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尖, 在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猛地顿住了。
并不是陈子溪良心发现,而是他的手, 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那是一团阴影,盘在匕首柄处, 像粘了一团粘稠的陶土, 或是爬上了一条阴冷的毒蛇。
阴影沿着刀柄的走势向下滴落, 一滴、一滴, 汇聚在鹿丘白胸腔与腹腔的连线处。
然后, 阴影睁开了眼。
血腥的、赤红的眼眸,冰冷地凝视着冒犯祂所有物的人。
咔嚓、咔嚓。
巨大的斥力随着阴影的缠绕传来,像有人攥着陈子溪的手腕和他较劲。
陈子溪同样死死攥着匕首,青筋一路从手臂浮现,很快就因为太过用力, 导致手臂的血管爆开,在皮肤下形成一大片淤青。
即便如此, 陈子溪依旧不肯松手, 剖开鹿丘白的胸膛似乎对他有无上的吸引力。
他的执着彻底激怒了祂。
陈子溪的手腕诡异地一歪,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在正殿内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
陈子溪爆发出惨烈的尖叫,手腕竟然被生生捏碎了!
其他几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也在陈子溪激烈的惨叫中不敢妄动。
趁此机会, 鹿丘白立刻夺过匕首,旋即抬起膝盖, 将陈子溪一脚踹翻在地。
本就松散的衣袍因此滑落到腰部,他半侧起身子,随意地将领子一拉,遮住乍泄的春光。
阴影迅速爬上他的手腕, 乖巧地一盘,一连串的猩红眸子像树上的有毒蘑菇,眨巴眨巴个不停。
鹿丘白低头亲亲祂,赤着脚站在地上,将面具随手一丢。
觋从惊讶中回过神,旋即怒吼起来:“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护法立即将手伸向鹿丘白,面对比自己强壮的护法,鹿丘白反倒笑了起来:“跑?那太便宜你们了。”
说这话时,他用的也是竹溪镇的方言,【白羊】这一身份带给他唯一的好处,似乎就是无痛掌握了一门新的语言。
或许是发音位置的不同,与说官话时温润亲和的嗓音相比,说起竹溪镇方言的鹿丘白,嗓音变得格外冷漠。
鹿丘白手起刀落,一刀贯穿了护法的心脏。
他提着刀向觋走去,刀尖还在滴血。
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大脑作出反应之前,双腿已经跑了起来。
鹿丘白带给他的压迫不像一个祭品,而像是神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冲到正殿门口,觋猛地刹住脚步,他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门口,正是守镇人。
觋就像见到了救兵,飞快地向守镇人跑去,嘴里大喊着:“【白羊】疯了!快,叫上所有人,一起杀了【白羊】!”
然而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觋惊恐地低下头,漆黑的、粘稠的阴影正如藤蔓死死绞住他的双腿。
伴随着骨骼一寸一寸碎裂的声音,守镇人缓缓抬起了蒙在阴影中的脸。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尖锐的野兽瞳孔。
猩红的触手从守镇人身后钻出,锋利地穿透觋的胸膛。
大股鲜血喷涌而出,将触手染得更加鲜艳。
守镇人,不,祂。
祂看也没看觋的尸体一眼,触手收进影子里,缓慢地走到鹿丘白身边。
缩成竖线的瞳孔,也在靠近鹿丘白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化作圆形。
铁宝从祂身上迫不及待地蹦入鹿丘白袖子里,心有余悸地抖抖钳子。
走到鹿丘白面前时,祂摊开掌心。
一张玻璃糖纸,被叠成一个漂亮的豆腐块,折射着斑斓的光。
鹿丘白将玻璃糖纸收走,换了一颗糖放在祂掌心里:“真乖。…嗯?在看什么?”
祂眯起眼,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思考。
顺着祂的目光一摸,摸到了自己的羊耳朵。
鹿丘白:“…”
该怎么和小章鱼解释呢?
“…”鹿丘白道,“摸摸?”
小章鱼的眼睛一亮,伸出手,紧张地凑近鹿丘白的羊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动静。
鹿丘白扭过头去,羊耳也从祂的掌心溜走。
祂微妙地抿了抿唇,遗憾地收回手,用一种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
正是向导趁着他们不注意,想要偷偷溜走。
眼看着小七的触手蠢蠢欲动,鹿丘白委婉道:“留一条命,还有用。”
触手打晕了向导。
顺便敲碎了他的双腿。
鹿丘白平静地收回目光,只当作没有看见。
护法、觋、向导,都解决了。
现在只剩…
鹿丘白的目光落在陈子溪身上。
他还捂着手腕,因为剧痛而不断发抖,语气却很茫然:“鹿医生…发生了什么?我的手…”
鹿丘白在他身前站定,道:“子溪哥,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你可以把面具脱下来了。”
“好,好…”陈子溪用完好的那只手搭上面具,试图脱下。
他摩挲着面具与皮肤间的缝隙,一遍又一遍,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缝隙。
面具,就像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一样,牢牢地长在了他的脸上!
陈子溪惊恐地寻求帮助:“鹿医生…鹿医生!面具取不下来了,帮帮我——呜!”
鹿丘白温柔地弯下腰,在陈子溪期盼的眼神中——
解开了陈子溪的围巾。
这条围巾,无论冷热、室内室外,陈子溪都没有解下来过,从他们相遇起,就一直戴在脖子上。
而现在,围巾被扯下后,陈子溪袒露的脖颈处——
赫然印着一道符文。
符文通体都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像浸泡在血水里,甚至比鹿丘白脖颈上的符文,颜色还要更深。
果然如此。
鹿丘白看着眼前的“陈子溪”,他似乎彻底愣住了,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动作,一动不动。
一切都很平静。
白羊祭似乎已经因为他们而中断。
但监测器远没有那么安静。
污染浓度开始直线飙升,60...7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