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觋倒了右手边的酒, 倒酒的不是觋。】
鹿丘白想起规则所述。
可不是觋,那会是谁?
鹿丘白盯着觋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之前, 他记得,觋倒酒时, 都是用的左手。
但现在, 举着酒杯的, 是觋的右手。
鹿丘白当然可以用哪边近就用哪只手来说服自己, 但污染磁场中, 任何细节都不能轻易放过。
“…”他的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是【蕲】。
现在给他斟酒的,是【蕲】!
【蕲】附在了觋的身上!
一旦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这个污染磁场的主人,鹿丘白的心跳就有些急促。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手掌抵在酒杯边缘,推了回去。
觋果然放下酒杯, 尔后,手腕一翻, 将羊血酒倒在地上, 重新端起酒壶, 又倒了一杯酒。
再次递给鹿丘白。
第一次。
鹿丘白依旧拒绝。
觋又重复了上述动作,缓慢将酒杯递给鹿丘白。
第二次。
随着这一杯酒推到面前, 整个饭馆里的所有人, 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无数道羡慕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锥在鹿丘白身上。
鹿丘白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手上动作却没犹豫,直接接过了酒杯。
第三次。
【推辞三次后,喝下去。】
他没有选择,哪怕明知道这酒有问题, 但如果不喝,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鹿丘白仰头喝了下去。
冰冷的羊血酒灌入喉中,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反倒是一股酸甜反了上来。
这一股味很呛,呛得鹿丘白大脑一阵晕眩。
整个饭馆中,响起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歌声。
竹溪镇的居民,双目直视着鹿丘白,口中,却同时发出热烈的吟唱。
这歌的曲调很耳熟,正是在竹林古刹的幻境中,“煞”所歌唱的歌曲。
——白羊白羊遍地走,羊绒厚,羊肉香,吃了白羊身体棒。
——白羊白羊遍地走,羊绒厚,羊肉香,吃了白羊身体棒。
——白羊白羊...
头越来越晕。
原本清晰的曲调,也变得扭曲,好像冗长重复的经文,被男低音贴着耳畔吟诵。
鹿丘白忍不住捂着耳朵,却无法阻拦歌声的靠近,只能看到眼前觋的身影逐渐分成三个,六个...
“【白羊】。”
有人在他耳边这么说道。
“你就是【蕲】选中的【白羊】。”
鹿丘白重重栽了下去。
青年栽倒的刹那,觋就从桌后走出,俯下.身子,一把将昏迷不醒的青年抱了起来。
他年迈苍老,肩上扛了个壮年男人,步伐竟然不见摇晃。
觋抱着鹿丘白,缓缓离开了饭馆。
所有人目送着他离开。
觋一走,竹溪镇的居民立刻恢复了狂热的状态,再一次冲向了只剩残羹冷炙的烤全羊。
咯吱、咯吱。
他们掰断羊骨,塞进口中,坚硬的碎骨将口腔划得千疮百孔,他们也无知无觉,就这么将羊骨混着血一起咽了下去。
趁着无人注意,莫容柳等人赶忙起身,紧紧跟着觋走出去。
却发现,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觋,走路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们和觋不过是前后脚离开饭馆,前方竟然已经没有觋的身影。
莫容柳立刻使用自己的能力【平面规划】,迅速锁定了鹿丘白的位置:“他们往蕲神庙去了。跟上...”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梁啸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下一瞬,他们就看到,饭馆屋檐下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向导。
因为隐匿在阴影中,几人险些忽视了他的存在,就好像,他并没有呼吸一样。
向导朝几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齿缝间,还残留着没有剔干净的、带血的羊肉。
...
“嗬嗬...”
一片黑暗之中,鹿丘白听到低沉的、好似木头挪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似乎是谁在低声沙哑地笑。
浑噩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清明,鹿丘白紧跟着察觉到,他现在正躺在一张床上。
床不算软,无数坚硬的东西垫在身下,硌得他脊背生疼。
麻痹的身子还有些酸软,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恍惚中带着些许的空白,是麻药。
从右侧酒壶中倒出的羊血酒里,大概加了什么能够麻醉人的药物。
所以根本就不是【蕲】显灵,而是加了很多科技。
鹿丘白真的很想骂人。
你们这个神选人是不是太随便了一点?
他尝试着抬手,半天才动了动手指。
但就在下一秒,他听到有人奇怪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吐息喷洒在指尖,那人似乎是凑近了他的手掌,在仔细地观察着。
鹿丘白汗毛倒竖,立刻意识到,按照药效,他现在应该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只不过下药的人没想到他从小接受治疗,早就对麻药有了抗性,提前这么久醒了过来。
身体暂时还不舒坦,鹿丘白一动不动地装晕。
那人观察了片刻,大概是确认他还没有醒来,并没有离开,反而将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身体。
与手掌同步触碰上来的还有柔软的羊绒,鹿丘白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觋。
觋的手往他脸上摸,拨开额前碎发,又捏住他的脸颊,将嘴撑开,像是人牙子贩卖人口,在检查他的牙口。
“好。好。”
觋低声说着方言,奇怪的是,鹿丘白竟然听懂了他的话。
并不是脑子自动将方言翻译成了官话,而像是将方言当成了母语一般,毫无障碍地听懂。
检查完牙口,觋的手开始往他衣领里摸。
觋解开纽扣,将衣裳扒开,胸膛立刻凉飕飕的,坦露在外。
觋在检查他的身体。
就像在祭祀前,检查祭品是否合规。
鹿丘白强忍着没有蹙眉,实则心里已经把这老头骂了个狗血喷头。
胸、腰、腹…
当觋的手摸过小腹小七留下的伤口后,鹿丘白明显听到他叹了口气。
鹿丘白在心里冷笑。
看见了吗?知道他名花有主了,还不赶紧把他放了。
伤口处猛地一烫。
鹿丘白的腰腹下意识绷紧,只感到觋将什么抹在自己腰上,烫得发麻。
是什么东西?
觋的手还在向下。
指腹粗糙,像棵老树的树皮磨着身体,明明垂垂老矣,解皮带的动作倒很迅速。
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