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砰砰砰几声, 来不及刹车的病人一个个接连撞在门上,听着就疼。
鹿丘白跪在地上喘息,胃里反酸, 过度的奔跑让他有些想吐。
【骑士】锁好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缓会。”
鹿丘白干脆直接躺下了,在地上仰面躺了会, 才坐起身:“你怎么在这?”
混乱情况下【骑士】出现在哪都有可能, 但出现在手术室还是有些超出常理。
旋即鹿丘白又想起来, 昨天他们被关在忏悔室, 【骑士】也不在场。
小鹿投以锐利的眼神。
“我…”【骑士】挠了挠脸, 蹩脚地扯谎,“我那不是正好路过…”
鹿丘白仰起脸鼓起嘴,像一条小金鱼:“说实话。”
【骑士】被他盯得没办法:“嗐!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干,来这里探望病人么。”
“病人?”鹿丘白想起六层是有几个病人,只不过身体不佳, 都处于昏迷的植物人状态。
【骑士】硬朗的面庞有几分羞涩,掏出烟盒抖了两根, 一根递给鹿丘白, 一根自己叼在嘴里。
鹿丘白接过, 没有抽。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但看着【骑士】是要讲故事的样子, 还是配合地将烟夹在手里。
【骑士】给自己点了烟, 吸了一口:“…唉。都是陈年往事了。”
“我就喜欢听陈年往事。”鹿丘白的眼睛眨巴眨巴。
【骑士】掸落烟灰,又用脚尖抹开:“我有一个看不惯的人, 从小就不对付,小时候是邻居,长大了当同学,后来又一起遇到了污染体, 一起觉醒了能力,进了收容所当同事…啧,反正就是甩不掉。”
鹿丘白连连点头:“青梅竹马。”
【骑士】一下就跳起来:“男的!”
鹿丘白:“竹马竹马。”
“…”【骑士】放弃了挣扎,“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玩阴的,有时候遇到不想去的任务,背地里使阴招,一会儿这里不舒服一会儿那里有事,变着法让上头派我去,他在后方潇洒。”
鹿丘白盯着【骑士】微微翘起的唇角,做出“你听我信”的猫猫嘴微笑表情。
“【骑士】哥,你实话告诉我,真是看不惯的人,不是相好?”
【骑士】闻言一呛:“我,这,你怎么…”
鹿丘白继续猫猫嘴微笑,心想哥你的嘴都要翘天上去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那你俩是怎么好上的?”
【骑士】捻灭烟头,又叼起一根:“就是…遇到污染体那事,我那时快被污染体打死了,让他跑,他硬是不跑,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拎了个灭火器跌跌撞撞就扑上来,还好当时收容所来得及时,否则咱俩都得完球。”
“然后就,…就好上了呗。”
“原来是污染体结缘。”鹿丘白点点头,听别人的爱情故事还是有滋有味。
【骑士】又叹一声:“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俩早分手了,多少年了。”
鹿丘白一愣:“啊?”
刚磕上的CP就be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骑士】哥,你刚刚说,他…进入了【怠惰】的污染磁场,对吗?”
可是进入【怠惰】污染磁场的收容者…
全部都牺牲了。
“是啊,他几年前被派进【怠惰】的污染磁场,”【骑士】吐出一口烟来,厚重的雾在他眼角沾了些湿润,“没出来。”
“本来那趟该我进去的,这混蛋又在背后使坏,临到头换了他进去,进去前我们吵了一架,分手了。”
【骑士】的声音在烟雾灼烫下沙哑起来,鹿丘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哥…”
【骑士】抬起头,一看青年红彤彤的双眼,到了嗓子眼里的悲痛也没了,反倒乐出声:“你哭什么?鹿医生,你叫我一声哥,但不是哥说你,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不够硬。干我们这一行,心软的人,都活不到最后。”
这是实话。
在污染磁场里,血腥残暴的污染体反倒是其次,人性才是阻碍很多人离开的真正恶鬼。
利己者得以长活,慷慨者反倒短命。
鹿丘白笑了笑:“可我不想做冷血的人。”
也不在乎自己活得长不长。
不过这话鹿丘白一般不说,他是观海市最受人尊敬的心理疗愈师,被人知道私下里没什么求生欲望那可不行。
对活着没什么期待,只是现在还不能死。
他已经卷入更深的漩涡。
直到找到真相的那一天,鹿丘白都不会停下。
他听着手术室门外越来越响的撞击声,病人们已经完全放弃自我,变成机械的破门机器。
人的头骨一次次撞击钢铁,也能留下些痕迹。
比如此刻,手术室的门板就明显地向内凹陷。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鹿丘白凝眸沉思,“但手术室只有这一个出口…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
他撩起袖口,四处寻找手术刀,身为移动血包就是这点好,只要割开皮肤,就能用自己的血引走大部分病人。
“【骑士】哥,到时候你想办法去和黎总他们汇合吧,我会带着病人去七楼,放心——”
鹿丘白的话没说完就被【骑士】打断。
【骑士】的声音略显遥远,鹿丘白愣了下抬起头,只见对方已然走到手术室门口,此刻正叹息着看他。
“拉倒吧鹿医生,这么多病人你该怎么全部引走?要是真能引走,你的血都要流干了,能撑到七号病人那里么?”
“…”他的话让鹿丘白意识到了什么,鹿丘白失声阻拦:“不要!!!”
但【骑士】没有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