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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座的宫同学 Luniesta 18683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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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可以先不挂电话吗?”◎

带着排球部的一群高中生倒车又倒车的来到下榻的酒店,看到监督在办理入住,小川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让排球部遗失在陌生的土地真是太好了。

靠在酒店的沙发旁,小川月看着一段时间不见简直是大变样的宫治眨了眨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太阳下站了太久。

“宫同学?”

宫治摸了摸和宫侑一起去染的头发,冲她挥挥手,

“之前不还是‘小治’吗,怎么又变成宫同学啦?”

没有回答的勇气,小川月的眼睛从宫治的灰发跳到宫侑的金发,最终落到了她一点没变的邻居角名伦太郎身上,才终于找到了一点实感。

原来世界没在几个星期内变得疯癫起来。

好奇地看向宫治被染色的额前刘海和下面剃得短短的黑色发茬,和黑发时候相比,染着灰发的宫治多了一点柔和气质,但存在感却未少分毫,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自得。

这个颜色看久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到了目的地就没有继续停留的理由,小川月冲着眼熟的几个人挥挥手,转身往酒店外走去。

走进旋转门,小川月在玻璃的反光中注视着染发后的宫治。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染发?

那个上课都要做点小动作的宫同学竟然会甘心被摁在理发店里好几个小时,小川月几乎能想象到他因为不耐烦而皱起来的眉毛和闻到理发店闭塞空气时的无奈表情。

夜晚的霓虹灯闪耀出亮丽的色彩,夜风中还带着下午阳光的燥热,小川月在人流中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往左侧稍微偏了两步,想给身后赶时间的人留出空间。

那阵脚步声却停了下来,小川月回头看见了跑出来的宫治。

这几步路根本难不倒一个运动社团出身的高中生,小川月看着两步之外神色平静的宫治,小心问道:

“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没有,”宫治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小川月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我们会是冠军吗?”

霓虹的光照在宫治脸上,变幻出忽明忽暗的色彩,头发在夜风中却没被吹乱半分,小川月看着陌生的灰发有些出神:

“你问什么?”

宫治伸出手,在小川月露出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替她拨开了垂在脸颊的刘海,拉长了语调:

“我说小月穿着蓝色很好看。”

夜色中宫治的眼睛比他的嘴巴要更诚实些,后脑传来一些失重的讯号,小川月几乎要放任自己迷失在东京人来人往的街头。

或许直接表白也好,即使再见面会很尴尬,但起码此时此刻她的纠结和挣扎会得到释放。

小川月在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霓虹灯的掩饰下恶趣味地想,为什么不把这份痛苦也传递给宫治?

虽然宫同学看上去也不会是因为告白这种小事而辗转反侧的人。

但在比赛之前说这种东西显得她是个对面派来的间谍,专门来搞正式队员的心态一样。

被比赛折磨过的前运动社团成员小川月捏紧了精心挑选过的裙摆,抬起头看着宫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宫同学,比赛加油!”

看着那张回来之后就春风得意的脸,同屋的角名伦太郎抬起眼睛看着拿着东西准备去洗漱的宫治:

“小川同学和你告白了?”

原本哼着歌的宫治突然僵住了动作,看着伦太郎的脸又低下了头整理早就叠好了的几件球衣:

“打算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拿着奖牌去告白还比较浪漫吧?

宫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形结实又长得好看,要再有一块挂在脖子上的奖牌就几乎有征服世界的勇士样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除了情人节以外最有纪念意义的告白方式了,但情人节在明年,他可能没那么多耐心。

圣诞节好像也不错,或者直接当作生日愿望说出来?

等小川同学主动告白已经足够折磨,再等五个月恐怕他的良好品德都会消失殆尽。

对着镜子比了一个鬼脸,宫治躺在床上看见了书包里面夹着的杂志,抽出来后,被翻阅过的册子自动打开到了压痕最重的一页。

页面的角落是一张小川月国中时候的照片,头发短的像个男孩,和帝光的篮球部一起成了那一期《中学体育》帝光篇的代表人物。

又是一个高中三年未有败绩的人吗。

宫治想起开学时小川月小腿上残留的训练痕迹和如今完全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入选过国家训练营后又不继续踢球。

但果然还是拿个奖牌之类的再告白比较好吧?

小川月按着地图上的导航回了家,看到已经吃上饭的小川医生们才想起来忘了给爸爸妈妈留饭。

“要不我做点蛋包饭吧?”

她的蛋包饭技术已经在假期突飞猛进,成为了这个房子里最会做蛋包饭的人,她自觉有义务担起这份做饭的责任。

“不要!”

拒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看着一致摇头的小川医生们,小川月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了鸡蛋。

看到冰箱门再次关上,小川城也和小川晴子交换了个眼神,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劫后余生。

一天两顿蛋包饭已经连着吃了两个星期,实在是有点害怕。

起身把小川月按在料理包咖喱饭的面前,小川晴子对着小川月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小月今天休息一下,我们直接来吃咖喱饭吧?”

小川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很浓郁的调味和软烂的食材,但感觉比起宫治做的还是差了一点。

老老实实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小川一家三口齐齐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的体育新闻恰好播到了IH的比赛。

“话说稻荷崎的排球和演奏都很有名吧?”小川城也斟酌着开口。

“是啊。”小川月点点头,这两个社团从她爸爸妈妈在稻荷崎的时候就很有名了啊。

“那小月以后真的要当医生吗?”

小川月转过头看着妈妈,不知道话题怎么能跳得这么快。

“怎么啦,怕我抢了你们两个的饭碗吗?”

没有理会小川月的插科打诨,小川晴子和小川城也像小时候一样一人一只拉住了小川月放在膝盖上的手:

“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啦。”

小川医生们的话还在耳边,小川月打开卧室的灯看着那套她借过来后就从未翻过的医科教材。

比起爱好或者梦想,“医生”更像是一份证明,证明小川月是个学习很好的高中生,证明小川月离开了从小接触的足球也可以活得很成功。

她的眼睛略过墙角的展示柜,里面装满了她的球鞋和比赛奖杯和证书,衣柜里也是收集起来的球衣。

小川月盯着墙上的海报,烦躁地把自己裹进被*子。

铃声响起,小川月闭着眼睛只把手伸出被子,顺着铃声摸到了手机。

“你好?”

“我是你的好朋友宫治。”宫治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像是个刚学会做自我介绍的幼稚园小朋友。

小川月在被子里坐直,但层层叠叠的被子不知那块被膝盖压住,原本躲进被子的小川月根本直不起身,翻了一圈之后才伸出头来,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的确是刚分别不久的宫治。

不会是刚一到东京就碰到坏人了吧,要我现在去警察局捞人吗?

电视剧里的昏暗灯光和铁制栏杆同时出现在脑海,小川月把空调往下降了两度,小心问道:

“怎么了?”

“想问问小月有没有到家。”

宫治的声音比平时要小一些,拉长的语调从发烫的手机里放出有一些含糊不清的暧昧。

小川月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想找回一点同学的距离感,但嘴角却不由自主的轻轻扬起:

“谢谢宫同学,我到家了。”

电话那头的小川月打了个哈欠,宫治明白此时一个正常的同学应该说完“晚安”后再礼貌地挂断电话。

但是——

“可以先不挂电话吗?”宫治的声音传来,关西腔粘连的音节像是在撒娇,“酒店的枕头好硬,我睡不着。”

角名伦太郎耳机碰撞的声音分外清晰,带着看不过眼的鄙视。

宫治冲着他的室友无声的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在被子里听小川月的回答。

“我之前也会因为枕头睡不着,但习惯就好啦。”

“宫……”

小川月那边的电话挂断的突兀,害的他还没来及再纠正不是“宫同学”是“治”。

角名伦太郎看着刚刚还春风得意的宫治掀开被子抱起胳膊,盯着房间的一个角落好像要做什么的危险样子,望着天花板鼓起嘴笑了起来。

【小川月:抱歉手机没电了。这是我之前听的白噪音,分享给宫同学啦!】

手机的震动传来,顺着小川月发来的链接点击进去,海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心。

【宫治:小川同学晚安。】

【小川月:宫同学也早点睡。】

关掉早上的闹钟,给猫先生的饭碗里添上了新粮,小川月坐在沙发上望着已经写完的作业陷入无所事事的深渊。

稻荷崎的比赛她一场没去,全凭偶尔到场的桃奈和出场的宫治转述比赛结果。

还好宫同学打的是排球,而不是她更熟悉的足球或者篮球。

所以当宫同学的粉丝也很痛苦吧,担心他没有上场时间和球权,又担心他比赛失利或者受伤。

现在这样的距离就蛮好,她不去看比赛,只用远远的发祝福短信就好。

她和宫治的消息记录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的增长,从抱怨饮食习惯到东京的交通网,从酒店附近的排球场条件到新买的球鞋,宫同学总是发一些她不知道怎么回复的东西。

【宫治:今天的早餐。】

小川月翻动着包含大量照片的记录,在沙发上抱起膝盖,不自觉的咬起指甲:

这种好像报备一样的内容发给她真的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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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吃冰棍吗,好像中了‘再来一根’哦。”◎

稻荷崎一路打到了四强,但小川月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观众席上。

收回扫视观众席的视线,赛后收拾好东西等在体育馆大厅,宫治思考再发点什么给小川月,却看见穿着运动短袖的黑发少女挽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站在在体育馆大厅。

桃井五月远远看见一个影子向她们走来,白色训练裤和敞怀的枣红色外套里露出了黑色短袖,尽管微微驼背也能看出这是个高大健壮的男生。

快速从他的身上扫过,打量过后五月确定这不是篮球运动员后便收回了目光,抱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青峰到底会不会看黄濑的情报?

想起满嘴“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的青峰大辉,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边说不踢球一边又顶着时差看比赛的小川月。

桃井五月深感身边的两个青梅竹马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那个穿着运动制服的男生停住了脚步,站在她们面前对着闭目养神的小川月打了个招呼:

“小月同学?”

“宫同学?”

宫治在几步之外看着靠在柱子上的小川月,含糊不清的语调和脸上的口罩都让宫治有点陌生。

“昨天去拔了智齿,好痛。”

闻到熟悉的橙子味,小川月睁开眼,拉开口罩给宫治展示了一下突兀肿起来的脸颊后又快速把口罩拉了上去。

脸颊和弧度和小川月的苦相搭配起来有点滑稽,宫治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小川月身前,咧起嘴笑的样子像个阴沉沉的影子:

“那怎么不告诉我?我都和你分享了好多事情,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说。”

“小月同学,这可不太公平。”

小川月看着宫治异常灿烂的笑深感不妙,但在回忆里也找不出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变得有些奇怪。

她都打算放过他了,为什么宫同学还要这样暧昧不清呢?

说到底最不公平的还是宫同学吧。

把眼睛撇到一旁,小川月语气冷硬的回答: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硬邦邦的话却因为那颗被拔掉的智齿变得含混不清,看着宫治眼里越发清晰的笑意,小川月想鼓起脸颊可左腮痛的更厉害,只好皱起鼻子向宫治表达不满,耳尖却微微泛红。

宫治盯着她的耳朵轻轻笑了一下,揭过了关于“公平”的话题,退开半步又并肩和小川月靠在柱子上,语气笃定:

“小月在体育馆应该不是来看我比赛的吧?”

宫治的运动背包碰到了小川月的斜挎包,盯着那个和她桌子上一样的红色玩偶“巴啵酱”,小川月的脑袋里又回放起了牙医的奇妙小工具在她口腔里发出的机械震动声。

她现在脸上好痛,吃不下饭也不想喝水,宫治的身体在体育馆的大厅散发出温暖的气息,她很想像之前一样和他自然的抱怨这该死的智齿。

但一切都被她的主动出击毁掉了。

要是她不问宫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会不会好一些,或许她也会开开心心的来给他加油,不至于每条信息的回复都拿捏着距离和礼貌。

“今天下午我们学校有四分之一决赛,小月是陪我过来的。”

桃井五月看着靠在柱子上又一言不发的两个人打破了沉默。

“你就是宫同学吧,小月向我提起过你。”

宫治看着这个从身形到容貌都和小川月没有半分相似的粉发少女,却从笑容和语调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熟悉。

坐在五月和宫治中间,小川月感觉自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或者是秋后的蚂蚱之类的东西,盯着菜单有些茫然。

明知道拔牙之后不能吃东西就不要带她来家庭餐厅啊!

“宫同学要来看我们的比赛吗?虽然是篮球。”

五月和宫治隔着小川月倒是相谈甚欢,虽然五月的确很有亲和力,但宫同学你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吧?

难道说宫同学就是对她学来的人设比较有好感?

把吸管小心从口罩的边缘塞进,小川月努力在宫治面前维持一点良好形象,后悔只穿着运动短袖出门。

“这种比赛有什么好看啊,青峰不可能失败吧?”小川月努力插入对话。

“怎么会有不失败的人啊。”宫治放下手里的勺子平静反驳。

“可他就是没输过啊。”

简单科普过青峰的实力和成绩,小川月瞥见五月越发悲伤的神色讷讷住了嘴。

好像一在五月面前提起青峰她就有点不自在,小川月假装盯着奶昔瞄向五月,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青峰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五月的事情了吧?

“但不知道青峰今天会不会来。”注意到奇怪的氛围,桃井五月勉强笑着回复。

想起上场比赛前和迟到的青峰大辉在电车上偶遇,小川月眨了眨眼睛,发觉五月的担心的确并无道理,安慰道:

“但就算迟到,只要能赢应该也无所谓吧?”

宫治看着小川月面无表情下的结论和桃井越发难看的脸色,一时语塞。

小川月的社交技巧在有的时候也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我说,不管排球、篮球还是足球,都是团队运动吧?”

宫治嘴里的足球让小川月愣了一下,怀疑的看向宫治却从他的脸上找不出什么破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有那种压倒性的球员吧?头牌之类的。”

“好极端啊小月。”

“是‘王牌’不是‘头牌’!”

宫治和一言不发的粉发少女交换了个眼神,毫不犹豫的一起开口吐槽。

深感同时被两个熟人背叛的小川月敢怒不敢言,跳过了关于比赛的话题,奋力用不痛的门牙把奶昔的吸管咬得坑坑洼洼。

吃完饭宫治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捧着新一杯的奶昔,小川月斜过头望向穿着训练服的宫治:

“下午不训练吗?”

“我们是校队的球员又不是机器,”宫治照着小川月的菜单点了一份一样的橙子奶昔,“休息几小时的时间总是有的。”

这次没有迟到的小川月拉着宫治在桐皇的教练席后坐下,桃井已经去了更衣室帮忙做准备,看着逐渐走入场地的人群,小川月看着宫治闷声说:

“无聊的话不如去训练,我去和五月解释就好了。”

“能参与到小月国中的经历我倒是很开心,”第一次来看篮球比赛的宫治坐在椅子上解释,“实际上我也并不是把排球当作生命的那种类型。”

宫同学倒是很擅长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很了不得的话啊,看不清宫治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心的小川月把视线放回体育场。

排球总归是隔着网的运动,宫治看着场上球员的直接身体对抗,歪过头和小川月寻找着共同话题:

“谁比较有优势?”

“桐皇吧?他们43分,海常才34。”

小川月的语气斩钉截铁,但这个论据总显得有点敷衍。

注意到宫治怀疑的目光,小川月挠了挠头,在口罩后面心虚的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懂篮球啦,但你看球场上的人,明显有两个水平突出,而青峰又是最特别的一个。”

“要是这么看比赛的话直接一小时之后来看比分不是更快?”

“我也想,但是五月和侑士都不喜欢我这么看比赛。”

听到无辜的语气和“分数论”,宫治把后背靠在椅子上,摸着下巴思考这种诡异的论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宫侑在最不受人待见的时候也没说过这样的比赛观啊。

“小月觉得冠军有这么重要吗?”

场上的青峰大辉一手叉着腰一手随意的把球扔进了篮筐,与众不同的得分手段引来观众席上一阵惊呼。

场上的声音震得小川月脸颊发麻,她用手理了理口罩遮住了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转头望向刚刚好像说了些什么的宫治:

“真是浮夸。”

“你问什么来着?”

98:110

小川月抬起头来看着场上的比分,青峰大辉和那个黄色头发跌倒在地的身影擦肩而过却没有人说话。

跟着人群的节奏鼓掌后走出体育馆,站在车站旁的便利店,小川月抱着胳膊等着桃井五月,一只棒冰出现在她眼前,蓝色的,目测是苏打味。

“谢谢宫同学啦。”

抬起头接过宫治已经剥开塑料纸的棒冰,两个人的手指捏住短短一截木棍倒显得局促。

强行忽略掉手指的触感,棒冰的温度缓解了口腔的胀痛,小川月低下头看到宫治的排球鞋。

五月和青峰赢了一场,真希望宫同学也能赢啊。

冠军是她在球场上感受过最快乐的部分,她希望她每一个喜欢的人也能享受这份荣誉。

“小月要来看决赛吗?”

宫治的语气好像在说天气好热或者太阳从东边升起,带着小川月拒绝不了的笃定。

主动用舌尖抵住因为胀痛而刻意避开的左侧牙床,小川月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比赛之后我想找喜欢的人表白,你觉得怎么样?”

训练让人获得胜利,疼痛使人保持理智,小川月嗦着棒冰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宫治的脸:

“现在不行吗?做完你好专心准备比赛。”

宫治的目光始终没从小川月的脸上离开,她蓝色的眼睛和刘海的弧度比那些知识点在他脑海中镌刻更久,摘下口罩的脸颊不自然的红肿着。

“可是表白的话还是在成为冠军之后比较浪漫吧?”

天空上的云少得可怜,宫治的喋喋不休顺着夏日的空气传入耳朵。

小川月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说过的声速和温度呈正比,在一种介质里,温度越高,声音的速度也越快。

但这种微小的差别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应该也可以忽略不计吧?

小川月的睫毛微微颤抖,但神情却是始终如一,在蝉鸣声中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晰的像是录音棚的产物:

“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祝你成功啦。”

“借你吉言,但小月是笨蛋。”

和走进公交车的宫治挥手告别,小川月坐在长椅上既想不通宫治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宫治最后要说她是笨蛋。

要是今天就是最后一面,宫治想起对小川月说的最后一句话难道不会后悔吗!

但不管怎么说,宫同学提到喜欢的人也变得更开朗了一点嘛。

小川月尽力微笑着回想着阳光透过灰色发丝的样子,寻找那种稻荷崎特有的漫才氛围,视线却模糊不清。

智齿坏掉的时候很痛,拔掉之后的几天也很痛得要命。

但没关系,消肿之后就会变好,没有人会发现智齿曾经折磨过她,一切都会变得和之前一样。

化掉的冰棒从着那截被两个人小心捏住的木棍从手指滑到手腕,再顺着腕骨流向手肘,水分被太阳烤干,只留下了一点蓝色的痕迹,有点黏。

原来清爽的苏打味里也藏着粘腻的糖分,小川月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桃井五月向她的方向走来。

她抬起来学着宫治的样子对着五月眨了眨眼睛:

“吃冰棍吗,好像中了‘再来一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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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这种告白计划真是太俗气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说什么“成为冠军之后再表白”的话啊,明明稍微有点看肥皂剧的经验就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吧?

小川月坐在体育场的角落,高高的位置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头晕滚下去。

两支球队简直像是微缩玩具一样袖珍,但此时的宫治依然是她眼里最具标识的锚点。

顺着宫治她找到了宫侑和角名,紧接着是场上的阿兰学长和赤木学长,场边的银岛和监督也慢慢显出存在感。

小川月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认识或不认识地稻荷崎排球部成员列队鞠躬,正如她不愿看见每一个落败的对手。

稻荷崎走到了半决赛,千里迢迢从兵库来的学生也不少,小川月穿着一样的制服坐在其中,加油的对象明了,此时一副要哭不笑的样子在观众中也不算突兀。

排球部的训练计划和期末的补课在小川月眼前一一闪过,他们都付出了她这种归家部没有付出的东西,四强的成绩不错,依照决赛结果,他们可能是第三也可能是第四,总之不算太差。

但太俗气了,宫同学,这种告白计划真是太俗气了!

小川月低着头顺着人群走出场馆,站在阳光下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被阳光直射的眼睛却反不出什么明亮的光。

和足球不同,室内体育场的空气更浑浊也更凝固,喝彩声和击球声混在一起,最后全部变成一声长长的哨响。

小川月本人对比赛的唯一快乐来源就是冠军,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刻是真实存在的,而超额的训练和团队关系留给她的只有痛苦。

她永远无法想象和帝光的女足成员和宫同学他们一样一起去笑着去吃饭或者一起为了成绩苦恼。

下午的太阳明亮,小川月一点扭曲的心思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没有冠军宫同学就不会表白,但没有冠军宫同学应该也不会快乐。

为什么要把冠军赋予这么深刻的含义,加上了汗水和努力还不够,又要添上一点浪漫色彩?

电车绕过一个弯,离心力带来微微失重的感觉,小川月望着玻璃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眼眶落下。

岛国的风从海边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把树叶吹的簌簌作响。

换下校服,小川月坐在客厅中央,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忆不起来上次亲眼见证失败是什么时候。

手机就在茶几上,手机链在昏暗处闪出雾蒙蒙的光,小川月犹豫要不要给宫治或者角名发一条慰问短信,手在空中来来回回,最终还是抱住了膝盖。

或许这时候宫同学需要的并不是她的安慰,她只是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去看了半决赛的普通同学。

反正等到新学期再见面的时候他们还是邻座,最多再过两个学期,等到明年四月的时候又会重新打乱班级。

那等到再过几年的四月,她就会进东大,那时候她和宫同学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客厅里不知是什么电器发出红红的一点小光,像是高层建筑上安装的航空警示灯,提醒不长眼的驾驶员不要撞上东京塔。

黑须监督在大巴车前排战术本上用意义不明的线条做着战后复盘,后排的几个主力正选正陷在座位里恢复所剩不多的体力。

宫治透过玻璃看着东京的街道,手臂和大腿的无力感袭来,甚至懒得把宫侑的头从他的肩膀挪开。

思ぃ出なんかいらん

四强很好,但也已经过去了;不能浪漫的表白也没关系,他可以等到明年的二月份。

今年他和小侑不算主力,但明年总归是他们的赛场。

在大巴车的摇晃中宫治把头靠在玻璃上,再睁眼的时候只感觉有谁在奋力拍打他的脸。

“小治,起来啦!”

用手挡住攻击,睁开眼看到刚刚还一副有气无力样子的宫侑此时倒来了精神,拍他的力度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找揍:

“叫人起床哪有这么用力的!”

“快来啦,监督请吃饭哦。”

一场高强度比赛之后的饥饿感在听到“吃饭”后越演越烈,被队里的小朋友盯得钱包凉凉,黑须监督大手一挥:

“换好衣服,去吃烤肉!”

大巴车的空间顿时被欢呼声填满,止步于此很可惜,但的确对得起努力,一场耗尽体力的比赛之后再来上一顿烤肉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还好没直接说决赛后要和小川同学表白,不然还真的有点尴尬嘞。

角名伦太郎换好衣服后就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然后看着宫治莫名其妙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起来刚到东京时候他立下的“夺冠后表白”flag。

嘛,话就是不能说太早。

毫不犹豫地拍下宫治纠结到面目扭曲的照片,角名伦太郎推着宫治往门外走去: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去吃烤肉吧!”

“你又不喜欢吃烤肉。”

“但比赛之后的聚餐还是不一样的吧?”

角名在烤肉上的胃口不足宫治的一半,而双胞胎像比赛一样的点菜方式看得监督钱包发抖。

一盘又一盘的烤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把flag抛在脑后,宫治哼着歌还有余力比较这家店不如学校附近的好吃。

酒精是成年人的饮料,黑须监督和大见教练结账后一起离开,留着包厢里的小朋友们抱着电解质水大喝特喝,立下豪言壮志:

“冬天还有明年,我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成绩!”

简直是在装醉发疯。

要不是相信店家绝不敢给未成年人酒精,角名伦太郎简直怀疑勾肩搭背又走不出直线的双胞胎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烤肉店离他们的酒店很近,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就会踏上会兵库的电车,在没有训练的情况下度过剩下没多长的暑假时光。

躺在床上洗了今天的第三个澡,角名伦太郎感觉身上的烤肉味终于散去,但明显屋子里另一个散发着烟熏火燎味道的人完全没有去收拾自己的意思,捏着手机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烤肉的魔力还真是短暂啊。

手机的震动声音响起,宫治左右张望的反应倒还灵敏,结果响起的偏偏是角名极少没拿在手里的手机。

看着宫治又恢复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盯着手机,角名伦太郎把干毛巾搭在头上,想不出这个时间是谁给他发消息。

看到来信内容角名挑了挑眉,手指在键盘上匆匆打了几个字,把头上的毛巾扔在宫治怀里:

“劝你最好去洗个澡。”

角名难得的强势让宫治愣了愣,在混杂着期待地眼里眼神下一步一步挪进浴室,却看到刚洗完澡的角名穿上了运动鞋,正拉开门把手准备出门。

“伦太郎要出去吗?”

“嗯,待会儿给我开门。”

热水冲刷身体的感觉真实,狭小空间里的雾气有种逼仄的氛围,宫治匆匆冲了澡,没有理会滴水的头发,学着角名的样子套上了印着巴啵酱的旧短袖,头上盖着毛巾又躺在了床上。

今天还没给小川同学发消息,但想了想又不知道发什么,把手机扔在一边,听到微弱的敲门声,宫治穿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前:

“伦太郎……小川同学?”

看见小川月的第一反应是关上房门,宫治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宽宽松松的巴啵酱应援衫和旧运动短裤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在他的房门外。

到底是伦太郎还是小川同学?

他踮起脚从门上的猫眼往外望去,恨不得真的看见伦太郎不耐烦的脸,或者是监督突然让他交烤肉AA的钱也好,他愿意把小侑的那份也双手奉上。

但往外看却什么都没有,没有小川月也没有排球部的任何一个人,他顺着门蹲坐在地上,因为跳跃而酸痛的大腿在这种近似于拉伸的动作下反而轻松了些。

原来是出现幻觉了哦。

反正小川同学情人节的时候肯定会给他巧克力,友情还是爱情的不重要,那他就可以在收下之后直接表白,不至于等到白色情人节。

小川同学措手不及的样子应该也蛮可爱。

所以说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笨蛋啊,宫治理了理头上的毛巾,找出干爽的一端继续盖在头上,一边长一边短的毛巾没办法完全遮住视线,东京的酒店简直狭小的过分。

早知道他就应该在小川月问有没有喜欢人的时候干脆的告诉她:

“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你。”

等着小川同学走出这一步未免也太难了,宫治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想起小川月笑着祝他告白成功的样子。

小川同学的祝福真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了,根本一点也不顺利。

莫名其妙的把他当成欺负同学的坏学生又没有经他允许就和他成为了邻座,还不断试探他的底线、逼迫他像个糟糕的人一样反过去在她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

但他明明没想过让小川同学难过的啊,在无人的房间里,宫治看着头发滴下的水珠承认,他根本没那么在乎纠结的痛苦,他恨不得自己多挣扎一会好让小川月少走几步。

暑假就要过去,说过的话也不能回收,宫治眨眨眼想到可以发一条信息给小川月,说他没有进决赛很伤心,需要一点来自小川同学的安慰。

有的球看似来的意料之外,但凭借专心和一点默契总能找到方向,击球的时候要冷静,打掩护的时候要和平时一样努力的起跳。

反正小川同学也喜欢他,说不定还会请他吃饭之类的嘞。

【宫治:比赛没赢,好沉重】

八个字符,喜欢、不喜欢轮着数过去落在了他不喜欢的答案上,宫治想了想又添上了一个句号,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满意的点头。

【宫治:比赛没赢,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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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思ぃ出なんかいらん◎

小川月按着角名告诉的房间号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宫治没错,但那扇门又很快的在她面前关上。

快到小川月只能认清宫治的身形和衣服上的一点红色。

莫名其妙地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往外跑,好在还记得换了件能出门的衣服,从车站一路跑到酒店。

小川月动起来的时候只有一个想见宫同学的念头,真的停下来瞥见了一眼又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想要就去争取,世界上的好运可不会只落在你身上。”

侑士的话她好像终于听懂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顺着房门滑坐在地上,在棕色的地毯上她看见了一点灰色的痕迹,像是天空留下的飞机线。

调整了一下姿势,盘起腿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川月明白了自己想说的不是“谢谢”也不是“祝你成功”。

她重重的敲了几下房门,用开学典礼时的郑重语调隔着门缓缓开口:

“宫同学听得到吗?我喜欢你。”

“宫同学是个很好的人。”

“会做饭也会认真补课,会打排球也很擅长跑步,宫治身上的光芒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结果而变得暗淡。”

小川月在心里一件一件数着这个学期她和宫治的相处痕迹,发现宫治留给她的回忆简直像是学校坏掉的水龙头,一点点缓慢滴下,只有拿着容器等待一晚才知道究竟流走了多少。

“不管宫同学在哪里,我永远是你的粉丝,也会永远祝福你。”

就算开学之后面对他有点尴尬,那也是开学之后的事了。

小川月在自己紧绷又哽咽的声音里想起她在场上看见的稻荷崎排球部应援标语:

思ぃ出なんかいらん

总之想说的话已经说了,不管是尴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她都没有怨言。

无话可说的小川月站起来的时候看见蓝色裙子上晕出的几块深色,因为担心今晚稻荷崎就要走人她换上了一双运动鞋,好在配这条连衣裙不算太突兀,但宫同学应该也没看清。

没有什么动静就算是拒绝了吧?

门内的安静也算意料之中,对喜欢的人一心一意不管怎么看都算是优点,有缺点的是她。

但也不算缺点吧,喜欢一个人又不是犯了什么了不起的大错。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左腮的智齿红肿在几天之内快速消散,真的变成了从未发生过的样子。

轻松下来的小川月听到门锁的声音转身停住了脚步,那扇门缓缓打开,她目视着前方,没有临阵脱逃的打算。

水滴顺着他的刘海滑过鼻梁和下巴,宫治就这样站在酒店昏暗的的房门之后,头顶毛巾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整个人却和在球场上跳跃扣球时一样有存在感。

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宫同学的存在耀眼的不真实啊,小川月直视着宫治,像看最后一场比赛点球时候的门将。

点球和所谓勤学苦练的技巧倒是没什么关系,要是用眼神或者脚腕骗过守门员,一个初学者也能罚进。

宫治的脸模糊不清但声音清晰: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小川月重复了一遍,从语调到速度都像是隔着门的翻版。

“都和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但我也有说出口的权力。”心里平静的可怕,小川月找回了一点站在十二码前的冷静,“表白也不是为了要你和我在一起。”

宫治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样子熟悉,他曾经这么走向她教她怎么垫球,也这样往她的手里放上过一颗被踢来踢去的小石头。

说到底宫治应该也是个天生比较热心的人吧,小川月从来没相信过那些说他不好相处的传言。

在朦胧的光里她看到了宫治从洗得宽松的领口露出来的脖颈、线条利落的下巴和唇边似是而非的一点微笑。

美丽的东西到了一定地步反而令人畏惧,但她不想再往后退。

小川月看着宫治罩着酒店白毛巾的脸,他的声音没有经过手机的信号也粘黏不清,音节与音节之间的联系在铺满了地毯的走廊更像半梦半醒间的呓语。

说成他天生这个音调可以,说他因为晨起意识模糊也行,说他是故意的小川月也会相信。

“那我的感觉没错吧?”

宫治在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但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川月平齐,那双微微上挑的蓝色眼睛近在咫尺,宫治听说这点颜色来自于她的母亲。

小川月皱了皱眉,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宫治的手却先一步触碰到了她蹙起的眉头,陌生的触感传来一点暖意:

“告白这种事,本来打算我做的。”

“因为小月是个没有心的笨蛋。”

或者说太有心了也说不定,什么都能看见、什么感情都能接受、什么人都能当作朋友。

铅灰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们简直像是在玩“谁笑谁输”的国中生,努力睁大眼睛好让对方先因为不好意思而发出遮掩尴尬的笑。

能不能更离谱点?

小川月看着刚刚染上灰毛的宫治直起身子,那一点压迫的氛围散去,没干透的刘海下露出了他圆钝的眼和颤抖的睫毛:

“我也喜欢小月,那小月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没计划到这一步的小川月茫然地看着宫治,引以为豪的大脑处理着意料之外的工作,掌管粉红色泡泡的那部分神经长久休息后再一动起来效率低的吓人。

几分钟前他还在想小川同学被告白时候脸上的表情,几分钟之后就听到了她亲口说出的喜欢。

简直像是祭拜上香后神明给出的幻想梦。

宫治舔了舔嘴唇,舌尖在上牙划过,通过真实的疼痛确认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他自觉忽视了明显在思考状态的小川月,把头上的毛巾放到脖子上,用手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整理出一点稻荷崎池面的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缓慢眨着眼问小川月:

“做了我的女朋友,以后*每天都要叫我小治。”

他的声音好像带着可乐气泡的甜味,小川月看着意料之外的“男朋友”,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还要来看我训练,就像山崎来看大岛一样。”

“好。”

“还要和你在校园里手牵手。”

“宫治,”模块加载完毕的小川月看着越说越离谱的宫治终于红着耳朵打断了他,“有完没完了?”

但早就习惯性挑战小川月底线的宫治毫不客气地继续要求:

“要约会、要拍照、要牵手、要亲亲、要结婚……”

宫治的气势反倒越说越淡,最后的几个要做的事情轻得简直听不清。

面对面的距离加上两个人的心跳也不至于掩盖住宫治天马行空的计划,安静的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宫治的计划一项一项消散在空气中,又凝聚成了最后一点东西。

他低下头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毯上的一串钥匙,铁质摇摇晃晃碰出的细碎响声,终于消弭在小川月再次伸出来的掌心。

宫治把钥匙放上去却没再放下手,看着被自己虚握着的拳覆盖住的细白手指,嘴角似笑非笑地弯起来,眼睛却像小鹿,轻声但坚定地说:

“还要送你回家。”

低下头掩住脸上的温度却又和永远快乐的巴啵酱对上了视线,宫治伸出手指匆忙地理了理头发,快速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但我要先把毛巾放回去”

门又一次在面前关上,听着里面物体碰撞的声音,小川月伸出双手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宫同学就这么答应了!

好清脆的声音、好真实的痛感,看着已经有点泛红的掌心,小川月用手背贴住脸颊给自己聊胜于无的降温。

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应该是她从哪来回哪去,到家之后再和侑士、五月传递她的确已经表白失败的结果再接受他们的安慰啊。

她连两个人要请她吃的店都找好了,每一个都是会让人钱包快速减重的绝佳选择。

这就成功了吗?

宫治说“女朋友”时候的语调简直像过山车,一上一下让她的心脏也跟着怦怦跳,小川月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打理头发,却看见宫治发给她的消息:

【宫治:比赛输了,好沉重。】

回忆着宫治的神情,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毛巾遮住了眉眼,但应该没人能这么快就坦然面对失败吧?

或许宫同学需要的是一小段独处的时光?

站久了膝盖和小腿都有点僵硬,等待把时间变得漫长又难忍受,小川月看着裙摆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那扇门再次打开。

“小川同学!”

门拉开的时候在走廊里简直要刮起一阵小型旋风,宫治从头到脚都换了个样子。

头发梳成了小川月最熟悉的样式,灰色的刘海偏向一侧,露出了完整的右侧眉毛和依旧是黑色的鬓角;上衣从“巴啵酱”变成了白短袖,黑色短裤下是那双白色运动鞋。

有人比自己更尴尬真是太好了。

小川月看着宫治呼吸动作格外剧烈的胸脯,在对方的尴尬和窘迫中找到了一点从容,她放下了一直攥着裙摆的手,歪着头冲着面前的男生鼓起脸颊笑了笑:

“是‘小月’不是‘小川同学’哦,小治!”

她学着关西人的样子吞掉了那个“O”,把“SAMU”的音念得长长,看着宫治僵硬起来的样子摇了摇手里的钥匙:

“走啦!”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要写到那盘醋了!

45

第45章

◎“是告别礼物哦!”◎

夜风里飘着薄荷的苦味,宫治跟着小川月不知转了几次车,终于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住了脚步:

“我到了哦。”

“哦,”宫治把手背在身后,恍惚地重复了一遍,“你到了。”

感觉自己的晕头转向不仅仅是因为交通网。

没有人会随便成功,小川月只是把宫治用来打扮自己地时间用来学习情侣相处技巧了。

刚刚在房门外急速搜索过“情侣”相关话题的小川月带着刷过题的自信,直直望向宫治不自在闪躲起来的铅灰色眼眸,带着期盼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到家啦。”

当着她的面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和问她“Fallihyou”的时候倒是蛮积极,怎么告白成功反而有点躲避。

这可不行啊宫同学,小川月弯起眼睛打量着刚刚收获的男朋友。

太近了,薄荷味和小川月本人一起往前进了一步。

宫治很想问一句“然后呢”,但天生多出来但的确也没那么多的察言观色让他觉得这个问句还是不说为妙。

小川月眯起眼睛来的样子根本也是个狐狸,天生注定要他们在稻荷崎相遇。

好棒,上学路上都能和那么多人擦肩而过,偏偏是她叫住了我。

没有应对面前问句的能力反而开始胡思乱想,宫治盯着小川月蓝色连衣裙上的蕾丝领子努力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企图用态度打动女友。

“笨蛋小治!”

突然被叫成“笨蛋”的宫治眨了眨眼睛,在心里权衡要不要反驳一下,但薄荷的味道从鼻腔传来,侵占他大脑的速度比脑震荡还要快些。

圆领短袖的领口被生生往前扯了一下,下巴上传来手指的凉意,头被控制,宫治被迫低下头的时候几乎能在路灯下看清小川月的睫毛。

距离比他想象的还要近,心脏的跳动像应援时候的鼓点,时间失去了客观的尺度,在此时此刻格外缓慢。

小川月皱着眉一手抓住宫治的上衣,一手抚上了他的下巴。

正在生长期的高中生身上除了肌肉就是骨骼,她几乎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摸到宫治下颌骨头的形状。

回忆帖子的内容,小川月在夜风中踮起脚轻轻贴上了宫治的左脸,也可能是偏下巴一点的位置,感受到了比唇更低的温度和一点刘海扎在脸上的刺痛。

松开控制着他的两只手,室内运动的皮肤在偏黄的路灯下也白净,小川月平复着呼吸在路灯下看到宫治脸上一点浅浅的红色痕迹,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今天用的哪支唇釉?

他们的距离比她印象中任何一次都要近,小川月伸出手点了点那处浅浅的痕迹,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宫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

“是告别礼物哦!”

脸上的温度从没下去过,代表着清凉的薄荷味在此时却没有发挥丝毫作用。

宫治只感觉有什么陌生的、软软的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脸颊,再然后就是小川月跑进公寓的背影和她转过身的挥手。

“告别礼物”这个词在他脑海循环播放,心脏的跳动反而比突如其来的触感更熟悉。

宫治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捂着小川月刚刚碰过的脸颊,隔着十几秒的时间反应过来他刚刚错过了什么。

好像有能再去操场上跑圈的力气,宫治站起来缓慢呼吸控制着心跳频率,但脸上陌生的触感长久停留。

平复了半天但什么都没改变,宫治终于放弃了抵抗,睁开眼看到了两个人站在他面前,正关切地看着他:

“小伙子还好吧?”

两位小川医生在车上做了一番再次面对蛋包饭的准备,终于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路灯下有个人蹲在路灯下。

本以为是休息的夜跑者,结果余光又看见他突然跳了起来,之后就站在原地捂着脸一动不动大口喘气。

呼吸不畅还是牙痛?

刚刚经历过女儿智齿痛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做了一点要加班的建设后走到了路灯下面。

“没、我没事,”宫治匆匆鞠躬告别,“谢谢关心!”

没有加班的插曲,但蛋包饭还在家里等着他们,看着那个男孩远去的背影,小川城也感觉有点眼熟,但比不上蛋包饭熟悉。

“小月,我们回来了!”

转过玄关,两位小川医生看着摆在餐桌上新鲜出炉的蛋包饭和心情明显大好的女儿,拿起勺子扬起一个阳光的笑:

“小月的蛋包饭做的真棒!”

真想把教小月蛋包饭的老师套上麻袋揍一顿。

和麻袋擦肩而过的宫治沿着地图回到了酒店,深感能背下来交通线的人实力非凡。

控制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仰头走进大厅,准备按电梯的时候看见了早早出门的角名伦太郎。

出去的时候他的头发因为水的重量还微微往下垂着,毕竟很难指望男高中生在浴室里仔仔细细吹干每一寸头发。

但此时角名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那种两头翘翘的姿态,正在大厅的沙发背后面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放弃了已经打开的电梯,宫治走到角名面前,想不明白伦太郎为什么用这么冰凉的眼神注视着他,但他会用温柔的态度原谅一切:

“怎么啦伦太郎?”

角名的眼睛从宫治身上浑然一体的得意定格到他下巴上的一点红印,默念着非礼勿视撇开了眼,如实陈述:

“你把房卡拿走了,我回不去。”

“嘶——抱歉!”

说是抱歉但完全没有一点歉意啊,角名盯着收拾背包的宫治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伦太郎,我告诉你个秘密——”宫治的声音转换成了悄咪咪的气声,但实际大到这个房间每粒灰尘都能听到。

“你和小川同学交往了?”

被迫在大厅待了两小时的角名没有给他这个卖关子的机会,毫不留情的开始剧透。

“你怎么知道!”

宫治惊讶的样子比他发现东京人把大阪烧当作披萨的形状来切的时候还要不可思议,稍稍出气的角名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秘!密!”

再次精进了蛋包饭技术的小川月坐在书桌旁,又远远看到了那个亮起灯的东京塔。

这么亮怎么会有人撞上去嘛,她翻开日程本的月历表,在今天打上一个大大的爱心,标注出“交往纪念日”的解释。

翻开那个收藏起来的帖子,小川月红着脸把上面情侣可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抄录下来,在“吻脸颊”前面画上了一个圈。

虽然亲宫同学的感觉和亲猫先生没什么不一样,但他过载的样子倒是非常有趣。

7分好了!

在无人的房间里把头悄悄埋进胳膊,小川月欲盖弥彰地看着那个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红色巴啵酱。

好像不管和宫同学做什么事都是5分打底,就连去看看不懂的比赛也是这样,宫治只要出现在视野里就足够填补那些不够完美的部分。

合上本子看向落地窗外的点点灯光,她抱着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猫先生在他头上狠狠亲了一口,直等到他开始不耐烦地甩尾巴才笑着把他放了下去。

看着猫先生毫不留情远去的背影,小川月捂着脸傻乐起来。

原来她是喜欢宫同学,宫同学也喜欢她。

小川月你真是个有效率的前锋啊!

真是过于大起大落,把自己扔在床上翻了个身,小川月眼睛一转捞起手机开始在上面敲敲打打。

【小川月:我有男朋友了!】

群发消息过后,小川月戳了戳自己真正的男朋友:

【小川月:小治回酒店了吗?】

宫治的电话很快打来,小川月小心插上充电线,耳机里传来了宫治的声音:

“已经到了,明天就要回去了。”

是哦,他们过来是打比赛的,打完就要回兵库,小川月闷闷地应了一声,盯着日历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和小川月拉开距离后才觉得大脑可以重新思考,宫治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外面的车水马龙,清了清嗓子:

“他们明天上午的车,但我想下午走。”

“诶?”

“所以要约会吗?”

交往第二天就要约会吗,这和她在网上看到的流程不一样啊!

握拳给自己打气,小川月努力放平声音:

“好啊。”

第二天是个夏日里难得的清爽日子,早晨的风少了点水汽,呼吸起来格外自在。

角名伦太郎看着交叉背着两个运动包的宫侑,挑了挑眉:

“你不是只带了一个包吗?”

“哦,你说这个啊,”宫侑拿着酒店的杂志翻来翻去,原本轻松的脸上鼓起脸显出抱怨的神色,“小治说他要坐下午的车,让我先拿回去。”

宫侑有这么贴心?

被怀疑的目光打量,宫侑理了理完全没乱的刘海,摊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毕竟我也不能耽误亲爱的弟弟学习啦。”

“弟弟”这个词被他咬得极重,角名一听就知道宫治现在肯定已经离开了酒店,没有那个顺风耳来听双胞胎的论调。

“去学什么?”恋爱技巧吗?

究竟是谁会相信宫治一大早出门是为了学习啊!

角名看着明明是应该掌握最多情报的宫侑生出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海洋生物之类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