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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0202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恢复记忆

“他这么笨怎么会骗我?他一定是有苦衷。”戚求影目光落在榻上, 不见恼怒,只有心疼。

陆道川行医多年,什么文盲犟种倔牛都见过, 被骂庸医的次数也不少, 已然练就一副心如止水好脾气, 可这回遇上的是自己那位本该通情达的师弟,顿觉一阵头疼。

古人云士之耽兮,犹可脱也,现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否则戚求影怎么可能短短半年就性情大变至此。

他都怀疑无情道其实是诅咒, 越想成道的人越难成。

他又生怕说出真相会让戚求影难以承受, 思虑再三, 还是斟酌着开口:“师弟, 我能解你的……失子之痛, 但你往好处想,虽然小狼没了,但这团积蓄的灵气修复了段公子受创的神魂, 等他醒来就能恢复记忆,何尝不是好事一件?”

戚求影一顿:“恢复记忆?”

是了, 巫不禁说过, 只要等小狼生下来,段暄光就能恢复如常。

他从来不觉得段暄光恢复记忆是坏事, 但现在小狼没有了……可没了小狼,段暄光又怎么会长留无上殿?

陆道川看他神色古怪,只叹了口气:“其实有一件事你是对的,‘我未生’的蛊毒没有那么好解……施术者舍命种下禁蛊,除了会心智退化, 重新成长外,还必须在成长即将完成之前与被施术者双修,积蓄足够的灵元,否则就算他顺利长大,也会因为一次次魂魄离体,神魂羸弱而死。”

陆道川这几个月都在潜心研究苗疆蛊术,尤其是“我未生”,还是白天戚求影转告巫不禁的原话,他才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若小狼流产只是晴天霹雳,那这个消息就是当头一棒,戚求影脑中霎时空白。

“所以…所以当初在雪境我与他相遇并非偶然……”怪不得他们身体会那么契合,不到半个时辰他浑身经脉就恢复如初。

段暄光也没有骗他,因为不双修他真的会死。

陆道川早就猜到戚求影会是这个反应,心下不忍,只“嗯”了一声。

戚求影还待再问,榻上的人却忽然翻了个身,他只能道:“……我们出去说。”

外头大雨倾盆,院子里的药材在雨中摇摆,书房灯暖,戚求影却手脚冰凉。

陆道川沏了杯菊花茶递到他手边,戚求影却没动,只继续问:“‘我未生’到底是什么?”

他当初问过巫不禁,对方却模棱两可不愿明说,甚至还顺水推舟继续维持“怀孕”的谎言。

其实再细想,如果不是早有前尘,巫同心初次听说他的名字时何以会那么愤慨,巫不禁又怎么舍得把儿子交给沧浪宫的人照料?

可如果他和段暄光早早相识,他为什么一概不知?

难道也是被施加了禁蛊的原因?

他脸色红白不定,心绪已然大乱,陆道川见状,更是难以直言,只能引导着俩口:“万事万物都会有代价,如果做一件事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你觉得这件事是什么?”

“生命的等量只有生命……”戚求影思绪被生生破开,他脑中从未如此清明,也从未如此痛苦:“‘我未生’成为苗疆禁蛊,是因为它的代价要以命换命,是不是?”

陆道川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查阅相关典籍时,看到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对恩爱的苗疆夫妻,二人皆年逾三十,不料丈夫某天意外失足落水,妻子悲痛之下只能向邪神求来禁蛊复活丈夫,可复活的代价是她的神智退化成婴孩,直到成长到施蛊的那一刻,才能恢复记忆,重新记起过往。”

“可凡人寿数短浅,怎么抵得住几十年光阴的磋磨?女子的丈夫复活后,却发现妻子痴傻不记事,他寻医无路,求药无门,就这样过了三十多年,女子终于活到了施蛊的那一刻,可她恢复记忆时,却只见院中停着老死爱人的棺椁,自己却年轻貌美,多年不改。”

“她重获新生时,所爱之人却已衰老而死,”陆道川心中无奈:“这就是‘我未生’名字的由来。”

若戚求影与段暄光不是修真之人,没有长远的寿数,此刻戚求影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儿女双全,段暄光受二十年折磨,举止滑稽被世人讥笑,最后还要与喜欢的人生生错过。

何其阴毒,何其残忍。

可戚求影还有更深的困惑:“那为什么故事里的丈夫记得妻子,我却不记得段暄光?”

陆道川实话实说:“按常说,被施术者的记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不记得,或许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陆道川说得隐晦,似乎也在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戚求影重复了一遍,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反问陆道川:“如果我二十年就是个死人……那我会死在哪里?”

陆道川一愣,却未说出答案。

戚求影目光一寸寸冷下来:“我会死在天倾之战,死在镇鬼渊。”

他当时重伤,不仅失去一魂一魄,还被捅穿胸腹,神仙也难救。

可他最后被陆道元拼死救出,仅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又安然无恙回到沧浪宫,继任春秋冷,执掌无上殿,成为人人敬仰的惊鸿君。

为什么天倾之战时苗疆突然反水背叛?还频频挑衅针对沧浪宫?

“如果我死了,如果我的记忆还在……”他喃喃自语,最后找到了答案:“我就根本不会踏上无情大道。”

所以只要洗去他的记忆,再仗着段暄光已死编织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就能粉饰太平,掩盖真相,让沧浪宫最年轻有为的弟子继续扬名修真界。

真相抽丝剥茧,被一层层揭开,被愚弄和摆布的愤怒终于淹没了戚求影:“……是掌门师兄。”

当年戚求影重伤被陆道元带回医治,陆道川也在,他心中比戚求影更早开始怀疑二十年前那个讳莫如深的真相。

可一边是兄弟手足,一边是同门,如果说出真相,沧浪宫必定动摇,甚至分崩离析,故而他一直踌躇不敢言,白日里他为段暄光治病时,大半时间也都在纠结该不该开口。

最后他决定告诉戚求影真相,一个门派的兴衰不该由不愿意背负的人背负,可如今全盘托出,他还是忍不住为陆道元说话:“……兄长或许另有难言之隐。”

戚求影没作声。

陆道川就再不说了,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多言,只有些默默退出书房,留戚求影一个人独处,临走前又道:“求影师弟,或许这二十年于你而言只是场骗局,但多年同门之谊,我等皆发自肺腑真心。”

戚求影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可看见陆道川黯然的神情,还是道:“……多谢。”

他在沧浪宫二十年,陆道元对他关怀备至,善意敦促,予取予求,他应心怀感激,可是如果这些善意始于一场瞒天过海的谎言,就只会让人恶心。

他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急着去找陆道元对峙,只是看着已经桌上的茶水冷透,最后缓缓起身,朝着段暄光的住处走去。

段暄光没醒,所有事都不重要。

他在心中预演着段暄光醒来的场景,思量着要怎样和恢复记忆的段暄光相处。

自己之前对他说了那么多坏话,做了那么多坏事,如果对方生气了,要怎么服软,怎么哄人。

段暄光还没好好看过中原的风光,等身体好了,他就带着段暄光游山玩水,寸步不离。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开房门。

榻上的人睡得很熟,依然像小狼一样蜷着,很是可怜,外面暴雨如注,时不时伴着雷声,他眉头时不时蹙起,似乎是噩梦缠身。

戚求影一见了段暄光,那些狂乱的思绪就在无形之中被抚平,他定定看着榻上的人,心尖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软。

“大王……”微凉的指尖轻轻推开蹙起的眉头,指背贴着脸颊慢慢往下,直到暖热的体温传来,戚求影才稍稍得到一点慰藉,转瞬又心疼起来我:“我那么坏,何德何能值得你真心付出?”

又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大王?”

他说着,段暄光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戚求影的方向挪了挪,半张脸埋进被褥里,眉头也舒展开。

戚求影唇角微微勾起,俯身亲了亲他的眉眼,一动不动地守在段暄光榻边,全然不管沧浪宫已经乱翻了天。

段暄光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天亮时分终于转醒。

彼时戚求影正端着热水,刚推开门,就看见段暄光半梦半醒,衣衫不整地坐在榻上。

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神情有些呆呆的,目光不住地打量四周的情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些说不出的情绪,显得有些清冷。

“醒了?”

段暄光一怔,抬眼看过来,戚求影轻车熟路将热水放在桌上,又凑过来与他抵了抵额头,低声道:“昨晚有些低烧,现在好了。”

段暄光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戚求影十分有耐性:“渴吗?”

段暄光眨了眨眼,摇摇头。

戚求影:“饿不饿?”

段暄光再次摇摇头。

他看戚求影的目光带着点困惑,似乎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图,戚求影只以为他睡懵了:“还认得出我吗?”

话音才落,段暄光霎时如梦初醒,眼尾顷刻就不受控地浮红,他眼睛生得好,睫毛长,眼皮像桃花瓣似的,只是此刻眼睑都羞得透出粉来,再过分些怕是会哭的。

段暄光垂着眼说了声“记得”,戚求影刚要松了口气,谁知对方一开口,却是十足陌生的称呼与口吻。

“……惊鸿君。”——

作者有话说:关于称呼:

海藻:采访一下平常对另一半的称呼是:

小戚同志:生气的时候叫段暄光,和别人提起老婆的时候叫小段,哄人的时候叫大王。

小段同志:生气的时候叫坏狼,正常的时候叫狼,特别生气的时候叫戚求影,特别高兴的时候也会叫戚求影,准备跑路的时候叫惊鸿君。

戚求影:???爱的时候叫人家狼,不爱的时候叫人家惊鸿君,不要跑啊老婆[爆哭][爆哭]

第72章 跑路

戚求影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你叫我什么?”

段暄光不敢看他的眼睛, 故作镇定道:“这些日子……多谢惊鸿君照拂。”

“别这么叫我,”他宁愿段暄光叫他坏狼,叫他戚求影, 也不想听到这礼貌又生疏的三个字。

不过是一觉睡醒, 何至于生疏至此?

段暄光抿唇不说话了。

他醒来之后似乎变得沉静了许多, 不要抱,不要哄,也不吵嚷,可他越沉静, 戚求影越心慌, 焦躁不安。

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 戚求影先服软:“抱歉, 我不是在凶你。”

段暄光不知道怎么回:“你没有凶我。”

戚求影踌躇片刻, 还是主动提起:“小狼的事……”

他不提不要紧, 一开口段暄光连呼吸都停了,好半晌才艰难道:“抱歉,我那时身中蛊毒失去记忆, 神志不清才逼迫你双修,最后还胡言乱语, 闹出了那么大的误会……”

现在沧浪宫五圣, 甚至连左道他们都以为自己怀了戚求影的孩子,段暄某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胡话:“我…我其实根本没有怀孕……我是男人,怎么可以生出狼呢?”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谁知戚求影没有因为真相恼羞成怒,反而像什么都没听进去:“没关系,我们的小狼没有了, 是我的问题。”

段暄光捂住半张脸:“别再说了……”

他真的不想听,他只想一拳把自己打失忆,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戚求影看着他回避的模样,心中焦急更甚,忍不住更近了些:“好,我不说……我们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下意识用哄狼大王的语气说话,即便他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但只要段暄光愿意留在他身边,一切都还有转机。

段暄光却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不好。”

他怎么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强迫了惊鸿君,霸占了无上殿,还误以为自己怀孕,动辄就仗着怀孕撒泼耍赖……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戚求影听出他话中已有自暴自弃之意,心头一跳:“为什么不好?”

段暄光这才抬起脸,那些让人抓狂的记忆慢慢回笼之后,与羞恼一同涌上的,还有浅浅的难过。

他未想到戚求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早早踏入无情道,从此不问红尘事:“我逼迫你双修,毁了你的大道,事情已经发生,要怎么重新来过?”

如果不是他在雪境苦苦纠缠,此刻茫茫人海在相遇,恐怕也只是错身而过,缘浅情难深。

“没办法重来了,”他一边说,一边黯然垂眼,遮住目光,装作一副善解人意又游刃有余的模样:“……这半年来多谢惊鸿君收留照顾,你待我恩重如山,此后必然报答。”

戚求影越听越不对劲,果然听对方道:“破你无情道身非我所愿,但事情已经发生,难以转圜,我也只能竭力弥补,以后也不会继续纠缠。”

段暄光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他说明真相,而是试图疏远和撇清关系,戚求影难以置信地重复:“弥补?”

他只觉得这个说法可笑,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应该弥补谁?为什么现在受到伤害的人为什么要反过来弥补自己?

段暄光却会错了意:“你要是不信,我以苗疆少主的身份担保……”

戚求影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不,我不要你的弥补,小段……不,大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的错。”

他目光像座沉寂的深潭,表面风平浪静,水下的暗潮却能把人撕碎,他一瞬不瞬地盯紧段暄光,就像饿兽盯住猎物,再一寸寸靠近。

“大王永远不会有错,”他近一寸,段暄光就退一寸,雪境山洞中那种熟悉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再度袭来,段暄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最后退无可退,被抓着手腕按倒在榻上。

他们鼻尖贴着鼻尖,眼神对着眼神,戚求影能清楚地感觉到段暄光因为受惊而缩成一点的瞳孔,低声安抚:“小段别怕……别害怕我。”

段暄光两只手被摊开,像只无助的,被迫露出肚皮的青年狼,他试图蜷起身体,却难以动弹,这种时候他强装的镇定终于难支,只能示弱似地求饶:“别…别欺负我。”

他宁愿看戚求影暴跳如雷,也不想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

听见这种独属于狼大王的求饶方式,戚求影终于从面前人的身上汲取到熟悉的感觉,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有所缓和:“不是欺负你,是喜欢你。”

段暄光偏开头,没说信还是不信。

苗疆的小少主金贵,娇气,戚求影垂眼,目光落在段暄光微微泛粉的唇瓣,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毫无预兆地开口:“大王,我想舔你。”

段暄光受不了这个羞耻的称呼,更受不了这个羞耻的请求,浑身都僵住:“不要叫我大王……”

戚求影不依不饶:“那可以舔吗?”

他忽然解了段暄光那么执着于当狼的决心,因为发自真心喜欢时,就是想蹭一蹭,亲一亲,舔一舔。

段暄光瞪了他一眼:“不可以!”

“好吧,”戚求影颇有些失望,他强忍某些恶劣的欲望,最后毫无预兆地俯身,亲了亲段暄光的唇角。

他试探着,磨蹭着,却始终没有逾越雷池,对段暄光有求必应:“别怕,你没答应的事我不会做。”

他的欲望已经被身下的人全然操控,可是段暄光害怕的事,不愿意的事,他不会强求。

他只有一个请求:“我的定力很好,绝不会出尔反尔,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做……好不好?”

他亲完段暄光的唇角,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你乖乖在无上殿等我……等我把所有阻碍我们的东西都摆平,到时候你想干什么都陪着你,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说着,语意温柔,眼神却偏执骇人,段暄光已经分不清他是发自真心,还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上当受骗终于走火入魔,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现在绝不能说一个“不”字,否则下场一定很惨:“……好。”

“好大王,”戚求影欣慰地和段暄光贴了贴脸颊,半是商量半是威胁:“那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跑走,我就只能把你抓回来,关起来,每天都和我双修,好不好?”

每天都和戚求影双修是会死人的。

段暄光腿根已经在发软了,但还是强撑着气势不倒:“……好。”

戚求影满意了,只要段暄光不乱跑,他就能安心,等他解决完沧浪宫的杂事,就能空出时间来捡回那些复杂的,难以追溯的过往。

他最后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段暄光这次回答地没那么干脆,他有很多话想问,譬如你以前说讨厌我,现在为什么又说喜欢我?你是无情道,又要怎么喜欢我?

这怎么听怎么像秋后算账之前让人放下防备的甜言蜜语,可是戚求影离得太近,段暄光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晕在戚求影周身清淡的檀香味中,连质问都忘了。

他连自己在说什么森*晚*整*都不知道,只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好”。

戚求影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开,神色恢复如常。

他了段暄光错乱的衣领,又毫不避讳地把手掌伸进段暄光的衣摆,摸了摸他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确定已经恢复没有大碍,才认真嘱咐:“我要去一趟哀鸿殿,如果你想回无上殿,就让你的小弟们来接你。”

见段暄光配合地点头,他又了背后毛炸炸的拂尘,挽在手臂上:“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没再说多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药庐,好半晌,一道蓝衣倩影才出现在门外,探头往里看,却只看见榻上有个严严实实的鼓包,刚才还礼貌得体的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滚来滚去,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失忆。

陆道川一愣,还以为他的病出了差错:“段公子?你还好吗?”

那个乱滚的鼓包顿时刹住,尴尬地停了好半晌,段暄光才掀开被子,冷着脸坐起来:“原来是药师……我的病已经好了,这些天多谢你。”

陆道川只关心他的身体,闻言只道:“不必谢。”

说起来这事算沧浪宫对不住段暄光,他费点心力也是应该的,看着段暄光匆匆忙忙地下床穿靴,他顿了顿:“你要去哪儿?”

这幅慌不择路的模样,别是恢复了记忆恼羞成怒要走人,那戚求影指不定会疯成什么样。

察觉到药师警惕的目光,段暄光放松了肩背,面色如常道:“回无上殿,我的小弟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药师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那你自便。”

另一边,戚求影已经一路到了哀鸿殿。

一进门,却见众人皆在,陆道元坐在上首,左右还多了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戚求影刚入殿,众人就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虞探微和任流霞面色都有些古怪。

“求影师弟来了,坐,”出了这么大的事,陆道元仍旧面不改色,将这几天商量出来的打算一五一十告知:“我们和几位长老商量过,既然段公子无事,也没有怀孕,那你与他也不必再勾连。”

“我们决定三日后送你进后山闭关,届时四位长老会为你护法,直到肉魂果将你的神魂修复为止。”

戚求影下意识看向虞探微,后者无奈地摇摇头。

都到了这个地步,陆道元还是不依不饶,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请出已经隐退多年,德高望重的长老来做说客。

他就这么盼着自己成道,一刻也不肯放松。

戚求影却道:“不必了,弟子自知破戒,无颜再受用肉魂果这等至宝。”

一长老道:“求影师侄,你和那位苗疆剑者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虽破了身,但只要潜心修行,也无伤大碍,成道是大事,不可轻忽任性……”

戚求影却道:“我的心音已经不能再响,要如何求道?”

“还是说你们要再将我的记忆抹去一回,从此一劳永逸?”

陆道元像是被猜中什么,脸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

戚求影:“当年我在镇鬼渊重伤,本来必死无疑,却意外捡回一条性命,阴差阳错失去一部分记忆。”

陆道元:“你失去记忆是因为撕裂了一魂一魄。”

戚求影冷笑一声:“是吗?那我为什么记得所有,却偏偏记不得段暄光?”

陆道元:“你是我沧浪弟子,要记得一个苗疆人做什么?”

戚求影面不改色:“因为我喜欢他,要和他做道侣。”

他话音才落,殿中又是一片哗然,陆道元扬声道:“喜欢?道侣?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半年就性情大变成这样?”

戚求影皱起眉:“你不懂。”

陆道元气得手抖:“什么——”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陆道元按住,长老也语重心长道:“求影师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戚求影解下春秋冷:“我意已决。”

众人见他解剑,更是满脸惊恐地扑过来,将他的剑重新背回去:“使不得!使不得!好师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解剑作什么?春秋冷已经认你为主,你要是弃剑,此剑如何开拓?此道还有谁能担当?”

戚求影单膝跪地:“长老,掌门,弟子自知毁诺,但我与他两厢情愿,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他正垂头说着,却见一道蓝衣倩影急匆匆地掠进大殿,打断众人,陆道川气喘吁吁,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武斗,嘴里却只道:“求影师弟,不好了!”

“药师?”戚求影看清来人,心中顿时升起一簇不好的预感:“你怎么来了?”

陆道川:“段暄光带着他的狼跑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背刺:

小戚:你留在无上殿,我去出个柜就来,好不好?

小段:好!

小戚: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小段:好!

小戚:好,那我去了。

小段:好!

小戚:你们看见了吧?我老婆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你们看见了吧?

药师:看见了!你老婆跑了!

小戚:????

恭喜我们小段同志跑路成功[加油][加油]接下来就是小戚同志99%男鬼化到100%的质变过程[害羞][害羞]

第73章 燎原

“跑了?”戚求影乍一听还以为是玩笑, 他不久之前才和段暄光约定,让对方在无上殿乖乖等他。

段暄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或许只是因为待在无上殿没事做, 段暄光才心血来潮带着小弟们出门解闷, 戚求影一边想着, 一边又问:“他跑去哪儿了?”

陆道川只能一五一十道来:“段公子苏醒后,神色古怪,举止异常,我担心他出事, 只能一路跟到无上殿, 不料他带着五只狼说要回苗疆, 我出面阻止, 却没打过。”

这事怨不得他, 他一个柔弱医者, 平日里少动刀兵,段暄光和戚求影都打得有来有回,陆道川自然没过几招就落了下风,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五狼绝尘而去。

于此事之上他比陆道元看得开,也知道段暄光这一走是闯了大祸, 故而想也未想就先到哀鸿殿报信。

戚求影静静听完, 面上不显,胸口却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两下:“他走之前没说什么?”

“有, ”陆道川把无上殿的留书递给他,又将段暄光的原话如实相告:“他让你别找他,还说他段暄光要跑,中原正道找三十年都见不上他的面。”

一如既往的狂妄语气,动不动就挑衅中原正道, 戚求影接过书信,却见信上墨迹未干,笔法流畅隽秀,他一字一句看过,眉头却慢慢皱起来。

陆道川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看戚求影的脸色也知道山雨欲来,偏偏几位长老还在煽风点火:“好师侄,你也听到了,你视这位段公子为命定道侣,他却对你弃之如敝履……情爱之事本就没有谁离不开谁一说,既然他都不愿意和你再续前缘,你又何必紧抓不放?”

“如今镇鬼渊异动,沧浪宫事忙,你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众人苦口婆心,只盼戚求影能清醒回头,谁知对方只一言不发地立在殿中,少顷,他忽然抽出春秋冷,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殿中,直直往沧浪宫外去。

陆道元皱起眉:“他要去追那个苗疆人……把他给我拦下!”

他这回开口,虞探微和任流霞却不动了,就连陆道川也摇摇头。

陆道元一顿,持剑起身:“你们不去便罢,我自会将他带回。”

虞探微放下茶盏,偃甲手臂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叹道:“师兄,你有些偏执过头了。”

陆道元垂眼与她对视,脸色不太好:“是么?”

虞探微道:“当年天倾之战,是师兄冒死将求影师弟带回,他失去记忆果真是因为失去神魂吗?”

他们坐在这里可不是来摸鱼看戏的,戚求影无端提起失忆一事,必然是知晓了某些真相,虞探微与陆道元是同门师兄妹,对陆道元多少了解一些。

陆道元不语。

他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眼看纸包不住火,他也无心再隐瞒,虞探微叹道:“这件事是师兄过头了。”

“我过头?”陆道元闻言却不知道被戳中什么,冷笑一声:“他在沧浪宫长大,潜心修行数十载,本该道途坦荡,却愿意为一个几面之缘的苗疆人断送性命,究竟是我过了头,还是他疯了魔?”

当年天倾之战,虞探微断臂,任流霞背着谢从心的尸首一路爬出镇鬼渊,陆道元眼睁睁看着沧浪五圣惨死两人,亲弟弟重伤,又看着沧浪宫冉冉升起的新星自裂一魂一魄,自此道途尽毁。

“当年的情形,我难道要放任他二人继续纠缠,致使他断送前程,让我沧浪宫门派零落?”

虞探微却道:“我早就说过,求影师弟心性固执,纵使他独居无上殿,不与人往来,也只是修身不修心,一但动情动心,必然是天火燎原,大浪滔天。”

“以前万事大吉,是因为他没遇上那个人,现在你将他记忆封禁,他的心音还是为了同一个人动摇,因果劫数天定,非你我能勉强。”

“何况人非草木,师尊当年明明可以成道,他却为了救你我性命自爆,是为哪般?你现在费尽心机让求影师弟成道,又是为哪般?”

万事不过一个情字。

虞探微平日雷厉风行,但说起这些肺腑之言,却是至情至性:“我知道师兄肩负着沧浪宫的兴衰重担,半点不能行差踏错,但有些事堵不如疏,揠苗助长违背天性的道,何以为大道?”

她言尽于此,再不多言,陆道元听见“师尊”二字,目光戚然一瞬,他握着长剑,却像瞬间没了力气。

任流霞手指摩挲着空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满面春风:“别那么悲观嘛,求影师弟又没说要毁道,说不定这事还有转机呢。”

陆道川作为捅破真相,告状捣乱第一人,对上陆道元难免心虚,闻言赶紧附和:“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出处置镇鬼渊的办法,总不能没了求影师弟,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既然几位长老出山,霍闲前辈与妙权禅师一干人等也在,不如先静下心来商量对策……”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道元眼神就盯住他,陆道川一个激灵,只觉得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半晌才听陆道元道:“好,今夜在胜寒台设宴,商定事宜,解决了镇鬼渊,我再解决其他。”

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虽然不知是因为几位同门都偏帮戚求影,还是因为另有打算。

虞、任、陆三人出了哀鸿殿,皆是松了口气,虞探微吩咐手下弟子去准备夜宴,等回过头,却见任流霞和陆道川都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你们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道川先开口:“我就是想说,那位段公子是苗疆少主,将来肯定要掌管苗疆,求影师弟这一去,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回沧浪宫了。”

虞探微皱起眉道:“就算要入赘苗疆,也要把沧浪宫的事解决了才行,戚求影不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而且空手上门成什么样子,再不济也得把他的嫁妆备好,免得人说我们仙门正道寒酸失礼。”

“那个,”任流霞礼貌地举手:“打断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想想求影师弟追不到段公子该怎么办。”

虞探微觉得他杞人忧天:“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找不到?”

任流霞没说话。

虞探微立马懂了:“你是不是让你的雀儿跟踪戚求影去了?”

任流霞:“我这不是担心他出事吗……而且夜雨阁不就是做这个的,总之,求影师弟不出两个时辰应该就回沧浪宫了。”

任流霞说得一点都没错,过了一个半时辰,跟丢了人的戚求影果然黑着脸回到了沧浪宫。

彼时狼狈为奸的三人正在无上殿的廊下与妙权喝茶,见戚求影脸色不好,都不作声,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使眼色,妙权刚才错过了哀鸿殿里戚求影冲冠一怒,只能听这三人七嘴八舌与自己分享,如今一见,也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先出声:“好友!”

戚求影脚步一顿,迎着四人走过去,先问任流霞:“你的雀儿知不知道段暄光往哪个方向跑了?”

任流霞没想到自己偷偷派雀儿跟踪戚求影的事那么快就暴露,一口茶水差点噎在喉咙里,但还是故作镇定:“我已帮你把方圆百里搜遍了,没有段公子的下落,他出身苗疆,必然有独特的隐匿之法,能逃过夜雨阁的追踪。”

不然不可能连戚求影都把人跟丢了。

段暄光说得一点都没错,他要是想逃,中原正道找三十年也见不上他的面。

段暄光是真的打算一走了之,一辈子不和戚求影纠缠。

戚求影脸色更差了,他没再说什么,只一言不发地回了偏殿,发现除了床头的小狼面具,段暄光什么都没带走,又到了书房,却见用过的文房四宝还搁在砚台上,唯独他之前给段暄光买的那一箱子吃喝玩乐的小东西不见了。

收了他的东西还敢跑,现在跑了又要带上他买的东西,带便带了,他宁愿带一堆小东西回苗疆,也不愿意带个大活人。

他戚求影是什么很不值钱,很上不得台面的人吗?

明明在不久前,他还做了打算,等小狼生下来,就在书房置一个软榻,到时候他教小狼读书写字,段暄光就在软榻上玩。

现在孩子没了,段暄光也没了,无上殿又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明明承诺过过段暄光,只要不乱跑,他就会以礼相待,相敬如宾,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现在段暄光就在他眼皮底下头也不回地跑了,还留下一封似是而非的书信,还美其名曰不耽误他追求大道,不会再打扰他的生活,这又算什么?

真不想耽误,他就不该半点边界感都没有,整日撒娇摆可怜,现在把人勾到手又跑,与负心汉何异?

他越想越觉得心火乱烧,隐有滔天之势,眼看着就要烧到顶,忽然有人扣了扣门。

他压下情绪,却见妙权挽着佛珠在门口,温声道:“待会陆掌门要在胜寒台夜宴议事,你要不要来?”

“我稍待便来,”沧浪宫的事情没定数,他总是不好学段暄光说走就走。

妙权看他脸色难看,忍不住感慨:“好友,我与你相识这么久,从未见你如此魂不守舍……那位段公子假孕骗你,你竟半点不生气,实在令我匪夷所思。”

戚求影却道:“他没有骗我。”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妙权道:“可药师不是说……”

戚求影又道:“药师也没说错。”

妙权这回真的不懂了,谁都没错,那这事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我的错,”戚求影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地解释:“是我事事都向着他,由着他,把他宠坏了。”

他冷笑一声,提步往胜寒台去,初秋的风一吹,带起他衣袍,也把他的话送到妙权耳中,惊得后者差点摔了佛珠。

“他想生小狼,我会让他生的。”——

作者有话说:当大敌当前时正道在干什么:

小段:正在疯狂跑路。

惊鸿君:正在计划让男人生孩子。

妙权:正在听兄弟说要男人生孩子。

陆道元&长老们:正在崩溃。

任流霞&虞探微&陆道川:正在商量师弟入赘的嫁妆。

玉相月:正在和闺蜜传音吃瓜。

霍闲&左道:正在后山钓鱼,打算钓条大肥鱼给刚生完孩子的小段补身子,但因为太过沉迷错过了吃瓜。

更新!!!今天3300,稍微少一点,我们小戚同志已经男鬼化完成!小段同志受苦倒计时ing

第74章 悔道

继上次议事被段暄光的“流产”打断后, 这回不光霍闲和左道来了,一同入席的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白日里闹得那么难看,段暄光又跑得没踪影, 众人心知陆道元设宴议事约莫也是为了缓和气氛, 于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不提那个消失的苗疆人。

戚求影入了席便未多言, 随侍的偃甲弟子布菜斟酒,戚求影目光落在酒盏之上,半晌破天荒地举杯饮尽。

他在无上殿独修时从不饮酒,一来独酌没什么意思, 二来怕酒后乱性, 损害道心, 可如今他看着酒盏中微微晃动的水光, 心里似乎也跟着晃了晃, 遂一言不发地举杯饮尽。

妙权先开了口:“鬼族三煞虽然被重伤, 但他们的本体还在镇鬼渊,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就算杀他们一万次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鬼族的难缠之处, 镇鬼渊下环境恶劣,鬼雨不断, 所有生灵都逃不过被鬼雨侵蚀的命运, 但千百年来生存其中的鬼族已经开辟了独特的避命之法,他们自出生起就会将一部分本体献祭给鬼雨, 获得在鬼雨中自由行走机会,所以只要本体不死,重伤的鬼族也能借由这部分本体重生。

要解决鬼族,就要先解决鬼雨,可二十年前鬼君联合妖主侵犯人界, 单单杀死一个鬼君已经让仙门损失惨重,这也是仙门正道迟迟无法彻底清鬼族,只能以封印镇压的原因。

但如今三煞频繁出入镇鬼渊,就说明当年的封印已经渐渐失效,仙门不得不重新打算。

可他们第一时间派出人手修补封印,却未找到任何缺损的地方,敌暗我明,事情已然陷入僵局。

霍闲道:“还有一事,他们这次伏击我与左道,提到了肉魂果与举魂术,我猜那位新鬼君是在为肉身发愁,所以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左道于仙门之事并不熟悉,闻言有些好奇道:“举魂术是什么?”

任流霞看了一眼霍闲,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举魂之术是一种拘魂锁魂的异术,是我沧浪宫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创,可以长久寄放和安养魂魄,当然也能用来养鬼。”那些混进沧浪宫的鬼香囊就是这么进来的。

左道听完却皱起眉:“拘魂?人都死了,魂魄还要被关起来,谁这么缺德发明这种邪术?”

任流霞:“咳。”

霍闲面不改色道:“……是我。”

左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剑侍会是沧浪宫德高望重的前辈:“你?你德高望重?”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不对!你发明这种邪术干什么?”

霍闲顿了顿,却未言语,任流霞十分有眼色地解围:“左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术法没有正邪之分,只要不是用它害人,就称不上邪术,何况有了举魂术,那些冤死枉死,魂魄不全的鬼就能不受侵害,修养生息,何尝不是一种好事?”

左道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

霍闲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一抬眼,却对上戚求影似有所觉的目光,很快又错开,谈起正事:“那位鬼君需要依托纸人行动,上回鬼族争夺肉魂果失利,这次又提到举魂术,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是神魂出了问题。”

陆道元点点头:“这也是我写信求你来的目的,镇鬼渊的结界没有损坏,鬼族却能自由进出,关窍可能就在鬼君身上,你精通魂术,或许能找出结界失效的原因。”

妙权也道:“除去鬼君,妖主也被封印在镇鬼渊下多年,不知情形如何,妖族与密音山多年恩怨,当初又是贫僧亲手将他打入镇鬼渊……贫僧可与前辈同去。”

陆道元笑道:“有妙权禅师相助,自然无往不利。”

斗妖的人有了,捉鬼的人也有了,万事俱备,现在只等当年布下结界的人点头。

席间戚求影一直未曾言语,直到众人转目来询问惊鸿君的意见,戚求影才出声道:“我同去。”

众人闻言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们本来还担心他知晓了前尘往事,又被苗疆少主欺骗背叛,一个心情不好就迁怒旁人,谁知他脑中清明,没有被情爱冲昏头脑。

陆道元虽有很多话要说,譬如肉魂果修复神魂何时提上议程,但此刻见戚求影拎得清,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道:“既如此就劳烦你们了。”

先解决了镇鬼渊,其他事再议。

商定出前往镇鬼渊的人选,中间还没出纰漏,众人都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

戚求影仍是不言不语,侍女手中的酒壶不知不觉已经空了三回,他一杯一杯饮尽,却没有半点醉酒的征兆,反而越喝越清醒。

他听见众人谈笑的声音,几位长老在和陆道元怀念过往,任流霞和陆道川在给雀儿喂花生,左道约霍闲待会去后山钓鱼,玉相月在和拉着虞探微说悄悄话。

妙权不喝酒,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偶尔把目光落到他身上,这些人虽然表面轻松,但都有意无意注意着戚求影的举动。

戚求影又喝下一杯酒,那点无关紧要的犹疑终于被冲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任流霞喂完了雀儿,笑眯眯地过来和他碰杯:“没事的,你安心去镇鬼渊,无上殿我帮你看着。”

戚求影说了句“多谢”,话锋又一转:“不过去镇鬼渊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任流霞又顺手和虞探微碰了碰杯:“哦?是什么事?有没有师兄能帮忙的地方?”

戚求影:“确实有一桩,师兄掌管天下情报,应该有苗疆的地图。”

任流霞一愣,猜到他想做什么,又不敢问出来,只能假装无所谓地吃东西:“有是有,不过你要苗疆地图干什么?”

戚求影一字一句道:“我要去苗疆……我要悔道重修。”

宴席倏然一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啊哈哈……”任流霞脸色僵了好一会儿,这才打着哈哈逃避这个危险的话题:“哈哈哈……师姐,我敬你一杯。”

虞探微给戚求影使了个眼色,一边给他打掩护:“好啊,今夜难得大家都在,我干了,你们随意!”

意思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众人闻言,都装作没听见,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戚求影却半点都不顺着台阶下,一言不发地起身:“我要悔道重修。”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想敷衍都不行了,陆道元登时就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放肆!”

戚求影:“我要悔道。”

陆道元:“你要悔道?你知不知道悔道意味着什么,你难道要放弃这么多年的修为?放弃无上殿?辜负所有人对你的期盼。”

戚求影不卑不亢:“违心之道,非我之道。”

“违心?”陆道元冷笑一声:“究竟是违心,还是你被那个苗疆人的花言巧语诓骗,才找出这样冠冕堂皇直气壮的借口?”

戚求影:“他没有诓骗我,我爱他。”

“你——”陆道元气得说不出话。

事已至此,戚求影已经没了任何顾虑,一五一十道:“我本就不该踏上这条大道,如果当年我没失忆,也不会有如今的惊鸿君。”

“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求道者,要如何济世,如何匡扶天下?”他每天看着信徒登上无上殿,却只能旁观他们的苦楚悲凉,不能襄助,这样的大道的确不偏私,但是否太过无情?

陆道元只觉得这些话都是借口:“那你为了一个苗疆男子,不顾师门,不顾大局悔道,这难道就不算偏私吗?”

戚求影皱起眉:“如果冷血无情才是大道,那为什么春秋冷历任三代剑主,却无一人可成?”即便是惊才绝艳,人人敬仰,与大道只差临门一脚的惊鸿君,最后也难堪落败。

陆道元一双眼彻底冷下去:“如果这不算大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大道?”

戚求影:“我道即大道。”

“我会重新开拓春秋冷,即便悔道,我也有信心做此道第一人。”

陆道元:“第一人?说得轻巧,那你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成道?”

“我戚求影不能成的道,别人也必不能成,我成了,自然就是第一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的无礼,又是何等的狂妄?

可戚求影年方过二十就执掌无上殿,是春秋冷最年轻的剑主,如今已然是仙门第一人,如果他都不能成道,还有谁能成道?

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又有谁能阻拦?

他越坚定,众人就越心知肚明,陆道元和他对峙许久,最后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再辩的力气也没了,只慢慢靠回椅背:“你还是在怪我……怪我当年擅作主张抹去你和他的过往。”

戚求影没说话。

一切早已没了转圜的余地……陆道元盖住了眼眶,不复平日里的从容威严,只剩下日久经年的疲惫:“罢了……你心已决,我也拦不住你。”

沧浪宫没了惊鸿君,也还有他陆道元。

即便他身死道消,灰飞烟灭,也会保下这片基业。

戚求影张了张嘴,却未说出别的,只拱手道:“……弟子告退。”

他转身而去,路过霍闲时,他脚步一顿,一拂袖,一颗灵气四溢的肉魂果就落到他面前,后者微微一顿:“你……这是何意?”

戚求影道:“我先去一趟苗疆,事了会准时到镇鬼渊与你们汇合。”

任流霞闻言,很有眼色地递上了早早准备好的苗疆地图,戚求影一愣,伸手接过:“……多谢。”

霍闲还是不懂:“你缺损一魂一魄,这肉魂果与你有大用……”

“不需要了,”他只是缺损一魂一魄,左道却濒死而不觉,霍闲没有为了得到肉魂果就拒绝前往镇鬼渊,那他救左道一命又算什么。

没有这一魂一魄,他依旧是惊鸿君。

他看着满脸怔然的霍闲,又瞥了一眼全然不知的左道,只觉造化弄人,不由一笑。

“等我把段暄光抓回来,你们就不用担心钓不到鱼了。”——

作者有话说:左道&霍闲:不是哥们,我们钓不到鱼的人惹你了吗?

更新!!!下章换地图找老婆了嘿嘿[害羞][害羞]本来是打算这章换的,但是这章还挺重要的所以还是写一下,我们小戚同志虽然被老婆迷得团团转但是该做决定的时候半点不马虎嘿嘿[猫爪][猫爪]

第75章 苗疆 “我不喜欢女人。”

入了秋, 风送衣冠凉,戚求影一路御剑南下,第三日时, 终于到了苗疆边境。

苗疆未被一统前就分七脉, 七脉各有风俗, 聚落在不同的地方,加上苗疆山多且险,地势复杂,若非有本地人带路或者地图观照, 外人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路的。

而按照任流霞给的地图和消息, 巫不禁一统苗疆后入主流光城, 大刀阔斧整改苗疆, 多年来终得七脉人心, 不过这些年他少在流光城主事, 反而将事务交给少相巫同心和手下,自己长居悠悠谷偷懒躲闲。

如果段暄光回苗疆,必定会先回悠悠谷找巫不禁。

戚求影又在外围多耽搁了一天半, 再御剑半日,终于赶到了传说中的悠悠谷。

这是一片依山势而建的古楼, 有大有小, 错落有致,天黑点灯时, 就像一团团挨挤的暖灯,家家户户檐下都挂着风铃,晚风一吹,就带起一串串清脆的细响,无形之中荡涤心魂。

戚求影甫一落地, 就见入口处挨挨挤挤七八道人影,有男有女,穿着异族衣饰,正在闲聊。

“喂,你们听说没?咱们那位小少主前几天回来了,把君上都吓了一跳,少相和那位接到消息,连夜从流光城赶回来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谁啊,洗星宫守门的老瓜说的呗,他说小少主回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嘴里一直说什么‘这辈子都不出门’了,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洗星宫是巫不禁在悠悠谷的私宅。

“满打满算,小少主离家出走也快一年了,真不明白中原有什么好的,他这回估计是真受打击了,还是待在家好啊,他一走,‘那位’心情就不好,连带着咱们也遭殃。”

“那位”是哪位?

戚求影耳力过人,远远就听见他们在闲聊八卦,不过短短几句,这些人就听了两次“那位”,心中不免好奇,只是听见他们议论段暄光,又放下心来,好歹自己没找错地方。

他收剑上前:“劳驾问一句,洗星宫怎么走?”

他一出声,七嘴八舌的人倏然收声看过来。

“嗯?剑修?你是中原人?”

戚求影不曾隐瞒:“是。”

那几人又将他上下打量过森*晚*整*,见他玄衣负剑,臂挽拂尘,却未回答他的问题,一女子笑眯眯道:“生得倒是高大俊俏,仙气飘飘的……你多大?成亲没有?家中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戚求影皱了皱眉:“没有。”

那女子见他一本正经,揶揄之意更盛:“我听说你们中原的修士都是两副面孔,那些看起来越清高越不近人情的,背地里越放荡不羁……你是不是这样?”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男男女女都起哄笑起来:“巫小溪,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上回李家那个情种才闹完呢,你背一身情债,小心哪天惹火上身!”

“呸!什么情债,你情我愿的事叫什么债?”那叫巫小溪的女子笑了笑,从桥上跃下来,来到戚求影面前:“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人生苦短,当然要及时行乐,仙君你说是不是?”

这姑娘眼睛大而有神,眉眼深邃,笑起来却不乏娇羞小女儿之态,说起话来更是直白大胆,离得近了,戚求影能闻见她身上一股花香,味道倒是好闻,就是不能闻太久,戚求影微微退开些,面不改色道:“……你说是就是。”

巫小溪不高兴道:“那你呢?怎么光说我不说你?”

戚求影:“我不是。”

“为什么?”巫小溪挑起眉,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你在拒绝我……为什么?是我不够年轻,还是不够漂亮?”

她可是附近出了名的漂亮。

“都不是,”戚求影面无表情,话语却坦荡:“是我不喜欢女人。”

他话音才落,就见对面脸色一僵,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紧接着其他人又哄笑把她拉回来:“听见了吗哈哈啊哈哈……人家不喜欢女的,你还不快回来,不害臊!”

等一众人笑完,戚求影又耐心道:“劳驾问一句,洗星宫怎么走?”

众人见他不卑不亢,油盐不进,不由收敛神色,语带怀疑:“你一个中原修士去洗星宫干什么?”

戚求影看出他们的顾虑:“找狼,我的狼丢了。”

段暄光爱养狼是尽人皆知,没想到这个中原人也有同样的癖好,众人听完已经脑补出他们小少主霸占别人的爱宠,惹得人家主人追上门来,犹疑地对视几眼后,还是支支吾吾地指了方向。

戚求影:“多谢。”

他走出一段又想起什么,刚要折头,却听见一阵马蹄声,只见宽阔大路尽头,一队车马疾驰而来,领头一人骑在马上体格高大,身着紫衣,银饰环绕,神情颇不耐烦,正是数月前见过的巫同心。

他身后还有一辆华丽的黄金马车,马车上刻着巫王图腾,不出意外是巫不禁的座驾,他们像是有急事,车马疾驰,戚求影一身隐在暗处都无人发觉,直到那马车行到近处,颠簸之中赤红的车帘被风撩开一角,露出车中人半幅雪白端方的衣袍,显然是中原仙门的制式。

车里的不是巫不禁?

戚求影一顿,还要细看,那车帘复又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又想起在桥边时,那几个苗疆人口中的“那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能坐在苗疆主君的马车里,还让苗疆少相为他骑马开路?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放轻身影,一路追随马车的行迹,最后眼睁睁看着马车驶进山腰处一片宏伟巍峨的古楼。

抬头,却见古楼上挂着“洗星宫”的漆金黑匾,古楼外还有苗疆弟子往来巡视,显然此地就是巫不禁的私宅。

突然多了个情报之外的男人,戚求影一时难以定夺,思虑再三,他挽住拂尘,默念心诀,一阵轻烟散去,原地只剩一只皮毛雪白的幼狼,他花了点时间适应四只脚行动,等到天色全然黑尽,他才大摇大摆地朝大门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嗷”声。

“什么声音?”

守门的苗疆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低头却见是一只皮毛雪白,眼神漆黑的幼狼,立刻呼唤同伴:“老瓜!老瓜过来!过来看这是什么?”

那叫老瓜的苗疆弟子面容十分年轻,眼神清澈,看着没什么心眼,一见地上有只毛色罕见幼狼,登时兴奋起来:“这是什么狼?全身雪白,耳朵尖尖的,看起来好聪明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戚求影的脑袋,被戚求影后退躲开,后者却一点都不生气:“还挺凶。”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好点子:“我们把它送给少主吧!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戚求影等的就是这句话。

段暄光现在是铁了心不人,要是他自报家门,见不到人不说,还会被巫同心和这群苗疆弟子围攻,现在变成可怜的幼狼,这些苗疆弟子一定会投其所好,把他献给段暄光。

他才想完,后颈就是一紧,那个叫老瓜的弟子居然把他提了起来,戚求影下意识“嗷”了声,前腿无力地蹬了两下,最后放弃了挣扎。

“别怕别怕,待会你记得好好表现,要是被我们少主看上,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阿瓜一手抱着他,一手在他脑袋上乱摸,戚求影龇了龇牙,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咬断对方的手。

他心里默念着“忍辱负重”“先苦后甜”,又感叹自己这辈子没那么窝囊过,要是被几位师兄知道他用这种坏招骗人,还被摸得头毛乱炸,那惊鸿君可以不用见人了。

这座洗星宫占地庞大,建筑也别出心裁,融合了苗疆与中原的风格,集二者之长,戚求影被阿瓜带着穿过一片片殿阁,只觉得此地建造必然有中原人指点,他原本以为苗疆是偏僻闭塞,野蛮不开化之地,如今看却与预想大不相同。

约莫走了一刻,阿瓜终于带着他停在一座占地宽广的别院前,别院四周有一片不小的翠竹,翠竹中有一座庭院,庭院里摆着棋盘,再往里是一口水井,井边还有一片小房子,像是下人住的地方,却更矮更小些,见戚求影盯着那些矮房子看,阿瓜解释道:“那是犯错的狼关禁闭的地方,谁要是惹少主生气,就不能进屋,只能睡在这些小房子里。”

戚求影:“……”

段暄光甚至愿意专门建个房子给狼关禁闭。

他又想起在无上殿时那几个小弟只能满地胡乱睡,段暄光吃什么喝什么都要分给小弟,一边想着,又忍不住重新估量起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出神间,他已经被放在了一间房门口。

阿瓜和他商量:“少主不见人,我不敢打扰……你在门外待着,饿了就叫两声,他听见你的声音兴许就出来了。”

他说完拍拍衣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戚求影眼看着那个没什么心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头看向紧掩的大门,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扒了上去,喉咙里发出慌乱的“呜嗷”声。

他装得正起劲,却听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转头,却见五只油光水滑的大狼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看一会儿,又发出一声疑惑的“呜嗷”声。

“……”戚求影听不懂狼语,只能使劲扒门,那几只小弟很快就察觉异样,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伏身蓄势准备给这只假狼来个一嘴毙命,戚求影在心中低骂一句,转身和大狼对峙,眼看着自己还没手掌大的狼头就要遭殃,背后紧贴的大门却被人一把拉开,他半点预兆也无,脑袋带着身体向后滚了半圈,最后撞上了一双靴子。

紧接着熟悉的,犹带少年气的声音就从上方响了起来。

“嗯?哪儿来小狼?”——

作者有话说:没谈恋爱前的惊鸿君:什么是迂回?什么是委婉?什么是心机?什么是幼稚?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手段都是无用功,我遇到事就用武力狂推就好了[摊手][摊手]

谈恋爱后的惊鸿君:变成白毛可怜小狼混进老婆的住处,我为了见老婆一面甚至愿意忍辱负重被人把头毛摸炸[害羞][害羞]

更新!!!另外下章预告:十万个想不到之惊鸿君是怎么被是识破的[害羞][害羞]

第76章 抓人

戚求影晕头转向地转了个圈, 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抱了起来。

戚求影被提溜着后颈悬在空中,和段暄光大眼瞪小眼。

只是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段暄光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袍,是苗疆制式, 衣上坠着银饰, 脖颈上戴着金铃, 清亮的眼睛自上而下打量人的时候,那种由内而外,铅华洗净的清冷就再难掩藏,显得矜贵又脱俗。

戚求影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暄光, 连挣扎都忘了, 好半晌他才听到对方道:“白色的……还是小公狼。”

“……”戚求影这才意识到段暄光在看什么地方, 抗议地“嗷”了一声。

段暄光看完了, 又把他放回地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色的狼, 是生病了吗?”

戚求影方才落地, 那五只小弟就前赴后继地扑过来,戚求影“呜呜”两声,想也不想就往段暄光腿上扒。

段暄光果然皱起眉, 伸手把戚求影抱起来:“他这么小,你们干什么欺负他?”

五只小弟七嘴八舌地“呜呜嗷嗷”起来, 段暄光停了一会儿:“你们觉得他是假狼?我看看。”

段暄光皱着眉头, 又把怀里的狼抱起来认真检查,戚求影心头一跳, 挣扎了两下,耍赖似的抱住了段暄光的脖颈,又用脑袋蹭了蹭。

段暄光果然受不了这一套,很快就沦陷了:“胡说,他那么可怜, 皮毛那么软,怎么可能是假狼?”

五只小弟又“呜呜嗷嗷”起来,段暄光听了一会儿就不听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他把五只狼关在门外,隔绝了那些痛心疾首的“呜呜嗷嗷”声,抱着戚求影倒回榻上:“你这么粘人,我是不是应该收留你?”

他回到洗星宫之后就没出过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忘掉那些让人崩溃的回忆,谁来也不开门。

雪白俊俏的面容近在咫尺,戚求影翻了个身,慢慢走过去,抬头舔了舔段暄光的脸颊。

软的,热的,带一点小狼味。

段暄光被突然袭击,锤了下他的圆脑袋,伸手把他推远了些:“不准舔……你是只不检点的小坏狼。”

都恢复记忆了,还是不会骂人。

戚求影心中又是一软,“呜呜”两声,继续耍赖似地贴过去,段暄光越不让他就越要贴,锲而不舍,好半晌,榻上的人终于妥协似地把他揽进怀中:“不准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