小宝说:“不然他为什么只带大哥去,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也不带爹?他就是不要我们了,他不要我了,他只要大哥……”
“……”
小宝眼泪一直往下掉:“我知道我有大哥,我跟他一起睡过,有丹药吃的时候,他总让给我,叫我快快吃,吃了就能长高高。”
“可是现在大哥不在了,秘境里面也没有蛋,所以大哥肯定被他带走了。”
“……他不要我!他只要大哥,爹,是不是小宝丑多,爹爹嫌弃小宝,不要小宝了~”
许一凡沉默了一下,将他抱起来,但凡换以前,以他的心性他定要叉着腰骂一句,然后说对,你爹爹就是不要你了,他就是个王八,他不要你,我们也不要他。
可他现在不想再说任何气话了。
他不想在日后,让一时冲动之下的言语再化做利刃剜他心肝。
于是他给小宝抹掉眼泪,说:“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必须要回去,龙族盼着你大哥回归神界,他不放心让旁人带着你大哥离开,所以他才走了,你大哥和你不一样,也许说这些太早,你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空间扭曲,什么是粉身碎骨,你只要知道他很疼你,没有不要你就够了。”
小宝吸着鼻子:“真的吗?”
许一凡面不改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就经常骗小宝啊!之前你说爹爹在闭关,结果爹爹是去了神界,这不是骗我是个啥?”
“……”
“他们也骂小宝丑了。”小宝很委屈。
许一凡安慰他说:“你以后是一个大胆的要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必理会外人对你的评价,你长得本来就不咋的,我们要勇于直面现实,而且这年头讲究实力至上,长相并不重要,你用功修炼,努力吃饭,照顾好身体争取做个好人就够了,其他的爹会为你做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知道吗?”
小宝若有所思。
许一凡又道:“你资质好,像爹,天赋极佳,悟性出众,如果你再长得好看那就不得了了,因为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有所不足,才会寻找道侣,自己就很完美那还找道侣干什么是不是?”
这话路过的狗听见怕是都要笑晕了,可是小宝煞有介事的点头:“爹,你说的有道理,那小宝就不难过了。”
许一凡哄着他睡,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睡脸,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那会儿,他突然又有些埋怨闲清林,但更多的是想念。
要是闲清林在,也许孩子都不用被人这般‘指指点点’。
小宝刚睡下,许一凡三堂哥带着妻子,押着他的外甥孙尚来了,三堂哥直搓着手说对不住,孩子不懂事,让他别生气。
许家人本身就小气,他们不能容忍别人招惹他们,但同时也知道,不能随意招惹别人,不然定是要受到报复。
小宝在许家,谁敢说他一句不是?他什么身份?许家孩子惧他,但也喜欢他,因为小宝不会乱欺负人,有好东西也会跟他们分享,一点都不摆架子,不会因为他们是旁支或其他的就小看他们,而且修为也高,他四岁就筑基了,甚至还和许一凡学习丹药了,虽然如今连个毛都还没有练出来,但是他在连人都没记全的年纪,却已经能记得上千种灵草了,许家一帮小孩更是崇拜他。
他和一众堂兄堂姐都玩得很好,大家知道闲清林不在了,甚至还会多照顾他一些,孙尚看不得他被许家人众星捧月,又看他小小的,就麻瓜那么高,就想挫他锐气,然后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许家小小少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谁料不敌,孙尚筑基中期修为竟是被小宝摁着打,许家孩子看见了,哇哇哇的乱叫,说小宝厉害,又问孙尚服不服?竟敢跑他们许家来挑衅,他们许家可是南域第一,不要以为你个子大大的你就厉害。
孙尚不服啊!又觉丢面子,脑子一热便把来时爹娘的嘱咐全抛之脑后,指着小宝就骂。
小宝除了模样,也没其他可以攻击的了,骂人自是要跳人短处骂,孙尚就来了一句:“你个丑八怪,难怪你爹爹不要你……”
三堂哥知道这事儿时都吓坏了,赶忙带着孙尚过来赎罪。
许一凡垂眸看着还有些许不服气的半大孩子说:“回去吧!”
三堂嫂急坏了:“一凡……”
这种血脉喷张、怒火从生的感觉真是久违了,许一凡已经很多年都没生过气:“我劝堂嫂最好别不知分寸,以免场面搞得太难看。”
三堂哥懂了,养不教,父之过,孙尚会说出的那些话,定然是听长辈私语过,才知晓这事儿。
所以他现在只对孙家有意见。
若是三堂嫂继续为娘家开解,那么他就可能不单单是对孙家有意见了。
许家枝大叶大,少那么几个根本不伤筋骨。
三堂嫂赶忙住了嘴。
许铭逸知晓这事儿时,问禀报的:“小宝呢?现在怎么样了?”
“小宝少爷睡下了。”护卫有些许不服气,孙尚这些话着实是过分了,小少爷懂得什么呢?长得丑是他的错吗?竟当着他的面如此言语,这明显是不把他们小少爷放眼里。
小宝很少哭,就算和其他堂兄堂姐切磋被打飞了他都不会生气,自己乖乖爬起来,然后还要夸对方一句:“姐姐你真厉害,我都飞了。”
小宝丑是货真价实,他要是可可爱爱,那孙尚这话,许铭逸绝不会放心上,因为知道他说的并非事实。
可现在他这话,简直是往许家人肺管子上戳。
“南部是我许家的地盘,岂容他人嚣张,你去把孙家开设在许城,宁城,落城等地的铺子全撤了,我要让他们全部倒下,让他们尝尝被人直击命门的滋味。”许铭逸眸光森冷:
“你乃我亲卫,此事由你亲自操刀,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知道,也才会彻底清醒,是谁掌握着他们的性命,让他们领悟领悟一下自己的懦弱。”
五族长点头赞同:“小宝除了不好看,还有哪里不好?男子汉看的是气概,是其心性和实力,皮囊不过尔尔,有何重之,他们孙家却揪着这点不放,攻击我们小宝,我许家未来家主就算再不堪,那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指指点点的主,看来我们是和善太久了,外头人都要以为我们许家是纸糊的老虎呢!那孙家小子虎虎的,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如今说出这些话,不是耳濡目染的,老夫倒是不信了。”
“肯定是孙家背后嘀咕小宝了,要是咱听不见不晓得也就罢,如今知道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六族长说。
莫兰心看他们真的动了气,便也没有劝导,小宝是他们的玄孙,所以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他出言不逊,她许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彻底崩盘。
第二天,许一凡把孙家的单子全退了回去,许家随后又下达通知,让孙家三日之内,立马将所有铺子撤出许城、罗城等地,逾期不撤,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孙家知道许家人都心眼子小,但怎么都没想到会小到这个地步,和个孩子较真,甚至也丝毫不给他们闺女一点面子,一时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想求上许家去,却被告知许一凡不在了。
第三十六年,许一凡带着楚含众人,偷偷离开了许家。
如许家长老说的一样,他如今已是十级阵法师,许家就算开启大阵将整个许城笼罩住,也拦不住他。
冰海有多危险许一凡并不知道,可能被列位险地,而凌惊然和许修轩一去便无法再返,他便知其危险度了。
许一凡怕自己也回不来,想把小蓝子、混沌灵树和金圆圆留在许家,斯斯和默默和他有契约关系,生死相随,自是得跟他离开,可是小篮子三个和他并无任何契约关系,无需随他离开,但金圆圆几个不乐意,甚至怕他丢下他们偷偷走,连门都不出去了,也不玩了,就呆秘境里,说要随他浪迹天涯。
许一凡看着小宝,最后也把他带走了。
他怕回不来,他怕小宝长大了会问莫兰心‘爹爹不要我了,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他一路往冰海赶去森*晚*整*理,却在半道,碰上了刚从冰海回来许修轩和凌惊然两人,他怕许家人追上来,因此在飞船上贴了隐息符和隐身符,许修轩两人根本看不见他,他们坐在飞船上调息,模样有些许狼狈,不知为何凌惊然突然站了起来,把一空间戒指递给许修轩说:“小轩,我要回了阵灵宗了,你把灵草带回去。”
许修轩没有接,只是沉眸看了眼空间戒指:“你不去见见儿子吗?你不是因为想他这些年才没命的一直研究破阵之法吗?”
“……他未必想见我,见到我他只会气。”凌惊羽摇头说:“我就不去惹他不高兴了。”
再次见到凌惊然,许一凡很难形容那时他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他好像是全身突然木化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很高兴,手捂着脸,笑了两下,但却极为不合时宜的,眼泪夺眶而出。
三十多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不是光靠一颗后悔的心就能让他和凌惊然回到原点,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以前,他知道,说声对不起才是对这段关系,对彼此最好的释怀,但他说不出口。
他撤掉隐身符,飞船出现在半空。
灵气突然波动,许修轩警惕的抬头看去,他许久未曾见许一凡了,当下就是一喜,又有些激动和不敢相信:“一凡?”
“爹。”许一凡笑了,飞身到许修轩跟前抱住他,依赖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出了点事,被困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修轩抬手捏捏许一凡的脸,不似以往那么多肉了,也没那么软和,如今竟是有些紧实,他蹙眉道:“瘦了,是不是在家有人欺负你了?”
许一凡轻笑一声:“谁敢欺负我啊!我这么厉害的。”
许修轩也跟着笑:“也对,你就是个不爱吃亏的主,有爹娘在,谅家里也没人敢对你不敬,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想去找你们,却没想到你们回来了。”许一凡说着,扭头看向凌惊然。
凌惊然这些年很想他,无时无刻,可他根本不敢同许一凡对视,甚至在许一凡望过来时猛的低下头,许修轩拍了许一凡的肩膀,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许一凡却突然松了手,转身面向凌惊然,静静看他。
凌惊然个头不算矮,他比许修轩只略低了半个拇指头,可是许一凡和许修轩一样高,他个头也大,靠近了,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在凌惊然全身都要僵住如坐针毡的时候,许一凡突然喊他,很低的一声:“爹爹……”
凌惊然如遭雷鸣,他穆地抬起头来看向许一凡,怔然着,想问许一凡刚才喊他什么,却又听他说:“对不起,我最后还是……把你忘了,我没能在看见你的瞬间认出你是谁,真的……很对不起,爹爹……真的很对不起。”
他说了好多,可凌惊然只独独听到那两字。
他浑身颤栗,心脏像被什么包裹着一样,甚至觉得有什么烧烫了他的身心。他其实没奢望过许一凡能原谅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从他嘴中听到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