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丘白的目光四处打转, 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身后是墙,左侧是撞了他腰的椅子, 而病人从正前方扑过来,他只能往右侧逃跑。
但右侧两步距离有一个沙发, 如果要绕开沙发, 他又不得不转向正面——很容易和病人撞在一起。
踌躇间, 病人脚步一乱, 鹿丘白眼睁睁看着他像饭店门口的气球人一样, 扭曲着栽倒在地。
苏愿提着一把□□,浑身上下写满了惊恐:“鹿,鹿医生…”
顺着鹿丘白的目光,他看到自己手上的□□,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哐当一下把□□丢在地上:“我…”
鹿丘白的眼角扫到已经有护士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什么话也没说, 先快步走到苏愿身边, 快速捡起了□□。
下一秒, 护士就赶了过来。
“鹿医生,怎么回事这是?”
鹿丘白摇摇头, 话也是七分真三分假:“他要袭击我, 撞墙上晕过去了。”
护士:“…”
“你是说他后腰上的烫伤也是磕的吗?”
鹿丘白无辜地眨巴眼,像个小羊羔:“我不知道呀。”
但精神卫生中心的护士却不好骗。
正是因为他们偏爱鹿丘白, 污染体的特质会让他们更想让鹿丘白留下来。
“…鹿医生,疗养院有疗养院的规矩,就算是你,违反了规矩, 我们也…”话说到一半,护士的瞳孔陡然一颤。
只见眼前的青年,头发变作纯白颜色,一对柔软的羊耳在软发间轻摇,他的话语像诅咒,又像是悦耳的祝福。
鹿丘白道:“他自己撞的,对吗?”
——谎言之舌,对污染体也有效果。
护士恍惚地点了点头:“啊…对,这病人,真是不省心,总是这样…”
说着她就要把病人抬走。
然而鹿丘白拉住了她:“总是这样?他得了什么病?”
护士仍在谎言之舌的作用下,顺从地开口:“妄想症。”
妄想症,一种常见的精神疾病,但病人扑上来时大喊的“主”,让他变得很不寻常。
这已经是鹿丘白第二次被病人错认成上帝了。
404病人死之前,也拽着他的手叫他主。
“表现症状是?”
护士:“幻想自己有一个不存在的朋友,说...”
【我的朋友总有一天会来带我离开,他说我没有病,我们都没有病,他会带我们离开,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会带我们走向自由。】
护士笑了起来,“噗嗤”一声,眼里全是讥诮:“病人都说自己没病呢,而且,鹿医生,你应该听出来了吧?他说的,分明是慈父的故事...他把慈父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唉,真不知道是虔诚还是不敬呢。”
慈父,就是精神卫生中心信仰的那个神。
这时,病人也醒了过来。
电击器的电流量本就不重,再加上苏愿手抖,病人抽搐了两下,竟然很快恢复神智。
他从担架上猛地坐起,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他就是我的朋友,他会回来的,他会带我走的,他答应过我的,我在这里等他,我在这里...”
紧接着他又朝鹿丘白伸出手:“主!主!带我走,带我走!!”
护士冷冷地推进一管镇静剂,看向鹿丘白时恢复笑脸:“鹿医生别在意,他一直这样。”
说着,护士就把病人推走了。
从鹿丘白身边路过时,鹿丘白如有所察地垂眸,只见病人眼中盛满湿润的泪意,努力地睁大眼睛,与鹿丘白对视。
他的唇瓣翕动着,俨然还是在重复那个字——“主”。
一直等病人被推着走远,鹿丘白才收回目光。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愿:“挺厉害嘛,苏愿兄。”
苏愿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的来源:“之前那个医生巡房时落下的,顺手的事。”
“可以送给我吗?”鹿丘白问。
苏愿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鹿丘白心安理得地把□□揣进怀里。
和苏愿告别后,鹿丘白从一号楼梯往七楼走。
还没靠近,就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
“七号又发狂了,快快快,□□——镇静剂——”
“□□不见了!”
“镇静剂——嗷!”
“别让他跑了!别让他跑出去!”
急促的脚步声直冲鹿丘白而来!
鹿丘白暗道不好,下一秒,就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迎面向自己跑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出现在楼梯口,猝不及防之下,两人直接撞个满怀!
由于站在楼梯口,被这么一撞,鹿丘白当即向后仰倒,但他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天花板,而是火山喷发般饱满的…胸肌。
“…”死而无憾了。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