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哂笑道:“何止成功,激进派大获全胜,时空通道链接到的沉水世界发展程度远低于我们这个世界,资源丰富且保存完好。链接到对面的入口还是镜面的,就在对面世界的情报局。”
“交流发现对面的落后之后,还耗了好一阵,三番四次表明自己绝无掠夺对方的意思,放松对面警惕后才一举进攻,消耗了最低程度的人力物力,完成资源的跨时空搬迁。”
“真要说起来,那是一场碾压式的、惨无人道的战争。”
“这场战争所有人都在获利,尤其激进派,依靠这件事在下任竞选获得很大的优势。唯独情报局没有获得任何奖赏,不但如此,联邦军方还倒打一耙,在自省会上把所有脏水都泼给了情报局。”
章纪昭听说过弗朗西斯的故事,她说一不二的铁腕政治和混乱的私生活都非常出名。
联邦现任军方首席德文据说以前是备受她青睐的情夫,她曾当众愚弄他是自己家养的“德文猫”,让德文颜面尽失。
他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接腔道:“德文叛走,你竞选失败,被迫调任情报局。”
弗朗西斯被堪透只是耸了耸肩,笑道:“我和这里的这群老东西简直是一拍即合,他们想要情报局独立于联邦军方,我想要赢,我们精心筹备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解平也是因为那个计划诞生的。”
章纪昭的脑中几乎是瞬间回响起丽芙那句“他的履历挑不出半点错,九成现役联邦军官在他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出于政治目的训练一个特工他理解,但什么叫,为这个计划而诞生?
弗朗西斯从资料袋拉出一沓厚厚的合订本推到他面前,章纪昭掩饰着心惊肉跳看向封面,记录的起始日期居然在80多年前。
“解平是基因工程筛选下诞生的第三代婴儿,同一批有他和他的两个弟弟。他的祖辈是我们挑选过的坚强善良的战士和研究员,经协商后同意结合。在他和他两个弟弟之中,他的性格是我们最满意的。”
章纪昭一顿,着手翻看合订本。
合订本中用回形针夹着无数张相片,从襁褓婴儿到青涩脸庞的少年解平,再到雌雄莫辨的青年解平,快速阅览过去,各年龄段的解平仿佛拥有了鲜活的血肉,紫色眼眸不变的摄人心魄。
这本资料像极了妈妈为婴儿宝宝精心准备的写真集、剪贴簿,却令人无端胆寒。
图片下挤满了细小冰冷的转录文字,内容章纪昭再熟悉不过,那是解平录像带中出现的对话,他曾听过上千次。
对话下则神经质地剖析着解平的心智与精神状态,宛若对待一位穷凶极恶罪犯。
其中一段这样说道:
【腓尼基知晓无法支配自己的人生,于是转而将不自觉欲望投射到同胞兄弟身上,恐怕他是以关照家人的名义满足自己匮乏的控制权。
也可能是腓尼基混淆了爱与控制的含义。毕竟他认为我们之所以控制他,是因为我们爱他。】
此外,解平身上发生的事情,参与的每一次任务、每一场战争,被授予何种勋章,得到的荣誉,都得到了事无巨细的记录。
与其说是记录,不如说是解平完成了情报局对他的安排。
根据资料第一页显示,早在解平出生以前,情报局便已经赋予他使命。
他需要配合情报局变态的培养方案,卡在每一个时间节点完成相应的任务,将自己打造成最强特工、标杆联邦军官、一个扒不出黑历史的完美受害者和一名出色的演员。
资料上显示,组织安排解平与线人导演合作拍了两部电影。
两部电影目前只有一部问世。
与工业水平相相应,浮水联邦的影视业尤为发达。这两部电影的拍摄并非是炫耀情报局的杰作,它们只有纯粹的政治目的。
弗朗西斯希望解平问鼎姬水之眼,为此,他们布了80年的局。
雄厚的政治资本、天罗地网的政坛线人、完美的候选人,只等好戏开局。
“按理来说,只要解平恪尽职守地扮演他自己,只要他愿意配合,我们不会让他输。”弗朗西斯惋惜道,“但他在卡门死后就开始不配合了。”
章纪昭讥讽地看了她一眼,弗朗西斯满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其实向来都是可有可无地配合,大体来说都是在配合,卡门死后他有次被唐克发现想要自缢,再强迫他配合只会适得其反,所以那段时间我们都没再管他。”
合订本的记录内容确实停留在解平的青年时期,之后完全断层了。
“就在那会,沉水世界对我们展开了报复,按理来说被掠夺后的沉水世界已经不具有任何打击我们的能力,但宇宙中有千亿种可能,沉水世界可能得到了第三方援助,无论如何都不容小觑。”
“解平在驻外情报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们思虑再三告知了姬水之眼,姬水之眼玩了一手秋后算账,算来算去最后算到研究所身上,解平父母没有参与过研究,但是主动出去顶罪,死了。”
那不相当于解平被迫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
章纪昭敛眸,心中翻江倒海,一半愤怒,一半心疼。
“我们预测过,局势不受控的情况下,军方肯定会让情报局派特工冲锋陷阵。”
弗朗西斯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解平在会上说到时候派他去,那时我们就发现他的轻生倾向仍然没有好转,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所以这次,他去到对面就不会再回来。”弗朗西斯笃定道,“他想死在那里。”
“你想要我带他回来,继续被你们压榨。”
弗朗西斯坦言:“他对你的评估超乎我的意料,我不得不承认解平对你的好感超过了对我们的好感,你带他回来的成功概率更大。”
“他对你们居然还有好感吗?”章纪昭也笑。
原本他的怒火不可自抑,然而他的愤怒与对手同频共振,如果对手不表现出来,他也能压得更深。
弗朗西斯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惬意:“如果没有,他就不会为自己寻找继任,大可以袖手旁观情报局乱成一锅粥,他在意我们,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东西。”
章纪昭憎恶她作壁上观的傲慢和有恃无恐,他没法从解平身上得到的珍爱却被他们肆意挥洒着,解平为了这些垃圾去死,死前不会还在因为保护他们而感到满足吧?
他以为解平是个极自我的人,谁承想解平能无私到这个地步。
他的明珠自愿蒙尘。
弗朗西斯不吝火上浇油:“当初珍妮挑人选给解平前和我打过报告,说你是因为解平才加入情报局,解平曾经救过你的命,现在不正是你报答解平的最好时机么。”
他不是为了报答解平来的,他来是想得到解平的爱。
章纪昭不语,垂眸扫了眼被他按在手下的洇开墨水的一段转录文字。
这段他没见过。
03:59
唐克叔叔,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为什么不祝我生日快乐?你为什么永远在问我问题,问个不停。
04:34
这里没有人过生日,解平。
05:03
我问过你为什么,你没有回答我。
05:26
很明显,因为没有人快乐,所以没人过生日。
08:41
谢谢你回答我,我不会再问了。
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变了想法,他想爱解平。
章纪昭合上资料。
他宁愿不那么了解解平的过往,也不想再看解平这么多年以来是如何被他深爱着的家人所羞辱的。
兴许是时候在追求解平的道路上做出一些改变。
要是解平被爱蒙蔽了双眼,暂时失去主心骨,他想他可以代劳,他愿意代劳。
“我会去,也会尽力把他带回来,让他配合完成你们所谓的使命。”
“但我有几个条件。”
章纪昭脸上的表情乏善可陈,对弗朗西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想给。
“第一,解平的命、他这个人以后都属于我,你们不能再左右他。第二,回来以后,我要当他的副官和幕僚长。第三,拆除我和我队友身上携带的炸弹,放他们两个退队。”
“……”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原来你的野心另有去处。”
弗朗西斯一错不错地凝视他,而后从文件袋中拿出最后一份资料递给他,扬扬下巴,痛快道:“合作愉快。”
虽说如果他能够帮助他们完成所谓的使命,这笔买卖就不亏,但事实也是,一分钟不到,她就把解平卖了。
章纪昭替解平记了她浓墨重彩的一笔,垂首去看被推过来的任务知情同意书。
同意书上标注了几项人体改造实验。
他用笔在改造内容中划掉痛觉剥离,换来弗朗西斯错愕的一瞥。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总希望能规避疼痛。怎么会有人不怕疼?
章纪昭签完字,起身俯视弗朗西斯,唇线没有温度地扬起,毫无绅士风度道:“我会连他那份痛一起记着,双倍还你。”
“提前准备好棺材吧,弗朗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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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还剩一章
这章信息量可能有点大
主要在闭合前面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