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看得津津有味，没有留意到远处有几双眼睛。
……
待画面里的直播结束，林止也收到了拍卖行老板的信息。
有人来问了！
比预想中快。
林止赶去后，看见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对工作人员问道：“这个手表……我能知道怎么来的吗？”
“是我的。”
林止上前。
少女同样穿着斗篷，像是要遮盖住自己的样貌，猫着腰姿态鬼鬼祟祟的，像是对四周很是戒备。
林止注意到她身上还有伤口。
林止开门见山道：“你是莎莉亚米格的姐姐，苏西米洛？”
即便看不清少女的样貌，但按照年龄推测，这应该就是莎莎的姐姐。
“……！”
少女，或者是苏西浑身一颤，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跑。
林止上前拦住他，“我是受莎莎委托来救你的，你的父母呢？”
“莎莎……？！我……”
嗖——
下一刻，林止眸光一凛，用力拽过苏西躲到一旁的柱子后。
几乎是两人一个闪身，就见原本的位置早就被猝不及防轰来的炮火取代。
“……！”
地面被轰出一个窟窿，苏西吓得一个腿软。
这下林止知道为什么苏西那么戒备了
公爵的追兵一路追着这家人而来了。
可是为什么？
要在地下城追杀人可不容易，连阿道夫都找不到人，手也伸不进来，为什么公爵会知道？
这事疑点太多，但如今林止也没法细想，他拽着苏西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在小巷里穿梭逃窜，身后是四五个高大的男人，他们手中还举着大火力步枪。
也许是顾忌着雇佣兵，他们只敢在没人的街道开枪，给林止和苏西留下了喘息的机会。
“你……你是谁！”
苏西看着眼前拽着自己跑的，让人极有安全感的背影，一边喘气一边问：“我妹妹……她还好吗？！”
轰隆——！
林止护住苏西扑向了一旁的掩体。
刚完成标记的林止同样喘着气，“活着。”
“太，太好了……！”苏西眼眶发红。
林止看着身后的追兵，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追兵人多，装备还很齐全，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早就找机会反击了，但如今他带着苏西。
他得想办法甩开他们……
林止看了眼不远处的……井盖。
——下城区有个秘密。
林止把苏西拉起来，冲到一旁打开了井盖，“跳进去。”
“啊……啊？！”
苏西低头看了眼井盖——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跳……进去？”
苏西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这跳下来不会没半条命吧？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止一个凛眸直接把苏西踹了进去，随后自己也跳下去。
“当啷！”
井盖再次盖上，追兵拐个弯追上来后，就见街道上早已四周空无一人。
人呢……？
……
……
砰！
两人摔到了硬邦邦的地面上，苏西发出一阵痛呼。
她忙不迭地起身，看见眼前的地下通道后，却是愣住了。
这……
井盖底下怎么还会有路？
而且这狭窄的路两旁还有壁灯，看着就像是人为建造的。
苏西看向了一旁的林止，“你、你到底是谁！刚刚在逃亡的时候，你为什么看着比我还熟悉西区的街道？而且这里是哪里？你怎么发现的！”
林止摇头，“你初来乍到，自然不可能知道，这是地下城的逃生通道。”
苏西不住摇头，“我才不是初来乍到！我已经在这里躲藏很久了！”
“啊……！”苏西瞪大眼，“难道你也是下城区的人？”
苏西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仿佛觉得林止怎么可能是下城区的人。
林止有些无奈。
他今天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乔装打扮，比如订做了廉价与破旧的斗篷，想要让自己看着更像下城区的人一些，但是居然还不像吗？
林止：“那我看着像哪里人？”
苏西撇头，“像……上城区的权贵。”
她也是上城区的人，可是她讨厌那些权贵。
她直到现在才明白，在权贵眼中，上城区的普通人和下城区的贱民根本没有区别。
他们眼中只有利益。
可眼前的林止……像又不像。
他还救了她。
“谢谢你。”苏西微微欠身道：“我被这些追兵纠缠好久了……”
林止问道：“你的父母呢？”
“他……他们……”苏西咬牙，“他们死了……死在那些追兵手中……”
林止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道：“这里的逃生通道连接着地下城的四面八方，我们可以从这里去到城门。我的飞行器就在城门外，我可以带你去上城区和你妹妹团聚。”
“上城区……？”苏西一愣，面露犹豫。
林止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公爵发现你。”
他不容苏西拒绝，转身道：“走吧。”
……
“咿呀——”
城门边上的井盖被翻开，随后井盖里冒出一只纤细的手。
林止带着苏西从井盖里出来，他把苏西拉上来后，却是一愣。
他浑身鸡皮疙瘩，像是察觉到危险而炸毛的猫。
身后是熟悉的……气息。
林止转头，就见陆渊抱胸站在一旁看他，面无表情，眼中难得有几分冷意。
林止僵在原地。
“陆……陆团长……！”
苏西脸色一白。
——这个称呼是一开始雇佣兵喊陆渊的，久而久之，下城区的人都这么叫。
陆渊挑眉看苏西，“既然是从上城区跑下来，寻求雇佣兵庇护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待在雇佣兵的保护范围内，还要偷跑出来？”
“我……对不起！”苏西“自首”般从林止身后走出来，“有些着急又害怕道：“我是因为看到了我妹妹的线索！”
陆渊摇头，“要不是有这位‘好心人’，你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对不起……”
陆渊转而看向林止，看着这个在他印象里“柔弱无害”、“娇软脆弱”的Omega，轻笑道：“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能耐。”
林止一顿。
……该死的陆渊。
——看来，他低估了陆渊对下城区的掌控。
别说是格斗场，这整个下城区都是陆渊的玩具。
作为下城区的主人，从他一开始踏进这个不夜城，陆渊和雇佣兵也许就知道了，拍卖行老板说不定早就同步了他的资讯给雇佣兵。
陆渊放任他拍卖物品、放任苏西跑出去，就是为了看他要做什么。
……难怪公爵的追兵能闯进来，这本来就是陆渊想要请君入瓮，查清真相后再进行格杀。
也难怪苏西在听说要去上城区时那么犹豫。
林止咬牙，还有，难怪陆渊那么轻易就给了他出入卡。
陆渊看着林止淡声道：“不解释解释吗，Omega？”
第26章 受伤，抱抱
林止定定地看着陆渊。
解释？
该怎么解释,解释他为什么抢人，还是解释他为什么知道下城区的秘密下水道吗？无论哪一个都没办法说。
就在这时，林止眸光一凛。
追兵赶到了！
可和之前拿着步枪风风火火冲过来的阵势不同,林止就见其中一个人换上了狙击枪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陆渊？
倒是不难理解，他们这一行人里，他乔装打扮,苏西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因此对方自然想先针对众所周知的Enigma。
林止见陆渊背对着狙击手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不清楚陆渊有没有注意到，但林止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他冲上了前就想把陆渊推开。
可飞奔到陆渊身后,林止又堪堪想起——他暴露的疑点已经够多了,如今反应比他这个Enigma还快,岂不是……
这一瞬的犹豫让林止的动作慢了一拍,放在腰间准备抽出手/枪的手一顿。
情况危急，哪怕是一秒的晃神都足够致命,狙击手的子弹就要打中他。
可下一刻林止只觉得天旋地转……
陆渊转身一把用力地抱住了他！
陆渊瞠目,厉声道：“你疯了——？！”
一切不过眨眼一瞬间。
电光火石之间，陆渊及时将冲上来的林止给护住,子弹只擦过了林止的手臂。
虽然不严重，但仍旧在皮肤上拉扯摩擦，烫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哗哗而出,染红了半个衣袖。
陆渊抱住林止后，又一个转身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朝狙击手射去。
砰！砰！砰！
苏西在身后看得面色煞白，此刻她害怕的反而不是敌人,而是……陆渊。
Enigma的脸上一片阴沉，面色可怖，浑身气势如同修罗。
也就是这种时候，才能在一向吊儿郎当的Enigma身上窥见一丝嗜血。
Enigma开出的枪甚至不是一击毙命的，连开三枪，最后一枪才要了对方性命，这是故意最大程度地放大了对方的痛苦。
林止被陆渊护在怀中，看不清身后的情况，他脸埋在陆渊胸口，意识逐渐有些不清明。
怎么会这样……
林止微微蹙眉。
他以往在前线受过的伤不少，别说就一个掉了皮的伤口，即便是子弹直直射入胸膛，只要不击中要害都没什么。
但这会儿也许是刚标记完，身体处于虚弱的状态，刚刚又带着苏西一路躲避追击，随着鲜血流淌而出，他居然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
“洛星……！”
晕过去前，林止听见了陆渊的声音。
他不明白陆渊为什么那么激动，搞得自己像要死了似的。
然后林止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
……
迷迷糊糊中，林止知道自己是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了。
手臂的异样感蔓延到了全身，比起疼，更多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睡梦中，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随着手被握住，林止感觉舒服多了，即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更舒服，但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力回握。
“洛星……”
还有人在叫他。
是谁？
林止蹙眉，会这么叫他的只有妈妈，可她已经死了。
还有……
忘了。
林止沉入了梦境。
……
再次睁开眼，林止就见自己处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被包扎得好好的。
林止一个激灵，马上检查自己的衣服、斗篷和面具。
都还在。
耳坠的仪器也没有被关闭过，看来他的身份还暂时是安全的。
眼看四周无人，林止和阿道夫先联系上，给自己留个后路。
[苏西找到了，但我暴露了，待会儿如果我给你发紧急信息，你就直接带人来下城区找我。]
阿道夫很快回复，但他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苏西在地下城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查了查，公爵确实已经开始怀疑福利院，有意无意地开始试探与派人调查了。]
林止蹙眉。
他迟早与公爵会有撕破脸的一天，但不是现在。
也不能是现在。
福利院如果暴露了……那一切计划就要提前，但他的准备尚未充足。
林止还在思考，但下一刻却只觉得一阵晕眩。
他揉了揉太阳穴，林止心道自己真是……退步了。
一个小小的擦伤竟让他直接失去意识，他怎么会如此松懈，这要是敌人在他都不知道死几百次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响，仔细一听似乎是……争论声？
林止撑着起身走到了门边，从一旁的小窗往外看。
外头是还未开始营业的吧台，林止这才知道他被陆渊带到了他的酒馆，而有五个雇佣兵打扮的男人围在陆渊身边。
看那些男人的服饰和普通雇佣兵不同，林止猜测这是地下城不同区域的副团长，由陆渊亲自委任的能人来提他看顾下城区。
这些人里一个个来头都不简单，其中包括之前被革职流放的高嘉阳。
高嘉阳蹙眉道：“团长，按我说就直接把房里那位Alpha杀了！他一看就是从上城区来的，如此急迫要带走苏西，不会是公爵的人吧？我们可都知道公爵的手段，他对待底下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林止心道，他大约是装A装太多年，腌入味了，居然此时此刻还被误会成Alpha，也不知道陆渊心底作何感想。
另一个人道：“对，而且我派了人全程跟踪，他一个上城区的人熟练使用地下通道，那岂不是说明上城区那些人在悄悄调查我们？他们掌握这个通道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进攻下城区吗？”
陆渊面朝那些佣兵，背对着林止，林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沉声道：“这事我自会处理。”
“可……”
还有人想说什么，但他们一向唯陆渊马首是瞻，知道他的指令不可违背，更是对他有着极高的信任，因此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散了。
陆渊转头就朝房间走来。
林止一顿，想要后退回到床上假装自己没偷听，但是脚上却是忽然一软。
“咔。”
门一开，陆渊就被Omega投怀送抱。
他顺势伸手环住了Omega，把人给抱住，挑眉道：“刚起床就不老实？”
林止摁着陆渊的胸膛，重新站稳。
如此近的距离，Enigma的信息素让他又重新感觉舒缓了不少。
可下一刻……
“……！”
陆渊直接将林止打横抱起。
林止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且在小黑屋以外被陆渊抱起，还是公主抱这种姿势，耳尖随即有些红。
他抓着陆渊的衣领，低下了头没说话。
陆渊这样对他，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似的。
……真是奇怪。
陆渊走到床边把林止放下，随后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挑眉道：“既然偷听到了，那不妨解释解释？”
“……”
林止一顿，试探道：“如果……我不解释呢？”
陆渊摊手，“那很抱歉，无论是苏西还是你都不能离开下城区了。放心，我会好吃好住地供着你。”
陆渊说得随意，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纷争，一切都有他兜底。
林止抿唇。
他想起阿道夫说的话。
也许……
林止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解释一切。”
下城区是陆渊的掌中物，与公爵对峙已经举步维艰，他不可能、也不能再和陆渊与下城区为敌。
相反，他要取得陆渊的信任，和他合作。
“你说。”
陆渊抱胸，好整以暇地看他。
林止道：“公爵这些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抽取了民脂民膏，还要杀不少人灭口，其中受害者一共是388名。”
陆渊一顿。
林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中130个人成功被我的私兵救下，安顿在了上城区的福利院中。莎莉亚米格就是其中一个，我受她的委托，也为了我的行动不被公爵发现，我需要找到苏西米洛，并把她带回上城区看管，与她的妹妹团聚。”
陆渊微微瞠目，定定地看着林止。
上城区的权贵……会如此大费周章，耗尽心思地救人？
他本以为这就是林止随意养的一个小情人，但他能带着苏西逃避追兵，反应又如此敏捷，此刻还做了这样的事，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
皇室……
究竟是谁？
陆渊道：“我要如何信你？”
“你不用信，你只需要看。”林止道：“我想和你进行另一项合作。”
另一项除了标记的合作……
“上城区的福利院已经逐渐被公爵发现了，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我需要把那些人转移到下城区，交给陆先生……陆团长来保护。”
林止心道，就算莎莎不跑出去，这么多年的行动下来也不可能毫无破绽，公爵迟早会留意到的。
陆渊笑了笑，“那这么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林止淡声道：“钱。”
陆渊：“……”
陆渊：“我是这么见钱眼开的人吗？”
“……”
陆渊摊手，“好，我确实是。”
林止心底翻白眼。
他道：“帮我完成这件事，对你而言有利无害，即便我骗的你，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你说的没错，但你就不怕我骗你？”陆渊微微俯首凑近林止，带着独属于Enigma的危险气息，挑眉道：“这么相信我会保护他们吗？你似乎……很了解我？”
林止没说话。
陆渊还在看林止，可林止却低垂着眼，躲开了视线。
片刻，陆渊轻哼一声，后退道：“我会准备好地方，就等着你把人送来了，需要我的人帮忙护送也行。”
“……谢谢你。”
林止松了口气。
“就一句谢谢？”
林止：“？”
林止重申道：“你需要多少钱？”
陆渊叹了口气，“你这模样真的……”
和林止很像。
但洛星这些救人的举动，不可能逃不过林止的眼睛，林止更不可能毫不知情。
陆渊不住思考。
林止和权贵共事多年，会放任洛星这么做吗？
还是说……
陆渊闭眸，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维，他陆渊笑盈盈地看着洛星，“除了钱呢？”
“比如……再叫句哥哥试试？”？
林止蹙眉。
这有什么意义？
看着陆渊带着笑意的神色，林止犹豫再三，“哥哥……？”
陆渊伸手拍了拍林止的发顶。
林止：“？？”
他愣愣地看着陆渊，都不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片通红。
陆渊的举动……真的很怪。
“洛星。”陆渊拍了拍林止的脑袋，“就算是叫了哥哥也不能糊弄过去，你还有一件事……没说。”
“……”
林止心底暗叹一口气。
确实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他会知道下城区的秘密通道？
林止看着陆渊道：“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再告诉你。”
陆渊挑眉。
嗯？
“行。”
“那还有最后一件事。”
林止烦不胜烦。
还有什么？
没了吧……！
陆渊定定地看他，“告诉我，为什么要冲过来帮我挡子弹？”
林止心道，也没有。
他其实更多是想要冲上去把子弹击飞，并解决那个狙击手。
林止撇头道，“只是意外。”
“哦？”
陆渊直接把林止拽到自己怀中，环着他释放信息素，“具体说说，什么意外？”
林止猝不及防地被拥入怀中，他靠着陆渊的胸膛，感受着身上的不适被信息素逐渐冲淡，声音有些漂浮，“就是，意外……”
林止感觉意识飘忽松软，像是踩在了云端里。
被Enigma这样抱在怀中抚慰，几乎让他失去所有防备与松懈。
陆渊一手环着Omega，一手轻轻揉Omega的发顶。
“意外？”
“怕你……有意外。”林止把脸埋在陆渊胸膛里，声音闷闷得有些听不清，“怕你受……伤……”
滴答。
与此同时，窗外开始下雨了。
第27章 陛下的秘密
林止在陆渊怀中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如今他的身体真的太虚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标记结束这一切。
林止梦见了一片混沌。
“不要杀我——”
有人拽着他的裤腿，苦苦哀求。
“求您……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不要、不要……”
越来越多人朝他爬来,可却看不清他们的脸，也许是因为林止从来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但是即便看不见脸，他们身上全都是可怕的伤口与血迹。
“不……”
林止往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无法动弹。
别过来……！
轰隆——！
一道惊雷声响破天际。
“……！”
林止一个激灵醒过来，他瞪大了眼,微微喘气。
转头就见窗外是灰蒙蒙的夜色，正电闪雷鸣地下着暴风雨。
好在下城区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约定的时间到了后,陆渊就来找林止了。
“我倒是好奇,你这个上城区的人要在下城区里带我去什么地方？”陆渊轻笑着和林止一起离开酒吧,给他指了指自己的……机车？
林止一顿。
“你要去的地方是城郊对吧？那用这个方便。”
明明小型飞行器也可以……
林止有些搞不明白陆渊的动机。
“上来吧。”
陆渊一个跨腿骑上机车,但却是拍了拍他的前方。
林止本以为他会坐在陆渊身后，却没想到陆渊把他抱在了身前,手臂跨过他放在把手上。
林止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掩盖住微红的脸，心道算了。
“嗡——”
机车启动,在刚下过雨，还带着水洼的街道上冲刺。
……
酒吧大门。
几个雇佣兵看着陆渊和林止离去的背影，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比一个还惊讶。
“那个Alpha……该不会是团长的、的……”
硬是说不出来。
毕竟把恋人、男朋友等词放在陆渊身上，实在是太违和了！！
和外人的刻板印象不同，下城区的人都知道陆渊那是和情情爱爱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真的有绯闻，那肯定是和他的引擎。
团长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啊！！
可他们也从没见过团长那么对待一个人。
“团长居然会对一个人那样笑……太惊悚了！”
“而且团长是孔雀开屏吧？他是故意把他珍藏的，最得意的机车拿出来炫耀的吧？”
“啊！”有人反应过来，“那我刚刚还和团长说要杀人，我不会被杀掉吧？！”
“对啊对啊，难怪那么熟悉地下城，原来是团长的恋人……”
几人越说越害怕，赶紧冲进去抓着黑影套情报去了。
……
林止也不知道自己在雇佣兵团里引起了骚动，此刻他正给陆渊带路。
他们一路来到了西区城郊，饶过了几个小道和一片密林后，林止终于道：“到了。”
陆渊一愣。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墓园。
陆渊大致算了下，大概有38个墓地，可墓碑上全都没有名字。
林止似乎也有些讶异，“这些墓是我十五年前做的，我还以为会被荒草覆盖，完全找不到，没想到看着像是有人在打理。”
甚至墓碑四周还有人铺了水泥台阶。
陆渊讶异地看林止。
啊？
“你做的……？”
“对。”
“十五年前？”
林止敛眸，“嗯，我12岁的时候。”
“你……”陆渊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Omega，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林止轻笑，“我是下城区人。”
“……？！”
林止垂眸，心道没有人会相信，高高在上的，尊贵的陛下是下城区人。
即便他乔装打扮，穿得像个下城区人，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仍旧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个身份不菲的权贵。
怎么……可能呢？
看着陆渊不敢置信的脸，林止缓缓道来：“十多年前，贵族从下城区招聘了一批奴仆，我母亲就是其中一个，与其说是招聘，不如说……”
剩余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权贵有时候会从下城区挑选一些长得好看的Omega玩儿，玩死了也不用担心。
“在宴席上，我母亲被我父亲看上，荒唐之下有了我这个私生子，可是我父亲终究无法容忍一个下贱的血脉，所以还是把我母亲给驱逐去下城区了。”
那个“父亲”自然就是联盟已经死去的国王。
“可后来在我十二岁，我母亲病死的两年后，他又把我接回去了。”
林止垂眸。
因为他父王的两个儿子都病死了，皇室后继无人，才把他这个幼子给接了回去。
他觉得很可笑，父王一夜荒唐后便开始嫌弃他的母亲，也厌恶他的血统，接回去后更是嫌弃，一眼都不愿意看，可他又不甘心把皇位让其他宗室继承。
林止转头看陆渊，“我在下城区西区生活了十二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秘密通道？”
陆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好片刻，他指了指四周的坟墓，“那这些……”
林止一字一句道：“是因我而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道：“我父亲把我接回去继承……家族，但他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出身，因此当时把我接回去的贵族把西区所有和我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或者知道我来历的人都杀死了，就为了灭口。”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着求带他回去的公爵给他多半天的时间收拾行囊，好让他把这些曾经帮助过他的邻居们安葬好。
陆渊一顿。
林止闭眸，“我带着三十八条人命，从下城区去到了上城区。”
为了继承皇位，他隐瞒了他的性别。
性别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光鲜亮丽的陛下没有一个是真的。
哦，血债和失去的人命倒是真的。
林止想起了陆渊对他的评价，虚假、装腔作势。
而此刻，把这一切说出来后，林止终于吐出一口气，闭眸等待陆渊再次的“审判”。
他甚至有些期待陆渊能骂他一顿，毕竟这样的事应该是陆渊最痛恨的。
“洛星……”
可下一刻，林止等到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止瞪大了眼，眼前的视线被陆渊的胸口取代。
——陆渊把他温柔地拥进了怀中。
“不是你的错。”
陆渊这么和他说。
“……？”
林止：“我……”
他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颤抖。
陆渊垂眸看他，“你当时才十二岁，什么都做不了，怎么会是你的错？”
陆渊心道，如果洛星的母亲在他十岁就死了，那他接着两年都得一个人在地下城艰难生存，也许正是有邻居的帮忙才活了下来，却没想到两年后这些邻居也因他而死了。
十二岁的孩子，得一个人把这些人都给埋葬了。
这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是多大的磨难呢？
他无法想象，但他看见了Omega的表情。
那是几乎要破碎的神色，于是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将人拥入了怀中。
“我……”林止愣愣道：“可以被原谅吗？”
“我不知道，但他们人已经死了。”陆渊温声道：“你还活着，你要原谅你自己。”
林止撇头。
原谅不原谅的，有什么意义吗？
林止心道，他一定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脑子，才会对一个外人说这些。
他不该……
林止想要挣脱这个过分温暖的怀抱，“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没骗你，我们该回……”
哗——
陆渊把人打横抱起。
本来雨已经停了，可此刻天空又开始翻涌，四周似有牛毛细雨，于是陆渊把林止抱得更紧，像是不想让他淋雨。
陆渊抱着林止坐到台阶上，让林止坐在自己腿上。
林止整个人就像是蜷缩在陆渊怀中，他瞪大了眼道：“你别……”
“洛星。”
陆渊问道：“这个名字是你在下城区时用的吗？你的母亲给你取的？”
林止一顿。
“……嗯。”
林止靠着陆渊，思绪又一个恍惚。
四周太冷了，林止干脆不挣扎了，他就这样窝在陆渊怀中道：“我的母亲姓洛，取名为星是……天上的星星。”
“她说，她去过上城区，上城区和下城区不一样，一切都很美好，她希望我能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往高处爬，就一直在高处，不要烂在地里。”
林止来到上城区后学了礼仪、社交、品茶、服装……一切都是他在下城区未曾接触过的东西，大家都说他很优秀，是天生的王族。
可他只是在拙劣地模仿。
而去了军校后，林止还记得年幼的自己每天晚上就会透过窗口看其余权贵们打球，并心生羡慕。
如果他和母亲原本就是上城区的人，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辛苦了？母亲是不是也就不会得不到治疗而死去了，那三十八个人也不会死了。
可后来林止不再羡慕了。
反之，他恨。
恨薄情寡义的老国王、恨杀人灭口的公爵、恨草菅人命的权贵。
他从窗口看出去时，取而代之的是想复仇，想……杀了这些人。
他要大权在握，要成为人上人，比这些人还厉害，再决定他们的生死。
什么都没有的人，什么都没法做。
于是他从窗口望出去时，羡慕的对象变成了恣情纵意，和军校生们嬉笑打闹的……陆渊。
自由、热烈。
林止自嘲，“最后我也从格格不入到融入其中，成为了真正的权贵。”
陆渊轻轻揉捏Omega的手掌心。
他想，他明白这些伤口是哪儿来的了。
陆渊道：“你只是融入其中，但没有失去自我。”
林止出神。
“真的吗？”
——可有的时候，他多希望自己只是林止，而不是洛星。
他多想抛弃洛星。
陆渊道：“嗯，我看见了。”
——他能在洛星身上看见年少的林止。
林止低着头，抵着陆渊的胸膛，听他安稳的心跳，没有看见陆渊眼底的复杂与……心疼。
于是林止轻笑，“骗人。”
陆渊也笑：“没骗你，再说了，你现在不就在努力挽救悲剧吗？”
难怪洛星要救这些人……
陆渊心道，他明白林止为什么要抛弃洛星了，洛星像他，又不像他。
洛星就像是林止的善念与底色，可林止已经变了。
于是林止被洛星所吸引，又无法接受洛星。
如今林止默许洛星去救这些人，可却惩罚他被清除标记，承受被Enigma标记的痛苦。
陆渊咬牙，不住地担心。
如果洛星以后再做了林止不喜欢的事，就不只是送给下城区的E标记这么简单了。
陆渊深吸一口气，“洛星，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是认真的。”
有时候陆渊也会在想，是不是当年的他也太弱和无能了，所以只能看着林止一步步地改变。
林止一愣。
第28章 心动……吗？
陆渊说得认真。
林止笑道：“……不需要。”
他拍了拍陆渊,“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需要你与我一起……”
林止没说完。
可陆渊明白他未尽之意——是并肩作战。
立场与身份不同的他们，也迎来了奇怪的合作。
陆渊微微出神。
——这也许是迄今为止,洛星最像林止的地方。
此刻天空细雨飘飘，不至于让人淋湿，但却让人的衣服与皮肤覆上潮湿的寒气，林间的风更是裹挟着冷意,四周灰蒙蒙的不适合久留。
林止起身一个个祭拜。
他看着这些没有名字的墓碑，心道这些墓碑被建立时他太小了,他本来打算以后有机会回来再重新给他们修新墓，但长大后一直没机会重回下城区。
如今回来了后，没想到这些墓碑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也许是这些人幸存亲人的念想,那还不如就这样保留着。
只是……
林止道：“我想给这些墓碑刻上署名。”
如今过了那么多年,这桩皇室秘辛早就沉在岁月长河里了,也不用刻意隐瞒名字。
“好啊。”陆渊看了看四周，墓碑数量并不少,“我帮你？”
林止一顿,他定定地看着陆渊。
“你一个人也干不完吧。”陆渊摊手，轻笑道：“这一刻我是你的共犯。”
林止挑眉,“好。”
在林止的指挥下，两人开始仔仔细细地雕琢了起来。
这些墓碑属于谁，林止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即便是那么多人,林止也记得他们的栖息地,包括姓名，因此可以直接和陆渊说。
就是……
陆渊在雕到其中一个墓碑，看着眼前的名字——钟文与温晓梅时,微微蹙眉。
这对夫妻的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陆渊默默记下，准备之后再查。
等两人结束后，持续一整夜的细雨也终于停了，恰好天边露出鱼肚白……就要破晓了。
林止坐在机车上回城时，就见清晨的曙光逐渐取代灰蒙蒙的夜色，温暖的阳光也驱散了原先的寒意。
万物复苏，一路上都是刚下完雨的清新，林止吸了一口青草的味道，靠着陆渊的胸膛全身放松。
林止微微闭眸。
太阳出来了，真好。
……
回城后，陆渊和林止远远又看到那天那个卖花的女孩，这次她篮子里倒不是玫瑰了，而是雏菊。
陆渊问道：“你要去买些雏菊祭拜吗？刚好很合适。”
林止摇头，“我需要赶回去上城区了，我不能离开太久，下次吧。”
他总会再来下城区的，下次就带上花，再次正式地祭拜一次吧。
“行。”
陆渊哭笑不得，“每次都迫不及待地要早点离开……怎么，灰姑娘要赶回去的马车吗？”
林止心道，谁跟你一样每天无所事事打拳……
他能想象，此刻他的办公桌上应该已经堆满了公文。
不过……
林止撇头道：“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
很……放松。
林止悄悄地看了一眼陆渊。
陆渊点了点头，“啊，是因为这里是你的故乡吗？”
正常！
“……”林止顿了顿，“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
“等等。”陆渊轻笑，“来都来了，给你带点东西回去啊。”
陆渊拦住了那女孩，“给我来一束……”
“我来。”林止却是打断了陆渊，拦在陆渊跟前。
这次他记得带钱了。
林止心道，上次陆渊买了玫瑰给他，这次……就当回礼吧。
而且他的阳台有玫瑰已经足够，在多就难以照顾了。
林止和那女孩买了一束雏菊，递给了陆渊。
陆渊一愣，像是没有预料到。
“啊、啊……”
高大的Enigma动作僵硬地接过Omega给他的花，耳朵有些不明显的红。
若是被其余雇佣兵看到，怕是会吓得以为陆渊中邪。
林止垂眸：“那我走了。”
“啊……好的。”
陆渊目送着林止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城门。
他捧着雏菊回到了酒吧，马上被一群雇佣兵给围住。
“花……？！”
“团长和那个Alpha果然是情侣吧！”
陆渊蹙眉，“是Omega。”
“啊？！”
看着其余人震撼的表情，陆渊觉得有些奇怪，“难道看起来像Alpha吗？”
一众小弟忙不迭点头。
“……？”
Omega身形分明高挑娇小，这些人怎么会误会？
可……他确实和林止很像。
陆渊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因为他第一次见面就是要标记这个Omega。
陆渊僵在原地。
他都差点忽略了，这个Omega可是带着苏西躲避了追兵，对狙击手的位置更是精准判断。
“而且还是雏菊！！好浪漫啊呜呜呜……雏菊的花语可是藏在心底的爱啊！”
“对啊对啊，团长真的谈恋爱了吗？？”
“……没有。”陆渊深吸一口气，“你们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雏菊只是因为恰好遇上了有人在售卖。”
“真的吗？团长骗人的吧？三更半夜带人去兜风，还收了人家的花，团长怎么可能没有心动！”
“对对！团长可从来不这样！”
那是因为……
算了。
陆渊虎了几人一眼，带着雏菊回房了。
他把花插在花瓶里，却是有些出神。
心动……？
说真的，如果说心中完全没有感觉，那确实是太自欺欺人了。
尤其是在对方回去后，陆渊居然……已经开始想念。
陆渊知道，这是信息素在作祟。
Enigma如今渴望着将那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攥在自己的手心中，不给别人看。
可对方和林止太……相似了。
陆渊牙酸。
他总不能对林止心动吧！
陆渊抹了把脸。
——完了，感觉自己要因为信息素坏掉了。
……
……
林止顺利地回到了上城区。
回房后，林止看了眼阳台上的玫瑰。
带回来两天，玫瑰终于醒了，如今是它绽放得最好看的时候。
林止上前给玫瑰花浇水。
即便联盟有着特殊的科技，这娇贵的花仍然不能活太久。
从下城区带上来的，无论是属于陆渊的记忆还是花，都只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林止敛眸。
几乎是前脚刚离开陆渊，后脚踏上飞行器后，他的腺体就开始难受。
习惯了Enigma的抚慰，食髓知味的身体似乎更加难以忍受孤单了。
林止叹了口气。
——完了，感觉自己要因为信息素坏掉了。
好在刚刚周放给他发了消息，他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只要再做一次标记，Enigma的信息素就可以完全覆盖Alpha。
林止彻底松了口气，也就是说自己只要熬到下一次小黑屋，结束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只要再熬过一阵戒断期，他就可以完全摆脱陆渊信息素的吸引。
下一次小黑屋结束后，洛星也会带着他所有奇怪的……或者说不该有的感觉一起消失在陆渊的世界里。
……
……
隔天，公爵拜访了林止。
出乎意料的是，诺尔也在。
后花园的亭子里，林止与公爵正在对弈，而诺尔站在公爵身后，安安分分地观察着棋局。
林止抬眸看了眼诺尔，“荒星进展得如何？”
“陛下……”
诺尔还未回答，公爵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这次带着犬子来，就是要……来和陛下请罪。”
“嗯？”
“东区进展不太好，折了不少人。”公爵揉了揉太阳穴，“诺尔。”
诺尔把一份报告递给了站在林止身后的阿道夫。
公爵沉着脸道：“陛下之后有时间可以看看……但是我们确实是缺人，陛下觉得……有没有可能让联盟军……”
“联盟军和元帅什么态度我们心知肚明，即便我强行下令让他们去，他们在荒星也不会真心实意地帮忙，反倒添乱了。”林止摇头，“如果公爵觉得开发荒星实在吃力，不然……算了？”
“啊不不……”公爵一惊，皱着眉道：“我会再想办法的，定不会让陛下失望，是诺尔办事不力，确实不该让陛下烦恼……”
林止心底冷笑。
果然，东区即便挖出来的NE矿不尽人意，公爵也还是不愿意撒手。
即便求他和联盟军帮忙失败，他还是头铁要带着权贵的荣耀军飞蛾扑火。
蠢货。
“还有一件事……”公爵脸色更沉了，“之前有些不知好歹的贱民试图阻挠我们的大业，我派了人灭口，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截胡了，截胡的队伍训练有素，但都隐藏了身份，看不出是谁。”
站在林止身后的阿道夫面不改色。
心道要是认出来是他，那他就未免有失水准了。
公爵道：“有一个叫苏西的女孩逃脱了，至今还未找到。陛下，我恐有变故……就怕这个女孩把我们给捅出来……”
“哒。”
林止落下一枚白棋，佯装愠怒，语气比往常更冷，“既然逃脱了，那就找出来，无论是女孩还是你说的拦截你的人。德兰，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公爵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道：“是我的疏忽。”
诺尔开口问道：“陛下，那贱民是逃到下城区了，可下城区如今被叛徒陆渊守得严不透风，陛下可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进入下城区？”
林止嗤笑，“诺尔，如果有办法……陆渊和地下城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陛下说的是，呵……那些反贼，迟早有天要肃清他们！”公爵摇头。
诺尔却是微微蹙眉。
他往林止的方向凑进几步，眼睛死死地粘在林止身上，像是要从林止身上看出什么。
气味……
气味不一样……
诺尔的脸上是几乎藏不住的执拗，连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陛下的气味……
“怎么了？”
林止忽然抬头看诺尔，神色是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冷意与高高在上。
像是拒人以千里之外。
诺尔扯出一个笑，“没，没有……只是想看陛下看得真切一点……”
林止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站在林止身后的阿道夫却是微微蹙眉。
这年轻人的眼睛……简直像毒舌那样黏腻，虽然看着陛下时是崇拜与敬仰的，可那也太过了。
过得令人不适。
……
结束后，诺尔与公爵上了离开宫殿的飞行器，路上，公爵转头看诺尔，“诺尔，认清你自己和陛下的位置，再说了，你们都是Alpha！将来要嫁给陛下的，是我给陛下安排的，你的Omega妹妹！”
诺尔定定地看着公爵，脸上满是阴郁。
“父亲……”
儿子的语气太过森冷，公爵微微蹙眉。
可接着诺尔却是话锋一转，语气也恢复了正常，“父亲，我们今天拜访陛下就是想请求他的支援，可是他不支援我们荒东区的行动就算了，追杀苏西的事他也全权推给我们，您不觉得……奇怪吗？”
公爵冷哼，“有什么奇怪？他本来就是靠我的辅佐才登基的，要不是我从地下城把他接上来，陛下能有今天？”
诺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公爵。
“父亲……说得对。”
……
……
林止回房后，开小号和陆渊拟定了计划。
L：[按照我的调查，公爵五天后会去下城区……寻乐。]
地下城扣除像苏西这样遇难的，否则向来都不开放给上城区的人进入。
除了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开放给其余星球或上城区权贵来下城区寻乐，包括赌博、黑市和情色交易。
他们能活动的范围仅限南区的赌场。
L：[公爵去下城区时肯定会隐藏行踪，关闭许多上城区的追踪器，所以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把人也给偷渡下去。]
陆渊：[好。]
和陆渊协商了细节后，林止正想关掉终端，下一刻却被一阵铃声吓了一跳。
——陆渊给他发了通话请求的邀请。
可是却不是发给小号的洛星，而是林止本人。
……啊？
第29章 出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止快速地思考,随后……掐断。
“林止”和陆渊的关系并不好，陆渊打来林止不接那可太正常了。
陆渊：[？]
陆渊：[洛星，为什么不接？]
林止一顿。
这是在干嘛？
为什么陆渊对着“林止”的账号喊“洛星”？
陆渊：[洛星？]
又是一通电话。
难不成……陆渊是在试探？
要是他以林止的身份回应了洛星的呼喊,那确实有点奇怪。
但陆渊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试探，他在陆渊面前没有任何破绽啊？
又也许是他想多了，陆渊只是……发错账号？
但无论陆渊是试探还是真不小心搞错了，林止都得做好万全准备,确保自己万无一失。
林止：[什么意思？]
林止：[你找错人了，我是林止。]
陆渊：[哦？是吗？]
陆渊：[按错了。]
陆渊：[但我也确实有要事找你,接个电话。]
林止挑眉。
接通后，林止开口问道：“怎么了？”
语气是一如既往地疏冷，和作为洛星时截然不同。
对面沉默了好片刻。
嗯？
林止蹙眉。
好片刻,陆渊道：“你和洛星到底是什么关系？给个准话,你要是将人抛弃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
林止僵在原地。
陆渊什么意思？？
“你要做什么？”
陆渊冷哼道：“与其让他留在上城区跟着你受苦,还不如到下城区生活。”
“……”
林止察觉到陆渊语气里的敌意，先是一愣,随后耳尖有些红。
不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差点没办法对陆渊摆出生冷的态度。
……对方真是疯了。
缓了好久，林止才道：“你不如问问他愿不愿意？”
“林止,你是在挑衅我？怎么？你用特殊手段留住Omega很自豪吗？”
“……”
林止有些无语，他怎么听出了奇怪的胜负欲？
陆渊在因为自己输了而生气吗？
陆渊再次警告，“别再欺负他,也别再对他动手,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
“……”
林止岔开话题，“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确实还有一个正事，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洛星做这些事你不可能毫无知觉。我也直说了，洛星和我达成了合作，你如果试图阻止，那就是在挑战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原来是担心林止或者权贵会阻挠洛星过几天运送人去下城区的事。
“而且洛星一个人要做这么危险的事，要是被公爵发现了说不定连命都不保……林止，我知道你和公爵这些年来背地里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如果你还有残存的良心，就去帮他。”
林止挑眉。
但陆渊这样说了也好，陆渊要林止帮忙洛星的话……届时他以洛星的身份护送人去下城区时，就可以带着阿道夫一起了，非常方便。
算是正合他意。
“要阻拦，我早阻拦了。”
林止挂断了通话。
……
陆渊定定地看着终端。
他之前送给洛星一个戒指，只要洛星长摁他这边也会收到通知。
陆渊和洛星在一起时，在洛星睡着后尝试探测了戒指，发现戒指还在洛星身上。
也就是说洛星没有把戒指给扔了，虽然也不知道他放在哪。
既然没有扔，那实验就可以进行。
这个戒指被他安装了定位器，和一般的定位器不同，经过特殊设计，它可以检测到第三方信号，也就是别人的终端。
刚刚在和林止通话时，他尝试启动了戒指。
没错，这个戒指被陆渊安装了远程操控键，他可以随时随地地进行探测。
戒指探测到了第三方信号，传输回来的，竟与他和林止通话时捕捉到的信号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
——戒指和林止的终端处在同一个位置。
是因为林止使用了洛星的终端？
还是因为洛星把戒指给了林止？
或者两人此刻贴在一起？
或者……
不可能。
洛星可是出身下城区的人。
陆渊眸光微黯。
他心中像是有一个天平，两边写着截然不同的答案。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天平两边增加的筹码越来越多，可能性越来越大。
但糟糕的是两边都在同步增加。
陆渊深吸一口气，关闭了程序，转头看在一旁收拾吧台的黑影，“黑影。”
对方没有应答。
“黑影！”
“啊、啊？！”黑影愣愣回神。
“怎么了老大？”
陆渊蹙眉，“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黑影干笑，“没，没有吧……”
陆渊挑眉看他。
这小子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他还不清楚？
“嗯……好吧。”黑影挠头道：“是有事，但我还不知道怎么说……等我整理好思绪了，再和老大说？”
他干笑道：“我没事的老大！你叫我干什么啊？”
陆渊顿了顿，心道也罢，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事。
他问道：“之前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金发的皇室？”
“我还在一个个调查中！快了快了！快查完了！”黑影笑嘻嘻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行……尽快。”陆渊抹了把脸。
“好！”
……
……
五天后，公爵确实悄悄地去了下城区。
林止抓紧时机，换上了洛星的装扮，在亲兵的帮助下把一群人给送上飞行器。
飞行器降落在西区的小偏门，由陆渊带着几个雇佣兵接应，所有人都顺利去了陆渊准备的地方。
看着那些人被雇佣兵带走，林止也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被发现了。
“姐姐……！”
“莎莎！！”
苏西和莎莎终于见面，莎莎直接跳进了苏西的怀中，两姐妹相拥而泣。
莎莎抱着苏西道：“哥哥没有骗我……他真的找到了你……”
院长王方看了眼身穿斗篷的林止，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未免露馅，林止之前去福利院都是用的也是洛星这个假身份，只有王方知道他是谁，但王方已经被林止交代过了不能透露。
“他们就待在雇佣兵会所的隔壁，可以说是整个下城区最安全的地方。”陆渊笑着走了上来，忽然递给林止一个小盒子。
“这是……？”
林止一顿。
陆渊笑道：“草莓蛋糕。”
林止有些出神。
林止还有个小秘密——他喜欢吃甜食。
不仅口袋里常备糖果，他还喜欢吃蛋糕和其余甜点。
不过作为一个“Alpha”，还是皇储殿下，林止自然不会透露这点。
只是有一次陆渊出任务，林止在秘密基地里正享受他的蛋糕与新书，却见陆渊临时结束任务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从此之后，陆渊就喜欢拿这事来调侃和嘲笑堂堂皇储殿下怎么还要偷偷吃甜食。
他调侃的方式，就是给林止去买各种各样的甜点，然后送到他面前去嘲笑他。
如今忽然看到这个小蛋糕，林止都有些懵。
陆渊笑道：“过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卖蛋糕，顺手买了。”
顺手……吗？
林止蹙眉接过小蛋糕，“谢谢你。”
“怎么了？不喜欢？”陆渊挑眉。
林止顿了顿，移开目光道：“嗯……我不太喜欢甜食。”
“是么，好，那下次不买了。”陆渊一笑而过，似乎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事。
林止捏住蛋糕盒，垂眸不语。
“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那我先回……”
话音未落，就见高嘉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团长……团长！不好了！出事了！”
陆渊蹙眉，“什么事？”
高嘉阳喘着气道：“黑影……黑影他被公爵抓走了！”
陆渊：“……？！”
林止也微微瞠目。
什么？
“说清楚怎么回事。”陆渊凛眸道：“公爵不是在南区的俱乐部玩乐吗？怎么会和黑影扯上关系？”
事态紧急，高嘉阳简略地和陆渊说了情况。
起因是公爵在俱乐部赌场本来玩得好好的，结果忽然看上了在赌场售卖食物的女人，让人拖着她就要走。
说真的，俱乐部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赌场里也有不少提供特殊服务的男女，可公爵偏偏要那纯良的人。
公爵不仅看上了女人，还要连同她十岁的女儿一起带走。
女人失去了丈夫，只能一边带着女儿一边经营摊子，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么小的女儿有一天也能被盯上。
眼看公爵要把自己女儿拖走，女人哪愿意啊。冲突之下，前来维持秩序的保镖和公爵的私兵们打起来了，而在这片混乱之中，黑影突然出现……刺了公爵一刀。
“啊？”
林止和陆渊都听傻了。
公爵身边层层高手保护，装备与武器更是联盟最昂贵与新款的，可见黑影身手是有多好才能行刺，但是……
“黑影行刺后就被制伏了！公爵的儿子诺尔也在，他匆忙把公爵连同黑影一起带走了！”高嘉阳急道：“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不少雇佣兵们都在这里接人，来不及赶过去，在场的雇佣兵和保镖来不及把黑影救下……”
陆渊蹙眉，“不是，他好端端的去刺杀公爵干什么？他即便要救人，那把母女带走就好了。”
“当时那对母女就在公爵身边，要救人确实要近身公爵，公爵被刺后，才给她们制造了逃跑的空间。”可高嘉阳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奇怪。
黑影即便要断后也可以尝试逃跑，以黑影的身手，这是有机会的，但他不这么做，反而留下来进行刺杀。
听着像是故意的。
但如今纠结原因也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是要把人救回来！
林止心道，按照高嘉阳描述，黑影刺中了公爵的心口，那……
林止道：“诺尔应该会把公爵送去上城区城郊外的医院进行抢救，公爵应该撑不到市内的医疗中心。”
高嘉阳不住点头，“对……！所以如果我们要把黑影抢回来，只能趁现在！要是公爵抢救结束，被转移到市中心，黑影也被带到上城区内部，经历审判后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林止蹙眉，“你们要和公爵正面对抗，直接抢人？”
传出去那岂不就是下城区对上城区的宣战？那两城之间维持多年的脆弱和平将随时都会消散！
高嘉阳坚定道：“没错！雇佣兵上下一条心，无论是哪个兄弟遇难，我们都会义不容辞、不顾一切去救！”
“而且……现在唯一的办法也是这个。”
陆渊凛眸道：“高嘉阳说得没错，黑影要么会被当场裁决泄恨；要么会被留着要挟我和下城区，无论哪个结果……都必须现在救出来。”
“这些我也清楚。”林止道：“但还有一个兵不刃血的办法。”
“嗯？”
林止道：“让……林止帮忙。”
这样说话还真有点奇怪。
林止接着道：“让林止去和公爵交涉、谈条件，把人放出来。”
“啊？！”高嘉阳瞪大了眼。
能成？！
第30章 救人
“林止？”
陆渊嗤笑,没有理会林止的建议，只是转头对高嘉阳道：“去召集人。”
“是！”高嘉阳转头就跑。
见陆渊执意要采取暴力手段，林止蹙眉道：“这样做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陆渊摇头道：“洛星,有人在我的场子闹事、绑人，我不可能坐视不理。至于你说的办法……我不觉得可行，林止凭什么帮我？他是政治家，不是慈善家。”
林止顿了顿。
他本以为陆渊会对他出言讥讽,或者与他吵起来，可……没有。
陆渊语气还算温和地和他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是。
他现在是和陆渊关系不错的Omega洛星,不是他的宿敌林止。
……陆渊这胸大无脑的家伙就吃这种娇滴滴的Omega。
所以Omega有可以和陆渊谈判的空间……！
林止道：“正是因为他是政治家，所以才会愿意和你交换条件去救黑影，不是吗？”
“他开的条件,我可不一定能做到。”陆渊摊手,“你信不信他反手就来一句让下城区归降上城区。”
“……”
信。
因为还真打算这么试探。
林止道：“……总而言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去说服他。”
陆渊微微蹙眉。
林止接着道：“公爵在医院抢救完也不可能马上就转移，至少有超过一天的时间。如果林止最后一天还没有把人救出来,陆先生再行动如何？”
陆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Omega。
眼前的Omega一心只想要和平,和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林止不一样……
不过……
陆渊恍惚想起之前黑影在西区遇险时，林止去救他的模样。
被冻僵的林止蜷缩在机甲里,露出了难得的脆弱。
当时的陆渊心底有几分愧疚，还想说去给他道个歉，却没想到接着发生了太多事,他们至今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陆渊微微蹙眉。
“……好。”
“我就信你一次。”
——也信林止一次。
……
……
林止上了飞行器,离开下城区，直飞城郊医院。
路上，他以林止的账号给陆渊发了信息,把这个谎言给圆满。
林止：[我会把黑影救出来。]
陆渊：[条件是什么？]
林止：[以后给我一个正式谈判的机会。]
林止知道直接和陆渊说，让下城区归顺上城区是不可能的事，但只要陆渊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谈判，等时机成熟了，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足以让这个地下城的主人心动或动摇。
陆渊：[就这样？]
林止：[嗯。]
陆渊：[好。雇佣兵会埋伏在城郊四周等候，如果察觉黑影被转移，我们马上就会行动，希望您能遵守诺言，陛下。]
……
林止在飞行器上快速地脱掉洛星的伪装，他穿上了阿道夫送来的华美衣裳，整理头发，戴上平时昂贵精致的首饰，权杖一握，又变成了往日高高在上，与权贵同行的陛下。
医院四周守卫森严，有飞行器和外人靠近，荣耀军便会马上围上来，看到是陛下才赶紧让道。
林止观察四周，看来……公爵是很怕死了，也预料到陆渊可能会来抢人，因此几乎把所有荣耀军都调了过来，陆渊如果真的要强攻也确实不能讨到太多好处。
看守的荣耀军队长领着林止来到公爵的病房。
路上，林止问道：“公爵情况如何？”
“额……”
队长左顾言而其他，“抢救过来了，不过医生说……还要多观察。”
林止心里大概有谱了。
既然队长这么委婉地表达，那说明情况很不好。
白话来说，应该就是暂时盘活，但随时会死。
来到病房后，林止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情况有多不好——公爵躺在病床上，面色槁木死灰，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林止挑眉。
没有人知道，此刻皇帝陛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德兰公爵出事，他心底觉得无比地舒爽。
公爵如今很虚弱，随时都可以被杀死。
可惜现在还不能死，死了黑影就是杀人凶手，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这样也已经足够好了，公爵被刺后所有兵力都转移到了医院，林止让阿道夫马上在皇城准备。
——准备对付公爵的证据。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抽去他们在皇城的根骨了。
不过此刻皇帝陛下还是做出了关切的表情。
“公爵……”是上位者身份恰到好处，不会太过的关心。
公爵眼神有些混沌地看着林止。
“陛……陛下来了……”公爵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道：“我早说……下城区都是……逆贼！我要杀了那个少年……以儆效尤！”
林止冷声道：“公爵，陆渊的左右手把匕首送进了你的心口，你就这么轻易地杀了他？”
公爵瞪眼。
守在公爵床边的诺尔微微蹙眉。
林止摇头道：“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少年，被陆渊派来，挑衅德兰家与我们的威仪，却这样轻飘飘地杀了吗？”
“陛下说得没错……！”公爵目眦欲裂，音量都大了几分，“要让他感受这……咳咳，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还要带他回皇城，接受审判……让大家知道下城区人的嘴脸！”
公爵就想召人过来，“要让他……接受……惩罚与酷刑！”
林止打断道：“公爵还是好好养病吧，别因为贱民伤了身体。把人交给我，我自会处理。”
“好……”
公爵话音未落，一旁的诺尔却是蹙眉道：“陛下，您要怎么处置？”
林止定定地看了诺尔一眼。
公爵老了，如今还重伤，但诺尔思维敏捷、锋芒初露，是德兰家倾尽一切培养的年轻继承人。
林止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道：“自然是带回皇城接受审判，公布下城区的罪行。至于其他的……怎么？诺尔是要教我怎么做吗？”
“不敢。”诺尔笑道：“只是担心脏了陛下的手，不然交给我，我来亲自让他领教德兰家的手段？就怕陛下事务太多，且皇家私兵也没有荣耀军数量庞大，万一这人被下城区的那些野兽给劫走了呢？”
林止冷下了脸，“诺尔，我知道你因为父亲的事而愤懑，但这个少年关乎着上下两城。”
陛下沉下脸，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而且林止也没有把诺尔放在眼里，只要公爵点头，那他自然就能提人。
可经过诺尔这么一提醒，公爵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林止思索片刻，道：“公爵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使用……颈环。”
颈环。
当年林止提议用来制伏陆渊的道具，也是这个道具传到陆渊耳朵后，让他更加失控，直接进行越狱。
如果给黑影套上颈环，而遥控器就在诺尔或公爵手里，那么确实就不怕黑影逃跑。
毕竟只要摁下遥控器里的其中一个按键，戴着脖环的人就会死。
如今不少落后星球都在用这个仪器来操控奴隶，甚至公爵偶尔也会使用。
公爵一顿，“陛下考虑得很周到，那这样……诺尔，咳咳……从，咳咳……去取颈环……飞行器里有。”
林止挑眉。
看来公爵还打算在下城区找人“玩乐”，连道具都准备齐全了。
“是。”
诺尔蹙眉，看了眼林止，还是起身去拿了。
……
……
医院的其中一个病房被改造成了囚禁室，窗口被封死，门外是看守的层层荣耀军。
“咿呀——”
半小时后，林止带着颈环推开了门。
门一开，血腥味随即扑鼻而来。
房内，黑影被层层锁链捆在了柱子上，身上没有一处好的。
昔日神采飞扬的少年低垂着头，头发凌乱，身上衣服布料破碎，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看来在此之前，也被用了酷刑。
“滴答。”
有血水从黑影身上滴落。
林止心道该死的。
照这样下去，如果不治疗黑影也会死在这。
他必须尽快把人带出去。
“陛下……？”
黑影缓缓转醒，意识模糊地看着林止。
他看见林止就像看见曙光，微微睁大眼，“您……”
林止上前几步，低声打断道，“装作不认识我。”
黑影一顿，收回了表情。
林止抬起手中的颈环，“相信我吗？”
“嗯！”
黑影轻轻点头。
“好。”
林止将那银色的尽数颈环扣在了黑影的脖子上，“我会带你出去。”
黑影低头一看，这是老大之前说的……上城区权贵用来控制奴隶的东西，老大说他宁愿死也不会做别人家犬。
可……
黑影又看了眼林止。
陛下说相信他……
于是黑影相信了。
林止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动手？”
“我……”
黑影一顿。
事情还要回到一周前。
那时候，陆渊带着“恋人”去兜风了，于是所有雇佣兵们都好奇地冲到黑影跟前问他怎么回事。
“团长是不是谈恋爱了啊？！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黑影你和团长最熟，你去问问啊！”
“不然你悄悄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黑影被半推半就地架上了机车，让他去刺探军情。
他也确实好奇，于是……
黑影解释道：“我悄悄跟着老大与他的恋人出了城，来到了城郊密林的一片荒墓，那片荒墓安葬着我父母，钟文与温晓梅……”
黑影说的，就是那天他带陆渊去墓地的事吧？那时候黑影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
不过……恋人？
啊？
但让林止更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片墓地里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他都清晰地记得。
钟文与温晓梅，是他的其中一户邻居。
那是一对善良温柔的夫妻，在他失去母亲后经常会给他送吃的照顾他。
父母……
是黑影的父母？！
林止确实记得这对夫妻有个一两岁的孩子。
他收尸时没发现孩子的尸体，还在暗中庆幸，并祈祷这孩子是成功逃走了。
没想到……
是黑影？！
难怪那个墓碑常年有人照顾，打理的人是黑影！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被上城区的权贵杀死了，我因为恰好去了亲戚家才幸免于难，可是我们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是谁设立了我父母的墓碑……后来我亲戚去世，我就跟着老大了……没想到……就在那晚，我知道了一切……”
黑影红着眼眶道：“所以在去救人的时候，我没忍住……公爵……公爵欠我父母一条命！欠我们西区的那些人一条命！”
“对不起……我给老大还有陛下您招惹麻烦了……对不起，但是我那天没有忍住，如果……如果我真的酿成大祸了，陛下不用救我，这是我咎由自取的。”
林止闭眸。
不……不止是公爵。
他也是。
他欠黑影，欠黑影的父母还有那三十八人一条命。
他才是那个罪孽深重，引起一切灾祸的人。
林止压下了所有情绪，低声道：“我会救你出去，我保证。”
给黑影扣上脖环后，他只要带着黑影离开医院，前往上城区的路上，就可以假意被陆渊劫持抢人了。
林止正想命人解开黑影的束缚，把人押上飞行器，却见队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陛下！陛下……！”
“公爵……死了！”
林止一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