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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0617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撒娇怪

榻上两个人双双一愣, 戚求影是担心几位同门闯进屋,看见二人上下交叠,惹人误会的情态, 段暄光却没在意那么多, 反而捕捉那位师兄的话:“他们叫你师弟?”

戚求影“嗯”了一声。

“原来你真不是采花贼……”段暄光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 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戚求影:“没关系。”

他松开了怀里的人,段暄光慢慢坐起来,继续反思:“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冲动了。”

他犯了错垂头丧气的时候就可怜巴巴的,跟撒娇似的, 让人不忍苛责, 且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想来是在苗疆被偏宠疼爱太过, 又初出茅庐, 所以没半点防备, 戚求影耐心道:“你不是没有伤到我吗,我要出门去看那个采花贼,你去不去?”

段暄光眼睛顷刻就亮起来:“去!”

二人起身一前一后出门, 却见走廊里跪着一个长脸细眼,骨瘦如柴的瘦子, 他面前站着位身材高挑, 气势凶悍的粉衣女子,只是轮廓硬朗, 一出声更是气势凛凛,分明是个男人扮的:“终于给老子抓到你了……你还敢摸我的屁股,好不好摸?嗯?好不好摸!”

他手里提着只布鞋,每说一句就要抽那淫|贼一耳光,看见戚求影出来就停了手:“求影师弟!你没事吧?我刚才听你房中似有打斗声, 还担心这淫|贼有帮手……”

他话说完,目光就落在他身边穿着夜行衣的段暄光身上,警惕地皱起眉:“这位是……”

戚求影适时出声:“这位公子是来帮我们抓采花贼的。”

段暄光也不怯场,反而挺直肩膀:“我叫段暄光。”

那位师兄显然松了口气:“原来是段公子。”

“你就是‘玉面桃花’?”段暄光凑了过去,把地上的淫|贼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那淫贼哪里敢反抗,只老老实实点头认罪,将自己如何伪装,如何潜入女子闺房,如何下药都一一交代。

段暄光听了好半天才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你长得这么丑,为什么要叫‘玉面’?”

那淫贼“啊”了一声,像是被这话伤到了,又有点不明所以:“小生行走修真界,自然需要个风流动听的名号,谁给自己取名会往丑的取?”

段暄光冷哼一声:“你长得丑就算了,还说谎骗人,罪加一等!”

要不是这个淫贼胡乱取名,他也不会半夜杀进别人的房间。

这采花贼在这一片作案颇多,那些被玷污的良家少女有两位是出身世家,正等着要说法,戚求影的两位师兄只能连夜将贼人扭送到州府,由仙门和衙门共同断罪。

乱哄哄闹了一宿,戚求影也累了,段暄光看着贼人被带走,虽有些可惜自己没得手,但还是对坏人落网喜闻乐见。

戚求影害怕吓坏他,就算有后来的记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循着当年的轨迹行事,他眼看着段暄光晃到了楼下和掌柜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又失落地走了上来,戚求影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才主动道:“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段暄光也不瞒他:“我本来是想让掌柜给我开一间房住下休息的,可掌柜的说客房已经被你们住满了,这里地处苗疆和中原交界,没有人烟,周围也没有别的客栈了。”

原来是没地方住了。

戚求影站在原地打腹稿,又担心段暄光觉得自己不怀好意,半晌才道:“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到我房中休息。”

段暄光一点也不嫌弃,而且好骗:“真的吗?”

戚求影点点头。

段暄光得寸进尺道:“那我可以睡床吗?我不想睡地板。”

戚求影又道:“可以。”

段暄光:“那走吧!”

他半点不在意刚才差点把戚求影暗杀了的事,反而大摇大摆地跟着进了房间,把裹在外面的那层夜行衣脱了,露出一身鹅黄轻衫,马尾高束在脑后,更显得年轻俊俏。

他又接过小厮送上来的热水洗脸泡脚,和戚求影推心置腹:“我为了追查采花贼,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戚求影斟酌道:“你一个人出门,你的家人不管你吗?”

说起家人,段暄光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道:“我是偷偷出来的,他们找不着。”

怪不得戚求影之前叫他的名字他反应那么大,看来这人离家出走是家常便饭。

“等等,”提起这个,段暄光自然而然也想起刚才见面的事,顿时警觉起来:“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剑和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爹爹派来监视我的?”

他眯着眼,审问似地凑过来,到了近处,戚求影才发现这人眉眼生得冷清,大抵是遗传了段逸尘,但又少了些段逸尘的书卷之气,多了些巫不禁的凌人之态。

这样的面容本显得疏离不近人,可他生得太年轻,眼睛又亮,两颊还有一点点未褪的腮肉,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个俊俏漂亮的少年。

戚求影看出了神,却忘了段暄光刚才在问什么,直到两个人快要脸贴脸,他才避嫌似的退后一步:“……我与你爹爹并不相识。”

“我只是听说过苗疆有把名剑叫无晴,他的剑主段暄光是为年纪轻轻却剑法了得的大侠,刚才见剑上的名字,才猜测你的身份。”

段暄光果然顿住:“……真的吗?”

戚求影“嗯”了一声。

他也没说错,段暄光年少时在苗疆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剑者,带着无晴剑能在苗疆横着走,虽未去过中原,那些事迹戚求影也只略有耳闻。

段暄光果然满意了:“怪不得你能叫出我的名字……我刚刚听你师兄叫你求影师弟,那你姓什么?”

他道:“姓戚。”

段暄光:“戚?那我可以叫你小戚吗?”

戚求影皱了皱眉,他们相识还不到半日,段暄光就叫得如此亲昵,实在有些不好:“‘小’?你几岁?”

段暄光道:“十九岁半,马上就二十了。”

戚求影算了算自己的年纪:“那我比你大两岁,怎么能算‘小’?”

段暄光看不惯他钻牛角尖:“这只是一种叫法,你我同辈,你可以叫我小段,也可以叫我小暄光,我又不介意。”

戚求影却道:“长幼不分,太轻浮。”

“长幼?”虽然戚求影事多,但这点要求完全难不倒段暄光:“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小戚哥哥怎么样?”

他非但不收敛,还越说越轻浮。

戚求影在沧浪宫修行多年,平辈同门间都互称师兄弟,少有僭越,从来不会哥哥姐姐乱叫,还叫得那么亲密,戚求影有些古怪地盯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道:“这也是你们苗疆的叫法?还是你见了谁都这么叫?”

“怎么可能?”段暄光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蔑,大大方方道:“不喜欢的人我才不这么叫。”

“我喜欢你才这么叫。”

这话像团透明泡泡,轻轻落在戚求影胸口,又毫无预兆地炸开。

这个苗疆人简直是……

偏偏段暄光半点都不知羞,还要一本正经地重复:“你长得那么俊俏,脾气还好,我刚刚差点杀了你,你都没怪我,还让我跟你住一个屋。”

“我好喜欢你。”

直白又毫无掩饰的实话就这样当头砸了下来,戚求影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谁会对一个刚认识白天的陌生人说喜欢?

苗疆人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吗?

“好吧我不说,我要睡觉了,”段暄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绕过戚求影滚上了床,触碰到被褥,他又感叹道:“好软啊,我好喜欢床。”

戚求影愣了下,偏头去看人,段暄光已经滚进了被窝,还贴心地问他意见:“你怕不怕冷?要是你怕冷的话就睡在里面,我年轻体热,暖被窝很厉害。”

戚求影从来没打算和一个只认识了半天的人同床共枕:“我不怕冷,我的意思是……我今晚还有公事处,你一个人睡吧。”

段暄光:“你是不是有洁癖啊?我刚才好好洗过了,很干净,衣服也香香的。”

段暄光还尤其喜欢说叠词。

“没有,我只是有事要忙,”他说完就取出一边的书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翻开看起来,段暄光也不强求,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那我先睡了,你要是困了就睡外面,反正都是男人,我不介意。”

他说完就打了个呵欠,慢慢闭目,眼睛像对慢慢熄灭的小灯,不到半刻就睡熟过去。

戚求影坐在桌边,听着慢慢均匀下去的呼吸声,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他只静静坐在桌边,一直等到晨光从窗上的明纸透进来,他才意识到天亮了。

段暄光仍在被窝里睡得很熟。

他们的初见没有惊天动地的意外,也没有分开后又巧遇无数次的缘分使然,因为段暄光是个很粘人又很没有分寸感的人,客栈相遇之后,他也跟着戚求影四处游历。

段逸尘不让他一个人去中原,回苗疆又无聊,所以他只能在两境交界处行走江湖,遇上了来游历的沧浪宫弟子,也要兴高采烈地跟着。

时间久了,戚求影就发觉段暄光不是轻浮,他只是不隐晦不扭捏,心思纯澈,爱恨都不往心里藏。

就连当着师兄弟们的面,段暄光也总是头头是道,夸戚求影长得好,剑法好,隔着老远就小戚哥哥小戚哥哥地乱叫,戚求影总被他叫得不自在,身边的师兄师姐却看着段暄光笑。

“这位段公子性情真是可爱,我总忍不住逗他,不过也奇怪,求影师弟老冷着脸,段公子反而森*晚*整*最喜欢粘他。”

彼时戚求影正在认认真真采灵药,听见隔壁的调笑声,微微一顿,转过头,就看见段暄光拎着把剑乱转,像在找人似的,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道:“段暄光。”

段暄光果然转过来,眼睛亮了下,很快就走到他身边:“你在挖什么?”

“通雪草,治外伤的,只生长在此地,哀鸿殿有位药师师兄托我们带回去。”这个时候陆道川也未成为五圣,与戚求影同辈,也算师兄。

段暄光“噢”了一声,也开始弯腰找药草,戚求影看了他一会儿,忽道:“你离家已经快一个月,不想家吗?”

段暄光听不出话里话外的微妙意味,摇摇头:“我还想跟着你玩儿。”

戚求影纠正他:“我们是外出游历,有任务在身,不是玩。”

“可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要是我回家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戚求影已经怕了他,没回应什么,反而沉默不语。

段暄光有些苦恼地用剑戳了戳土,但很快就想到了好办法:“有了!”

“不如你跟我去苗疆吧?”——

作者有话说:直球小段想表达的:遇到了漂亮小仙君,我特别喜欢和他玩,所以我每天都说喜欢他,和他贴贴,和他当好朋友,我们两个人友谊就代表了中原和苗疆的友谊[亲亲][亲亲]

矜持小戚以为的:他为什么表白?他为什么撒娇?他为什么粘着我呢?他明明说两个男人不用避嫌,为什么还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他是不是蓄意玩弄我的感情呢[摊手][摊手]

我们小戚同志少年时就洁身自好一本正经结果中途遇上顶级直球撒娇怪[抱抱][抱抱]

第112章 花枝

“去苗疆?”戚求影对他的邀请赶到意外。

“嗯, 只要跨过边境,不需要多久就能到流光城,我家就在流光城, ”段暄光迫不及待将喜欢的东西分享给新交的朋友:“你还可以带上你的师兄弟们, 到时候我们可以围着篝火跳舞, 一起看花街游行,苗疆的姑娘会用折下来的花枝砸人,谁长得俊俏就砸谁。”

戚求影这么俊俏,一定很受欢迎。

他畅想着带戚求影游玩苗疆的场景, 复又问:“那你想不想去?”

戚求影在沧浪宫修行多年, 从未到过苗疆, 可对于段暄光的热情却有些不明所以:“多谢你的好意, 此番游历我与几位同门还有要务, 实在不能脱身。”

“你我相识未久, 贸然打扰也不妥。”

段暄光愣了一下,虽有些失望,却不强求:“好吧。”

他低下头拨弄起地上的小草, 不说话了,戚求影定定看了一会儿, 那种毫无由地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良久才道:“待我通过试剑会,再来苗疆找你。”

段暄光果然又有了希望:“试剑会是什么?”

“试剑会就是……”戚求影话未出口, 就突然愣住了。

他差点忘了,与段暄光初识时,他正身负师长的期望,决心要入无情道,执掌春秋冷。

他父母早逝, 从小就在沧浪宫修炼,年纪轻轻就展现惊人天赋,他心无旁骛,在别的师兄弟们情窦初开,今天为师妹心动,明天为仙子心折时,他却对男欢女爱全无兴趣,比入定的老僧还洁身自好。

陆道元甚至为他破例单开一次试剑会,只为开拓大道,无上殿后继有人,谁知一切正要开始,段暄光却杀了进来。

段暄光就是他的命中大劫。

在他们旁边的师兄偶然听见他们的谈话,也插进话来:“试剑会啊……这要怎么说呢,段公子有没有听过名剑春秋冷?”

段暄光虽然生在苗疆,但段逸尘是仙门正统出身,即便他没去过中原,对仙门也有所了解,于是点了点头:“听说过。”

那师兄一笑:“那就好办了,试剑会其实就是春秋冷的认主会,自上一任剑主归隐之后,春秋冷和无上殿迟迟无人接手,所以沧浪宫每隔几年就要把年轻一辈的弟子都召集起来让名剑认主,只不过试剑会不仅考验修为,更考验心性,毕竟修无情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说完又拍了拍戚求影的肩膀,颇有些期待和欣慰:“求影师弟可是最被看好的剑主人选之一,不仅天资出众,心性坚定,还早早就断情绝欲。”

他眼底闪过一点揶揄,悄悄和段暄光八卦:“上回我们在山上除妖回来,心血来潮相约去吃酒,人家酒楼的姑娘温声细语为我们斟酒,求影师弟全程一口未动,好一个郎心似铁。”

“依我看,求影师弟就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要是他都拿不下春秋冷,我们更没戏。”

段暄光也从没见过如此坚定不移的人,不由生出几分钦佩,又想起初见那一晚他占了戚求影的床,对方在灯下看了一夜的书,一派君子遗世之风。

那师兄揶揄完戚求影,又晃悠着找别的同门闲聊去了,显然是摸鱼八卦的一把好手,戚求影好半天都没说话,段暄光挖起一株通雪草,他了解无情道是什么,想了半天才道:“我听说要想成就无情大道,就必须断情绝欲,是真的吗?”

戚求影点点头:“想成就大爱,就要舍弃小爱,爱永远都是偏心的,只有规矩和法则才能维护公正。”

段暄光的想法却与他天差地别,他把通雪草塞给戚求影,抱着手靠在树上:“可如果你学不会爱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爱天下所有人呢?”

戚求影顿了顿,反驳道:“爱天下人不必爱上他们每一个,也没办法爱上他们每一个,二者并不相悖。”

“可一个没有爱的人,又怎么会想到成就大道来爱天下人?如果你没有爱上他们,又怎么会希望他们好?”

戚求影被问住了。

段暄光弯了弯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狼,他的脸凑近时,戚求影只看见他眼睛里清亮的倒影,独独只映着戚求影一个人。

一开口,却毫不犹豫地戳破了戚求影不近人情的虚假面具:“你想修无情道,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心软,很容易爱上别人吧?”

这一刻,他通透得不像十九岁,像九十岁。

戚求影下意识后退一步,皱起眉,欲盖弥彰地斥道:“……胡言乱语。”

段暄光牵住他的袖子,撒娇似的凑过来:“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别骂我嘛……小戚哥哥不骂人,小戚哥哥最好。”

谁骂他了?谁最好了?

“别这么叫我,”戚求影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招架的人,还是个男人,他板着脸,脑子里却像断了线似的,耳根不受控地发烫起来,他想恶狠狠抽回自己的袖子,身体却像被钉住似的,怎么也动不了:“……也别对着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段暄光“啊”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那好吧。”

他又换了个话题:“那你修了无情道以后,还会来苗疆找我玩吗?”

脑子里只有玩。

戚求影怀疑是段逸尘和巫不禁孩子生少了,一个巫同心不够和他玩,所以撩拨完了人都还想着玩,他回忆了下当年的答案,虽然有些不快活,却还是念了出来。

“会。”

虽然到流光城做客的打算因为任务和试剑会被搁置,但戚求影答应了试剑会结束就去流光城,段暄光很高兴,也很大度地和他们同行,在边境给他们带路。

他虽未明说身份,但每到某地,只要亮出无晴剑,都会有人很识相地来打点领路,众人也多多少少猜出这位段公子的不俗出身。

直到一行人要到边境某个山庄买卖偃师锻造的玄石,那山庄主人方才见到无晴剑,更是直接带着妻儿在门外相迎。

山庄建在半山腰,名字别致,叫清风山庄,庄主是中原人,叫徐负,当年在修真界也算数一数二的剑者,只不过后来娶了位性格泼辣还喜欢玩蛇的苗疆女子,二人从此归隐,在边境之地从商,育有一儿一女。

戚求影和一众师兄弟登门拜访时,正赶上徐家长子的定亲礼,徐庄主设宴款待,他们沾了段暄光的光,吃了顿喜酒。

酒桌上,几位同门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逗段暄光,一人道:“段公子,咱们同行已经快两月,我们与求影师弟的底细被你刨个精光,你的来历我们却不清楚……今日一起喝了酒,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啊?”

瞎子都看得出段暄光身份不俗,在苗疆的地界,那把无晴剑比皇帝的尚方宝剑还有用。

段暄光却道:“我爹爹是养蛇的,在苗疆,谁养蛇厉害谁的地位就高。”

他这话也没说错,苗疆以御毒之术闻名,巫不禁不仅能养出最毒的蛇,也是最毒的那条蛇。

众人恍然大悟,那人又接着问:“那你的剑呢?好像很少有苗疆人喜欢用剑,段公子却以剑法闻名。”

“也是我爹爹给的,”他摩挲着剑柄上用小篆刻出的“无晴”二字:“他说我的剑名是出自诗句,他还说……”

他话未说完,一道婀娜的紫衣身影就端着酒壶走了过来,是徐负的小女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眼大而灵动,十分漂亮,性格也热情讨喜。

她先给段暄光斟酒,又问了巫不禁和段逸尘是否安好,等寒暄完,又给在座的弟子全都满上,最后才为戚求影斟酒。

戚求影目光还落在段暄光身上,只等着他继续说无晴剑,谁知下一刻胸口却一重,有什么东西砸了进来,带着胆大又嗔怪的力道,低下头,却是香帕裹挟一枝露水未落的香花,还有一枚刚从发间取下的金钗。

苗疆的习俗不同于中原,男欢女爱不是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喜欢一个人就会大大方方承认,抓紧机会出手。

且段暄光也说了,苗疆的姑娘喜欢谁,就会用花枝砸谁,这香帕里还有金钗,必然是等戚求影在无人时奉还,什么心意不言而喻。

几位师兄眼尖,顿时兴奋起来,不住地揶揄起哄,那徐小姐也不恼,只提着酒壶站在廊下笑,眼睛弯弯的,明媚动人,显然不觉得表达心意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戚求影第一反应竟是抬头去看段暄光,目光相接时,对方也愣愣的,随即不动声色地错开对视,垂下了眼:“人家看上你了,恭喜啊。”

这话乍一听像是嫉妒好兄弟受欢迎似的,毕竟戚求影生得俊美,而且是中原和苗疆都能承认的俊美,被看上也无可厚非,可戚求影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哪里怪怪的:“我……”

“来来来,我们喝酒!”无晴剑的故事被打断了,段暄光也没了继续的心情,只是笑眯眯地和其他人碰杯,两杯酒下肚,段暄光的眼尾都红了。

段暄光酒量显然不怎么样,戚求影和一众师兄弟还有说有笑,他连眼瞳都放大了,只是他不吵不闹,也不耍酒疯,只是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酒。

戚求影看他一副呆样,忍不住拦下他:“……别喝了。”

段暄光转过头来,不解道:“为什么?”

戚求影把酒壶挪开:“你醉了。”

“我醉了?我怎么不知道?”段暄光目光跟着酒壶动,却无意识看见戚求影面前的花枝,眨了眨眼,误会了什么:“你不是说你要修无情道吗?”

戚求影点点头:“嗯。”

段暄光不明白他怎么敢点头的:“那你还收别人的花?”

戚求影刚要解释这花待会要还回去,段暄光却以为他心虚,开始打抱不平:“你收了人家的花,就不能修无情道了。”

“你简直就是个负心汉!”——

作者有话说:初恋时的小段和小戚:说幼稚的话,做幼稚的事,叫一句小戚哥哥就会招架不住耳朵红,目光相接时就会紧张地错开,明明会不受控地被对方吸引却说不清楚为什么[可怜][可怜]

重逢时的小段和小戚:见了面名字都不知道就狂do一晚上,三个月后大王带崽上门,惊鸿君喜当爹[摊手][摊手]

完成大融合后的小段和小戚:在无上殿,洗星宫甚至镇鬼渊王宫的每个角落造小狼,惊鸿君患得患失后终于x瘾大爆发[抱抱][抱抱]

更新!!!海藻看见宝贝们在番外楼的意见了,正在吸收融合中,如果还有其他意见的宝贝可以继续提哦,正文没完结之前提的番外海藻都会参考[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3章 心有春意

“我怎么负心了……”事情还没发生就被人当做负心汉戚求影也是头一回遇到, 可是段暄光显然是醉了,和醉酒的人没有论的必要,他思忖了许久还是妥协了:“好罢。”

“我现在去找徐小姐说清楚。”

他把段暄光交给几位师兄弟照看, 自己寻了个机会交还手帕和金钗, 那徐小姐也是个坦荡讲的人, 被拒绝也不恼怒,只笑盈盈地收下东西,不再打扰。

明后日要议事,他们夜里只能在山庄的客舍留宿, 戚求影还了手帕回来的时候, 段暄光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手里还捏着一段花枝。

其他人见了他像是见了救星, 连忙让出条路来:“你总算来了!段公子喝醉了……我们刚才想送他回房, 结果他不愿意, 非要等你来才行。”

戚求影盯着段暄光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

他凑近了些,弯腰去唤人:“段暄光?”

“……小段?”

他声音轻, 段暄光却最先闻见了檀香味,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人喝醉了酒不会发酒疯, 但很有些倔:“你回来了……”

看清戚求影的面容后,他又颠三倒四地站起来:“天黑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扶你。”

段暄光却避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走。”

说是能走,脚下却分不清东南西北,直往反方向走,戚求影跟了一阵, 越发觉得这人小孩子心性,再不由他乱晃,只一把抓起,把人背了起来。

“我要自己走……不用你背,”段暄光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脖颈处,哼哼唧唧地说话,嘴上说要自己走,两条手臂却乖乖揽着他的脖颈,娇气得不得了。

在戚求影所认识的人里,不论男女,段暄光是最爱撒娇的,他不知道这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对方天性如此,可感觉到颈侧的温度,他慢慢走着,也忍不住想逗他:“想自己走?”

段暄光“嗯”了一声。

“真不要我背?”

段暄光又迟疑地“嗯”了声,两条胳膊却没动。

戚求影叹了口气:“好吧。”

说完就停下脚步,作势要把人放下来,谁知段暄光却受惊似地搂住他:“你背了我,为什么又把我放下来了?”

戚求影比窦娥还冤枉:“不是你不要我背的吗?”

段暄光又沉默了。

他不动,戚求影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在夜色下拉锯,好半晌段暄光才妥协似的,就着这个姿势蹭了蹭戚求影的脸:“小戚哥哥。”

戚求影生平第一次和别人蹭脸,软的,暖的,贴在一起的时候像被小动物亲近了似的,心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苗疆人不光爱撒娇,还很有手段。

他在心里默默想完,还是决定大发慈悲放过段暄光,继续背起人往客舍走,等把段暄光放上床的时候,醉迷糊的人已经清醒了两分。

他眨了眨眼,任由戚求影打了热水给他擦脸和手心,见那段花枝就静静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

“你刚才和徐小姐……”

戚求影没听清:“什么?”

段暄光定定看着手心:“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刚才背着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戚求影没说话。

段暄光又八卦道:“你们牵手了吗?”

说完又给自己找补:“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和姑娘牵过手,以后要是找道侣没有经验怎么办?”

他杵着下巴,自顾自胡言乱语,眉头微微隆起来,很是苦恼的模样,戚求影看着他嘴巴一开一合,叭叭说个不停,不受控地倾下身去:“……道是无晴却有晴。”

段暄光一愣,抬眼正对上戚求影的目光。

戚求影继续道:“你剑名取自的诗句,是不是这个?”

段暄光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白天说的……”

戚求影又道:“我和徐家小姐没有说什么,我还了她香帕与金钗,祝她早日觅得两人。”

段暄光果然瞪大了眼睛:“你没答应她?我以为……”

“以为什么?”戚求影笑了笑:“我是沧浪宫弟子,将来要参加试剑,她是养尊处优的独女,要是随意答应,不是误了别人的终身吗?”

“倒是你,满脑子只想着找道侣。”

段暄光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而继续嘴硬:“那有什么?我又不修无情道,将来肯定是要找道侣的,我是怕你破戒,以后继承不了春秋冷,才好心问一句。”

戚求影喃喃道:“是吗?”

他们互相试探着什么,又顾虑着什么,所以迟迟没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戚求影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象起段暄光以后的道侣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漂亮温柔,和段暄光正好互补,不像他那么冷若冰霜三尺之内无人亲近;也可能明媚活泼,和段暄光一样招人喜欢,不像他那么老气横秋;他想象出各式各样的女孩子,每个都很好,然后当她们站在段暄光身边时,却好像每一个都显得刺眼,让他没办法继续想象他们结契成亲,白头到老的模样。

他心想:“段暄光那么娇气,那么幼稚,喝醉了就就要人背,和姑娘成了亲,人家姑娘又怎么背得动?如果以后他喝酒时有我看顾……喝醉了都要我背……”

他越深想就越不敢想,最后只能扯开话题:“我好像也有点醉了……”

段暄光“啊”了一声,正要说话,戚求影却拧干手里的帕子,胡乱在段暄光脸上擦了擦,擦的人脸蛋都红了一小片,这才端起水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先走了。”他端着水落荒而逃,段暄光眼睁睁看着房门打开又阖上,气恼半晌,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那一夜,两个喝醉的人因一墙之隔彻夜难眠,沾了露水的花枝却悄无声息地在床头绽放。

第三个月的时候,段暄光那位表哥终于忍无可忍,从流光城杀到了边境逮人,而戚求影也游历结束,不得不与段暄光分别,各自回家。

苗疆与流光城千里之遥,他回到沧浪宫,每日读书练剑,等待着试剑会来临,他有信心能得到春秋冷的认同,也愿意尽全力修成大道。

可比试剑会更早到来的,是段暄光的书信。

信是从流光城寄来的,跨过千里之遥,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还沾了雨水,字迹却清隽洒脱,自成风骨,可字字句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语气跟撒娇似的。

段暄光说自己回了流光城就被爹爹和表哥关了一个月禁闭,好几次想偷偷出门闲逛都被表哥抓个正着,只能整日待在家读书练剑。

他说他的表哥爱告黑状,十分烦人,又说爹爹严厉,不近人情,话里话外都是可怜巴巴,戚求影却仿佛隔着信纸看见一个苦恼又鲜活的少年在阳光下练剑,趁着夜色翻墙逃跑,一挨了训就眼巴巴装可怜,每一日都有高兴或不高兴的事,全不似他,晨起练剑,下午温书,天黑不久就睡觉,日复一日,老气横秋。

段暄光还说要入冬了,苗疆气候却很温暖,问他在沧浪宫过得好不好,衣服暖不暖,试剑大会什么时候来,又问他想不想看冬海棠漫山遍野盛开的模样,什么时候来流光城看他。

戚求影捏着信纸,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唇角却不受控地勾起,就像一座冷寂多年的深谷,某一天千里之外的暖风被无意装进信封里送了过来,一展信,暖风就窜得到处都是,呼啦啦吹开了深谷,带来盎然的春意。

他心有春意,就再难无情。

他在书房里静坐了一晚,珍而重之地收起了书信,在第二天天亮时敲响了哀鸿殿的大门。

“你说什么?你要退出试剑会?”

彼时陆道元未曾经历天倾之战,眉眼比如今要年轻些,却已十分沉稳,然而听见这个消息却还是冷了脸:“为什么?试剑会三年一度,去年刚举行过,今年破例再举行,你应该知道为了谁破例。”

“弟子知晓,”戚求影跪在殿内,不卑不亢:“正因弟子知晓,所以更要早早说明,不至于让掌门和几位师长更加失望。”

陆道元还是不能解,复又道:“为什么?”

戚求影实话实说:“因为弟子心志不坚,难成大道……春秋冷需要一个公正冷情的剑主,可弟子优柔寡断,堪不破红尘,断不掉妄念。”

“放屁!”陆道元第一次那么失态:“你修炼多年,天赋秉性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斩妖除魔时果断决绝,无人能出其右,你会优柔寡断,心志不坚?”

“你到底是断不掉妄念,还是被那个苗疆的妖人下了蛊,连好坏是非都分不清楚?”

戚求影未料到陆道元居然连这个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可听见“妖人”二字还是不愉:“小段没有做任何让弟子误会的事,是弟子先动心僭越,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陆道元一口心火被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更是青白变幻:“他既然不喜欢男人,你二人之间也绝无可能,你为什么还要悔道?!”

“你难道还要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一辈子守身吗?”

戚求影垂下眼:“既动了心,那也未尝不可。”

“喜欢他是弟子自己的事,弟子能骗过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坦诚,又怎么能求得大道?隐瞒本心本性求来的大道,是否还能称之为大道?”

他低头,语意恭敬却不容悔改:“弟子辜负了诸位师长的教导栽培,心中有愧,但无情一道不是弟子所求……请掌门师叔允准成全。”

“孽障……孽障!”陆道元胸口起伏,又惊又怒,终于忍无可忍。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小段:(平A)(写信)小戚哥哥,跟你分开的这几个月我一个人好无聊啊,我好想你啊,想和你见面,你什么时候来流光城找我玩呢,我带你去看冬海棠,带你玩遍苗疆[可怜][可怜]

小戚:(交出大招)悔道,立刻悔道![愤怒][愤怒]

哈哈啊哈哈没想到吧我们初恋的时候是小戚同志先开窍先动心,犟种一谈恋爱简直就是这么天崩地裂[害羞][害羞]

第114章 名分

第一次坦白终于不欢而散, 戚求影被轰出哀鸿殿,禁足住处,没有允许不得下山。

他决心不再入无情道, 又写信给段暄光, 答应来年开春时到苗疆和他见面, 然后偷偷拜托师兄替他送信下山。

他日日等着来自苗疆的回信能飞跃千万里之遥来到沧浪宫,来到他手中;更无时无刻不等着开春,然而比开春更早来的,是人世天倾, 镇鬼渊异动, 鬼族大举入侵人间。

再重逢时, 是在一片连绵不断的鬼雨中。

镇鬼渊坐落在中原和苗疆的交界, 鬼族动乱, 中原仙门和苗疆都不能坐视不, 沧浪宫身为名门大派,自然身先士卒,连被禁足的戚求影都急匆匆赶往镇鬼渊。

他在战场遇到了同样来驰援镇鬼渊的段暄光, 这才知道他是苗疆的小少主。

鬼雨淅淅沥沥,打在人身上却是刺骨的寒, 戚求影将长剑从脚下的鬼族身体里抽出, 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他一抬头, 正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

段暄光全身都已经湿透,额发贴在脸颊上,落水的小狼一般,他未料到会和戚求影在战场重逢,怔然收了剑, 一双眼慢慢瞪大,开口就是凶巴巴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戚求影一愣。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送下山的信被师兄送到了陆道元手中,段暄光在苗疆苦等好几个月都没收到半点消息,只以为戚求影要和他绝交。

“小段……”他心神陡乱,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凭本能去牵段暄光的手:“对不起小段……”

“我不要你!”段暄光抹了把脸,转身就要走,却被一股悍然的力道带了回来,他的腰被一条手臂箍住,他不受控地转身,下一刻就被人迎面抱进怀里。

数月未见,戚求影似乎又长高了些,脱去了初见时的一小段青涩,肩背更宽阔,隔着被冷雨打湿的衣袍,段暄光却能感觉到对方热情鼓动的心脏,那扑通扑通的撞声让他霎时手足无措起来。

“别不要我……”戚求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顾冰冷的雨水,脸颊贴着段暄光的脸颊,生怕他逃走似的,只低声求饶:“别不要我,小段。”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戚求影垂目,打湿的眼睫遮住目光,分明前途无量,人人艳羡瞩目,此刻却像流离的野鬼,因为一句“我不要你”就如此难过不堪。

段暄光从没见过这样的戚求影,连生气都忘了,只任对方抱着,嘴上却不饶人:“你又不我……干什么还要抱我?”

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戚求影长久的思念终于有所疏解,他贴着段暄光的脸颊,低声哄人:“我给你回信了……我想告诉你我不打算参加试剑,也不修无情道,来年开春到流光城和你见面,可信被截走了……你没给我回信,我以为是你不想我。”

“是你写信让我到流光城和你见面,现在怎么能不要我?”

段暄光没想到个中还有那么多曲折,也觉得自己刚才小人之心,伤透了戚求影,只能笨拙地回抱过去:“对不起,小戚哥哥。”

本打算逃跑的小狼又乖乖回到身边,戚求影乱撞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隔着打湿的衣料,他摸到清瘦的肩背,段暄光还在长个子,身形薄薄的,很惹人心疼:“好小段,我永远不会不你。”

他说完这句,段暄光浑身就一僵,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粉来:“你别这么说话……我不喜欢。”

戚求影低笑一声:“那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他不知道段暄光能不能分清喜欢与喜欢之间的界限,毕竟他见了谁都说喜欢,睡了床也说喜欢,吃到东西也说喜欢,可他不在乎,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只要段暄光喜欢他就够了。

这话问得太直白,段暄光果然反应了好一会儿,他觉得戚求影回沧浪宫之后变了很多,具体又说不清哪里变了,但还是实话实说:“嗯,和喜欢爹爹一样喜欢你。”

虽然这个类比怪怪的,但戚求影还是接受了,他带着段暄光回到营帐,却见虞探微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她满身血迹,两眼红得跟充血了似的,衣袍空荡荡,一整只右手却已不翼而飞。

那是仙门与鬼君的第一次交锋。

“我带着齐天殿弟子救附近的百姓时正碰上他带着鬼兵屠村,他刀法不俗,修为也在我之上,我不是他的对手。”虞探微闭了闭眼,痛苦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

“鬼君杀了我门下二十余弟子……他没杀我,还把我抓起来,将我一条手臂压在山石下就走了,他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鬼兵屠杀百姓,击溃我的心防。”

鬼君不光武力卓绝,还凶残暴虐,他甘愿为鬼族的未来献身,不惜以鲜血铺就一条生路,连死都不畏惧,可对人族却毫无怜悯,只有肆无忌惮的屠杀。

“这只手是我自己要砍的……我不能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我杀了那些鬼族,救了那么多百姓……我一点都不后悔……一点也不,”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着话,眼睛却怔愣发直,智几近崩溃:“可是我再也握不了剑,我的徒儿们再也回不来……”

她说完,眼泪就顺着脸颊滚落,在未来得及拭净鲜血的脸颊上森*晚*整*洗出两道水痕,最后痛苦不甘地晕厥过去。

她本也是继承春秋冷的不二人选,此刻却永远失去了握剑的机会,还失去了那么多悉心教导成材的弟子。

鬼君降临人间的第一战,齐天殿伤亡惨重,偃师昏迷不醒,戚求影暂代齐天殿殿主之位,药师紧急出关,日夜不休赶赴战场。

鬼君降临人间的第二战,又带来了妖主玄峥和他手下数百精锐,鬼族和妖族联盟,仙门措手不及,好不容易建起的防线也被打散。

自此,除却苗疆镇守的镇鬼渊后方战场,仙门镇守的前线被鬼君和妖主轮流进犯,一度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沧浪宫在最前线,每一战都会有成百的弟子阵亡,陆道元焦头烂额,不得不以寿数作为契约,让春秋冷强行认主,以期能战胜鬼君。

仙门的败局终于得以停止,然而两战之后,陆道元被透支的力量反噬,走火入魔,再难提起春秋冷。

而此时,沧浪五圣中第四圣崔难殒命。

第五圣任流霞和他排行第三圣的师兄谢从心也在战中双双失踪,下落不明。

沧浪宫屡遭重创,陆道元脸色也越来越差,戚求影还记得这位掌门师叔独自来找他的那一夜,脸色惨白得几乎不像活人。

段暄光没有随苗疆大部队镇守在后方,反而跟着戚求影到了最前线,偶尔有喘息的时刻,他就住在戚求影帐中。

陆道元进来时,段暄光正在给戚求影的后背上药,他将这位年轻俊俏的苗疆少主打量过,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管戚求影要不要悔道,他只是将一个剑匣放在桌上,打开,却见里面躺着一把冷光凛凛,举世无双的名剑。

“我已经让所有人试过……沧浪宫没有弟子能得到春秋冷的认可,只剩下你。”

戚求影下意识想拒绝,陆道元却打断他:“只有得到春秋冷的力量,我才能杀死鬼君……可即便我以寿数交换,它还是不肯为我所用。”

“求影,我不是来逼你献身大道,但此时此刻沧浪宫已到了存亡之际……算我求你。”

“如果连你也得不到春秋冷的认可,那败亡就是正道的天命……即便沧浪宫败亡在我手里,也算我尽过全力。”

戚求影默了默,终于道:“此战过后,此剑再与我无关。”他已决心不入无情道,就不会再和这把剑有任何瓜葛。

陆道元:“可以。”

戚求影终于接过寂然多年的名剑,他微微注入灵力,却迟迟没有遭到排斥,在陆道元和段暄光紧张的注视下,他割破手指,鲜血滴落在锋刃之上,下一刻剑身就欢鸣起来,暴涨的金光猝不及防地填满了众人视野,整座营帐都摇撼起来!

春秋冷认主了!

经过了剑匣中近百年的冷寂,春秋冷终于选定了他的第三任剑主!

最年轻,最瞩目,最众望所归的剑主!

戚求影看着手中的长剑,却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动了真情,凡心不净,春秋冷为什么还会选中他?

难道成为剑主并不必禁欲断情吗?

陆道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点血色,他想说话,心气却翻涌不停,不受控制地吐出红血,被慌忙赶来的药师搀扶出了帐。

“它认你为主了……”段暄光旁观了全程,看着陆道元离开的背影,却不知在想什么。

戚求影“嗯”了一声。

连日来的交战让段暄光也沉郁了些,此刻他看着手持名剑的戚求影,却并不高兴,反而有点生气:“它根本不是名剑……它就是一把邪剑!”

春秋冷的力量有目共睹,戚求影不明白段暄光生气的缘由,但还是安抚道:“等此战了结,我会将它归还。”

段暄光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笨:“成为剑主的人就要承担起一切……你的掌门就是在骗你,他只想让你去送死!”

戚求影默了默:“这场劫难发生了,就一定要有人站出来收尾,既然它选中了我,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段暄光:“为什么能是你?凭什么是你?你和我一样大,还在是要人宠着惯着的年纪,凭什么去送死?”

“我比你大两岁,”戚求影温声纠正他,果然见段暄光眉头皱起来,只能耐心地反问:“那如果今天春秋冷选中的人是你,你去还是不去?”

他话音刚落,段暄光眼睛果然红了,凶巴巴地开口:“那它就来选我啊!为什么要选你?”

戚求影有些心疼,却还是道:“你看,你也会去的……”

一个连采花贼都看不惯的人,又怎么看得惯天下大乱。

段暄光:“我可以去,你不可以!”

“你能去,我却不能……”戚求影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段暄光:“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就是特别霸道的一个人。”

戚求影知道段暄光难过,却还是坏心眼地装听不懂,循循善诱:“为什么不想让我去……给我一个由。”

段暄光的目光果不其然开始闪躲,他却早有所料地捏住他的下巴,让这人只能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段暄光色厉内荏地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眼珠却不知不觉湿了,看起来更像受委屈的小狼。

戚求影下意识倾身,他很想亲一亲段暄光的眼睛,却忘了自己没有名分和资格这么做,只能改成贴着脸颊蹭了蹭。

段暄光的脸颊是暖的,身上的味道像太阳,也像小狼,他发乎情止乎礼,只轻轻蹭了两下,刚要退开,段暄光却一头撞进他怀里,语气无助又心疼:“你不准去!”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关于倒打一耙:

当小戚先动心时:是你先招惹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当小戚想要名分时:那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当小戚想让老婆说喜欢时:你可以死,我为什么不能?

我们小戚同志虽然坚定地认为小段是直男并且自己无名无分,但勾|引的僭越的事一点都没少干[害羞][害羞]

更新!!!今天又来晚了,缓缓跪下orz

第115章 梦醒

“你不是还要跟我回苗疆吗?”段暄光的脸埋在他的怀里, 又气又急,戚求影却久违地感觉到了痛快。

这种痛快不是源于段暄光的痛苦,而是源于段暄光的在意……段暄光比想象中更在意他, 更喜欢他。

“我当然会跟你回去, ”他抚过段暄光的脸颊, 低声道:“小段……等此战终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段暄光抬起头:“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我?”

戚求影:“因为冬天太冷,不适合分享秘密,我要等春暖花开时再告诉你。”

等到镇鬼渊被平定, 沧浪宫的积雪化尽, 万物竞发, 春意盎然时, 无论有什么心意都能大方坦诚。

段暄光好像看破了什么, 却没有拆穿, 沉默许久,重重点了点头。

鬼族与人界的战至后期时,药师终于发现鬼雨和鬼族之间牵连, 知道了很多被杀死的鬼兵再度复生的真相。

如果解决不了鬼雨,鬼族就会源源不断, 这个发现让大小仙门都陷入了绝望和沮丧之中, 直到昏迷多日的虞探微醒来。

她提议以三大派为首,举仙门与苗疆之力, 以大阵强行封禁镇鬼渊,而密音山一位面貌年轻的禅师自请对付妖主玄峥,而戚求影戚求影则作为前锋对付鬼君。

那一战的镇鬼渊堪比炼狱。

大阵落成需要一天一夜,鬼族预感到危机,发疯似地往外突破, 仙门和人族死守在外围,几乎是以身躯筑成防线,鬼雨被染成了血雨,入目之处只有一片鲜红。

战势最危急的时候,段暄光曾被苗疆主君和他那位表哥抓了回去,然而当戚求影深入镇鬼渊,与鬼君死战之际,一道流光似的人影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从苗疆大本营里逃出来的少主也成了对付鬼君的前锋。

在后世关于天倾之战的所有传闻里,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妙权禅师巧心巧智运筹帷幄,分毫未伤就将妖主打下镇鬼渊;戚求影孤注一掷独对鬼君,以一己之力撕碎了鬼族最残暴,最具威胁的统治者,成为了受人敬仰敬重,人人艳羡的惊鸿君。

然而真相是妙权以情相邀,背叛故旧,背负着斩妖除魔的美名愧怍了二十年,夜梦缠身,不得解脱。

而戚求影的美名是用段暄光的命换来的,杀死鬼君的也从来不是戚求影一个人。

彼时戚求影不过二十二,即便手握春秋冷,也难以抵抗鬼君凶悍恐怖的杀势,段暄光赶到时他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段暄光一剑分开两人,一把抱住他,眉头皱起来,动作却很果断:“我来帮你。”

戚求影撑着剑站起来,某一瞬只以为自己做梦,可当段暄光的脸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时,他没有兴奋,反而痛苦不甘:“镇鬼渊马上就要被封禁……你为什么要来?”

段暄光一怔,眼眶很快就红了,却没有流泪:“你不是还有秘密要告诉我吗?我没听到秘密你就不准死!”

无晴剑出鞘,带着凌厉的杀光,戚求影摇摇晃晃站稳,抬头看见已经缓缓成型的结界,慢慢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好。”

春秋冷也感应到主人几近入魔的恶念,再度暴涨剑光。

谁都可以死,段暄光不可以。

想要段暄光死的人都该死。

他已经不记得那一战具体是怎么出招怎么防守打了多久,他只记得鬼君的长刀很锋利,好几次险些砍掉了他的头颅,对方为了鬼族的存亡,宁死不肯收手,到了最后的战斗已经全凭本能。

他和段暄光以二对一,拖着重伤之躯把鬼君拆得七七八八,鬼君失去了一条左腿和一只右手,难以站立,只仰倒在血泊之中,他定定看着天幕上缓缓闭合的结界,长刀就摔在手边,却再也无法举起。

鬼君闭了闭眼,看着同样重伤凄惨的戚求影和段暄光,终于开口说话:“我低估了你们杀我的决心……可你们也低估了我身为君王的决心。”

“为了鬼族,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笑了一下,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胸膛,从里面取出一颗鲜血淋漓,鬼气流转的元丹。

戚求影脸色一变,那元丹缓缓上浮,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巨响,整座镇鬼渊都摇撼起来。

鬼君自爆,万鬼同哭,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出现裂痕,摇摇欲坠,那些失去管束的鬼族开始最后的殊死一搏,而在自爆最中心的戚求影和段暄光当场就昏了过去。

戚求影再度醒来时,是因为听到了惊惶的哭声。

他强撑着睁开眼,却看见一双狼狈通红的眼睛,鬼君的自爆猝不及防,他当时只来得及把段暄光护在身下,自己却全无防备。

“怎么哭了……别哭,”他一开口,喉咙却像被刀割似的,腥甜的液体漫上喉咙,顺着唇角往下淌。

段暄光手忙脚乱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你别说话……你别再说话了……”

“我没事……”他话音落,这才发现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微微低头,一把长刀从他的后腰贯穿到前腹,而鬼君用一条腿支撑着跪在他身后,已经咽了气,显然是用尽全力的一击。

只差一点点,这把刀就能将戚求影和段暄光一起捅个对穿。

段暄光被戚求影罩在怀里,此刻却一动不敢动,只能仰面躺着,不住掉眼泪:“你忍着点,我帮你把刀拔出来……我带你出去。”

耳边是两境交兵的战声,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看着那从肉中穿出的刀刃,咬了咬牙,狠狠一用力。

咣当!长刀落地,戚求影疼得几乎昏过去,段暄光撕下衣料为他包扎,鲜血却止不住往外涌,段暄光立刻想到办法:“你别睡,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找医师!”

戚求影神智已经摇摇欲坠,他强撑着仰起头,看了看布满裂痕的结界,说出了实话:“结界是单向的,能进不能出……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想要出去,除非打破结界。

段暄光果然道:“那我就打破它!”

“鬼族和仙门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如果打破结界,仙门必然功亏一篑。”那这些天的牺牲也毫无意义:“为我一人,不值。”

段暄光却道:“我才不管值不值……反正我不准你死!”

他气汹汹地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差点栽倒,和鬼君这一战已经消耗了他所有力量,戚求影正好把人抓回来:“……回来。”

段暄光坐在原地,红着眼睛和他对视:“对不起,是我没用……”

戚求影认识段暄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无助,他是矜贵受宠的苗疆少主,此刻却违背父兄的命令,跑到镇鬼渊下陪一个无亲无故的人送死。

“没用的人是我……”他抬手擦去段暄光脸上的泪水:“早知道有如今,我就不该认识你,连累你。”

段暄光最讲义气,和他说什么都会当真。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困在镇鬼渊。”

只要他抽出神魂,修补结界,结界就能受他驱使,段暄光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镇鬼渊。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眉心,脑中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从顺着口鼻眼角一并涌出,段暄光猛地扑过来:“戚求影!”

“你干了什么?你想干什么……肯定还有办法的,我不准你乱来……”段暄光死死按住他的手,却阻止不了戚求影的痛苦。

星星点点的金光从戚求影身上飞出,慢慢融进结界,段暄光愣愣地看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什么:“裂魂?”

“停下来!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戚求影你给我停下来!”他几乎是在哀求,可戚求影已经没有力气回应,直到溢散的一魂一魄将结界填满,他整个人也像缺失了一块,脑海里空荡荡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段暄光哀戚的神色,眼睁睁看着戚求影裂下一魂一魄,段暄光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安静下来,呆呆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涣散。

“为什么这么做……”他已经预见了戚求影的死亡,声音也没有起伏:“好啊……既然你要死,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戚求影只剩下一口气,闻言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秘密吗?”

“秘密?”段暄光目光动了动,回过一丝神智:“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秘密。”

他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戚求影,眼底终于有了光亮。

戚求影长久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轻轻抿起的唇,那些隐忍多时的爱欲再也难以压制,他强撑着坐起来,倾身去够段暄光的唇,想在死前将这份心迹言明。

然而在唇角相贴前又倏然停住,如梦初醒。

如果他马上就要死了,这一吻到底是为自己表明心迹,还是给活着的段暄光留下负担?

他干干净净地死了,段暄光却要用以后甚至后半生来苦恼他这一吻。

何其自私。

他一瞬想明白了什么,那翻腾的喜欢在心里翻滚了好几遍,最后又归于沉寂。

他抬手捂住段暄光的嘴巴,在对方怔然的神情中,偷偷吻了吻自己的手背:“我的秘密就是……能认识小段,我很高兴。”

这样就足够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身体就再难支撑,直直倒进段暄光怀里,慢慢失去了声息。

“戚求影!”段暄光摸着那沉寂的脉搏,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戚求影……”他贴着戚求影的脸颊,贪婪地汲取那一点点仅存的温度,随着怀里的尸身一点一点冷透,他的目光也慢慢变得坚定也凶狠。

“我不会让你死……我绝不会让你死……”他喃喃自语着,下一刻却将戚求影平放在地上,他划破手指,将心头血涂在戚求影的眉心,一点一点地回忆着“我未生”的步骤,将禁蛊种在了戚求影身上。

良久后,一身鹅黄的少年终于难以支撑,重重倒在了戚求影身上,倒在漫天血雨之中,未曾抱怨一语。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求来世再见,只求戚求影能活命。

接下来的记忆是藏在结界里那一魂一魄看见的。

结界被一魂一魄填补后,鬼族终于失去了离开镇鬼渊的机会,彻底被镇压,陆道元顺着结界中神魂的指引,找到了死而复生却气息微弱的戚求影。

巫不禁和巫同心也找到了神智退化成婴儿,昏迷不醒的段暄光。

巫不禁悲痛欲绝,决意要将戚求影带走,让他二十年后为段暄光“偿债”,而陆道元只以为段暄光身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巫不禁的要求,两相僵持下终于反目。

最后巫不禁带走了段暄光,陆道元则带走了戚求影,还擅自抹去了他的记忆,将他引入大道,成为春秋冷的剑主,执掌无上殿。

他还看见了妙权将玄峥打入渊底,失魂落魄地守在棋盘前不肯离去,直到密音山的长老找来将他带走;他又看到任流霞背着谢从心的尸体,尸体的腰间还佩着一枚极俗气的大红花香囊,他每走一步,都要叫一句师兄。

他看见仙门在镇鬼渊外立碑警戒,看见渊底的尸体堆积成山,最后化为枯骨,又被鬼雨侵蚀殆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被困在结界里不得解脱,也没有人来探望,他的孤独和渴望终于变成了难以消解的恨意,直到有一天他的身体脱离了结界控制。

他走进王城,踏上王座,于是众鬼俯首跪拜。

新的鬼君自此诞生,他筹谋着,等待着,直到某一天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感应到那位将他抛诸脑后的惊鸿君此刻正在雪境渡劫,生死不明。

他吩咐三煞召集修士,鬼君重临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戚求影的命。

……

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流窜,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乱梦,几十年的光阴仿佛很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最后的最后梦里只剩一张俊俏又委屈的脸,眼尾还红着。

戚求影倏然睁眼,视野里一片大红,有些模糊,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就对上一张俊俏又委屈的脸,眼尾红着,很是可怜。

他一愣,艰难出声:“段暄光?”

他话才出口,紧盯着他的人眼睛霎时一亮,猛地扑过来,像只兴奋的小狼:“戚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