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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瑜伽垫大小的报纸再对折一次,很明显的,柳静蘅的轮椅放不下了。

柳静蘅陷入沉思:如果他现在站起来,等游戏结束后再坐回去,可不可以侥幸地认为,众人一门心思在游戏,忽略了这个过程。

众人内心:我的好静静,你可咋办。

就在他沉思的间隙,一只被黑色衬衫包裹的手臂来到了他面前。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关节处莹润漂亮,透着锦衣玉食滋养出来的细腻通透。

柳静蘅缓缓抬头,逆着光,看不清秦渡黑漆漆的眼底。

不懂。

秦渡没兴趣和他解释太多,手臂穿过他的后背,拦腰抱起。

柳静蘅的双腿一个神龙摆尾,在秦楚尧脸上狠狠来了一脚。

秦楚尧一声“卧槽”,整个人飞扑出去,狼狈趴地。

秦渡低声对柳静蘅道:

“抱紧了,如果输了,六十六万你赔给我。”

柳静蘅:“行。”

手上也不耽误,慢慢抱紧了秦渡的肩膀。

对面的李叔都看呆了:

我的妈呀!秦总和静静的婚礼礼服,是选黑色好还是白色好呢。静静出场时,我能以父亲的身份带他上台么。

等等,地震了?

李叔缓缓看过去。

抱着他的程蕴青双目直勾勾的落在秦柳二人身上,原本还算稳当的双臂,此时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李叔怕了,命虽老,但也金贵。

他赶紧跳下来,将六十六万的机会留给他最宝贝的静静。

王猛适时打断众人思绪:

“最后一题了,现在两队场上均剩下二人,这一题,是决定命运的关键!请听题!”

“请问,影响高负载经营银行业稳定性的直接因素是?”

这一题完全是针对老爷子和秦渡出的,金融知识是他俩强项,现在只能看谁手脚更快。

老爷子陷入了沉思:

要不我还是弃权吧,六十六万赠予小柳老师买套好一点的文房四宝。

他不动,秦渡动了。

铃声一响,秦渡的声音响起:

“正答。”

秦渡的视线从柳静蘅脸上划过,继续道:

“风险管理。”

老爷子一听,急了:“怎么能是风险管理呢,这是基础题啊,市场信心市场信心,你上小学那会儿就知道啊。”

秦渡淡淡道:“是么,忘了。”

王猛笑嘻嘻:“行吧,请秦总继续对折报纸。”

秦渡将柳静蘅放回轮椅上,委身将报纸折起,折边整齐漂亮,丝毫不差,仿佛对不准,这报纸就得大一圈。

现在的报纸,只剩鞋盒大小。

秦渡一手搭在轮椅椅背上,垂着眼眸望向柳静蘅:

“再次通知你,抱紧了。”

柳静蘅乖巧点头,主动伸出双手。

“裁判。”

就在秦渡的手即将触碰到柳静蘅时,程蕴青忽然举起手,语气中掺杂着浓浓的失落和愠怒。

“我站不住了,累了,弃权。”程蕴青主动下了报纸。

王猛不知所措。

其他人沉默半晌后,忽然振臂高呼:

“耶!我们静静赢啦!!!”

某保姆:“李叔……youarered,notblue……”

李叔:“那咋了。”

“没咋,你继续。”

秦渡别过脸,见柳静蘅还伸着双手,疑惑的目光仿佛在问:

“你不是说要抱么,抱我呀。”

他抱起双臂环着胸,手肘不着痕迹推开柳静蘅的双手。

而后,在众人心思各异的讨论声中,唇角的笑容一跃而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秦老爷子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一局游戏结束后,中场休息。

程蕴青坐在阳台上出神,秦楚尧又搓搓手凑过去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男子力,他后背靠墙,单腿向前,一只脚向后抵着墙角,这样从程蕴青的角度看来,他至少原地拔高十公分。

“蕴青,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是游戏太无聊了么。”秦楚尧问。

程蕴青望着天际一轮银钩,半晌,答非所问:

“你小叔今年贵庚。”

“九四年生人,今年三十一岁。”

程蕴青讽刺地笑笑:“真属狗的啊。”

“对了,你小叔现在还没有心仪对象么,三十一岁,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秦楚尧蓦地直起身子,目光带上审视意味:

“为什么问这个。蕴青,你该不会对我小叔……”

程蕴青瞥了他一眼:“别侮辱我。”

秦楚尧不着痕迹地笑了下,放心了。

“反正我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谈及过感情方面,但他身边肯定不缺才子佳人,你不用替他担心。”

程蕴青皱起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

秦楚尧:“什么?”

程蕴青舒展开眉头:“没什么,王秘书好像喊了,过去吧。”

众人一到比赛现场,看见两排椅子面对而放,李叔正小心翼翼扶着柳静蘅坐上去。

老爷子正行使董事长特权悄悄找王猛打探比赛规则,随后一拍大手,双眼冒光:

“这个好,这个好,想出这游戏的人实乃天才也!”

程蕴青敛了眉,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团不安情绪。

他面对柳静蘅而坐,方便自己一抬头就能欣赏到柳静蘅的可爱神颜。

他很少能见到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漂亮和可爱这两种大相径庭的特质。

看着对面发呆的人,烦躁的情绪缓解了些,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位置是随便坐的,柳静蘅刚坐下,秦楚尧便跟着依次而坐。

屁股还没沾上椅子,眼前蹿过一道黑影。李叔跟个马屁精一样对着秦渡伸手做个邀请动作:

“秦总,您坐这里。”

他指着柳静蘅旁边的位置道。

不瞒大家说,李叔刚才也行使了管家特权,悄悄打探到了游戏规则。

嘿嘿。

秦渡看了柳静蘅一眼,在他身边坐下。

众人落座,王猛掏出手卡,老脸红得不自然:

“接下来的比赛,哇,可了不得了。”

“你再水字数把你换了!”李叔忍无可忍。

“咳咳。接下来的游戏叫做‘君子动口不动手’。规则为,在两队不能使用手的情况下,用嘴巴传送纸张,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老爷子明明早就知道游戏内容,经由他人之口说出,他更兴奋了。

微红的老脸转过去,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后座的李叔。

李叔:。

程蕴青似乎还在回味游戏规则,视线突兀顿住,不断扩张的瞳孔,剧烈颤抖。

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

柳静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虽无表情,但内心几分焦急:

什么?我真的要申请再念一遍规则了哦。

而他旁边的秦渡,腰板笔直,长腿优雅交叠敲着,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指尖。

王猛继续道:

“要求是,传递纸张的过程不能用牙齿或嘴唇咬住,只能靠吸附力吸住纸张,过程中如果纸张掉落或者用手去接,将直接视为弃权。”

王猛给两队分别发了红蓝两种颜色的方形纸片:“现在,计时开始!”

老爷子是真玩起来了,吸住纸片仰起头,直勾勾盯着李叔。

李叔脸上嫌弃得很明显,奈何后边人还在催促“快点”,他心一横,将嘴唇凑了过去。

隔着薄薄的纸张,老爷子嘴唇的温度穿过来,老人家特有的芳醇柔软……

李叔实在编不下去了。

而对面的蓝队,秦楚尧吸住纸张颤巍巍转过头,对上了柳静蘅呆滞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充斥浓浓的绝望。

柳静蘅的脖子上上下下,试图寻找一个能避免于秦楚尧间接接吻的机会。

上天定然不会辜负每个努力的人,柳静蘅小心翼翼凑过去,深吸一口气,从秦楚尧的下颌处吸住纸片,慢慢转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秦总。

这个年纪的男人褪去了少年特有的锐气与不羁,却像一块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古着、沉敛的玉,冷峻而深邃。

所有人都在催促柳静蘅快点,秦渡一言不发,眼底一片深幽,如黑夜下平静的海面。

柳静蘅吸着纸张向前凑了凑,缓缓闭上了眼。

秦楚尧无语:“你闭眼干什么!”

柳静蘅也不知道,电视里每逢这种剧情,必然要有一方闭眼。

秦渡漆黑的眼眸垂视着柳静蘅的脸。

苍白,细弱伶仃,鸦羽似的睫毛在眼底荫掩着扇形的阴影。

秦渡缓缓低下头——

柳静蘅的眉宇忽地一跳。

面前飘来一团热气,拂过脸际。

失去视觉后,所有的感官都不由自主齐齐涌上唇间,比往日更加敏锐。

隔着薄薄的纸片,轻覆着温凉的触感,轻微的吸气,试图让纸片挂上薄唇。

整个身体都被对方带着侵占性的气味裹挟。

柳静蘅紧紧闭着眼,鼻子嗅了嗅。

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勾引着脑海内模糊的记忆。

熟悉的气息,似乎在哪里也曾这样近距离的感受过。清淡的木质香,大约是冷杉,伫立于潮湿的阴雨天,后调又涌上一丝冷冽的清苦味道。

整个大厅,阒寂到落针可闻,所有的声音融化进众人不断睁大的双眸中。

李叔双手紧紧抱着,眼底泛泪:

黑色好,黑色适合咱们秦总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气质;静静穿白色么?白色很小清新,可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一款粉色男士西装也很不错。

柳静蘅有点缺氧了。

不停地吸气,得不到一点氧气的度化。

“唰啦——”空气中倏然传来纸张扇动的声音。

嘴唇上那抹温凉的触感旋即消失。

他缓缓睁开眼,秦渡吸着纸片转过了头,紧随其后的小保姆面对此情此景,眼神涣散了,明显一副千军万马来袭的绝望与恐惧。

她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凑过去,视线疯狂转动,终于找到一处礼貌的位置,从秦渡的下颌处吸走纸片,赶紧传给下一位保姆。

秦渡看着纸片传给了最后一位保姆,她成功吸住纸片,保持五秒钟后一把扯下纸片站起身:

“完成!”

秦渡转过头,视线看向对面还在为了一张纸片手忙脚乱的红队。

余光却不着痕迹落在柳静蘅身上。

不完整的视角,却依然能清晰看到对方仰着头,空洞的双眸直勾勾望着他的侧脸。

时间到,游戏结束。

蓝队的保姆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六十六万平分给八人,一人也能有八万多呢。

而对面红队,痛失六十六万后,开始清算余孽。

“李叔太慢了,就是从你那断了档,不管,你赔我们六十六万!”

李叔据理力争:

“你们还看人下菜碟是吧,明明程少爷更慢,光是愣神愣了半分钟。”

李叔凑到程蕴青身边,让他说句话:

“程少爷你说对吧。”

程蕴青站起身子,答非所问:

“抱歉,我有点头晕,先去休息了,失陪了。”

秦楚尧见人要走,立马追上去。

五月份的晚风依然夹杂着丝丝凉意。

程蕴青伫立于庭院灯下,眼前是秦家豪华生机的巨大园林。

传递纸片的一幕如走马灯,不断从脑海中闪现又消失。

柳静蘅有了八万多奖金,他打心眼里为他开心,因为那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可再努力,心中也该有隔阂不是么。

就像李叔面对秦董时,忘了主仆尊卑,嫌弃得很明显,包括同为女性的保姆们,下嘴之前也会产生生理性的犹豫。

可柳静蘅,主动仰起头,闭上眼,如同一个等待神祗恩赐的虔诚信徒。

程蕴青搞不清楚,这份虔诚是对金钱的信仰还是……

从柳静蘅进入秦家第一天起,他不担心相貌出众的秦楚尧的存在,却总是对着那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犯嘀咕。

不可否认,这种沉稳从容又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很容易吸引那些年轻单纯、涉世未深的小孩。

程蕴青摸出手机,数着日历。

实习期到六月中旬就结束了,那时候大家都要回学校忙着论文、答辩。

还有一个月。

很快了。

*

晚上。

柳静蘅将八万两千五的转账反复数了好几遍,确定这个数字不会跑。

这才回忆起自己的实习期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

柳静蘅从脖子上拎起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一个月时间,他必须做到:

1、让秦家人发现他怀孕(在此之前联系好医生制造一份假的怀孕报告)。

2、顺理成章提出和秦楚尧结婚的要求。

3、忘了,想起再说。

柳静蘅往前翻了翻,找到孕期指南。

【怀孕9-16个周:疲惫困倦、头疼关节疼、乳.房胀□□.晕颜色加深、食欲变好、体重增加。】

柳静蘅低头看向自己的亚马逊平原。

隔壁书房。

秦渡正在和身位董事长的秦老爷子汇报当季度的工作。

秦渡例行公事,一板一眼。

老爷子低头在米格纸上一笔一划。

半晌,举起自己的大作抖了抖:

“小柳老师还有一个月实习结束,咱们也不能耽误人家上学,所以我现在得抓紧一切时间勤学苦练,争取在小柳老师走之前交给他一份满意答卷。”

秦渡放下文件,眼底森寒:

“尽然如此,父亲不如尽快卸任董事长,这样也有充足时间游山玩水诗兴大发。”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放下大作,眼神在字里行间流连。

还是忍不住问:“你说句良心话,我现在的书法不说比拟王羲之,是不是也有几分赵孟頫风采。”

秦渡看了眼老爷子的作品。

平心而论,比起之前,至少现在像个字了,这时候再换个老师教,老师也算有奔头了。

秦渡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电子台历上。

学生们三个月的实习期,进度已经走了一多半。

秦渡收回目光,拿起文件,语气几分漫不经心:

“柳静蘅木讷迟钝没脾气,给你做老师最合适,你别祸害其他人了。”

他站起身,转过脸:“您那字,继续练吧。”

老爷子举起自己的大作,狠狠刎了秦渡几眼。

把他养这么大就学会吹毛求疵,这不挺好一手字,怎么到他嘴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明白自己的分类。

经秦渡这么一提醒,老爷子“嘶”了声,一合计,是不能这么轻易就把小柳放跑了,书法大赛小学组刚结束,还有中学组等着他呢。

秦渡放下文件下了楼,打算给自己泡一杯红茶继续工作。

这两年老爷子挂着董事长的名衔做起了甩手掌柜,公司大小事务全部堆到他面前,还得抽空把秦楚尧这滩烂泥往墙上抹。

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等待热水烧开的间隙,秦渡仰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智能家居接收到信号,将所有大灯关掉,只留一盏楼梯灯。

秦渡翕着眼沉浸在昏暗中,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放空大脑稍作休息。

“咕噜噜……”

秦渡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他听到轮子摩擦地砖的声音,看过去时,只剩一抹金属材质的轮椅反射的银光。

秦渡微微直起身子,目光穿过黑夜,逮到了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又要密谋什么大计的小老鼠。

柳静蘅出了门,隔着雕花铜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纸袋。

刚进屋就把纸袋拆开了,从里面掏出一只小奶瓶,小奶瓶的顶端连着个小漏斗。

柳静蘅环伺一圈,屋里暗着,所有的一切都融入进黑暗中,正是适合干坏事的绝佳环境。

他回忆着刚才视频中看到的小奶瓶使用方法,缩着身体,解开了衬衫扣子。

微凉的空气激的他打了个冷颤。

柳静蘅轻轻将奶瓶上方的小漏斗扣在胸前,按照视频教学,拇指和食指呈C型,按住自己平坦的胸口,从上往下轻推慢挤。

他好像被大数据监听了。

所以小红薯这两天疯狂给他推送各种孕期注意事项,刷着刷着,刷到了“会用吸.奶器,让你变成大奶牛”。

一点开视频,红薯博主上来便是:

“你是不是每次用吸奶器时,非但挤不出多少奶,还把乳.房弄得又肿又红。那是因为你没用对方法。”

柳静蘅眼睛睁大了些。

又肿又红?

他看向自己的秘密小本本,那条有关孕期反应的记载——乳.房胀痛变大。

立马下单外送吸奶器。

柳静蘅敞着怀,胸前扣着吸奶器,根据视频中说过的错误手法,毫无节奏的乱挤乱捏。

“嘶,疼……”柳静蘅眯了眯眼。

随着吸奶器的反作用力,他感觉就像有人在拽着他的身子使劲往外拉,胸口的皮肤开始不断紧缩,又疼又胀。

他的身体不可控制地缩起来:

“好疼……”

“啵”的一声,小漏斗依依不舍离开。

柳静蘅揉了揉,举起空荡荡的小奶瓶。

还有另一边……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做妈妈真的很辛苦。

“哎呀……好疼啊……”

空荡荡的大厅里,柳静蘅努力克制的痛苦呻.吟也被无限放大、盘旋。

“咳。”

倏然间,大厅角落的沙发传来一声轻咳。

柳静蘅继续吸。

等等。

他慢悠悠把小漏斗拽下来,疼痛的刺激倒是坐了火箭一般秒速袭来。

“嘶……是谁。”柳静蘅拢了衣襟,朝着黑暗处看过去。

模糊漆暗的视线中,只能隐隐看到两条修长的腿从沙发下方伸出,似乎是深色的裤子,几乎融入黑暗中,所以被他顺理成章地忽视了。

柳静蘅思忖片刻。

这个时间,秦爷爷年纪大了熬不住,一向睡得早。

而秦总,不管何时都把自己边缘化,没有重要事一般不下来,就算有重要事也是把人叫上去。

至于李叔,首先从那人的反应来看就不可能。

柳静蘅缓缓抬头。

当你排除了一切可能性后,剩下的无论多不可思议,可那就是真相。

对于恨不得和游戏结婚的秦楚尧来说,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秦……楚尧哥哥?”柳静蘅试探着问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冷笑。

柳静蘅点点头。是他没错,会对我冷嘲热讽的只有男主攻。

他揉了揉胀痛的胸,嘴角浮现一抹生硬的反派炮灰特有的奸诈笑容。

柳静蘅划着轮椅来到“秦楚尧”面前。

黑暗中,只依稀能看到对方清亮的眼眸,其余的都隐匿在不见五指的黑色中。

柳静蘅双手扶着轮椅又靠近一些,视线受阻,无法判断方位,停下是因为他的膝盖撞到了沙发上那人的膝盖。

“楚尧哥哥……”柳静蘅努力做出委屈,可声音听起来依然僵硬且毫无感情,“这么晚不睡,你有心事么。”

不等“秦楚尧”回答,他继续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我是有心事呢。”

秦渡扬着下巴,从黑暗中捕捉到柳静蘅过于白皙的面容,微微眯起的双眸带上一丝审视意味。

“唉……”柳静蘅的演技和台词实在蹩脚,蹩脚到让人一听就知道他又要搞事了,“其实是,因为这件事,我已经好久没能睡过好觉了。”

倒是本人,在心中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脱离原文台词的即兴发挥,总是那么自然且引人入胜。

“是么。”秦渡的语气听起来几分嘲讽。

柳静蘅点点头。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补充道:

“对。”

“是什么事让你愁到彻夜难眠。”秦渡压低声音,尾调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柳静蘅:“手给我。”

秦渡沉默片刻,伸出了手。

柳静蘅摸索着找到“秦楚尧”的手,泛着温润的暖意。

他带着他的手穿过黑暗停在胸前。

不说笑,柳静蘅一想到对方是秦楚尧,有点反胃。

但为了自己的回穿大计,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啪。”细微的一声,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微烫的软肉。

秦渡眉尾一挑,手指骤然收拢,像吸奶器上的小漏斗,牢牢吸附住。

小果粒在微凉手掌的刺激下颤巍巍站立。

“你看,肿了。”柳静蘅忍着恶心,抓着对方的手轻轻摩挲着。

尖端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指尖划过的瞬间,又泛起一股难以自持的痒意。

柳静蘅弓起背,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刺激着寒毛一根根倒竖而起。

“怎么回事呢。”柳静蘅循循善诱,希望对方主动说出“你不会怀孕了”。

“你不会……”黑暗中,传来低低一声。

柳静蘅大喜,要来力。

“是外星人。”

柳静蘅笑道:“对。”

良久:?

“不对……”柳静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秦渡继续道:“我从以前就觉得你异于常人的厉害。”

秦渡抽回手,站起身:

“回你星球前和我说一声,我为你准备送行宴。”

柳静蘅沉思片刻:

“行。”

又道:“但我不太能吃辣,我喜欢粤菜可以么。”

秦渡余光睨他一眼。倒是会挑。

修长的腿穿过黑暗,来到楼梯间,才被微弱的灯光照亮一点形状。

稳健从容的步伐一步一个台阶,来到最后两阶台阶时,长腿一跨,一步走完了剩下的所有。

秦渡进了卫生间。

他站在镜子前,投映出微微蹙起的眉。

他做了个深呼吸,微微抬眼。

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尖颤了下,旋即慢慢收拢。

滚烫过后的余热久久未能散去,似乎还残存着微微硬.挺的熟透果实的手感。

秦渡喉结滑动了下,视线缓缓下移。

裁剪合身的西装裤中间,一团不知收敛的大包昂扬着。

秦渡双手扶着盥洗台,身体微微弓起。

镜子中的男人直勾勾盯着前方,凌厉的眉宇深深蹙着,漆黯的眼底燃烧着锨天烁地的大火。

*

柳静蘅一醒来,迷迷糊糊摸着自己胸口。

消肿了,缩回去了。

他幽幽看向床头柜上的吸奶器。

不要,很疼。

他翻了个身,长叹一声。

昨晚主动献身,非但没有点醒秦楚尧,反而让他误会自己是外星来的。

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是标准的地球人呢。

遇事不决先睡觉。

……

翌日。

柳静蘅跟着李叔伺候秦家人吃过早餐后,和李叔请了半天假。

晋海大学附属医院口腔医疗中心。

教授满脸厉色,两杯红茶才将将压下心头怒火。

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

“蕴青,你知道我有多看好你,为了更好的锻炼你,甚至不惜违反条例,将打麻.药的重要工作交给你一个实习生。”

程蕴青站在一边,脸色发白,眼底挂着淡淡青色。

教授叹了口气:

“你父亲将你交给我,我自然要不负所望,倾囊相授,可只我自己使劲没用啊。你说,所有人都交上了手术报告,我私心你辛苦,放宽期限给你,但你怎么能让我失望。”

程蕴青收回思绪,声音喑哑:

“对不起老师,我最近确实不在状态。”

“医生不在状态是大忌!你就是自己累死也得负责好你手上的病患!”教授怒拍桌子,一向温柔的他也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火。

程蕴青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老师批评。

似乎教授的苦口婆心并未将他打醒,浑浑噩噩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望着医院大门出神。

倏然,他眉眼一跳,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去。

五月的春风送来了百花争艳,医院的紫藤萝花架下出现一抹轻清的白色身影。

程蕴青赶紧整理好白大褂,对着手机屏幕一根根打理好头发,绕过他觉得太慢的扶梯,三步两并做下了楼,在大厅门口截住了柳静蘅。

“怎么过来了。”程蕴青努力压抑着即将宣泄而出的情绪,尽量平静。

柳静蘅的单核处理器运行半天后,缓缓掏出一只报纸裹成的纸包,递过去:

“借你的五百块,还你。”

程蕴青望着那钱,没动。

柳静蘅又往前递了递。

“我不要现金。”程蕴青别过脸。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另一种意义上,也代表两清了。

柳静蘅思忖半晌,缓缓摸出手机。

转账前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他的手机,关掉。

一抬头,对上程蕴青隐忍的目光。

柳静蘅:?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还钱。”

“对。”

柳静蘅绞弄着手指,半晌,抬起头:

“其实是因为,还你钱后才好意思拜托你别的事。”

程蕴青怔怔望着他真诚的表情,没由来地笑了下。

“说说看。”程蕴青俯身,认真凝望着柳静蘅的脸,“我看值不值五百块。”

柳静蘅倒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

“我有个朋友,因为特殊原因需要一份孕检报告,你有没有认识的产科医生。”

程蕴青眉头蹙了蹙,似是有点为难:

“医生伪造病历不仅会受到行政处罚,还有可能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啊……”柳静蘅点点头,“也对。”

是他唐突了,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朋友怀孕了么。”程蕴青怕他自责,立马岔开话题,“怀孕正常走产检流程就可以,比伪造孕检单方便很多。”

柳静蘅跟着点头:“对。”

“什么朋友,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程蕴青试探着问道。

“就……一个同学。”柳静蘅现在非常佩服原主,是用了何种手段劝服医生不惜赌上前途也要为他伪造病历,“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嫁入豪门。”

程蕴青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他看了眼手表,轻声道:

“你先回家,我想想办法。”

柳静蘅犹疑:“不是说会坐牢……”

“不至于坐牢。”程蕴青推着他的轮椅转了个弯,“何况,帮你同学的忙就是帮你的忙。”

他俯下身子,在柳静蘅耳边压低声音:

“能帮上你的忙是幸福的事。”

柳静蘅满脸问号地走了。

半道,感叹着,不愧是男主,其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良好品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柳静蘅回家的路上路过面包店,突然想吃点甜的,进去挑了几块面包边走边吃。

吃一半,望着袋子里剩下的两块欧包陷入了沉思。

一到家,李叔刚忙完正歇着,吃着水果看着他心爱的宫斗剧。

“皇上!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屏幕中,后宫娘娘拉着皇帝的手,泪流满面。

皇帝勃然大怒:“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朕!”

后宫娘娘掩面痛哭:

“臣妾自问待人真诚,将后宫所有人当自己家人一样对待,可真心换不来真心,臣妾也从未想过母凭子贵,但偏就有人误解臣妾,推臣妾下楼。”

李叔一拍大腿:“这个畜生!”

柳静蘅跟着看了半天,眉眼一展。

有主意了。

第一次陷害原主受推他下楼不成,这次卷土重来,加重筹码。

李叔正看得津津有味,接到了秦渡的电话。

秦渡说他这几天要去国外谈生意,让李叔照顾好这个家。

柳静蘅回了房间,掏出他没吃的欧包,穿针引线,一头拴一个,往脖子上一挂。

松垮不成型的衬衫立马在胸前顶起两个大包。

柳静蘅:嘿。

*

当晚,程蕴青受命值班,一直到九点多才披星戴月地回了秦家。

柳静蘅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有人敲门,程蕴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柳静蘅,睡了么。”

柳静蘅翻了身闭上眼,继续睡。

良久,缓缓睁眼。

他坐起来爬上轮椅去开了门。

程蕴青的眼底透着几分疲惫,看到柳静蘅微乱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眼底疲惫一扫而光:

“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柳静蘅想了想,也算是吧,于是点点头。

“你说的伪造病历……”程蕴青一开口,被柳静蘅打断。

“去那边说。”柳静蘅指着楼梯口。

程蕴青点点头转过身,柳静蘅扶了扶胸前的欧包,使劲挺起胸膛,后背成了个C。

两人在楼梯口停下。

程蕴青转过身:“我问过产科实习的同学,他们都不太想拿自己的未来赌,但是没关系,明天我会去一趟产科,看能不能拿到空白报告单,我……”

声音忽然顿住。

他看到柳静蘅扶着扶手缓缓起身,来到楼梯正中间,脑袋往下一沉,慢悠悠往楼下滚。

程蕴青:……?

柳静蘅在滚的时候还不忘回忆台词:

[孩子,我的孩子,不要管我,快看看我的孩子有没有事。]

滚一半,停下,摸出小本本再对一遍台词,确定无误,摆正身体,严丝合缝卡在楼梯中心线,继续滚。

此时,秦家庭院里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

装甲大门响起电子音,锃亮的皮鞋与明镜似的地砖相得益彰。

“哒、哒、哒——”皮鞋踩过地砖的声音,清脆节奏。

柳静蘅终于滚到了最后一层台阶,最后一个信仰之跃——

身体忽然撞到什么东西,一个急刹车,由于冲撞,一个回弹,身体霎时失去平衡,屁股朝下直直往后躺。

“啪!”

手腕忽然被人截住,身体被一道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向前倒去。

旋即撞入一道坚实怀抱。

一只大手紧紧按住了他胸前的欧包。

柳静蘅沉思片刻,一抬头,对上一张陌生但俊朗的面容。

柳静蘅:?

是谁。

“没事吧。”程蕴青三步两并做跳下来,扶住柳静蘅,“怎么又玩这一出。”

柳静蘅的单核处理器加载不了太复杂的程序,只能暂时忽略程蕴青的询问。

他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按照原文搜罗着有关他的剧情。

男人身材颀长,一身深色西装包裹着完美腰身。

柳静蘅:啧,似乎原文对所有的男人都是这么个描写。

此时,男人的手还停在半空,呈一个C型。

双眸睁得极大,强烈的不可置信在眼底裂开。

程蕴青似乎也不认识他,疑惑地看向柳静蘅。

头顶的大灯忽然亮起,旋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老爷子披了衣裳,带着被吵醒的秦楚尧下来查看情况。

见到来人,犹疑良久,接着小心翼翼问:

“是,秦沐……?”

秦楚尧揉揉眼,跟着问:

“是……小叔么?”

男人缓缓放下手,整理好情绪,笑得温文尔雅:

“这么多年不见,您把我脸的都忘了?”

老爷子眉眼尽然舒展开,赶忙招呼保姆们起床,兴冲冲往下跑,一把拉过秦沐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这么久没见你,我倒真认不出来了,你长大了。”

秦楚尧也跟着凑过去:

“小叔回国怎么也不说一声?小叔,我想死你啦!”

柳静蘅跟着听热闹,听着听着,后背忽然冒出密密匝匝的寒意。

小、小叔……?

反派上线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第32章

原文中,作者写到后面似乎是没得水了,疯狂加人物加剧情。

于是在后期,毫无征兆出现了终极大反派——秦楚尧的小叔。

柳静蘅还记得,隔壁床妹妹的家属念到这位小叔亲手摘了母亲的氧气罩,冷冷目送她离去的场景,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罔顾法律甚至是人性,夺走母亲生存的机会。

柳静蘅悄悄探过去目光。

秦沐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意气风发翩翩少年,脸上的笑意标致又温和,像块朴素温润的玉,是人都很难把他和那个手刃生母的畜生联系到一起。

柳静蘅往后退了两步,小腿被轮椅截住,一屁股坐进去。

惊恐.jpg

秦老爷子的死亡铁手一掌一掌往秦沐肩上拍,笑得如雷贯耳: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倒是给我好大的惊喜。”

“就是啊,小叔,我本来还打算毕业后去英国找你玩呢。”秦楚尧附和着。

他忽然意识到程蕴青还在身边,忙拉着秦沐介绍给他:

“蕴青,这是我小叔,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小叔,这是我的朋友程蕴青,晋海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

秦沐主动对程蕴青伸出手:

“初次见面,你好。”

程蕴青礼貌地回以握手。

秦沐的目光缓缓划到柳静蘅脸上,手指尖微颤了下,声音几分紧绷:

“这位是……”

“他就是个不重要的甲乙丙丁。”秦楚尧敷衍道,“小叔,您舟车劳顿辛苦了,快上来休息一下,吃饭了没。”

秦沐点点头,在众人的热烈欢迎中跟着上了楼。

脚步来到旋梯口,秦沐悄悄用余光看下去。

柳静蘅坐在轮椅里,借着程蕴青的身形挡住自己,像只初次离开森林见到广袤世界的谨慎小鹿,不敢太张扬,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秦沐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轻声问秦楚尧:

“坐轮椅的那位,是女生?”

秦楚尧嫌疑又疑惑:

“他男性特征不是挺明显的么。”

半晌,又若有所思道:“是有点娘娘腔。”

秦沐的手指缓缓收拢,意味不明地揣进了裤兜。

众人离开,程蕴青蹲下身子拉起柳静蘅的裤脚,仔细检查着:

“怎么好端端的又往楼下滚,没受伤吧。”

柳静蘅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了。

陷害计划2.0,失败。

楼上,秦老爷子也不管秦沐是不是还没倒过时差,拉着人天南海北地聊。

“秦沐啊,当年你父亲带着你们一家定居国外,楚尧伤心了很久,他说比起他亲小叔,更喜欢你这个堂小叔,秦渡对他严格,你和他年龄差不多愿意带他玩,楚尧当时还偷了我们手机要订去英国的机票呢。”

“我最近也是要回国谈一桩生意,大概待个几月,国内没别的亲戚,只能来打扰大伯您了。”

“这孩子,哪里打扰了?”

“大伯不嫌隙就好。说起来,怎么没见到秦渡哥。”

“秦渡刚好去了美国,过几天就回,到时候我带大家好好聚一聚。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秦沐一问一答,视线频频看向门外,有些心不在焉。

眼见老爷子这嘴跟漏斗似的止不住了,秦沐打断他:

“这次回来,倒是在大伯家见到不少生面孔。”

老爷子乐呵呵道:

“你说小柳老师吧。李叔你肯定是认识了。”

秦沐点点头。

“他叫柳静蘅,晋海大学生,近期在我家做实习管家,顺便教授我书法。”

秦沐沉吟片刻,再次确认:“是女生么。”

“哈哈,小柳老师长相秀气,性格安静内敛,是有点像女生。但他可是标致的男子汉。”

秦沐低下头,沉思着。

看来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且目前为止,秦家无一人察觉。

秦沐看向自己的右手。

无意间夺人清白,身为男人,得负责到底。

*

此时,美国旧金山正值正午,笔直宽阔的金门大桥连接着旧金山市区和北部马林郡,伫立于山海间。

秦渡刚结束了商务洽谈,正由秘书开车回酒店休息。

“那个,秦代表……”秘书时不时看向后视镜,观察到秦渡严肃的面容后,语气越发小心翼翼。

秦渡抬眼看了眼后视镜,意思是有话就说。

“我是第一次来美国嘛,也是托了秦代表的福,本来不该提要求的……”秘书咽了口唾沫,“但是我妹妹一直吵着让我带礼物给她,她想拿给同学炫耀……”

秦渡垂了眼:“知道了,送我回酒店后,你也休息吧。”

秘书松了口气,又道:

“代表您有什么需要买给家人的么,我一并帮您带着。”

“没有。”秦渡的声音果决淡漠。

他时常出差海外,从没给家人带过一次伴手礼。

他家人想出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自己挑的礼物最合心意,他也无需插手。

秘书似乎心情很好,喋喋不休,什么要多给妹妹买点东西,家里外债多,妹妹身体又不好,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带家人出国旅游了,也不知道妹妹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走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

秦渡戴上耳机,似是对秘书家的家长里短毫无兴趣。

秘书看了眼后视镜,默默闭了嘴。

他跟了秦渡三年,深知秦渡性格,说好听点是有边界感,往难听了说就是冷血。

家庭和睦的秘书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出门一趟连给家人朋友挑伴手礼都不愿意。

车子在酒店前停下,适应人见人立马招呼大堂经理,带着大队人马前来迎接。

Fairmont酒店位于半山腰,直面山海,视野辽阔。

侍应送来餐点红酒,秦渡似乎是累了,招呼人去忙他们的,自己脱了外套放好水,打算泡个澡休息了。

泡在温暖水中,秦渡随手拿过置物台上的卡片。

【国际宠物博览会】

一行英文大字下方,是精修过的猫猫狗狗,十分喜人。

秦渡将卡片放回去。

半晌,再次拿过卡片,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两点之前能结束么。”

“能!”

“结束后备车,我临时要去个地方。”

……

宠物博览会场中人头济济。

秘书跟在秦渡后面,撇撇嘴:

口是心非的男人,还说你不在乎家人。

“秦代表不是不太喜欢宠物,怎么心血来潮到这儿来了。”秘书笑道。

“打发时间。”秦渡随口道。

他目光平直,对两边的动物、周边连个眼神不肯给,好似真如他所言只是为了逛街打发时间。

“不用跟着我,我一个人逛逛。”秦渡支走秘书。

秘书一走,他才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棉花小猫玩具打量着。

离开摊位时,秦渡手上多了两只棉花小猫。

越往里走人越多,秦渡一搭眼,看到不远处一堆人正围着玻璃展示柜拍照,嘴里不停喊着“socute”。

秦渡转过身,避开人群往回走。

他不喜热闹,更不喜欢那些粗心的围观群众弄脏了他昂贵的高定西装。

刚走没两步,脚步顿住了。

不着痕迹的,向后倒退一步。

两步、三步——

秦渡站在人群最后面,凭借身高优势看清了他们嘴中的“socute”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只成人手臂大小的白色小狗,两只耳朵自然垂下,呈现干净温柔的淡淡棕色。

小狗的脑袋圆的皮球似的,粗胖的四肢往那一站,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玻璃外的人群。可爱至极,不动的时候真如橱窗中精心制造的小狗玩具。

秦渡看了眼小狗的身份卡。

一只名为“Penny”的赛级棉花面纱犬,在价格一栏中用粗体标明“竞拍”。

而它周围的兄弟姐妹,也都标着3-8万美元不等的价格。

秦渡眉尾一扬,他固然不缺钱,可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条狗可以卖到几万十几万人民币。

工作人员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秦渡,见他打量许久,挤过人群用英文笑问道:

“先生您好,这条名为佩妮的棉花面纱犬将于一小时后进行竞拍,请问您有兴趣参加么。”

秦渡收回视线,“No”这个单词在嘴巴里滚了几圈,咽了回去。

“Ye。”

……

秦渡坐在竞拍大厅里,望着手中的竞拍牌,还在试图回忆,为什么“no”一单词滚了几圈后会变成果决的肯定。

想了半天,也只依稀回忆起那时脑海中浮现的微信消息:

【我喜欢所有小动物。】

秦渡将竞拍牌随手放一边。

无聊。

竞拍主持人在万众瞩目下领着一只棉花糖玩具似的小狗闪亮登台。

小家伙乖巧懂事,往那一站,不叫不闹,黑珍珠似的大眼睛仔细观察过台下每位客人,猜测着它最后会跟谁回家过上富裕日子。

主持人讲明规则:

“这是一条四个月大的赛级棉花面纱犬,是个非常黏人的妹妹,同时也是非常优秀的情感抚慰犬,起拍价为八万美元,举牌一次两万美元,可截价,最后价高者得。”

话音一落,场馆中立马有人举牌。

秦渡人虽坐在竞拍现场,但似乎并没有要将它带回家的意思,优雅翘着腿,目光从容笔直,宛如一尊雕塑。

“十二万!”

“十四万!”

“十六万!”

现场中,不知哪来的两位大佬已经因为一条小狗红了脸,到后面一条小狗叫到四十二万美元时,两人的目的就不单纯了。

狗不重要,面子才是大过天。

秦渡不动声色听着不断拔高的价格,私心觉得这拍卖会真是别开生面又趣味盎然,为了一条寿命至多十几年的狗,颇有倾家荡产之势。

“四……四十四万……”紧追不舍的大佬语气明显发虚,不再似开始那般决绝自信。

“四……四十六万!”另一人咬牙喊出。

秦渡翕着眼,手指轻点着膝盖。

现在,叫到三百三十五万人民币了。

大佬再次举牌,举一半,讪讪缩回了手。

人要懂进退……

主持人环伺一圈,见场面安静下来,高举右手:

“四十六万第一次!”

秦渡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竞拍台上。

那只通体雪白、耳朵呈淡淡蜜糖色的棉花糖小狗,敏锐地感受到自己即将有家了,坐不住了,站起来转了个圈,小尾巴摇啊摇,跟螺旋桨似的。

秦渡忽而敛了眉。

脑海中密密麻麻的声音传来:“我喜欢所有小动物”。

震耳欲聋,盖过了主持人报价的声音。

“四十六万第二次!”主持人再次举手。

秦渡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膝盖,空气中好像生出无数透明的细丝,牵扯着他的视线,紧紧拽着另一端的小狗不放。

主持人最后一次举起手:

“四十六万,第……”

“六十万。”突兀的,安静的会场响起一道淡漠男声。

众人眉眼一展,顺势望过去。

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亚洲男人身姿挺拔,乌发浓颜展露出特有的东方韵味,即便坐在一群西装大佬中间,依然突兀。

秦渡一张口,旁边有人忍不住了:

“那可是六十万美金。”

秦渡视若无睹,放下竞拍牌,等待主持人报价。

刚才你追我赶的二人这次彻底没了声。

一条狗竞拍到四十多万美元,属实已经超出其本身价值。问题来了,面子更重要还是金钱更重要?

主持人见其他人大气不敢出,高声道:

“六十万一次,六十万二次,六十万……三次!”

小锤子重重一击——

“六十万美元,成交!”

……

酒店里,秘书和佩妮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无数个问号砸下来:

秦总不是不喜欢动物?秦总不是只过去闲逛的么?这狗怎么回事?外面那群恨不得给代表下跪感谢的犬舍工作人员又是怎么回事。

四百二十万人民币?

按毛计价?童叟乱欺?

秦渡松了领带,对秘书道:

“你现在去联系靠谱的国际托运,小狗安全最重要。”

秘书:“好……”

秘书一走,佩妮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屁颠颠跑到秦渡脚边,坐下,仰头,小眼睛炯炯有神。

秦渡解着衬衫扣子,垂了眼眸望着它。

良久,他委身对小狗伸出手,小狗愉悦地吐吐舌头,抬起前爪搭上手臂,屁股左右摇摆。

秦渡轻笑一声。

忽而,身形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秦渡收回手,直起身子,背对着小狗,冷漠。

佩妮:汪?

*

翌日一早,秦家大宅安静祥和。

李叔把柳静蘅喊醒,道:

“你们学校发来了通知,说实习期已过半,要求各实习单位针对学生近期实习情况做个简单评价提交。给你写评价的是老爷,我说了也不算,所以你这些日子勤快点,给老爷留个好印象。”

说完,又详细给柳静蘅吩咐了今日的工作流程。

柳静蘅点点头,人刚醒,还懵着,随手从抽屉里翻出洗脸巾去了公共卫生间。

洗脸巾往盥洗台上一放,又想起来没拿洗面奶,慢悠悠滑着轮椅原路返回。

刚一出门,迎面压下一道高大黑影。

他缓缓抬头,迟滞片刻后,眼底涌上几分惧意。

怎么一大早看到反派的脸,很影响心情。

柳静蘅小声道了句“秦先生早安”,滑着轮椅急匆匆离开。

秦沐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见他走一半轮椅还卡了门脚上,忍不住抬手遮住了浅笑的唇角。

真可爱。

进了盥洗室,刚打开水龙头,目光瞥见了盥洗台上的纸包。

身子缓缓僵住了。

是卫生巾。

秦沐沉思良久,拿过卫生巾揣兜里。

洗漱完出门,看到柳静蘅躲在楼梯拐角,监视.jpg

秦沐直了直身子,阔步走到柳静蘅跟前,掏出卫生巾递给他:

“你的?”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迷迷糊糊误把卫生巾当成了洗脸巾,这卫生巾还是上次去给秦总送东西时买来用作道具的,花十几块买的呢,一直没舍得丢。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尽量不触碰到反派的手指:

“谢谢……”

秦沐笑笑,眉眼弯弯似月牙:

“不客气,下次注意点。”

柳静蘅:?

注意什么。

洗漱过,柳静蘅按照李叔的要求开启了今日管家第一课——伺候秦家人享用早餐。

秦家的早餐也丰富得如同国宴,且对食材要求极高。

鸡蛋要是刚下的,时蔬要是刚摘的,红肠的猪肉原材料,要求年龄是不超过四个月的黑猪前腿肉。

老爷子吃了没几天饱饭,倒是讲究起来了。

柳静蘅依次将餐盘送至每人面前,秦楚尧颇为谨慎的仔细观察一番,以银针试毒。

程蕴青不同他们一起吃,天还没亮就去了医院。

早餐吃得七七八八,保姆们端来一只银质雕花果盆,倒入天然山泉水,随后呈上水果托盘给柳静蘅,示意他把每个水果清洗干净后现切好摆盘。

柳静蘅不懂,这样会更好吃么。

他拣了一只一早空运过来的丰水梨,外观上看不出和普通梨有什么区别,价格倒是云泥之别。

老爷子道:“小柳老师,先给秦沐准备吧,他好久没回国了,给他尝尝家乡的味道。”

柳静蘅举着梨慢悠悠来到秦沐身边,刚要将那梨子下水——

一只大手忽然放下刀叉,在他手指入水的前一秒托住了梨子。

“我自己来就好。”秦沐温和笑道。

“小叔你别惯着他,他来我们家做事的又不是来养老的。”饭都堵不住秦楚尧的嘴。

秦沐笑笑,坚持拿过梨子,意味不明地说道:

“等过了这段特殊时期,我会好好使唤你的。”

柳静蘅:?

什么特殊时期?

早餐结束,柳静蘅又按照李叔的指示去庭院里监视园丁干活。

李叔倒也不是真想使唤他,只是觉得天气不错,让柳静蘅去植物密集的地方吸吸天然森林氧气。

柳静蘅滑着轮椅穿梭于庭院中,竹树交叠、亭台轩敞,朱红色栏杆围着圆形池水,黑色的鱼影在水底石头上出现又消失。

柳静蘅深吸一口气。五月份温暖的风拂过脸颊,吹开了树梢各色的繁华。

心情很好。

生命的伟大在于它总是会接连不断送来惊喜。

柳静蘅长长松了口气。

可惜这样的良辰美景,像急促的海潮,翻跃过短暂的生命后,最终埋没于深海。

希望自己离开后,墓碑前也能开满这样暖色的花海。

但是,会有人记得在他离世几年后为他立一座碑么。

柳静蘅胡思乱想着,随手摘了把枝头上的红色小浆果,轻轻一揉,浆果爆开,鲜红的汁液溅上衣摆,成了一朵朵鲜艳的血点。

柳静蘅将手往衣服上擦拭着,李叔让他过来干嘛来着?

忘了。

他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点开游戏去骚扰一下大佬。

大佬一向很忙,这个时候竟然在线。

【你好。】柳静蘅发去消息,【好久没见你上线了,最近很忙?】

大佬半天才回了消息:

【嗯,国外出差,这边晚上十点,马上就睡。】

柳静蘅:【辛苦了。】

他怔怔盯着手机许久,所有对话在一句“辛苦”后戛然而止。

大佬看样子是累了不想回了。

柳静蘅本想发一句“等你回国我们一起打游戏”,刚点开大佬账号,那边弹来一句话:

【我下午去了国际宠物博览会,要看照片么。】

【要】【要看!】为了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特意加上叹号。

“叮——”微信立马弹出消息。

柳静蘅乐呵呵点开,手脚也比从前利索了些。

接踵而至的是各种可爱的小动物,鹦鹉、卡皮巴拉、蓝白英短等等,还有几张棉花糖一样的小狗照片。

柳静蘅虽不认识英文,但也看得明白标签上的价格。

好贵……

【好可爱。】他道,【喜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周边,柳静蘅很喜欢那个卡皮巴拉的草帽,反复看了好久。

【谢谢你。】柳静蘅轻轻松了口气。

【谢什么。】大佬道。

【你还记得我喜欢小动物。】

【客气。】大佬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冷冷。

【既然如此,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柳静蘅道。

手机那头的秦渡微微蹙眉。所以这两者间因果关系的逻辑在哪。

【你说。】

柳静蘅:【等我死后第三年,能不能帮我立一座墓碑。】

大佬:【你什么时候死。】

柳静蘅:【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得等两天。】

大佬:【立给谁看。】

没朋友没家人,老老实实在土里躺着不就好了。

柳静蘅笑笑:

【我变成鬼魂后会回去看的,如果有可能,再帮我栽一些花好不好,最好是蔷薇,粉色的。】

大佬:【世上哪来的鬼。】

柳静蘅:【有的。】

虽然没见过,但穿书这种事就已经算得上玄学。

大佬坚持道:【没见过。】

柳静蘅:【真有的。】

大佬:【既然这样,你做鬼后自己想办法。】

柳静蘅:……

【好吧,没有就没有……】

大佬:【睡了。】

留下俩字之后,大佬的头像马上灰了。

柳静蘅抱着手机,怅然若失。

如果他和别人说世界上有鬼,秦楚尧会说“有病”;程蕴青也会说“要相信科学”,只有大佬会为了这种无聊小时和他争论不休。

柳静蘅摩挲着屏幕上大佬的头像。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说起来,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如果在任务完成回穿之前,能见大佬一面就好了。

“沙沙——”

不远处,鞋底踏过落叶,于日往菲薇中更显宁静。

柳静蘅还沉浸在思绪中,深深低着头。

“沙沙——”

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他眼前。

柳静蘅缓缓抬眼。

逆光在来人脸际形成一圈柔和光晕。

“怎么在这里偷懒。”秦沐的声音如正午的微风,轻清缥缈。

柳静蘅心头一跳,下意识环伺周围。

坏了,不知不觉走到庭院深处,不见李叔不见园丁。

他的视线悄悄落在秦沐手上,那只曾经亲手拔掉母亲氧气罩的恶魔の手安静揣在裤兜里,如一只随时可能兽性大发的野兽,阴暗地蛰伏着。

柳静蘅拖动轮椅往后退了退,卡住了石头,动不了了。

秦沐见他眉头微蹙,眼底透出几分紧张,刚要解释,又望见他衣摆上的点点血红。

柳静蘅也注意他对自己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

他赶紧丢了手中捏爆的红色浆果,不聪明的小脑瓜转起来,回忆着原文中的绿茶语录,妄图逃过一劫。

记得原主和反派有过几面之缘,甚至撞破反派偷换重要文件的诡计,差点死于他手。

原主咋说的来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看到您这一招,不禁为您竖起大拇指。您才是秦家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楚尧还是太年轻了,给他点历练也好。”

不能假装自己没看见,只会死得更快,倒不如假意投诚,为自己争取逃亡时间。

柳静蘅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秦沐的脸。

生了锈的舌头打着卷道:

“抱……抱……”

“歉”字就像有毒一样,怎么也喊不出来。

心跳如雷,柳静蘅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

秦沐鼻间轻轻松了口气。

他慢条斯理解开衬衣纽扣,脱下衣服后只剩一件白色工装背心。

拎着衬衫的手朝着柳静蘅一步步紧逼而来。

柳静蘅看也不敢看他,整个身体几乎缩成一团。

管不管用的,起码让他说完台词再动手……

虽说早晚一死,但死都死了,不能让他安稳地走么。

“啪。”轻细的一声,挟带着小苍兰香的衬衫盖住他的大腿,两只袖子被拉到后面,打了个结,挡住了衣摆上的斑驳红点。

下一秒,一只大手拦腰穿过后背,另一只手托着腿弯,一个向上发力。

柳静蘅霎时一阵头晕目眩,强烈的失重感致使他不由自主抓住秦沐的肩膀,紧紧揽着。

秦沐轻笑一声:

“好,抱~”

尾音愉悦上扬,轻缓婉转。

“你真的很会撒娇。”

柳静蘅,瑟瑟发抖.jpg

没有鸭。

“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不会外传。所以,为了帮你守住秘密,只能冒犯了。”秦沐笑道。

柳静蘅:?

我什么秘密。

满脸问号的被秦沐抱回了屋,李叔一见此情此景,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这个秦沐很危险啊!搞这一出,我们秦总咋办!

还有这个不成气候的小静静,你倒是学会说一声“不”啊!

李叔恨铁不成钢。

“秦、秦少爷,我来吧。”李叔笑得褶子横七竖八挤一起,“咱家静静看着瘦,其实不轻的,可千万别累着您。”

秦沐微微侧首,打量着李叔年老细弱的小身板,淡淡道:

“不重,像羽毛。”

李叔:擦,我怎么没觉得。

秦沐冲李叔礼貌地点点头,抱着瑟瑟发抖的柳静蘅回了房间。

把人往床上一放,随手从床头拿过一盏瓷盅:

“刚才来你房间找你,给你煮了点红枣桂圆甜汤,喝了吧?”

柳静蘅整个人缩成一团:

“找我做什么……”

秦沐打开盅盖,红枣的甜香味儿霎时间弥散开。

“给你送汤。”

柳静蘅挠挠脸颊。哦,只是送汤。

等等,该不会下毒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沐,忽然指指他脖子上的项链,问:

“这是什么做的。”

秦沐看了眼:“铂金。”

他又指指秦沐的腕表:“这个呢。”

“精钢、钻石。”

柳静蘅沉默了。

秦沐脱下腕表递过去:“喜欢?送你。或者这款表有女士款,你再等两天?”

柳静蘅:?

为什么要送我?为什么是女士款?

找不到银材质试毒,柳静蘅端起瓷盅推过去:

“你喝一口我看看。”

秦沐清越的眉尾缓缓扬起,唇角挂着似笑非笑。

良久,他忍不住笑出声:

“你怀疑我下毒害你。”

柳静蘅没说话,警惕.jpg

秦沐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瓷盅喝了口,道:

“没毒,放心了?”

柳静蘅犹疑着接过瓷盅,看看,闻闻,舌尖浅尝一下。

好甜。

咕嘟咕嘟——

看着他一滴不剩,秦沐从他腰间解下自己的衬衫穿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暖宝宝:

“这个,贴上暖暖肚子。”

柳静蘅:?

不懂,但会照做。

此时,李叔正躲在门外阴恻恻地盯ing。

见秦沐动身离开,他一个华美舞步跳进秦老爷子书房里。

“老爷~~~!”李叔一跺脚,声音婉转、委屈。

老爷子一口红茶喷出来,眼底涌上惧意:

“你……别这样,我害怕。”

李叔凑过去,忙给老爷子捶腿揉肩,试探着问:

“就是您的侄儿秦沐少爷,他是不是有个外号叫情场浪子。”

老爷子“啧”了声:

“情场浪子?情场篮子还差不多。”

“哦?此话怎讲。”

“你别看他长了张纨绔子弟的脸,实则比小学生还纯情。”老爷子想得发笑,“他高中时还没出国,有天从学校回来,一脸严肃说要和班里某个女生结婚。”

李叔震惊:“这不是情场篮子,这是情场野狼。”

“后来一打听我们才知道,他参加学校的交谊舞,和班上女生牵着手跳了舞,觉得这就叫染指,理应对人负责,死活要和人结婚。”

李叔:“……后来呢。”

“后来那女孩结了婚,他才消停。”

李叔:“不是,这年头还有这么纯情的人?简直可以列入濒危物种了。”

半晌,李叔砸吧砸吧嘴:“那不对啊,这么听着应该是个比钢板还直的直男才对。”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

“你工作做完了么,在这闲聊,也是会找个人聊。”

李叔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半道,老手一握,下定决心:不行,我们静静的幸福,我们秦总的后半生,由我守护!

*

秦渡不在的日子,李叔开启了特务模式。

但凡见到柳静蘅和秦沐有要单独相处的苗头,就赶紧躲在暗处偷听,还要拿小本本记下来他们的重点谈话。

他边听边记,嘟哝着:

“秦少爷问静静有没有护照,静静说没有。秦少爷说他还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如果静静信得过,可以帮他办理护照和签证。”

“秦少爷又问静静有没有去过英国,静静说没有,秦少爷说曼彻斯特美的像是电影中的场景,还问他看没看过哈利波特,说阿兹卡班的囚徒就是在温德米尔湖拍的。”

李叔“啧”了声。看不出,秦少爷话还真不少。

李叔继续写:

“秦少爷又问静静,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曼彻斯特,他们还可以一起去利物浦看世界上最长的运河……”

笔尖停住。

坏辽!

秦少爷这是暗戳戳打主意要把静静拐去英国!

李叔急得一个箭步冲下楼,在大厅里晃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李叔离开,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秦沐:“太可惜了,你身体不好,不然我还能带你去英国玩玩,看看外面的世界。”

柳静蘅对于旅游确实没什么兴趣:

“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

“没关系,其实我也有过打算回国,比起国外生活,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闲适安逸。”秦沐轻轻抓着柳静蘅的衣角,漫不经心摩挲着,“最晚到你大学毕业,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不错的老师。”

柳静蘅的CPU完全转不动了,像个宕机的电脑,尝试重启。

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第33章

秦沐见柳静蘅已经双目放空,试探着问:

“很无聊么。”

柳静蘅:“对。”

是说秦沐喋喋不休的英国之行,他听着很无聊。

“那么,要和我一起出去兜兜风么。”秦沐问,“刚好我也很久没看看国内的风景。”

柳静蘅:“行。”

此时大脑还在宕机,完全没听清秦沐到底说了什么。

“我去准备,在这等我。”秦沐松开了他全程抓着的柳静蘅的衣角,起身。

此时,李叔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绕着大厅转了一圈又一圈。

电话突然响起,李叔火急火燎摸出手机,一看,顿时双眼圆睁,眼底放飞希望的和平鸽。

“秦总——!”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李叔眼角有泪划过。

对面秦渡:“……”

“秦总,您回来了么。”

“嗯,到了机场。”

“您快回来吧,您不在家都要被偷了,刚才我还听到秦沐少爷说要把静静拐去英国!静静要改名为静蘅史密斯了!”

电话那头突兀地沉默了。

李叔夸张的惨叫声隔着手机传到了司机耳中,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后座的秦渡举着手机,视线穿过车窗落在车水马龙间,还是那样闲适从容的模样。

如果,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一点点收紧的话。

“柳静蘅想去哪是他的自由,和我有关系么。”冷冷扔下这句话,秦渡挂了电话。

世界陷入夕阳黄昏的静谧中,所有按下的鸣笛融化进无限的真空环境中。

秦渡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航空箱。

里面趴着价值四百多万的小狗,一路长途跋涉,现在有点蔫蔫的,低头耷拉眼,不吃不喝。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跨海大桥。

“停车。”突然,秦渡冷声道。

司机“啊”了声,赶紧松了松油门,不知所措。

“我临时要去个地方,你先打车回去。”秦渡道。

“您去哪?送您过去是我的职责。”司机道。

“做见不得人的事,你也要跟着?”秦渡抬眼,眼底簇雪堆霜。

司机赶紧在路边停了车,给秦渡让出驾驶位。

秦渡关了车门,挂挡,压下转向灯,油门踩下去,一个转弯,重新踏上来时路。

扔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闪烁不停,显示“李叔”二字。

并伴随一条加急信件:

【秦总,秦少爷已经带着静静出门了,我听他们说机场什么的,看来是真要跑了!】

姿形流畅的银蓝色阿斯顿马丁如一道寒光,极速从跨海大桥穿过。

后视镜映照出秦渡淡漠的眉眼,毫无情绪,只有压着油门的皮鞋不断下沉。

李叔再次发来消息:

【秦总,我看到了,秦少爷的车牌号是五个六,一辆黑色的Purosangue。】

秦渡扫了眼短信,脚尖一压,仪表盘上的指针又往上跳了跳。

此时,柳静蘅如死尸一般靠在副驾驶上,眼中是急速而过的高楼大厦。

早知道不说行了。

“还有半小时左右,赶得及。”秦沐开着车,抽空看了看柳静蘅,“晋海机场前的潮海大桥可以看到全市区最美的夕阳,小时候心情不好,我就会让司机载我去那边散心。”

“那边有一家牛肚面很好吃,虽然是苍蝇馆子,但似乎绝味都藏在这种地方。”

柳静蘅:……

他猜测着反派到底会如何迫害他。

是把他扔高速上让车轧死他,还是丢苍蝇馆子里请老板毒死他。

他甚至想象到秦沐把他塞飞机里,温柔的同他挥手道别。

然后等飞机起飞,按下按钮,飞机顿时在空中炸开绚烂烟花。

哎……

罢了,早死晚死没区别。

只希望等他撒手人寰后,李叔能善待他的小猫方块。

车子下了大桥,朝左边小路而去。

“嗯?”旁边的秦沐看了眼后视镜,发出疑惑一声。

镜子中,一辆银蓝色的车子紧追着他们不放,越来越近。

他开大灯闪了两下,示意后车离远一点。

后车大灯也闪了两下,似乎是在回答“好的”。

“轰——”

倏然,极富力量感的引擎声响起。

“嘭!”

一声巨响,柳静蘅和秦沐两个人体验了一把超强推背感,被安全带扯着拉回来,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巨大推力来袭,狠狠顶着车子顶出去十几米,路面留下两串轮胎花纹。

“你没事吧。”车子迫停,秦沐皱着眉,赶紧来检查柳静蘅的情况。

柳静蘅摇摇头。

他倒是没事,只是突如其来的撞车,导致他心跳直奔一百八。

秦沐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道:

“你在车上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下了车,秦沐径直走向后车,紧蹙的眉头代表他现在很、生、气。

后车安全杠歪了,大灯也碎了半拉。

“你。”他嘴巴里刚跳出一个字,戛然而止。

秦沐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眉眼忽地舒展开。

玻璃窗里,矜贵的男人稳坐其中,淡漠的面容下是高高扬起的下颌,森寒的眼底尽是盛气凌人的疏离,没有一点追尾别人车的紧张不安。

“秦渡哥?”秦沐试探着问。

几年不见,只觉得像,不能确定。

银蓝色的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委身下车。

他绕过秦沐径直走向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玻璃,对车内的柳静蘅低低道:

“下车。”

柳静蘅见撞车的是秦总,松了口气。

熟人撞车都好说,至少他能赶上回去看方块拉晚间屎了。

柳静蘅推开车门,脚尖动了动,又缩回去。

残疾人自己可下不了车。

秦渡单手扶着车门,冷笑:

“看来你是真打定主意要改名静蘅史密斯了。”

柳静蘅:?

Why?

见二人认识,秦沐更加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打小害怕的秦渡哥。

不仅是秦楚尧,他也不敢和秦渡说话,即便秦渡从来没骂过他们也没打过他们,可他身上天生自带“生人勿近”的疏远,和他聊天,句句无回应,总是让人很尴尬。

“下车。”见柳静蘅不动,秦渡再次通知。

柳静蘅伸出双手:“你不能抱我下车么?我腿不好。”

秦渡不由分说,委身将柳静蘅打横抱出来,一把塞进自己车子里,关门。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事故现场拍照,扔给秦沐:

“修理费我出。”

说完,上了车。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在秦沐身上停留过半秒。

阿斯顿马丁向后倒了倒车,随即压下转向灯进入快车道,一脚油门,只留一团尾气。

留下秦沐紧蹙着眉头:

“疯子。”

车上。

柳静蘅扶着胸口,唇色发绀。

他颤巍巍摸出心脏病快速药压在舌底,闭着眼等待心率恢复。

秦渡瞥了他一眼:“吃的什么。”

柳静蘅虚弱道:“维生素……”

不对,是心脏病药,因为这两样都吃常吃药,一紧张说错了。

重来。

“心……”

“你配么。”冷冷一声打断他。

柳静蘅:“配。”

吃个药还有什么配不配的,我不吃,总不能留着给你改善伙食吧。

秦渡翕了翕眼,一脚油门,超了旁车。

“你还挺自信,出国嫁入豪门的美梦都做上了。”秦渡的手紧紧扣着方向盘,指节泛起一抹苍青色。

柳静蘅反应了半天,才明白那句“你配么”指的是秦沐。

“不配。”他改了口。

谁把他和超级大反派拉郎配他和谁急。

反派配反派,炮灰配下线,这才是真理。

秦渡余光睨他一眼,冷哧。

“呜呜呜……”车里,奶声奶气的小声儿带着委屈响起。

柳静蘅沉默半晌,主动解释:

“不是我,我没撒娇。”

秦渡没答他,柳静蘅那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环伺着寻找声音来源。

视线落到后座,牛油果绿色的航空箱内,一团白色的棉花团子动了动,一只湿漉漉的小鼻子从栏杆里探出来。

柳静蘅呆滞。

“小狗?”他问。

秦渡还是不理他。

倒是小狗听到声音,呜呜唧唧叫得更急了,小鼻子一个劲往外顶。

“是小狗。”柳静蘅的嘴角缓缓上扬,伸长手臂去摸小狗的鼻子。

“给静静的?”柳静蘅又问。

秦渡轻嗤一声:“自作多情。”

柳静蘅坚定点头:“是给静静的。”

他探过身子从后座抱过航空箱打开。一只白色棉花团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乌黑的豆豆眼仿佛含着泪,“嗯唔嗯唔”地叫,委屈极了。

“真可爱,从哪弄的。”柳静蘅大喜,他现在猫狗双全,人生圆满。

“捡的。”秦渡目视前方,低声道。

“秦总。”柳静蘅抱紧小狗,“你真会捡,这种小狗好像十几万呢。”

秦渡清了清嗓子。

原来他知道。

“这么贵的小狗,是不是走丢了,我们要找失主么。”柳静蘅嘴上说着,双手诚实地抱紧了小狗,一副谁跟他抢他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不用。”秦渡冷冷道,“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柳静蘅沉默须臾,眉间严肃地蹙起。

秦渡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猜到了,这种自诩正直的绿茶肯定要来一句“你这样是不对的”。

但柳静蘅:

“是我的。”

严肃纠正。

秦渡:。

“你都要去英国了,把它留下当我的宠物。”秦渡道。

“我为什么要去英国……”柳静蘅真的很费解。

“我再晚点你现在都吃上飞机餐了。”秦渡确定他在装傻。

“秦少爷说,带我去机场看日落。”柳静蘅抱紧小狗,像是生怕叫人抢了去,“不去英国。小狗,我的。”

小棉花糖也适时地展开粗短的小手紧紧抱着柳静蘅的胳膊。

它喜欢这个人,人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秦渡缓缓做了个深吸气,重重吐出。

是啊,连签证和护照都没有的人,是打算沿着大西洋游到英国么。

秦渡望了眼凹进去的车头。

三百五加四百二。好了,这条狗现在价值七百七十万了。

“谢谢你秦总,总是捡小动物给我。”柳静蘅双手抱着小狗高高举起,把脸埋进它胸前吸了吸。

微臭,但可爱。

秦渡不发一言,似是在专心开车。

“秦总。”柳静蘅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秦渡睨他一眼:“说。”

“除了狗猫,我还喜欢鹦鹉、卡皮巴拉、水獭、长颈鹿,下次能不能试试捡……”

“不许再说了。”秦渡打断他。

柳静蘅不说了,专心欣赏他的小狗。

他是个容易知足的人,有小猫小狗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夫复何求。

柳静蘅又问:“秦总,你刚才为什么要撞秦少爷的车。”

“你的问题太多了。”秦渡望着前方,语气淡淡,倒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拢紧了。

柳静蘅闭紧了嘴巴,揉着小狗的脸颊,打量着,看这车还有哪里撞坏。

倏然,车钥匙上一晃一晃的小玩意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藤编小猫,还是橘色,和家里的方块一模一样。

柳静蘅歪过头。

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

一到家,焦急候在门口的李叔见伟大的秦总把静静逮了回来,不禁老泪纵横。

“静静,以后可不许乱跑了。”李叔接过人,检查他的手脚,看有没有受伤。

柳静蘅:“行。”

李叔又望见柳静蘅怀中的小狗,眼眸亮了:

“哎呀,好可爱的小狗,从哪弄的。”

“秦总捡给我的。”

李叔眯了眯眼:

不信,这狗他知道,陈家太太也有一条,据说花了三十多万买的。

“秦总待你多好。”李叔悄悄看了眼秦渡,见他在和保姆说事,压低声音道,“你都不知道,楚尧少爷小时候捡了只小狗回来,央求秦总想养,秦总只用一句话让少爷哭了一个周。”

“什么。”

李叔嘿嘿一笑,板起脸,学着秦渡的模样:

“狗和你,只能留一个。”

柳静蘅打了个寒颤。

“但放你身上。”李叔用力收拢了五指,“我全都要~”

柳静蘅:?

秦家的人,都很奇怪。

晚餐时间,处理好车子维修问题的秦沐披星戴月赶回了家。

老爷子见人忙放了筷子,招呼着:

“秦沐,听说你哥在路上和你追尾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车子也送修了,您别担心。”秦沐环伺一圈,“秦渡哥呢。”

“他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上楼了。”

秦沐又看了一圈,除了秦渡,也没寻到柳静蘅的身影。

嘴巴张了张,“柳”字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在外面吃过了,也先上去休息了。”他对着老爷子微微鞠躬,阔步上了楼。

有个他思考了一路的问题:

秦渡为什么要撞他的车子,又为什么直接把柳静蘅带走了。

楼上。

柳静蘅刚把小狗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秦渡似是路过他的房间,随手丢了个包裹进来:

“也是捡的,看着是宠物用品,你处理好。”

柳静蘅捡起包裹,打开。

眼眸亮了亮。秦总可真会捡,连宠物用品都是崭新的。

佩妮一落地,见到在阳台上打盹的方块,激动得不得了,颠颠跑过去,对着方块摇尾巴。

方块很嫌弃它,灵活一跃跳上柜顶,舔爪爪ing。

柳静蘅将包裹里的宠物用品一股脑拿出来,包裹角落里掉出一个黑白色的小玩意儿。

他捡起一瞧,是一只藤编奶牛猫小挂坠。

柳静蘅轻轻摩挲着挂坠,微微粗糙的质感在指尖滚过一圈。

眼熟,是说这种藤编制品,非常眼熟。

柳静蘅坐着想,躺着想,抱着小狗想,很快便沉浸在给小狗扎小辫子的快乐中。

至于思考的事,就交给上帝。

房门忽然响了声。

柳静蘅抬头,对上门口程蕴青淡淡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