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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1539 字 3个月前

第22章 小公狼

“小狼……小狼……”他脸色太吓人, 段暄光吓得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地往后缩,生怕他盛怒之下伤到肚子里的小狼。

戚求影已经顾不上他这些小心思, 只抓起段暄光的手, 轻轻一翻, 两指就按上了脉搏。

他虽不如药师医术卓绝,但号个脉没有问题,如果他真的怀孕,一定会有症状。

突突、突突, 错落有致的跳动顺着二人相连之处传递过来, 给了戚求影当头一棒。

他受惊似地松开段暄光, 后退一步, 又将春秋冷还回鞘中, 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男人和男人……”他喃喃开口, 神思回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不对,你是苗疆妖孽……苗疆的男人或许真能怀孕。”

“没什么, 其实男人怀孕也没什么……”他抬手捂住眼眶,用尽全力将自己说服, “男人早该怀孕了。”

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耐心求教:“那你能告诉我生出来的是什么吗?”

他这么问反而戳中了段暄光的心事,自从发现身体的异样后后者就整日忧心忡忡, 段暄光答不出,反而小心翼翼地问:“公狼和公狼可以生出小狼吗?”

戚求影难得没有纠正他不是狼,只平心静气道:“不会,人和人是不能生出狼的。”

怀孕已经是他的底线,要是真的生出狼, 他怕是即刻要走火入魔。

他话语笃定,掷地有声,段暄光却如遭雷击,神情从犹疑变成痛心,最后变得坚定:“那就,打掉。”

戚求影一顿,转头盯着他:“……你敢?!”

段暄光却不受他威胁:“我只要小狼,不是小狼我就不生了。”

他对小狼有执念,下定决心说打就打:“我现在就去找那个药师,他一定知道怎么打掉孩子。”

找了药师那不是全沧浪宫都知道惊鸿君把男人肚子搞大了,戚求影想都没想就把人抓回来:“不许去。”

他疾言厉色,段暄光被他拽得生疼,后者呆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惶然出声:“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怀了孩子你不同意,我要打掉孩子你也不同意,我还要怎么办呢?”

“你不要它,他也不是小狼……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会变成孤儿。”

戚求影脑子乱成一团,但看见他这幅委屈又茫然的模样,心中微窒,还是强自按捺住情绪,和他好好说话:“你先别那么冲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解决。”

之前对方强迫自己破戒双修是一回事,可现在有了孩子又是一回事。

即便他戚求影对段暄光讨厌至极,但一个新生命不应该被草率对待。

“何况如果你和我都是公狼,那生下来的孩子也应该是公狼……”他没再分辩是人是狼,只能暂且妥协安抚段暄光。

后者一听,果然高兴地睁大眼:“小公狼?”

戚求影:“嗯。”

段暄光:“那它会有漂亮顺滑的皮毛和亮亮的眼睛吗?”

戚求影不知道:“……应该有。”

段暄光又问:“那它会嘤嘤叫,晚上和我一起睡觉吗?”

戚求影:“……可能会。”

段暄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很快又改变了主意:“那我要把它生下来!”

戚求影:“……”

他暂时松了口气,随即另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又压上了他的肩膀,他只觉得二十年来都没这么累过:“……我们先回去吧。”

段暄光又恢复了我行我素的霸道本性:“我不要。”

戚求影刚酝酿出来的好脾气隐有消散的迹象:“……为什么不要?”

“我头发还没洗完。”他刚刚摔了一跤,现在头发还湿着,哪有人洗澡洗到一半就停的。

戚求影只能再退一步:“洗完就跟我走?”

段暄光点点头,弯腰去捞掉进水里的皂角,戚求影看着光溜溜的人在水里转来转去,沉默许久,终于还是上前一步:“……我帮你洗。”

段暄光一愣,转过头来:“真的吗?”

戚求影:“真的。”

让段暄光自己来估计要洗到天黑。

“好啊,那你就来伺候大王洗澡,”段暄光很自觉地转过身来背对他,长发垂坠在后,戚求影上前拢起他的头发,不紧不慢地洗着,垂目却瞥见段暄光白皙的肩背。

戚求影就算浑身湿透也要捂得严严实实,段暄光却什么都没穿,还半点不知羞,他身形极修长,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唯独脖颈上缠着一道红绳,上面系着荔枝大小的漂亮金铃,腰窝如盏,漂亮的线条顺着脊背由上到下,最后隐没进泉水之中,但凡看仔细些就什么都能看见。

戚求影实在很难忽视这光溜溜的存在感,只能收回余光盯住对方的后脑勺,认认真真给他的头发顺,重新打好泡沫,谁知谁知才洗到一半,段暄光却忽然动了动:“好了吗?”

戚求影:“快了。”

“我的耳朵有点痒……”

戚求影一顿,替他揩去耳根的水迹,段暄光腰背抖了抖,又乖乖不动了。

冲完脑袋上的泡沫,这回彻底洗干净了,段暄光的衣物还在岸上,只能拨水上岸,戚求影抬手帮他蒸干头发,却没跟过去,只微微侧过身回避,等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下,段暄光在后面喊他:“我好了……你为什么不上来?”

戚求影这才转身,段暄光本就年纪不大,穿鹅黄色显得更小了,马尾高高竖起,颈系金铃,腰悬冷剑,更显年轻意气,气质出尘,此刻他正要把那个狼头往脸上戴,戚求影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问道:“……你几岁了?”

段暄光停住戴面具的动作:“二十。”

才二十岁。

才二十岁就怀孕了……戚求影心绪再度翻滚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罪魁祸首明明是对方,他却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悔意。

段暄光才不管什么罪魁祸首,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人:“你也湿透了,要不要也洗一下?”

“不必,”戚求影冷着脸出水,将湿发和玄衣寸寸蒸干,捡起拂尘往回走,“我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的嗜好,回到无上殿我自会处。”

“还有,你别再戴那个面具。”

段暄光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为什么?戴上狼头不是很帅吗?”

戚求影:“并没有。”

不戴狼头他尚且能心平气和跟这人说话,戴上狼头他就只想打人。

狼头上的丝线断了,段暄光一时半会儿也戴不了,闻言他忽然凑近过来,戚求影甚至可以看见他眨眼时睫毛扫动的阴影:“不戴面具的话……那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丑吗?”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而且眼光与常人不同,甚至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本相不好看。

戚求影看着他这幅忐忑的模样,心说怪不得人在干坏事的时候都喜欢蒙头蒙脸,段暄光之前戴着狼头乱跑的时候可是霸道得不得了,现在被抓了包看见脸反而羞涩起来,好像他性情多矜持一样。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迎着段暄光忐忑的脸色,又将凑过来的人推开了些,意味不明道:“……没那么丑。”

段暄光顿了顿,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捏着面具没说话。

二人一路离开后山,很快就回到无上殿,只是这回戚求影没把人关进密室,反而从正殿带入,一路带到了寝殿:“在小……狼出生之前,你可以住在无上殿。”

段暄光跟他身后,一直寻找其他人影却无果:“这里没别人了吗?”

戚求影:“曾经有过,现在没有。”

上上任剑主执掌春秋冷时,无上殿中还有众多门徒,且颇多人才,只是后来他为同门师徒之情牵绊,最终受害陨落,春秋冷就交到上一任剑主手中。

上一任剑主吸取教训,门下未招纳门徒,只带了一名剑侍与他孤殿同修,只是未曾想那剑侍为护主身陨,死后不到半年,剑主就弃剑毁道,离开无上殿退隐山林。

无情一道,修的就是对苍生慈悲,对万物公正不偏私,可人心百念,人情又岂是那么容易掌控,故而到了戚求影执掌无上殿时,他既无门徒,也无剑侍,坚定不移独修二十载,成为了迄今为止最年轻,修为也最高的剑主。

他与大道只差临门一脚,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狼大王,彻底搅乱他的计划。

段暄光自然不明白自己破坏了什么,就算明白了大抵也不会愧疚,他只是觉得高殿无人,冷冷清清不太好:“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觉得寂寞吗?”

戚求影:“不觉得。”

段暄光又道:“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陪你就不寂寞了。”

戚求影意味不明道:“你陪我,还是烦我?”

段暄光忍不住皱起眉:“又在污蔑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相处?”

戚求影冷笑:“我难相处?难相处就应该在见面的第一眼杀了你,而不是好心收留,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何来污蔑?”

段暄光道:“可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烦。”

戚求影不再与他争执:“随便你,反正这不关我的事。”

安置完住处,他觉得有必要好好和这个人立规矩:“你的饮食起居我会负责,但是出了无上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准和别人说你有孩子。”

段暄光后知后觉:“你想偷偷把我关起来生小狼……那我没有名分吗?”

亏他还知道两个字,戚求影都要气笑了,脸色又阴沉下来:“名分?你是想让修真界所有人知道自己被男人弄大了肚子?”

到时候不止戚求影会身败名裂,就连段暄光也会被人耻笑羞辱,一个破戒的无情道的确会被世人诟病,却也无足轻重,毕竟衣冠禽兽处处有,今年没有来年也会有,可一个怀孕的男人要面对的何止诟病?

他警告段暄光:“如果你不害怕别人说你浪荡不知廉耻,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大可以把我们事四处宣扬。”

段暄光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进去了。

惊鸿君平日里看着光风霁月仙气飘飘,但有时候会说一些很坏的话,比骂人还坏,段暄光在雪境那一晚就领教过,他虽然听不出具体坏在哪里,但还是下意识不喜欢:“不说就不说……你别再说这种话羞辱我!”

得到了保证,戚求影脸色稍霁,将他带进寝殿偏室:“你就住在这里。”

如今刚过三月,时气乍暖还寒,戚求影给他多添了被子,又置了暖炉,比主室还要暖和舒服,段暄光倒是挺喜欢,又问:“那我可以带小弟们上来玩吗?”

戚求影:“……不捣乱就可以。”

明天的见道会还要继续,他还要议事,不能一直陪段暄光浪费时间,说起狼小弟,他想起那些鬼香囊:“昨晚那些狼是你找来的?”

段暄光点头:“是我专门派他们去帮你的。”

戚求影又问:“这些天发生的凶案当真与你无关?”

“我才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杀人,”段暄光觉得自己没得到应有的信任,也没得到应有的尊重:“我想杀人,不可能只死这几个。”

又是这种如出一辙的狂妄态度,当初他就是这样放着狠话把长虹宗宗主打成重伤,不过二十岁能有这等修为,就算他狂上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这人性格古怪,行事非正非邪,只看心情,颇让人头疼。

戚求影猜也不是他干的,段暄光要是能有那种阴毒手段和心机,就不会在决斗台杀人暴露身份,碧月城中收伏骨妖或许真的是路过,因为没人惹他的时候看着还像个正常人,所以陆道元才会看走了眼发请帖让他参加见道会,此时此刻掌门师兄怕是已经在后悔了。

段暄光也想起什么:“我昨天打了那个宗主,你现在却收留我,陆掌门会找你麻烦吗?”

“知道麻烦森*晚*整*你还打?”事后了才来考虑会不会有麻烦,未免心太大。

段暄光没有半点后悔,只有对自己实力的认可:“是别人先挑衅我,为什么不打?要是你师兄还不罢休,我连他一起打。”

戚求影在修真界可没少被人说过孤僻狂妄,目下无尘云云,但和段暄光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你那么能打,不如连我也一起打?”

段暄光却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要打你?”

戚求影一愣,像是被人当街强吻了一样莫名其妙:“……闭嘴。”

“你连喜欢都不准我说,”段暄光只觉得戚求影很不讲道,但他已经逐渐习惯,并且适应良好,“那我讨厌你。”

戚求影:“……”

算了,和脑子有问题的人说话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外没有任何用处,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要走,段暄光又问:“那个崔宗主会找你麻烦吗?”

“不会,你安心住在这里,”戚求影见他还有点良心,只道:“没人敢找无上殿的麻烦。”

这事说来说去也是崔宗主自作自受,段暄光一开始也没惹事,是上了决斗台才出手伤人,修真仙门虽为同道,但有些宗主掌门的臭毛病一样不少,即便是戚求影遇上这种事也不会惯着。

既然段暄光和邪道没有关联,那他打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不看沧浪宫的面子,也会看惊鸿君的面子。

“那就好,”他都这么说,段暄光自然也不担心什么,只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记得来找我告状,大王会给你撑腰。”

惊鸿君这辈子都没听人说过这种话,他默了默,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段暄光这幅护短的模样,心中微妙之余又想起他的出身来,段暄光会书画会剑法,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深山野人,显然是受过教导的,只是如今到处流浪,不免惹人生疑。

他还是多问一句:“既然要留在这里,那你想和家人联系吗?”

照说生孩子这种大事,家里人也应该知道才对,只是戚求影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不知道段暄光那边什么情况。

岂料段暄光果断拒绝:“不要!”

想到雪境中对方说的那些话,对方或许真的是被家人虐待才会离家出走,戚求影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并不强求:“好。”

他再不管段暄光,径直前往哀鸿殿,只是几位师兄师姐能干,又有妙权和玉相月协助,被投放的鬼香囊已被全数销毁,沧浪宫上下也被肃清一遍。

那卖香囊的修士虽然暂时逃了,但夜雨阁掌握天下情报,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

等他赶到时,哀鸿殿中只剩陆道元和妙权二人,见戚求影去而复返,妙权关切道:“好友,可是段公子有异?”

“不是,”趁此时机,戚求影又将段暄光与鬼香囊无关的事告知,他向来公正,陆道元和妙权也没有怀疑。

“和他无关就好,”陆道元先前还担心牵扯进苗疆势力,扰乱情势,如今段暄光清白,他自然松了口气。

如今只剩些无足轻重的扫尾之事,陆道元安抚道:“昨夜多番劳累,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见道大会,要养好精神才是。”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问戚求影:“那位段公子如今还在无上殿中吗?”

戚求影点点头:“他性情古怪,安置在夜雨阁容易惹麻烦,我让他暂住在殿中。”

这回不光陆道元意外,连妙权都难以置信,惊鸿君是什么人?无上殿是什么地?他从密音山来沧浪宫看望戚求影那么多次都从没住过无上殿,为什么一个非亲非故的苗疆男子花了一天的时间就住进去了?

妙权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被人背叛的情绪,感叹道:“……好友你变了。”

戚求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无奈之举,非我所愿。”

陆道元表情更是古怪,他把戚求影上下打量一遍,最后才道:“你真的决定了?”

戚求影点头:“嗯。”

陆道元是亲眼见证过上两任剑主是如何求道失败的,但戚求影毕竟是三大殿主人之一,照说要让哪位客人进去住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人无权置喙,只是戚求影这么多年都没邀请过任何人,突然变卦不免让人担忧。

“好罢,段公子昨晚帮了大忙,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下去吧。”

戚求影和妙权一前一后告退,后者早就憋了一肚子困惑,甫一出哀鸿殿,他就忍不住八卦起来:“好友,你与那位段公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蕴灵山上偶遇可以算巧合,决斗台上拔剑也可以算情急,可是让段暄光住进无上殿,那就有大问题了。

戚求影不想欺骗妙权,但也说不出自己把一个男人弄怀孕了这种话,几番纠结,他还是道:“我现在心绪不好……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真相。”

妙权这回看明白了,惊鸿君从雪域渡劫归来,明明修为突飞猛进,却整日郁郁寡欢,十有八九和段暄光脱不了关系,只是他向来有分寸,玩笑刺探也都点到为止,戚求影既然挑明了不想说,他也没再问什么:“也好,那位公子剑法卓绝,改日我再找他讨教。”

“天色不早,我先回一趟密音山驻地。”

戚求影“嗯”了声,送走妙权,再抬眼看天色,竟已是夕阳西下,他又想到无上殿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又一阵头痛,转头往沧浪宫的膳堂去。

君子远庖厨,惊鸿君的饭食都是单做,再由专人送进无上殿,故而沧浪弟子看见那挽着拂尘负着剑的醒目玄影踏进弟子膳堂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惊鸿君?他来这里干什么?”

“是不是送膳的弟子忘了给无上殿送饭,把惊鸿君饿得不行,自己出来找东西吃?”

“怎么可能?给无上殿送膳的差事可是多少人抢着去的,名额抢都抢不到,不可能有人会忘!而且以惊鸿君的性格,他就算饿死在无上殿,也不会特意跑来弟子膳堂吃饭吧?”

“不是吧,你怎么这么了解?”

“当然是因为我去无上殿送过饭啊还能为什么?”

顶着那些小心翼翼又带着探究的目光,在窃窃私语的包围下,戚求影面无表情地打包了一堆饭菜,用红木盒提装起来,又掂了掂分量:“多谢。”

那膳堂弟子咧咧嘴,羞涩地笑起来:“不用谢不用谢,这是弟子分内之事!”

于是惊鸿君提着饭盒清高脱俗地走了,惹得背后又一串议论。

有人感叹:“你们看见了吗?他打包了一整只烤鸡,半扇乳猪,小菜五碟,三个包子,两碗米饭,还有一碗豆浆……原来修无情道的这么能吃吗?”

“怪不得他吃饭都要专人送过去,要是和我们一起吃饭,他一个人就能吃一桌子……确实有点损坏惊鸿君仙气飘飘的形象。”

惊鸿君的饭量很快就成了热议话题,正如火如荼之际,忽有人道:“那不是带给他自己吃的吧?惊鸿君的口味挺清淡的,而且之前那个戴狼头的苗疆人不是在无上殿吗?”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可是那个苗疆人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惊鸿君给他带吃的?”

“被打残了吧?那天在决斗台上他那么狂,后面又被惊鸿君拖走了,我怀疑他现在已经断手断脚,只能等惊鸿君发好心喂他。”

“他长得那么俊俏,惊鸿君都不网开一面吗?不愧是铁石心肠的惊鸿君啊……”

……

那边因为戚求影去买个了饭就炸开锅,这边的戚求影盯着不仅好手好脚,还斜在榻上睡熟的段暄光陷入沉默。

傍晚日光从窗外射进来,地上都多了几团暖色的光团,段暄光睡姿很不安分,他侧躺在被子上,身体却蜷着,这点倒真像只小狼,戚求影站在床边盯了一会儿,半晌才道:“段暄光。”

后者动了动,慢慢苏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来了?”

戚求影提着东西往外走:“起来吃饭。”

他摆好饭菜,坐在桌边等待,好半晌段暄光才出来,睡意还没有消去。

“奇怪,我最近总是容易犯困,刚才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他在对面落座,神色苦恼地抱怨着。

戚求影一顿,夹了块鲜嫩的乳猪放进他碗里:“怀了小狼……确实容易犯困。”

段暄光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看见满桌丰盛的饭菜眼睛也亮了亮:“这是你准备的吗?”

“不是,”戚求影没解释太多,只催促:“快吃,不然就凉了。”

他于吃食上并没有讲究,只要干净新鲜即可,口感都是其次,所以向来膳房送什么他吃什么,但段暄光现在情况特殊,一人吃两人补,还是要好好准备才行。

不过就算段暄光真的饿狠了,也吃不了那么多东西,而且对方吃东西其实并未不是想象中的狼吞虎咽,反而很斯文,也不怎么说话。

戚求影之前还真担心过他会不会学狼一样吃东西,到时候又闹得鸡飞狗跳,见他这么正常,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等两人吃完,桌上还剩了许多食物,段暄光央求着要分给他的小弟们,戚求影也懒得管,任他去了,又担心这人半夜醒过来肚子饿贪嘴,还是让他留了一个包子和一只鸡腿。

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无上殿中空荡,夜风一吹,就吹得人遍体生寒,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草木的清香,他立在殿前片刻,终于道:“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一白,将四野都照亮了,紧接着沉闷的春雷自乌云中滚滚而来,发出成串轰隆声。

殿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了下来,看架势应该是场不小的雨,足够将土地浇透,方便农民春耕。

戚求影在无上殿授香抚顶时听过很多人的愿望,有的信徒上山祈愿只想要个好天年,好收成,他知道一场春雨关乎百姓收成,如今下了雨他也挺高兴,遂闭了殿门,转头嘱咐段暄光。

“我去沐浴,你困了就自己睡。”

段暄光闷闷地“嗯”了一声。

最初的惊诧和混乱过后,戚求影开始认真考虑孩子的去留。

段暄虽然光脑子不好,但孩子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这件事上是对方吃亏,如果要生下来,戚求影同样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再过七个月,孩子就会降生,只要捱过这七个月,段暄光是要把孩子带走还是留下都可以,只是这个孩子一开始就不是因情爱降生,且到时候戚求影和段暄光一定会分开,他注定会失去其中一位双亲的陪伴。

想到这里,戚求影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又心觉自己倒霉,他怎么都没想到渡个劫会渡出个孩子,这事一道宣扬出去,一定会震动全修真界。

在更大的麻烦之前,他对破戒的担忧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这一沐浴一沉思,就整整耽搁了一个时辰,等他晾干头发换好回到床边时,却发现整齐叠在床头的被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展开了,宽阔的床榻中央,鼓起一团诡异的凸起。

戚求影:“?”他并没有走错房间?

他抬手将被子掀开,果然见本该在偏室好好睡觉的段暄光正躺在自己床上,感觉到冷风,他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你来了……”

戚求影皱起眉:“你没有自己房间吗?”

段暄光却道:“我想睡在这里。”

戚求影心说真是反了天了,才刚到无上殿的第一晚就要把主人赶下床,这么厚的脸皮简直举世罕见。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段暄光一会儿,后者却真诚地和他对视,眼神直气壮,活像抢人地盘的土匪大盗,没有半点愧疚之情。

戚求影心火又在突突跳,好半晌才道:“……好,你想睡就睡,我走。”

说完转身往偏室去。

偏室温暖,新床也宽敞,就是太过柔软,戚求影睡不习惯,他一边回忆着段暄光的土匪行径,一边默念清心静气的经文,好不容易没那么生气,他听着雨声准备入睡,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串慢慢靠近的足音。

他又要干什么?又在想什么办法折磨人?

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干脆闭着眼假装睡熟,谁知对方在他床边站定,过了许久,他感觉有人掀开了被子,鬼鬼祟祟地钻进他怀里。

戚求影倏然睁眼,严厉道:“你在干什么?”

段暄光一只脚才钻进被窝就被叫停,闻言有些心虚道:“……我想睡在这里。”

戚求影匪夷所思,他就知道段暄光不会好好睡觉,他一定要在睡前折磨一下戚求影才肯罢休,当初在雪境的山洞里他就深有体会:“你刚才也说要睡在主室……段暄光,你到底想睡哪里?”

后者顿了顿,实话实说:“……你怀里。”

“……”戚求影的话一瞬噎住,他简直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有病吗?”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我身体很好。”

“那你是断手断脚了需要别人侍奉你起夜,还是不满三岁晚上要大人陪?”

段暄光捏着半个被角:“外面下雨了…我睡不着。”

他一直很讨厌下雨,在雪境时就这样,但这不是他大半夜骚扰戚求影的由。

“与我无关,”戚求影觉得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划清二人的界限,“段暄光,我照顾你是出于对孩子的责任,不是因为我放下了对你的恨意,更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能给的我都已经给了,你少得寸进尺。”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说得这么明了,段暄光还有什么不懂,下意识想从床上退出去,但退到一半又觉得憋屈,换了条思路和戚求影商量:“你不用喜欢我……你可以抱着我睡觉吗?只用下雨的时候抱。”

他换了个没那么霸道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还偷偷把另一条腿也钻了进来,脸上半点不心虚,声音也低低的:“……求求你。”

戚求影和他对视,终于发觉这个根本没有羞耻心。

在狼大王的认知里,拥抱不一定代表喜欢,求人不一定代表屈服,正常人会因为被拒绝感到难为情,但是他被拒绝了就开始走歪路,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在意其他。

他现在嘴上说着“求求你”,说不定心里在想的是“本大王能对你说出这三个字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而这恰恰就是戚求影最讨厌他的地方。

一个把所有事都当做儿戏玩笑,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慢慢坐起来,褪去发冠和繁复的玄衣,他身上那种因为多年清修而沉淀出来的修养也被冲淡,另一种根植在他骨子里的劣性缓缓冒头。

能成为春秋冷剑主的人,从来就没有温柔礼貌的好脾气。

他垂目看着身边的人,姿态居高临下,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段暄光的话:“求我?”

段暄光点点头,又求了一遍:“求求你。”

“求我不是在嘴上求,我不需要这种毫无用处的花言巧语。”

段暄光似懂非懂:“那要怎么求?”

戚求影却没有正面回答,又问:“你想要我抱你?”

段暄光点点头。

戚求影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照顾孩子,也可以抱你,但是你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段暄光问:“我要失去什么?”

“失去尊严,”戚求影修长的手指微动,勾住了他脖颈上的金铃,带着段暄光也晃了下,“从今以后你不是什么大王,只是被我困在无上殿中的奴隶。”

“怎么样……你只要同意当我的奴隶,我现在就抱你。”

段暄光眨了眨眼,很快就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忽然道:“成交!”

迅速干脆到戚求影都怀疑他其实没听懂:“你真的愿意?”

段暄光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们击掌为誓。”

他抓起戚求影的手敷衍地击了个掌,然后十分迅速地钻进被窝,甚至还调整好姿势:“好了,你抱我吧。”

从来没有谁给人当奴隶的时候这么干脆,戚求影盯着他,一瞬心中却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他怀疑自己做了某种错误的决定,但又没法得到验证。

刚定下誓约他就开始后悔了,他不想抱段暄光,只迟疑地躺下,还未动作,段暄光就抓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你抱好我。”

戚求影身上总带着一股被清修浸透的檀香味,又冷又淡,段暄光和他面对面躺着,下意识就去嗅他的衣领,想知道这味道是由内而外还是沾在衣服上的,戚求影的中衣很快就被他的鼻子蹭开,他忍无可忍道:“乱嗅什么?你是狗吗?”

段暄光半天也嗅出个所以然来,又把脑袋收了回去:“不,我是狼。”

有人陪睡,段暄光早就忘了尊严不尊严奴隶不奴隶,只埋头往别人怀里贴,他身上的味道是暖的,和戚求影完全不一样,像被太阳晒过,很快两个人贴地严丝合缝,戚求影根本睡不着,只能把人往外推了一点:“躺好别动。”

段暄光果然不动了,戚求影抱着人,心中却开始默默祈祷明天别下雨,他掖好被角,再一垂眼却看见段暄光敞开的领口,又烦躁地帮他把衣领拉起来,下一刻有什么圆圆的东西却贴上了他的腰腹。

戚求影身体一僵,后知后觉出是段暄光的肚子。

段暄光自然也能感觉到异样,见戚求影脸色突然古怪起来,还以为他在害羞,于是大方邀请他:“你要摸摸我的肚子吗?”

“不用。”

戚求影果断拒绝,对方却更以为他在难为情:“你也是小狼的父亲,现在摸摸它,以后它生下来,身上的皮毛就会和你的头发一样浓密漂亮。”

他说着一边抓起戚求影的手,带着他的手钻进下衣摆,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手掌下的触感真的很奇怪,戚求影到现在都很难接受男人怀孕的事实,他又开始怀疑起来:“你会不会只是吃多了……”

段暄光眉头竖起来,顶了顶肚子:“怎么可能?你看它还有胎动呢!”

戚求影听他胡扯,一把按住他乱动的腰身:“胡言乱语,才三个月怎么会胎动?”

谁知他轻轻一碰,却不知碰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段暄光身体倏然僵住,很快脖颈和耳根就漫起一片红来。

“你别摸我后腰……”他眨了眨眼,似乎想躲开,最后却有些依恋地贴过来。

“……再摸我就要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当小戚同志以为自己拿的是虐文剧本时:

小戚同志: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

狼大王:不喜欢我?那可以抱我吗?

小戚同志:可以,但你要放弃尊严,变成我的奴隶。

狼大王:成交!我现在是你的奴隶,你可以抱我了吗?

小戚同志:……行(虽然达成了目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外剧透一下小戚同志的奴隶契约将会给他带来全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社死[摊手][摊手]

更新!!!整整一万字,海藻燃尽了阿门

第23章 同眠

他不说不要紧, 一说戚求影反而僵住,怀里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虽然他们现在约定好相安无事, 但戚求影再心如止水也没办法忽视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

更何况段暄光经常说胡话, 还乱撩拨人。

戚求影微微侧过身, 避开他的后腰,微微向上揽住他的肩背:“……别乱动。”

“好嗷,”段暄光就闭上眼不动了,他其实不是挑剔的人, 只要达成了目标, 别的怎么样都可以, 殿外雷雨不断, 偏室灯火掩映, 他们在孤殿同眠, 连向来孤高超然的惊鸿君也褪去些许冷硬。

他第一次放下偏见打量段暄光,许久才开口:“……为什么讨厌雨?”

段暄光慢慢睁开眼:“就是很讨厌……好像有什么人会死,但我记不清了。”

戚求影还以为他会说些这是狼的天性云云, 却不想有这样的前尘,相处这么些天, 戚求影多少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 抛开那些荒谬又无厘头的胡言乱语,段暄光不可能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深山野人:“那你还记得什么?”

段暄光不想回忆过去, 只往深处埋了埋,敷衍他:“……什么都不记得。”

这就是回避问题的意思,他不肯说,戚求影也不强求,只是他这些年都是独宿, 床上骤然多了个人还不习惯,明明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却没有半点睡意。

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段暄光倒是舒舒服服地睡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

戚求影担心吵醒他,故而动作轻了又轻,谁知听着段暄光的呼吸声,反倒生出了几分倦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或许是受了段暄光睡前那些话的影响,他做了些乱梦,他梦见乌云密布的天空破开一道口,大雨无休无止,群妖乱舞,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后来他执掌春秋冷,封印万鬼渊,大雨终于止歇。

清晨,戚求影准时睁眼,殿外大雨也已经止歇,天色大亮。

惊鸿君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突然梦醒,深觉恍然,他醒了醒神坐起来,右手却被人勾住,他微微一顿,这才想起来身边多了个人。

段暄光睡觉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坏习惯,喜欢勾别人的手指,戚求影微微一顿,皱着眉把他的手拿开,后者却似有所觉地蹙了蹙眉,很快就苏醒过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戚求影脸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只以为对方在使坏:“……你为什么弄醒我?”

戚求影默了默,独自下床:“……你继续睡。”

段暄光见他要走,也没了睡意,慢吞吞坐起来:“天亮了,我也要起……狼不能好吃懒做。”

“随便你,”戚求影还要前往决斗台观赛,故而离开偏室回主室更衣,他换回惯常的玄衣,体态修长挺拔,衣领连喉结都遮住,越发不近人情,之前捆完段暄光后就变得毛炸炸的拂尘也被重新顺。

穿戴完,戚求影又变成一丝不苟的惊鸿君,他转过身,却见段暄光已经在门口看了半天,他才皱起眉,就听对方感叹:“你身材真好。”

“只有流氓才会大清早偷窥别人穿衣服,”戚求影看着他松松垮垮的中衣,“……回去把衣服穿好。”

“我们都已经互相看光光了,你不用害羞的,”段暄光说完这句,又抱着衣服大摇大摆走了,戚求影不想大清早就动气,只能先出门到廊下静等。

好半晌,段暄光才姗姗来迟,他怀里还抱着那个狼头面具,视若珍宝,戚求影看他磨磨蹭蹭欲言又止,主动道:“怎么了?”

段暄光道:“我的面具坏了,你能帮我把它缝好吗?”

这个要求有点莫名其妙,而且戚求影也不会做针线活:“那它以前坏了是谁帮你缝?”

段暄光道:“……我表哥,不过他在苗疆。”

段暄光还有表哥?这倒真是奇闻一件,不过戚求影被他忽悠多了,忍不住确认一遍:“你表哥是人吗?”

段暄光一顿:“你为什么骂人?”

戚求影:“……”

他就知道和这人说话费脑筋,再不争论,只将面具接过来:“我让药师帮你,他的女工很好。”

过去那么多年陆道川虽然多在闭关,但逢年过节还是会送东西回来,除去丹药医方,最常送的就是绣品,都是他一针一线绣的,连戚求影都收到过。

说起药师,戚求影就想到另一件事,段暄光有孕,肯定要找个医者看看,他虽然会把脉,但于医术上不精,药师倒是近水楼台,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考虑,等见道会告一段落,过了这个月十五,他就带段暄光下山找大夫。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往决斗台去,段暄光有些坐立不安,等看到台下乌泱泱一大片人,他又开始退缩。

戚求影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人,想起段暄光之前被挑落面具,在大庭广众之下羞得眼睛都红了,心中匪夷,但还是道:“……其实你长得没那么丑。”

段暄光被他猜中心事,微微挺起胸膛,但没了面具他显然心有不安:“真的吗?”

何止是不丑,这张脸拿去骗人大抵能引不少人上当,但戚求影更好奇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而且他不是看中色相的人,故只道:“你没吓到我,就不会吓到别人。”

段暄光心觉有,戚求影又道:“如果你想回无上殿也可以。”

“不要,我不想一个人,”说完他又生出些勇气,跟着戚求影落座,观战的人大多都知道段暄光,此刻见他与惊鸿君同进同出,不免意外。

长虹宗主本名崔唤,他被段暄光捅了一剑,如今身上还缠着绷带,十分狼狈,可罪魁祸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他们的弟子自然不满,难免要牢骚两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傍上了惊鸿君,又有沧浪宫撑腰,大庭广众之下伤人都能放过……欺负我们小门小派势弱罢了。”

长虹弟子一开口,当即有人劝他:“你少说两句吧,当心他听见了找你麻烦,苗疆之人阴毒,连陆掌门都差点中了他的招,更何况你我?”

“而且他也没那么坏吧,我听说那些鬼香囊就是他连夜派狼群找出来的……崔掌门不惹他,他也不会发作。”

那被人泼冷水的弟子一听,冷笑一声:“当时你们还说他是苗疆妖孽,罪大恶极,怎么现在改口了?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沧浪宫有意回护段暄光,至于是什么缘由就不清楚了,台上打得如火如荼,台下争论不休,修为深者耳聪目明,当然也能听见,只是惊鸿君无甚表情,沧浪宫也没什么表示,大家心下明了,很快也跟着将事情翻篇。

不止其他人困惑,就连沧浪宫几位师兄师姐也好奇,他们的师弟和这苗疆男子打了一架就同进同出,实在古怪,落座不久,任流霞就八卦地凑过来和段暄光搭话:“……段公子?”

段暄光听侧后方有人叫自己,有些迟疑地回过头,见说话的人笑得如沐春风,肩上还有只漂亮的喜鹊:“你叫我?”

摘了面具,段暄光反而矜持起来,任流霞笑笑,倒了杯酒递过去,开始探口风套情报:“段公子与先前似乎有所不同了……不瞒你说,在下也曾去过苗疆,知道苗疆有七脉,皆由那里的主君统御,不知段公子所属是哪一脉?”

段暄光没想到这人还去过苗疆,颇为意外,一边接过酒杯:“哪一脉都不是。”

任流霞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在这边套话,其他人也没闲着,都分了心来注意这边的情况,任流霞又道:“段公子昨夜是住在无上殿吧?”

戚求影喝茶的手一顿,不冷不淡地递了个眼刀过去。

段暄光“嗯”了声。

任流霞微微一顿,随即有些心虚地笑起来:“奇也怪哉,我们惊鸿君的无上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住的,我当了他那么多年师兄都没机会,不如段公子给我讲讲个中窍门,好让我也上去住一晚?”

这回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拐弯抹角八卦,不过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困惑,就连妙权都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虞探微心不在焉地喝茶,玉相月团坐在她身边,团扇掩面,一双美目却落在话题中心二人身上。

段暄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察觉到一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他在这边一头雾水,戚求影心却慢慢提起来,随时准备捂住他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胡话。

段暄光的注意力却和别人不一样,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他反问:“你为什么想住进无上殿?”

任流霞:“这个……求影师弟剑法卓绝,我想去瞻仰瞻仰。”

段暄光却更直白:“你喜欢他?”

任流霞一呆,随即慌乱道:“呸呸呸……阿弥陀佛你不要乱说,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招来杀身之祸……你们苗疆人是不是都不懂什么叫委婉?”

段暄光:“什么是委婉?”

任流霞真是怕了他,一把推出陆道川:“我顶不住了……师弟你来。”

陆道川被任流霞出卖,脸色微僵,但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在下沧浪宫陆道川,段公子叫我药师就森*晚*整*好。”

“你就是药师,”段暄光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这位大美女声音怎么像个男的:“姐姐……你能帮我缝好小狼面具吗?”

陆道川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小狼面具是什么,正要爽快答应,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提溜着段暄光的后颈把人带了回去。

段暄光不明所以,抬头却看见戚求影神色古怪,声音也冷冷的。

“我帮你缝。”——

作者有话说:一些口嫌体正直:

当老婆调戏自己小戚说:不知羞,不矜持,不正直,不庄重,不符合我们无情道优秀应届生的专业素养。

当老婆对着别的男人叫姐姐时小戚说:我帮你缝。

嘿嘿沧浪宫的快乐生活已经接近尾声,预告一下接下来会进女装副本[害羞][害羞]

另外说一下海藻发现上一章把小戚同志的衣服写成白衣了……我忏悔我有罪小戚穿黑色啊[爆哭][爆哭]

第24章 道心

之前说好的让药师帮忙, 现在又突然反悔,段暄光不明所以,也怀疑戚求影的能力:“你真的可以?”

戚求影也不会女工, 闻言一愣, 意味不明道:“那你自己缝?”

段暄光又看了一眼药师, 似有迟疑,最后放弃求助,退让道:“好吧。”

戚求影盯着他手边的酒杯,颇觉碍眼, 伸手把酒推回任流霞手边, 委婉道:“你身体不适, 不能喝酒。”

在段暄光不认同的目光中, 他传音道:“如果你想生下一只畸形的小狼, 那就尽管喝。”

怀孕的人怎么能喝酒?

段暄光后知后觉, 认真拒绝任流霞:“我身体不适,不能喝酒。”

他二人的传音自然没人听见,众人只见惊鸿君忽然无微不至关心起人来, 段暄光更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哪里还有先前的狂妄之态。

一时间气氛都微妙起来, 一道道八卦的目光紧盯着二人,如芒在背, 那长虹宗主见此情状,越发笃定段暄光是仗势欺人,沧浪宫护短不讲,他冷笑一声,抢过侍女手中的酒壶, 重重摔在桌上,一边自饮自酌起来,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那喝酒的动静乒乒乓乓,引人侧目。

段暄光虽然行事风格古怪,但感知极敏锐,相处这么些天,戚求影又耳提面命,他多少猜出对方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名分不太符合大王的气质,但为了肚子里的小狼,他也愿意忍辱负重。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感叹自己伟大,戚求影看他满脸释然,不知道这人又在想些什么,好在段暄光没在大庭广众说什么怪话,他心下松了口气,目光再度落回决斗台。

这回沧浪宫也派出不少弟子参加武决,第一天刷走了实力次等的参赛者,第二天的决斗台也有看头,漫长的上午场一结束,中场就要开始饮宴,虞探微做了一堆木头乐师木头舞女上台献艺。

谁知歌舞才到中途,角落里忽然有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不是那位崔宗主又是谁?他面前都是翻倒的酒壶,显然是心中郁郁喝闷酒,只是未免喝太大,此刻醉意上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连带着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恶意,见身边三五个乐师在弹琴,台上的舞女抱着琵琶扮飞天,他脸色一暗,伸手就夺了把琵琶过来。

乐声一错,歌舞也跟着止歇,虞探微正和玉相月低声交谈,见状微微一顿,右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却未说话。

“宗主!宗主你喝醉了……弟子送你回去……”那群小辈一见自家宗主又要耍酒疯,忙七手八脚来拦,却被重重一推。

“起开!”

崔唤托着琵琶,慢慢朝虞探微和玉相月走过来,脸上却带笑:“偃师偃术奇绝,做出来的偃甲人栩栩如生,只是如此盛会,总不如活人歌舞赏心悦目。”

虞探微收回放在桌上的右手,抱臂看他,语意不善:“……所以?”

崔唤道:“群玉峰都是乐修,通晓舞乐音律,如今玉峰主也在,不如请峰主献艺,让我们一饱眼福?”

仙门之中,实力以沧浪宫与密音山为首,群玉峰稍次,且女修居多,平时里为人处世都不强硬,但玉相月与虞探微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没人会无缘无故跑去挑衅一峰之主。

果然此话一出,虞探微一双柳眉就竖起来,当即就要发怒:“你说什么?”

玉相月伸手拦住她:“别生气。”

虞探微冷笑一声:“崔宗主,你这是欺负年轻人碰了壁不够,转头来欺负女人?”

崔唤道:“嗐……你我同道,何必计较那么多,况且我也不过这么一提……玉峰主大度,不会那么小肚鸡肠。”他嘴上这么说,琵琶却已经放在玉相月面前。

这人实在是个爱惹事的,且人品不佳,倚老卖老,不然不可能被打了还要被宗门弟子背地里嘲讽,段暄光也不明白这种人,见周围人都无动于衷,心生不满:“我去打死他。”

戚求影却及时按住他已经出鞘半寸的无晴剑:“坐好……没你的事。”

连陆道元都没说话,他们就更没有说话的立场,玉相月未曾想好好聊着天就被人找茬,轻晃了下团扇,脾气倒是极好:“今日是见道盛会,一切自有沧浪宫主持,我献艺实在不妥,不妥。”

她微笑推辞,那崔唤却是不依不饶:“群玉峰不是与沧浪宫交好吗?听说玉峰主琴技高妙,与偃师更是情同姐妹……替偃师献艺表演有什么难的?”

他借着酒疯咄咄逼人,虞探微脸色已经黑了,玉相月见避无可避,只能放下团扇,轻轻拿起琵琶,抱在怀中:“好罢。”

她轻扫琴弦,清脆欢快的乐声就响起,甫一起手就可见技艺精湛,只是众人还未细听,却见玉相月将琵琶提颈一转,下一刻就重重砸到了崔唤头上。

咣当——木制的琵琶陡然断成两截,可见这一击力道之深,众人都吓了一跳,转头却见崔唤脑门已经流出血线,他伸手捂住,难以置信:“你……你……”

玉相月一改温柔动人之态,脸上只有嘲讽:“老东西,真给你脸了……还不给老娘滚?”

那崔唤却像被砸伤了,这回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任身后弟子七手八脚抬走,陆道川眼看自己来活了,掸了掸衣摆,慢慢站起来:“……我去看看。”

陆道元点点头,任流霞也在喝酒,连戚求影都无甚表情,诸人显然习以为常,段暄光却瞪大了眼,悄悄问戚求影:“……你们仙门正道都这么凶残吗?”

戚求影心说你还有脸说这话,段暄光杀人的时候可不见他犹豫,但还是尽职尽责:“在沧浪宫,连我都不敢惹偃师。”

玉相月天天和虞探微一起鬼混,能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只是她平日里美名在外,不如虞探微那么凶残,长虹宗主又没什么眼力见,他看不惯沧浪宫行事作风,所以想拿玉相月开刀,惹错了人而已。

段暄光下意识看了眼虞探微,对这位高冷的美人有了新的认识。

仙门正道只会在一致对外的时候团结,若没有外敌,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都有,何况修真界强者为尊,这样的事数不胜数,这小插曲最后也不过是变成饭后谈资和轶闻。

没了那些鬼香囊捣乱,见道会继续顺利开展,戚求影带着段暄光观了两日赛,段暄光也没了兴趣,到了第三天,他正要和戚求影说要去后山找狼玩儿,谁知一开门,戚求影已经早早起床,孤身立在正殿之中。

戚求影瞥见段暄光的身影,只道:“今天不能陪你,你自己去玩吧。”

今天是十五,是百姓到无上殿进香祈愿的时间,戚求影要留在无上殿。

除却他在雪域渡劫的那些时日,每逢初一十五,无上殿都会大开,他次次都在,无一缺席。

段暄光本来还想去后山看看小弟,但见戚求影神情严肃,当即就要留下一观,殿内香火才点燃没多久,一道佝偻的人影就慢慢出现在殿外。

那是名皮肤皱巴黢黑的老妇人,印堂发黑,面带忧色,甫一见“无上殿”三个大字,她咧嘴一笑,来到了戚求影面前,虔诚拜下:“老妇请仙君授香。”

戚求影站在她身侧,并不受她叩拜,只将一炷香递给她,那妇人将香点燃插进香炉,一边喃喃:“我夫君早死,我儿重病不起,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求苍天保佑我儿,让他健康平安,给老妇一点念想。”

她说完,殿外那口古拙的大钟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下,绕梁声中,戚求影伸手抚上她头顶,再在她眉心一点,段暄光就见那老妇眉心的黑气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层。

那老妇被抚了顶,千恩万谢地走了,又过了许久,一锦衣玉袍人也上了殿,同样取了香,跪在戚求影身边祈愿,他未开口,段暄光却能听见他的心声:“我要黄金千千万,还要多生几个儿子,最好让我的对手死在行商的路上,这样我就能独占这条商路!”

他许完愿,殿外大钟又响了一声,戚求影又替那贪得无厌的商人抚了顶。

一整个白天,来请香求愿的人络绎不绝,有求去病去灾去苦去难的,也有求财求官求姻缘求功名的,戚求影都一一为他们授香抚顶。

越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身影几乎和孤殿融为一体,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寂。

段暄光看了很久,却看越困惑。

等到落日西沉,无上殿外再无一人,戚求影才离开大殿。

段暄光问他:“你给那些可怜人抚顶是没错,为什么还要那些有恶毒愿望的人?”

“这是无上殿主的职责,”戚求影一开始也不能明白,但后来他就明白了,“我为他们抚顶只代表我听见了他们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不由我说了算。”

段暄光更不明白了:“那谁说了算?”

“天道。”

“我只是个修真之人,没有神的能力,他们的愿望是由天道判定,我只是传话的人。”

他可以听见,却改变不了太多,他要接受人的苦难,也要接受人的贪婪,不能意气用事,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听遍了各种愿望,修为也一日千里,这是他修行的一环。

段暄光还是云里雾里,只问:“这就是你的大道吗?”

“只听不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戚求影没说话。

“那这个呢?”段暄光又指了指头顶的大钟,“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响?”

戚求影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这是我的心音。”

“如果有一天我道心毁坏,妄动私情……它就不会再响。”——

作者有话说:小戚同志:如果有一天我道心毁坏……

小段同志:(拎起锤子)(揪住小戚同志的道心)(哐哐猛砸)

话说我们小戚同志设定其实是男鬼攻来着……感觉他现在太正常了海藻都有点不适应[害羞][害羞]

更新!!!!另外和宝贝们说一下,就是4号零点我要上夹子,所以明晚不更新,我挪到后天晚上更,到时候一起更两章[可怜][可怜]

宝宝们记得按爪哦,海藻会在这章评论区前排发红包嘿嘿[亲亲][亲亲]

第25章 牵手

“可它现在还在响……”段暄光回忆起刚才的场景, 那厚重幽远的钟声,慢慢想通了什么。

他似乎有点受伤,但还是认真问:“我那么喜欢你, 你对我也没有私情吗?”

老实说戚求影其实分辨不出段暄光对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 或者他根本不想分辨, 他们有那样一个不美好的开端,又被一个意外出现的孩子绑在一起,根本不存在什么私情。

他只是避开了问题的锋芒,反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每天坏狼坏狼地叫, 动辄就说讨厌自己。

段暄光却半点不上当:“你不想回答, 是担心我难过吗?”

戚求影没说话。

有些问题, 沉默就是答案, 段暄光虽然行为举止诡异, 又少经世俗浸透, 但他天性通透,感知也极敏锐。

见如此,段暄光也没再追问什么, 只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好吧,反正感情这回事没有我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喜欢我的道, 我现在无家可归, 先借住在无上殿,等生下小狼我就离开, 不打扰你。”

他说得轻巧,脸上却是另一副表情:“……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如果他真是小狼,此刻耳朵和尾巴估计全耷拉着,戚求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默然片刻,终究没追上去。

好在段暄光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他只难过了一会儿就接受了戚求影没那么喜欢自己的事实,继续和一堆狼小弟呼朋引伴,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已经把不高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戚求影看他不难过了,心下微微松口气,他听说怀孕的人心思敏感,需要小心照料,可要他斩妖除魔简单,要他哄人却难如登天。

他斟酌着开口:“……你的小狼面具,我今晚帮你看看能不能缝好。”

段暄光正在喝汤,闻言高兴地抬起头:“你真好!”

戚求影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段暄光走了一会儿消消食,又看看天色:“天黑了,我要洗澡睡觉,晚睡对小狼不好。”

知道无上殿中也能洗澡之后,段暄光就不再往后山温泉跑了,如今见道会到处都是人,每次都要派小弟把温泉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不方便。

戚求影只能先伺候他沐浴,又替他晾干头发,等一切妥当,段暄光穿着中衣走进偏室,把自己塞进被窝:“今晚没有下雨,我可以自己睡,不用你陪我。”

戚求影正在给他摊被角,闻言微微一顿:“好。”

等段暄光躺下,戚求影又回到书房抄经,顺便到藏书室找了两本和女工相关的书籍。

平日里惊鸿君的衣食住行都有侍应弟子负责,他不必会这些小事,如今答应了段暄光要缝小狼面具,只能借来针线自食其力,他认真研究完两本书,开始捣鼓怎么缝面具。

戚求影把狼头上松脱的狼眼珠重新安回去,又换了新绑带,等做完这些,窗外已然月上中天,他把缝好的面具带到偏室,却见段暄光已经睡熟,这人睡觉总是蜷着,半张脸都藏在被窝里,和平日里大摇大摆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个被家人苛待,不得已逃离,无家可归的流浪剑者,年纪又小,现在还怀了孩子,总归可怜些,戚求影看了他一会儿,决心少和这人计较,又把狼头面具放到他枕边,才慢慢退出偏室。

接下来的十几天,戚求影与段暄光在见道会上同进同出,众人困惑之余也慢慢习惯了,段暄光在无上殿吃好睡好,皮肉白嫩了些,肚子却没什么变化。

男人怀孕实在罕见,说不定还有性命之虞,戚求影觉得看大夫的事应该早点提上日程,好在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下山的机会。

是日清早,任流霞早早就来到无上殿,眼见殿外躺着四五只油光水滑的野狼,一双双犀利的眼睛盯着他肩膀上的喜鹊瞧,他微微一顿,警惕地抚住雀儿,慢慢踏进殿中。

谁知他才进门,就见廊下坐着两个人,中间摆了个棋盘,正在对弈。

此刻棋盘之上,戚求影的白子已经把先手的黑子杀得一片惨淡,他施施然地吃掉两枚黑子,那位苗疆剑者霎时瞪大了眼:“你为什么又吃我?”

戚求影就事论事:“……这是规则。”

段暄光看着棋盘上白花花一片,无处落子:“我已经这么惨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他这么直气壮地耍赖,任流霞以为他这位脾气不好的师弟会冷下脸说一句“爱玩玩不玩滚蛋”时,对方只是默了默,然后取出刚才被吃掉的两枚黑子,重新放回去,又换了个棋路。

段暄光扳回两个子,立马见缝插针,反吃了戚求影一个子。

任流霞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求影师弟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好了?好怪,这画面简直怪得不得了。

他还来不及感叹,戚求影的目光却转了过来:“师兄?”

任流霞微微一愣,很快就笑开了:“哎呀你们在下棋呢,真是好兴致。”

戚求影却拆穿他的寒暄:“你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任流霞,每次他来无上殿都是带任务,戚求影已经习惯了。

任流霞“嘿嘿”一笑:“还是师弟了解我。”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粘在段暄光身上,心里跟被猫儿挠过似地发痒。

直到戚求影神情越来越不认同,他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正色道:“师兄是想来告诉你,那些鬼香囊的来历有眉目了。”

“那晚之后师兄追查了许久,虽然没查到举魂符是谁所写,但却查到了香囊的出产地。”

“这香囊中有一味特殊的香料叫素姬,是一种带异香的兰花,只有在重影山一带才有,恰好重影山下有一处锦衣镇,以丝织锦缎和绣品闻名,那些香囊就出自锦衣镇。”

段暄光却道:“这也不能确定那个做鬼香囊的就在锦衣镇。”

任流霞笑了笑:“就是不确定,所以我才来找求影师弟陪我走一趟。”

段暄光立刻看向戚求影:“能带上我吗?”

他这些天待在沧浪宫,除了跟着戚求影就是和狼玩儿,无聊的紧。

戚求影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留段暄光在无上殿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自己带他在身边还稳妥些,等处完锦衣镇的事,还能帮他找个大夫看看胎像。

“嗯,”戚求影点头同意下来,又看向任流霞,“师兄稍等,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