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元帅清楚,他这一根筋的孩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那么上心过。
而如他所料,结局果然很糟糕。
毕竟皇储殿下是权贵,而权贵永远不知道人间疾苦,不懂得将心比心。
可此刻,元帅出神地看着眼前衣着华美,举止优雅的陛下。
林止头也不回,“假的。”
是么。
元帅一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
几个小时后,联盟战舰抵达东区建有能源站的小星球。
舱门打开,林止拄着手杖在联盟军的簇拥下落地。
他看见了诺尔。
也许是如今已经撕破了脸,所以诺尔也懒得装了,他不再像往常那般藏住锋芒,笑脸迎人的贵公子作派,而是更加慵懒随意。
诺尔笑笑道:“欢迎陛下。”
诺尔身后是荣耀军,而林止身后则是联盟军。
两边人马在无声地对峙。
林止首先打破僵局,他踏步到诺尔跟前,没什么表情道:“走吧。”
诺尔低头看他。
没有任何惧色,仍旧是那个出尘不染的陛下,像是这世间什么都入不了他那薄情的眼。
诺尔舔了舔后槽牙,勾唇道:“是。”
两人走进了能源中心的会议室。
一路上,林止看到了不少人来人往的科研和研究人员。
和西区一样,东区这里也有不少技术人员,只不过区别是这些都是权贵的人。
除了科研人员,四周也摆满了处理NE的仪器,走廊上有着一排NE的样本。
诺尔驻足,摸了摸玻璃展柜里的一个样本——那是一块有着暗红纹路的石头。
“很美吧?”
他意义不明道:“可以更美,如果烧起来……那一定会是荒星的玫瑰。”
林止看着这些石头,摇了摇头,“诺尔,你可知道NE能源是联盟的命脉?”
他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权贵在贪图这些能源的时候,丝毫不担心联盟的未来?
如果联盟因为失去能源而无法运作,那这些权贵难道就能活得了?能奢靡自在地活?
“自然,能源是很重要。可……联盟的命脉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能源是越来越少没错,但只要握在我们手上,到时候少分点给贱民,等到能源彻底耗尽那天,我们也已经死了,联盟如何和我们有关系吗?”
“及时享乐啊,陛下。”诺尔轻笑道:“您还是把自己与王座绑得太死了。这十多年来,您精心为联盟谋划,可有什么好处?谁会在意,谁会记得?联盟历史书上对于每一任君主的描述都是寥寥几段。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啊。您活得如此紧绷,还不如我们这些权贵日日享乐。”
“啊,现在我还知道,您这十多年来不仅为联盟禅精竭虑,还要暗中与权贵抗衡,您演得不累吗?您真的不羡慕其余人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林止蹙眉。
“诺尔,你说的话……”林止摇头道:“让我更加确信,你不配为人。”
“哈哈哈哈……”
诺尔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陛下这话说的,百年后大家不都是一捧黄土,也确实不是人啊!”
林止坐下后,诺尔亲自为他沏茶,“上等好茶,陛下应该还记得。”
——这是之前老公爵给林止耗费千金,千里送来的好茶。
林止嗤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可以实话实说了,难喝。”
诺尔摊手。
但他看着林止那双如枯井般的冷淡眼睛,此刻浮现出几分鄙夷,却也觉得兴奋。
他拉了张椅子在林止跟前坐下,笑盈盈道:“陛下,时间有限,不然我就直奔主题?”
林止挑眉,“时间有限?”
诺尔:“难道不是吗?”
砰——!
片刻,中心外头就传来了声响。
——联盟军和荣耀军打起来了。
林止猜得没错,联盟军想探查或进入荒星就被荣耀军给拦住了。
炮火的轰然声、兵器与枪声、打斗叫嚷声……
也不知道在这片混乱中,联盟军能不能有收获。
诺尔笑道:“陛下,您是不是以为我的筹码只有皇城的生意?”
林止蹙眉。
“那您错了。”
“您还记得,我的父亲把您接回来时,用以给老国王报备的录像带?”
林止一愣。
这不是早就被皇室给销毁了吗?
“如此重要的东西,我们家族怎么会没有备份呢?至今一直好好地藏着,当作传家宝……哦不,保命符。所以我才奉劝陛下与我关起门来谈啊,你看,如今这事闹得。”
诺尔摊手,“陛下,这事很简单。您只要在开庭时不交出证据,我也不公开胶卷,我们各自退一步,迎来和平,您说如何?”
……看来当年的老国王做事并不干净,连自己的丑闻都没清理好。
林止面无表情地看着诺尔。
“不然换个方案,你把生意和胶卷都给我,审判结束后我保你一命,如何?”
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难受。
让诺尔这么个变态去联盟的监狱里体验体验,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案。
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能撤回诉讼。
这可是他谋划了十余年的一击。
这一击,目标不是只有公爵与德兰家,而是整个联盟的权贵。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身份暴露,元帅可以继续诉讼,皇室新任的王也可以。
“哈……”诺尔摇头,“可惜了,我觉得死得尽兴可比无趣地活着好。”
“东区的资源……既然元帅那么执拗,那便给他好了。”诺尔走到林止跟前,手撑着桌靠近林止,眼睛里几分疯狂,“我可不是老公爵,钱在德兰家早就是个多得没意思的东西,如果我不能拥有陛下与联盟,那不如一起灰飞烟灭。”
……诺尔的语气不对劲。
谈崩是林止预料中的结果,他起身想要制伏住眼前的人,可就见诺尔拿出了一个精细的小仪器,像是什么遥控器。
“陛下,想不想看看我为您带来的,荒星的玫瑰?”
林止凛眸。
不好……!
林止扑上前去,可诺尔指尖一动,就在林止面前摁下了仪器的按钮。
轰隆———!
四周天摇地动,整个建筑几乎要坍塌,剧烈的摇晃之中,杯子尽数从桌子滚落碎裂,林止被晃得失去重心,与诺尔的距离更近,这也让诺尔的眼神更为愉悦。
外头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林止耳朵因为爆破声而嗡嗡作响,他头晕目眩地撑着地板看向窗外。
此刻荒星……陷入了一片黑烟、火光与炮火。
诺尔在地底下埋了无数的炸弹与火药!
此刻随着他引爆,整个荒星都被炸毁了!
林止捂着耳朵看诺尔,“你……疯了?!”
最大的炸弹被引爆后,此刻外头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轰鸣声,这阵势像是要把所有活物死物都炸飞!
林止整个人都傻了。
外头也不是只有联盟军!大半个荣耀军都在这啊?!
诺尔引爆荒星是能销毁证据,也可以折损联盟军,可……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什么好处?
诺尔唯一的助力,荣耀军不也折在了这?!
而且诺尔这和宣告皇城他有罪什么区别!
林止撑着桌子,在摇摇晃晃中起身,扑到了窗边想要查看外头的存活情况。
诺尔躺在地上,笑得癫狂,“陛下,外头还有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轰隆——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建筑也被炮火轰炸得快要坍塌了。
什么意思?
“陛下,您……”
话音未落,林止抬手就给了诺尔一拳。
这一拳落在诺尔的肚腹上,力度之大让他咳出了血,随着半个身体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当场失去意识。
林止把人给踢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就见荒星上一片碎石与残骸。
地面的尘土都被扬起,与黑烟一起让四周变得更为混沌,土壤里鲜血与燃烧的火焰相互映衬。
透过让人喘不过气的黑烟,林止能看见四处横陈着的人,不知死活,但浑身被鲜血覆盖,甚至还有人缺胳膊缺腿,残肢埋没在倒塌的建筑与破碎的机甲之下,层层瓦砾与钢铁覆盖。
可谓是一片狼藉,宛如人间炼狱。
不过,来的人总归是联盟与荣耀军的精锐,这会儿幸存者也不少,比如不远处的元帅。
但不知怎地,林止发现这些幸存者们都无法行走,一个个不知怎地匍匐或跪倒在地,面露痛苦,就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般。
失去行动的人只能被动地吸入过量的黑烟,承受四周还在断断续续爆破的炸弹。
林止喘着粗气观察四周。
当他看见了不远处状如蒸锅的庞大仪器后,随即就明白了。
那是战场上用来压制精神力的仪器,难怪这些受了伤的幸存者们无法行动……
林止如今身体状况并不好,可他至少没有像其余人那样直面爆炸,因此强忍着仪器发出的电波与干扰音,压下头疼欲裂的感觉,拖着身体靠近仪器。
好不容易走到仪器身边,林止抽出长剑往那蒸锅用力一砍。
“当啷——”
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林止被震得往后倒,更巨大的声波让他差点就要反胃呕吐。
林止明白了诺尔的目的和“礼物”。
精神力越强悍,与仪器的共鸣就越大,针对的就是战场上精神力强悍的Alpha。
如今仪器的操作台已经被炸毁了,即便没有炸毁林止想必也没有权限操控,因此林止只能暴力摧毁。
可没有Alpha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中承受这一波波直面的攻击。
如果林止执意摧毁,那便是向诺尔与整个联盟展露他不是Alpha,他是身份是虚假的。
而若林止坐视不管……
林止看向了不远处埋没在火光与黑烟中的人,呼吸越来越粗重。
为了得到他是个Omega的证据,为了摧毁东区的证据,不惜折损了大半个荣耀军与整个能源站,甚至自己也差点没命……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第36章 信息素与失控
陆渊赶到东区的荒星后,从飞行器往下看,看见的是焦黑与血红的星球。
陆渊心底一空。
而在这其中,林止的一头金发异常显眼。
林止又一剑砍向仪器,终于在那大蒸锅上砍出巨大的裂缝。
他喘着粗气,只觉得头疼欲裂。
即便他不是Alpha,但他的精神力在Omega之中是佼佼者,更是针对这方面训练多年。
更别提让如今被信息素紊乱症所困。
这声波对林止同样有影响,林止双腿发颤,再次落下一剑后脱力地跌坐在地。
不远处,林止看见诺尔被人搀扶着,也颤颤巍巍地朝自己走来,他脸上都是血迹,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林止。
他手中也举着剑,一步步地朝林止走来。
四周传来了飞行器的声音——另一半荣耀军也来了。
林止冷笑,他把剑插入地里,支撑着自己起身。
利剑被拔出后,林止举着带泥的剑,目光凶狠,喘着粗气看着前方。
无论如何,要在诺尔对他动手前摧毁这个仪器……
“啪!”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
林止浑身一个激灵,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来人的气息!
等等……
下一刻,林止就知道为什么在如此高度警戒的状况下他会任由身后人接近自己。
一来那人实力远超自己……或者说远超人类,二来是那气息太过熟悉,在出现的那一刻,甚至让他的身体舒缓下来。
“陆渊……?”
林止转头就看见陆渊的胸膛,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身侧,将自己护了起来。
“嗯。”
陆渊没有多说,或者说来不及多说,只是与林止十指相扣,穿过了林止的指缝,与他一起握着手中的剑。
“当啷——!”
被两人握住的剑再次砍向了坚硬的金属,巨大的力气让其当场碎裂。
巨大的贯力让林止几乎要飞走,好在陆渊安如磐石地站在原地,相扣的手拽住了他。
而那些铁片碎裂后全都往外炸开,林止目光一凛,却发现陆渊站的位置刚好替他挡住了那些尖锐的金属碎片,让他毫发无损。
看着眼前已经四分五裂的仪器,林止松了口气。
总算……完成了。
他松开了剑,下一刻便再次跌坐在地。
“咳咳咳……”
林止靠在碎石里,浑身脱力,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
林止看到了陆渊有几分意外的表情,像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虚弱至此,但下一刻,Enigma的表情变得无比地冰冷与凶悍。
此刻Enigma脸上没有半分吊儿郎当,反倒是如修罗般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信息素更止不住地往外溢,让人无法靠近与感到窒息。
他在……生气?
林止不停地喘气,按照陆渊一贯对他的理解,该不会是认为眼前这个残局是他造成的吧?还是说气他的无能与失误?
林止看了眼也在靠近自己的诺尔,叹了口气,微微闭眸。
只一个晃神,陆渊身影已经消失了,他来应该是为了救联盟军和元帅吧?
林止闭眸,他确实不能指望刚刚还对着自己露出可怖表情的宿敌救他,不杀了他就不错了。
林止手紧紧攥着掉在一旁的剑,眼底有几分决绝。
大不了拼死一搏。
“扑——哧!”
下一刻,林止却是瞪大了眼。
诺尔也愣愣地往下看——
他的胸口插着一个利剑,利剑贯穿他的胸腔,从他身后刺出,又狠狠地被抽回。
鲜血喷涌。
陆渊手中握着剑,冷声道:“如果不是要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在法院上被法律制裁,我手中的剑不会偏离你的心脏。”
林止愣了。
陆渊原来没走……?
可即便不刺中要害,诺尔也没有什么好果子,他浑身抽数,鲜血从他的嘴巴与伤口流淌而出,他目眦欲裂,露出了扭曲的声音。
“额……额……”
接着,诺尔往后倒在地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诺尔的援军——荒星上徘徊的飞行器见状此刻都慌了,想必是没有想到忽然横空杀出一个陆渊。
他们本来打算来验收林止是个Omega的证据,摄像头与探测器都准备好了,兴致勃勃地准备把林止以Omega身份摧毁仪器的视频全联盟同步,却没想到那仪器却是被林止和陆渊一起摧毁的。
陆渊是精神力早就超越人类的Enigma,他不受仪器影响,协助林止这个Alpha一起摧毁仪器完全说得通!
而且他们本来打算等林止摧毁仪器后,再下去协助诺尔把林止掳走,再把这些联盟军给灭口了,可如今……
在上头指挥的伯爵慌了神,但还是呼喊道:“下去!下去把小公爵捞上来啊!”
“还有……杀了那些联盟军!杀了陆渊!把陛下带回来……!”
陆渊听着这广播,神色有几分狂妄。
就凭荣耀军?
他站在林止跟前,像一尊煞神似的,“来试试。”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有若有似无的……甜味。
是他最熟悉的蜂蜜桂花,也是他唯一记住的Omega信息素。
陆渊一僵。
香香甜甜,软软呼呼,与这凶残与荒凉的四周格格不入,更是难以想象他是从高高在上的陛下身上散发出来的。
陆渊微微瞠目,转头看林止。
Enigma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是他标记的Omega。
没有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
这一刻所有猜想都得到了验证,他那该死的宿敌……就是洛星。
他一路赶来之时,心底还在挣扎。
如果不是,那洛星怎么办?
如果是,那他怎么办?
可如今没有任何逼问,也没有与林止“斗智斗勇”,忽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答案,陆渊却更迷茫。
与他在擂台上交锋的Alpha是林止。
与他在漆黑的房间里亲昵的Omega也是林止?
林止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自己?
为什么一直都在……推开自己?
他这该死的宿敌,甚至不惜捏造一个假身份欺骗他。
在看到荒星的情况时,陆渊的第一个反应是惊愕,他掌握了诺尔和林止在这谈判的情报,但他着实没想到诺尔会走这一步害人害己的棋。
第二个涌上来的情绪,便是……悔。
悔到了极致便是恨。
他恨林止的隐瞒。
在林止把权贵的一条条罪名罗列上法院后,陆渊才蓦然发现,他年少的宿敌不是走上了不同的路,而是走得太远了,远得他看不见,抓不着。
这么多年来林止沉默地完成了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手掌心与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林止难道就不信任自己与他能站在同一阵线吗?为什么自顾自地把自己推到了对岸呢?
而他总是与真相距离得很近,却又一次次地失之交臂。
甚至在地下城林止要走的时候,他也没能抓住人,听不见林止与他说的,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
……
更恨他太蠢笨。
陆渊喘着粗气看林止。
此刻,林止靠着碎石有些意外和不解地与他对视,但眼神飘忽,想必是精神已经涣散,来到临界点了。
毕竟他延迟了第四次标记,如今还遭受了无数的变故与精神冲击。
所以林止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
陆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
他举起了剑。
——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发现林止那属于Omega的信息素。
陆渊握住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爆出,关节泛白。
Omega的信息素让他呼吸急促,有什么东西就要爆发,破坏、厮杀的欲望几乎要把他给碾碎。
“嗖——”
荣耀军成堆地冲上来围住陆渊,陆渊一手举着枪,一手挥着剑,以一人之力击退了所有人。
陆渊眸色猩红。
这一次不同,他会保护他的Omega。
Enigma以一敌百,却是轻轻松松。他杀红了眼,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敌人血肉被撕开的声音与凄厉的哀嚎。
他的脸上、身上沾了血,就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他把眼前的敌人一个个击倒,其余荣耀军即便数量庞大,还是被这煞神给吓傻了,一个个丢铠弃甲就要逃走,可Enigma可怕的也不仅仅是战斗力,那精神力压得不少人七窍流血,失去了行动力,一大片人东歪西倒,相互推搡着逃跑,还有不少人摔倒后被踩踏而过。
就这样Enigma还不愿放过他们,一步步地追击格杀,像是失控发狂的野兽在宣泄自己的杀欲。
伯爵还有指挥官看着陆渊这模样,急得直跳脚。
“杀了他!杀了他!”
“荣耀军哪能临阵退缩!”
他们将所有炮火都瞄准了陆渊,可自己却一步都不敢靠近他。
伯爵喊得嗓子都哑了,“Enigma已经疯了!他失控了!!必须就地格杀!就地……额!”
下一刻,元帅一把将伯爵给踹飞,伯爵整个人都崁入了一旁的碎石中,呕出一口鲜血。
——仪器被破坏后,联盟军也终于陆陆续续地恢复行动。
他们以重伤的身躯将陆渊与林止层层围住保护,与此同时,远处再次传来飞行器与战舰的声音。
——阿道夫和蓝恒带着援军抵达了。
伯爵面露绝望。
完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对。
不算。
伯爵看了眼不远处的陆渊,狰狞地笑。
至少陆渊这个Enigma发疯了呢?
失控的Enigma只有死亡的结局!
“咔嚓!”
陆渊双目赤红,他扭断了一个荣耀军的脖子,抬起剑又是一番厮杀。
荣耀军已经落荒而逃,四处乱窜了,但Enigma的眼底已经没有了光彩,取而代之的只有杀欲。
元帅与其余人围住了陆渊,想要上前阻止却无法,只能面露担心。
“嗯……”
林止迷迷糊糊中看见陆渊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厮杀,浑身沐了一层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心中一紧。
他撑着地起身,想要靠近陆渊。
“砰!”
却因为力气不够而再次摔下。
“陆渊……”
林止脑子一片混沌,他朝着陆渊的方向伸出手。
厮杀的Enigma动作一顿。
林止不甘心地再次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Enigma。
“陛下……!”
远处的荣耀军,甚至元帅都试图阻止。
靠近失去理智的Enigma太危险了!
可他们也无法阻拦,陆渊就在林止周身厮杀,为他形成了无形的结界,根本没有人能靠近。
“陆……渊……”
林止走到陆渊身后之时,彻底没了力气。
可他并没有倒下。
Enigma转身,接住了陛下。
第37章 陛下要完蛋的前摇
林止躺在陆渊的手上,被陆渊勾着,他抬头想要看清陆渊。
陆渊也低头,像是被信息素给吸引了,两人对视的一瞬,Enigma眼底的混沌似有一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林止意识直到此刻已经不太清明了,脑袋里像塞了棉,四肢又像灌了铅。他模糊中看见陆渊脸上的血迹,那血迹遮盖了他明亮的眼睛,让睫毛都粘在了一起。
林止微微蹙眉,抬手想要擦拭,可指关节刚碰到陆渊的眼角,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
林止晕过去了。
Enigma握住了林止的手腕,眼底的戾气散尽。
下一刻,他也抱着人失去了意识。
“砰!”
两人齐齐倒地,但陆渊护住了林止,让他摔在自己身上。
——一切归于平静。
……
……
再次醒过来,陆渊发现自己已经处在飞行器里了,林止躺在不远处,四周只有周放和阿道夫。
看来是在陛下的私人飞行器里,接受了一番治疗。
陆渊起身,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还有细微的嘶啦声音。
他有一种喝断片的感觉。
他就记得自己见荣耀军冲过来,便举起武器与他们厮杀,中间他不太记得了,但他最后的记忆是……林止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不似平时的陛下,也不像他的宿敌。
过分温柔,过分担忧,还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陆先生醒过来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周放道:“您之前陷入了失控。”
陆渊一顿。
失控……吗?
他都多少年没有失控了……
与大部分分化不久便在疯狂中死亡的Enigma不同,陆渊对自己的精神管理极有自信。
他没想到……
陆渊叹了口气,“没什么事了。”
他看了眼林止,林止此刻恹恹地躺在飞行器的临时床板上,阿道夫正和他报告情况。
听阿道夫说的,东区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元帅与其他联盟军都被送往医院治疗,法院派遣了人去收集爆炸的证据,还有能源管理局的也在审查情况。
荣耀军、诺尔与其余权贵都被扣押了。
此次爆炸,联盟军的人伤得严重,但却没有死人。
反倒是荣耀军因为更靠近爆炸的源头,也就是荒星内部而伤亡惨重,甚至爆炸时还充当了缓冲带与肉盾。
阿道夫摇头,“诺尔真是……”
“但这下他背负的罪名就更多了,今天的事传出去后,即便陛下没有诉讼,他也难逃审判。”
阿道夫注意到陆渊,转头看他道:“你醒了,我们送你去下城区?”
——林止接着要回皇城医院接受治疗,但陆渊无法踏足上城区……尤其是皇城。
陆渊当年出逃后,即便如今林止给他临时通行证,但陆渊终究还是有一层Enigma的身份。
陆渊凛眸看着林止。
林止此刻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脸色一片苍白,靠在床上无精打采的,显然是状态并不好。
陆渊能猜到原因。
虚弱的身体、荒星的冲击……还有被延迟的标记。
陆渊定定地看着林止,“陛下,单独聊聊?”
林止:“……”
……
周放和阿道夫离开房间后,陆渊拉了张椅子在林止面前坐下。
林止移开了眼睛,“你有什么事?”
“陛下,我被人骗了。”
陆渊一来就是这么一句,把林止吓得浑身僵硬。
陆渊皮笑肉不笑,“所以我是来找人的。”
“还有人能骗你这个Enigma么。”林止撇头,装作听不懂。
那可太有了。
陆渊心道,他被骗得可惨。
“怎么会没有,这个人你也认识。”
陆渊笑笑道:“陛下,我失控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止一顿。
嗯?
陆渊摩挲着下巴道:“我好像闻到了很香甜的信息素……那个骗了我的人身上的信息素。可他不可能在这里……”
陆渊凑近林止,眸光微闪,语气微微上挑。
“这很奇怪,您有什么头绪吗?”
“陆渊!”
陆渊凑得太近,林止往后退,语气生冷道:“是你出现幻觉了吧?当时所有人都只闻到了你的信息素,你应该学着收敛点,别……又失控了。”
陆渊看着眼前嘴硬,死不承认的林止不住冷笑。
也罢。
林止如今虚弱得如同纸片,当务之急是补个标记。
第四次标记不能再拖了。
既然林止不愿意承认,那陆渊便没有揭穿,不然眼前这人应当是不愿意来小黑屋的,倒不如将计就计……
先把人骗到小黑屋再说。
陆渊轻笑道:“这样么,那可能是我寻人心切,太思念洛星了,才会有这么逼真的幻觉。”
林止手指一顿。
陆渊坐在林止身侧,又朝他逼近,语气凉凉道:“我这次离开下城区就是要找他,洛星没有遵守约定与我见面,我还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呢。”
陆渊高大的身影在林止身上落下一个厚重的阴影,像是无形中把人包裹起来。
那影子圈住了林止纤瘦的身体,信息素更是形成了看不见的牢笼,让林止的呼吸越来越不稳。
林止慌乱的气息也被陆渊尽收眼中,也许是因为脑海中的洛星与林止此刻终于串联起来,陆渊注意到了林止那隐藏的局促和戒备。
就像一只小猫那般,在自己的包围中想逃又逃不了,于是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摆出冷冰冰的模样。
陆渊觉得自己疯了。
他觉得眼前的宿敌有点……可爱。
林止抿唇不语,柔软的金发垂落下来,衬得他脸色苍白。
陆渊心道,可惜这只猫咪此刻病了。
病了还不愿意寻求帮助,也不知道在死撑什么。
陆渊目光在林止带着手套的手掌与脖子溜了一圈,心底微软,“这样吧,你和洛星说,我在小黑屋等他。”
林止一顿。
“告诉他,可别再迟到了,再迟到接着就要开庭了……”陆渊意有所指,他相信林止不会愿意顶着这么个虚弱的身体去法院与权贵对峙。
“……嗯。”林止撇头,“我会告诉他。”
林止说完又不住地咳嗽,陆渊微微蹙眉,把人拉过来抱在怀中,轻轻拍他的背。
林止下巴搁在陆渊肩膀上,鼻尖都是Enigma的信息素,他瞪大了眼看陆渊,像是不理解陆渊为什么这么做。
陆渊拍着林止的背,眉头紧锁,他一直疑惑为什么林止的状态与七年前他离开时如此不一样,却原来是因为标记。一开始是诺尔那杀千刀的,后来又是因为自己。
陆渊下意识就要握住林止的手。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对洛星进行抚慰时,就是在蓝眼睛里轻抚洛星伸出的手,所以后续在小黑屋里洛星只要不舒服了,陆渊都会握住他的手来回地揉捏。
Enigma大大的手掌能包裹住Omega伤痕累累的掌心,粗粝的手指会在那掌心上轻轻来回,与信息素一起传递温度。
“啪!”
林止瞪大了眼,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拍开了陆渊。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陆渊。
陆渊收回了手,“那我走了。”
林止松了口气,“……嗯。”
陆渊离开房间,接着飞行器将会在下城区降落,陆渊下飞行器前,转头对林止笑道:“陛下,记得给我传话,我今天都会在小黑屋等……他。”
——他还等着,与林止这个小骗子好、好、算、账呢。
……
……
陆渊离开后,林止愣愣地看着房门。
房内还有Enigma残留的信息素,让他心痒难耐。
不一会儿周放就冲了进来,“陛下……陆渊真的走了!”
林止抬眸,“有什么问题?”
周放有些着急,“就这样……让他走了吗?陛下,您的身体……”
标记无法再拖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必须标上!
林止烦躁地闭眸。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住衣角。
他何尝不难受。
刚刚被陆渊拥入怀中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Enigma的信息素。
可他是林止,不是洛星。
他不能……
“陛下,现在还来得及!不然我们不回皇城了,您去下城区找陆渊吧?”周放属实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急得都团团转了,“您在顾虑什么啊!”
自然是顾虑身份败露!
不过……
林止心道,陆渊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但是以陆渊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被欺骗一定会爆发的,不可能面对自己时那么和平。
陆渊那么讨厌他,如果发现自己标记的Omega就是他,说不定会恶心得直吐,还会生气得直接找自己算账,大打一场吧?
周放说得没错,眼下他不应该顾虑太多。
也许他的第六感有误,陆渊确实没发现什么。
那他必须在陆渊发现什么之前赶紧完成标记!
否则陆渊如果知道洛星是林止,一定会气得要断绝关系,不肯再进行标记。
只差一次就能完成覆盖了,无论如何,先把这一次完成了再说,别的……即便被发现也不管了。
顶多他以后再也不和陆渊见面。
或者给他双倍价格?
林止深吸一口气,“等两个小时后,调头去下城区。”
“……!”
“好好好!”
周放火急火燎地出去通知阿道夫,房门再次关上后,林止拖着身体去飞行器的浴室洗澡,准备洗去满身的血腥味与换衣服。
他撑着浴室的门框,双腿发颤。
完了。
他确实不该拖延小黑屋的标记,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熬过去,但荒星的爆炸与……陆渊的拥抱打碎了这一切。
物极必反。
他现在……该死的发情了!
第38章 陛下完蛋了
第四次站在小黑屋门前,林止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再次启动了变声器与容貌改变仪器,批了厚厚的斗篷。
和之前一样,他里面穿的,是陆渊的衬衫。
林止深吸一口气,只要这次熬过去……
只要这次完成标记,除了公务,他接着就不再和陆渊见面了。
洛星这个身份也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陆渊的世界里。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林止并没有犹豫,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犹豫。
厚重陈旧的大门被推开,熟悉的信息素涌入鼻尖,林止觉得腿更软了。
陆渊呢……?
——!
下一刻,不需要猜测,林止感觉到大门打开一点瞬间,自己就被打横抱起。
林止下意识地环住陆渊的脖子,抬头看他,“你……”
“还没来就发情了,这么想我?”
林止瞪眼道:“我……”
他想辩解,可发情无可辩解。
陆渊轻笑,“巧了,我也不想忍了。”
陆渊的声音有几分暗哑,他明明是在说着调侃的话,语气也是轻浮的,可却掩藏不住那里头的……急躁。
林止一愣。
陆渊的呼吸……为什么那么粗重?
在飞行器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止察觉到Enigma不同以往的状态。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Enigma站在远处远远地看他,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第二次,Enigma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一来就把他给摁住算账。
第三次,也许是因为比较熟悉了,Enigma变得有些温柔,与他拥抱,与他温柔地标记。
可这次与以往的都不一样。
他似乎……比往常都要强势,不容拒绝。
林止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陆渊抱着他就这样大步走到椅子边上,直接把人给扔了上去。
“唔……”
林止还没反应过来,Enigma便欺身压了上来。
林止一惊,伸手忙不迭地撑住陆渊的胸膛,就要把他推开,“陆先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名字,叫我的名字。”
陆渊握住林止的手腕,压着声问,“怎么,不想要标记?”
“我……”林止再次一顿。
黑暗中Enigma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可怕的……侵略。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林止从来没在Enigma的脸上,眼睛里看过这种情绪。顶多就是以前在擂台时,陆渊会忽然用鹰隼、狼犬般的目光看他,那是一双赤裸裸的,想要征服的眼神。
可眼前的不仅仅有征服,还有更多他看不懂的情绪。但林止没有感受到敌意,所以不是厌恶或生气。
……还不如生气呢。
这比生气更可怕。
高大的Enigma把他给圈住,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捏住他的手揉捏。
分明是一个安慰的动作,可此刻却有了别的意味。
Enigma凛眸看着Omega,明明自己终于能抱着人,可却反而越来越不满足。
于是那揉捏的动作越来越重。
林止瞪眼。
不容逃跑的环抱姿势,浓烈得他喘不过气的信息素,盯着猎物的眼睛……沉默的空气像是随时都要爆发。
陆渊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他原本只是在揉捏林止的手,可却不断地往其他地方偏移,先是贴上腰窝,随后又往上。
林止不住地轻喘一口气。
这一声直接为他招来了“祸端”——
哗!
林止被翻过身,整个人匍匐在椅子上,随后陆渊跪在他身后,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腺体。
“唔——!”
林止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椅背,浑身发抖。
“轻、轻点……”
空气中传来更浓郁的辛辣信息素。
林止意识到,陆渊也和他一样发情了。
林止浑身激烈地发抖。
最后一次覆盖标记,Enigma的信息素完全地驱逐Alpha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陆渊紧紧抱着林止,双目赤红。
该死的,诺尔那家伙什么档次、什么身份,哪来的资格在林止的体内注入信息素!
他也配!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林止为什么身上会有诺尔的信息素呢,难道他也被诺尔咬了吗?
混蛋。
陆渊收紧了拥抱和咬的力度。
“呜……”
林止发出了一个细微的呜咽。
陆渊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陆渊。
一个陆渊在兴奋,得意林止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也会在自己面前发出这样脆弱的声音,他不是最爱死撑的吗?明明可以求助自己,明明可以好好与自己说,明明可以……
但是他偏要独自承担一切,完全不在自己面前展露哪怕一分脆弱。
另一个陆渊在难过,因为他想起了林止手上的伤口。
诺尔是什么情况给的林止标记?既然林止不惜让他这个宿敌,还是Enigma来清洗标记,说明Alpha的标记不是他的意愿。
他是曾经和诺尔谈过但分手了要洗标记呢,还是被诺尔算计?
陆渊含住了那腺体,呼吸急促。
Enigma的信息素强势又疯狂地席卷着那可怜的腺体,取代着所有Alpha的信息素,不放过一丝一缕。
“陆、陆渊……”
林止颤着声,激烈地喘着气,“你……慢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连同人都在抖。
——慢不了!
陆渊也在喘气。
先不说他在发情状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与信息素,覆盖的过程哪能慢?
慢点就要被Alpha信息素给反噬了,那属于Alpha的信息素仗着自己捷足先登,死死攀附在林止的腺体里不愿散去,让陆渊越来越烦躁。
必须、必须抹除!
“额——!”
林止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放软姿态去和陆渊说了,陆渊为什么反而变本加厉?
他不是最吃洛星Omega那一套吗?
可是……太难受了。
林止知道这是最后的覆盖,是将最后一缕Alpha信息素驱散的过程,所以必定和之前感受不一样,但他还是被疼想要逃离,挣扎着就要起身。
其实……不止是疼。
席卷而来的除了疼痛,更多是让他几乎晕过去的快感与酥麻。
这很奇怪,明明很疼,但却又让他更加渴望陆渊。
或者说到这个地步,疼不疼已经是次要的了,他只觉得他快要失去理智了。
不行……
不行!
在失去理智之前要逃走,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比起疼痛,更让林止害怕的是这前所未有的,欲罢不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逃什么?!”
陆渊不满地抓住林止。
“放开我……放手!”
“……”
陆渊深吸一口气。
咔。
Omega的挣扎让他紧绷着的最后一条弦……断了。
林止挣扎着已经快要站起来了,但是下一刻又被Enigma粗鲁地摁回椅子上,伴随而来的是后脖子处更重的咬。
但接着,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砰——!
下一刻,两人就坐在地板上了。
那服务了三次的椅子……终于在这第四次,承受不住两人过于激烈的互动……鞠躬尽瘁,因公殉职,光荣牺牲。
林止:“……”
林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但陆渊再次咬上了他的腺体,像一只穷追不舍的野犬。
没有了椅子后,林止的处境更加“可怜”。
林止匍匐在椅子的“遗体”边上,趴在地板上被陆渊给压着,像是被叼住后脖子的猎物。
林止只能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身体一颤颤地忍耐,咬着牙压下了所有的声音,承受着信息素一波波的输送。
可也许是因为没了椅子的束缚,两人毫无缝隙地贴着彼此后,能明显地感受到彼此的变化。
……糟糕的变化。
林止咬牙。
该死的……
偏偏他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了。
陆渊亦然。
林止不知道陆渊的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反应过来时,事情……似乎有些无法转圜了。
“可以吗?”陆渊在林止的耳边问。
他的声音异常的沙哑,像是用尽了一切去忍耐与克制。
林止闭眸。
陆渊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
抢都架起来蓄积待发了,他说不可以有什么区别?
而且……
陆渊声音更沙哑,“你……已经准备好了。”
这就是Omega的优势——总会为伴侣准备好。
“你也想要,是不是?”
“……”
别问了,别问了……
林止脸颊与耳尖一片通红,他羞愤欲死,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没有……”
“洛星,你想要的,对吧?”
洛星……
对。
洛星……
林止盖住自己的脸。
如果是洛星……
是可以的,对吧?
他无法再忍耐了。
“陆渊……”
他终究说不出口答案,但只要这一句叫唤就足够了。
这是一句柔软的,如同邀请般的撒娇。
——足以点燃一切。
于是标记更深入了。
但几乎是一开始后,林止就后悔了。
他差点忘了上次小黑屋的体验,他都已经知道陆渊的分量了,他怎么敢的!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林止从一开始的忍耐到崩溃,到破罐子破摔,被陆渊引导着哭出来,叫出来,丢了皇帝陛下的样子,丢了属于林止的铠甲。
可陆渊太恶劣了,他扔了林止身上的所有东西,却独独留着那间属于陆渊的衬衫。
“别怕,星星别怕……”
陆渊沙哑着声把发颤的林止抱起来,“没事的,乖……”
在得知林止与洛星是一个人后,陆渊无数次质问自己,他此刻对林止的执念,是因为洛星而产生的生理欲望还是……喜欢。
毕竟他在看着林止时,满脑子都是废料。
可此时此刻,他把林止拥在怀中狠狠地欺负后,心中涌现的是……陌生的喜爱。
想占有,想保护,想疼惜。
这是他的。
不管他是Alpha还是Omega……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是他的了。
真是奇怪。
他与林止没有肢体接触时,满脑子都是与喜爱无关的欲望。
可当真满足了,他满脑子又都是与欲望无关的喜爱了。
陆渊恍惚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洛星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感觉。
却原来只是因为,也许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身份,他都会对林止……动心。
他想要满足林止的一切,无论是隐秘的欲望,还是他想要的任何东西。皇位,权势,荣耀……他都要给林止摘下来。
当年林止该死的把自己推开,凭什么?
他明明……也能保护好林止,也能成为他的利刃。
凭什么要拒绝他,凭什么让诺尔捷足先登?
也是。
他太年轻,太冲动,不懂得争取。
他就该不顾一切地把人占有,他太蠢笨,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是没关系,现在……林止不会再有别人,也不能再有别人。
他的一切、一切,里里外外,都得是他。
第39章 陛下彻底完蛋了
林止从未想过自己和宿敌会发展成这样。
陆渊明明讨厌林止,却如此急不可耐地与洛星亲昵。
他不确定陆渊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还是确实喜欢洛星这个娇滴滴的Omega,又或者他只是来者不拒,毕竟下城区的Enigma面对Omega应该是不嫌多的吧?
他在皇城都能偶尔听见地下城夜生活如何丰富的传闻呢。
林止被陆渊转过身,面对着陆渊。
陆渊说,他想看自己的眼睛。
可自己的容貌是被更改过的,陆渊能看什么?
四周更是一片漆黑,昏暗的酒窖没有一丝灯光,只有信息素与陈酿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配合着酒窖里演奏的乐曲。
乐曲越来越激昂,林止被陆渊抱着坐在他腿上,又被陆渊抬起来悬挂在他身上。林止最受不了最后一种,他哭着命令陆渊放他下来。
可陆渊说,地板脏,可不能委屈我们星星了,要把星星抬高一点,连脚尖都不可以碰到地。
林止气急,陆渊一开始明明也没有那么觉得,椅子断裂的时候他还被摁在地上呢。
骗子。
该死的陆渊……
这么熟练,果然是常年浸泡在下城区,经验丰富的家伙!
林止有些生气,他张嘴咬住了陆渊的肩膀,像是在报复。
虽然这对Enigma而言不痛不痒。
可陆渊越来越过分了,林止身体本来不弱,可自从被标记后便不一样了,再说对面……可是Enigma。林止实在是受不住Enigma的狂风骤雨,声音变了调,“陆渊……求你……”
不是疼,而是太……
林止怕自己变得更疯狂。
陛下从一开始凶巴巴的命令和斥责变成了请求,这让陆渊浑身一颤,当即就听命。
他把林止抱了下来,声音沙哑,“好好,我们不这样。”
可不这样,也还要那样。
林止平躺下来后,陆渊再次咬住了他的脖子。
“……!”
“不要……不要正式标记!”
陆渊双目赤红,动作越来越快。事已至此,如果不正式标记,那Enigma怎么停得下来?
已经没有退路了。
“别怕,我会……负责。”
“星星,宝宝,乖。”
林止无力挣扎,呜呜咽咽,“你不准……!”
“乖乖,算我求你,林止,让我吧。”
陆渊的语气此刻可怜巴巴的,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不知道还以为被欺负的是他。
“——!”
林止一个激灵,他叫自己什么?
他叫……
“唔——!”
该死的陆渊……!
林止在这双管齐下的灌注下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Enigma还在弹奏乐曲,曲调就没和缓过。Enigma这个演奏者似乎是在正式标记后就失去了理智,他双目赤红,紧紧抱着林止疯狂。
接着的林止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也逐渐失去了理智。
Enigma与Omega的信息素就像热油浇上大火,一发不可收。
林止被彻底标记后,身体对伴侣的依恋让他也逐渐沉浸其中,迎合着Enigma的演奏,乐曲从拉锯成了重奏。
中途林止晕过去好几次,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止逐渐重拾意识后,就见Enigma又压了上来,林止凛眸,抬手直接在陆渊后脖子上……
狠狠一个手刀!
“砰!”
毫无防备的陆渊被敲晕了,直接栽倒在一旁。
林止喘着粗气。
意识逐渐回笼后,他蜷缩在一旁浑身发冷。
陆渊……陆渊叫了“林止”的名字!
他是不是发现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了还这么做……是报复吗?
难怪那么执着要与他完成正式标记!是为了操控他吧?
林止瞪大了眼,手撑着地艰难地起身,重新套上衣物。
他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因此穿得很是辛苦,但还是成功给他勉强套上了。
接着,陛下拖着发颤的双腿,跌跌撞撞地……
逃离现场。
回到飞行器后,林止开启了自动驾驶让飞行器迅速逃离下城区,随后直接冲进了飞行器里的临时浴室。
花洒的水开到最大,林止有些站不住,便干脆坐在浴缸里,恰好可以摊开合不拢的腿。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一片青紫,红白交错。
“……”
皇帝陛下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经历这种情事,他不知道原本该是怎么样的,但他想起Enigma凶悍、粗鲁与不容拒绝的模样,比他在擂台上和自己对打时还要激动与愤怒。
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
林止不敢置信。
——陆渊这么恨他吗?
也是,陆渊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洛星的身份吧?
他……应该很生气。
林止想了想,陆渊在小黑屋的言行举止里确实是生气的,他听得出陆渊在压抑怒火与烦躁,手上的力气也很大。
哗啦……
浴缸的水逐渐满上,林止低着头,红着脸清理陆渊的东西,脚趾微微蜷缩,心底也有几分羞恼。
这次就当陆渊赢了吧,也算是让他得逞一次,就当是还了自己对他的欺骗。
毕竟他这和哄骗对方与宿敌亲昵没有区别,可谓是诈骗了。
下次……
不对,没有下次!
洗完澡后,林止瘫回被窝,打开终端,当机立断地……删除了洛星的账号。
林止也打算把大号的陆渊给拉黑,总归之后要联系陆渊可以透过皇室的官方账号。
在拉黑前,林止顿了顿,还是给陆渊发了一条消息。
林止:[对不起,之后我会给你双倍金额补偿,就当扯平了吧。]
随后,林止叹了口气,将陆渊的ID划入了黑名单。
【系统提示:ID[陆渊]已成功删除拉黑。】
林止出神地看着终端页面。
真的……拉黑了。
结束了。
“呼……”
林止松了口气,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磨灭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接着也不会有信息素的阻碍和迷惑,让他一直都想着陆渊了。
七年没见的人,想什么想呢?
林止接着又找了周放。
林止:[正式标记后,多久可以洗掉标记?]
之前诺尔是对林止下药而非标记,而且当时林止的情况非常糟糕,因此只能采取使用Enigma覆盖标记这一办法,但如今Enigma的标记是正常上的,林止的腺体也在信息素中浸染了许久,因此如果要清洗只需要常规的小手术即可,周放一个人都能进行。
周放:[???]
周放:[卧槽他嘛的你们做了?!]
一秒后周放的信息被他快速撤回。
林止:“……”
周放:[怎么就正式标记了呢陛下?]
周放:[临时标记就可以覆盖了啊,正式标记就很麻烦了!]
林止微微蹙眉。
林止:[难道洗不掉吗?]
周放:[常规来说是洗得掉……但是Enigma的标记没人洗过,我不知道啊!再说了,如果正式标记,那陛下您接着还是会对Enigma产生信息素依赖,还是比往常都严重那种……真的没问题?]
林止咬牙。
——这是陆渊对他的报复。
林止:[如果是常规标记,那我可以用抑制剂吗?]
周放:[额……可以,但是陛下,抑制剂治标不治本,它只是把您的问题和症状压下去了……所以陛下如果接着几年都没打算谈恋爱,那是可以的,您留给了身体足够多的时间去慢慢地代谢和消化。但如果陛下接着还有打算进行标记或其他……嗯,其他的,虽然是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但欲望和依赖会反噬得更严重哦。]
即便如此,林止听后还是松了口气。
周放说的那些关于抑制剂的警告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情势所迫,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被抑制剂所支配的身体。
但好在如今还有解决的办法,至于周放说的后遗症那肯定没问题。
他接着怎么可能会做周放说的那些事?
林止:[给我寄抑制剂,等到情况稳定了,就洗标记。]
周放:[陛下……您真的确定?]
怎么不确定?
周放:[抑制剂从来都不止是抑制剂。陛下,您过往多年都在滥用抑制剂,这才导致一被下药身体系统就乱了,乱得甚至要Enigma去覆盖标记。]
周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Enigma信息素的滋润,为什么不干脆……]
下一秒,这两条信息又被周放删除了,可能是觉得逾越了。
又或者,林止从来都是一个理性至上的人,周放也觉得自己说的林止是一个字都不会听进去。
周放:[……反正即便洗标记也至少得是一个月后的事,陛下您慢慢考虑昂!]
林止发了个“好”。
他不会考虑的。
洗掉标记,结束这一切的荒唐,日子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过。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林止松懈下来后,才觉得浑身要散架了一般。
……混蛋陆渊。
林止皱着眉头,抱着陆渊的衬衫入睡了。
……
三天后,针对已故的德兰公爵、诺尔小公爵,三十七个权贵的诉讼定案了,即将在一周后开庭。
据说诺尔小公爵还是坐着轮椅,半死不活地被联盟军推去法院的。
联盟即将迎来最激烈,最震撼与盛大的一个案件。
一边是陛下与元帅,一边是权贵。
而地下城的主人,陆渊也带着所有人证前往皇城。大家这才明白之前陛下神秘拜访下城区,谈的合作是什么。
如此放心让陆渊看管最关键的人证,看来上下两城的关系即将改变……
这也是陆渊七年后,第一次重回上城区。
“咔——”
战舰在联盟军军营草坪上降落,舱门打开后,陆渊带着人证下来。
为了人证的安全,他们在开庭前的这段时间都会留在军营。
陆渊一步步地走下战舰。
高大的男人不知为何,此刻居然难得换上了正装,也好好地打理了一番自己,就像是沉睡的狮子睁开了眼,退去了吊儿郎当后,是掩藏不住的锐利,让人甚至有些不敢直视与喘不过气。
他看着曾经熟悉无比的军营,又抬头看了眼上城区的天空。
“怎么样?皇城变化大吗?”元帅笑盈盈地站在陆渊身边,看着自己这个七年未见的义子。
“还好吧,不大,天空还是那个无趣的天空。”陆渊眸光微凛。
但……
陆渊看向了远处处在高山上的,皇宫的轮廓。
时隔七年,他再次看向这个高高在上的,精致奢华的皇宫,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陆渊舔了舔下唇,揉了揉还有点酸痛的脖子,轻轻一笑。
无妨。
他人都来了。
第40章 他追,他逃~
人证抵达皇城的一天后,元帅与林止在皇宫见了面,对了一下开庭的证据。
元帅在那天的爆炸中只是受了轻伤,再加上顶级Alpha的自愈力,如今看着已经完全康复了。
林止与元帅就在皇宫花园中的亭子碰面。
林止恍惚想起,上次在这里,坐在他对面的还是公爵。
当时他们桌子上也摆着棋盘,公爵让人送上了昂贵的茶。
不过元帅不会下棋,更不爱喝茶,因此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随意的果盘和点心。
“人证的证词。”元帅把一叠资料递给了林止,“陛下看了没问题,待会儿我就带他们去法院画押了。”
“对了,里面还有在第二星球收集到的的能源站资料。”
东区之前的NE能源本该上交联盟,可大部分都被公爵给私底下贪走了。
第二星球的能源站就是爵处理那些资源的地方。
如今公爵一家和权贵倒台后,联盟军果然就顺利找到了未销毁的证据。
不仅如此,荒星在爆炸前,联盟军也并非毫无所获。
“除了第二星球,东区荒星上的一个运输车被我们拍下了。”
林止点头,一切也算是顺利了。
人证的证词锤死了权贵过往的“丰功伟绩”。
阿道夫找到了诺尔藏匿火药的证据和线头。
联盟军也顺利获得NE贪污的铁证。
当初林止让权贵接手东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并削弱他们的兵力,不过他们连NE这个公资都贪,那便是给自己送上更多把柄了。
如今联盟军正在追回这些被贪的资源,林止点头道:“辛苦元帅了。”
“还成。”元帅摇头,“能源兹事体大,但陛下,东区的能源即便追回来了也没多少。西区开发得如何呢?”
林止道:“机甲师一直都有和……陆渊商量对策和绘制图纸,马上就能造出新型机甲。”
之前的蓝眼睛好是好,但却没办法在荒星的冰天雪地里作业太久,因此他们打算改良耐受力。
许是提到了陆渊,元帅眉心一跳。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林止。
——整个联盟都知道林止和陆渊关系恶劣,从小就是宿敌。
但……
元帅笑道:“陆渊他也来了上城区,这陛下应该知道吧?”
林止一愣。
想到陆渊,他的整个身体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脑子已经在试图忘记那天的记忆,可身体想要忘记却没那么简单。
好在有抑制剂在,如今的情况倒是比之前好多。
至少林止知道自己不会再出现严重的依赖症和紊乱症。
“……知道。”
元帅挑眉,“他到了后就一直要见你,不过被你拒绝了,他刚刚还说要和我一起来呢。”
和元帅再三申明此次对话仅限他们二人的林止垂眸,装作不知道,“是么。”
陆渊是来……“追杀”他吗?
可如今开庭在即,他不希望和陆渊再有过多争吵。
说真的,林止如今也不太清楚怎么才能让陆渊消气了。
……这事,确实闹得挺大,还挺尴尬。
因此林止想的是等庭审结束了,他再与陆渊进行关于上下两城区的合作,让公务冲淡他们之间的破事。
林止道:“还请元帅多多协助陆渊看管人证了。”
但他相信陆渊不会因为与他的私人恩怨影响大局,此次他帮助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是元帅与联盟,人证里甚至还有黑影呢。
也因此林止很放心地拒绝了陆渊。
元帅挑眉,“你怎么不亲自去和他说?”
元帅心道,陆渊和林止如今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之后吧。”林止接着说起了其他事务。
有关庭审当天的细节,聘请的律师,罪证的整理……两人聊了几乎一下午,结束前,元帅总结道:“大致上没问题了,他们无可辩驳。”
元帅看了眼林止,心底有些思虑。
正因为权贵他们知道自己无可辩驳、铁证如山,因此比起辩护,他们的策略也许更偏向进攻。
比如诺尔之前就试图以林止是下城区Omega的身份试图转移视线。
元帅道:“陛下要预防他们证据造假,往您身上泼脏水。”
林止一顿。
“……嗯。”
林止闭眸。
可元帅并不知道,诺尔的证据……并非造假。
关于这个,林止也还在思考应对之策。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谈话结束,元帅也马上要离开。
在元帅离开花园之前,他转头看了眼林止。
“……陛下。”
林止抬眸。
元帅抱胸道:“那天在荒星也是陛下救了我们。我在这里代表联盟军说一句,无论您是什么身份,其实都不重要。在我们这些人心中,实绩才是能让我们信服的东西。”
说罢,中年男人爽朗地笑了笑,朝林止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林止微微出神。
“轰隆——”
嗯?
林止回神,就见四周忽然乌云密布。
看来是要下雨了。
林止回神,拿着元帅的资料上了飞行器。
黑影会带着苏西他们去法院画押签字,林止打算在开庭前再见见这些人。
林止去之前还联系了西区的负责人。
——让他把陆渊支走,商量机甲制造与研发。
否则要是让陆渊在法院堵到他就尴尬了。
飞行器距离法院还有一段时间,因此林止打开了终端。
他想起元帅刚刚说的话,于是进入社交媒体,看了看关于他身份的相关话题。
如今所有平台都成了权贵与皇室舆论战的地方,关于陛下的身份争议已经越来越大了。
但目前来说,舆论还是偏向林止的。
[鬼才信呢,传谣也要有依据吧?你们但凡看一眼陛下的举止行为都不至于这么睁眼说瞎话,还下城区呢……]
[对啊,那可是当年能与Enigma打得有来有回的猛A!如果真是Omega,那军校的成绩算什么?退一万步,军校成绩能造假,前线战绩还能?]
[真的有人会相信权贵说的话?建议看一眼他们的犯罪证据清醒清醒。]
林止再次出神。
这些人如今那么支持他,是因为诺尔没有拿出实际的证据。
撇开证据不谈,事实来说,他确实是下城区的Omega。
假设大家知道了这一切,还会这么说吗?
元帅说的靠实绩与战功说话,是否建立在身份的层面上呢?
这些林止都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飞行器也抵达了目的地。
林止关了终端,离开飞行器前整理了衣服和头发。
陛下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到,让自己在人前保持得体而优雅的仪态已经成了呼吸般的习惯。
“陛下来了……!”
林止前脚刚踏入法院,后脚就见大家围了上来。
方院长笑盈盈道:“刚刚大家还在说您。”
“陛下……!”苏西抱着莎莎瞪大了眼,莎莎捏着姐姐的头发笑盈盈道:“我就说陛下是抱我的哥哥呀!”
“陛下……!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为我女儿报仇……”
“陛下!您来了!太感谢您为我与我的家人伸冤了……”
“陛下这些年对我们的保护,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甚至还为我们如此奔波……”
林止看着眼前的人群,也有些恍惚。
他不是第一次接受赞美与他人的崇拜,身处高位,他见得多了,甚至他自己也会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抑或获得利益而去与人交好。
而这些赞美,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陛下还是……
林止揉了揉太阳穴,摆出完美的表情,温和但不失威仪道:“也不算完全帮你们,能扳倒权贵,于我也有好处。”
“不愧是陛下……事事都为联盟考虑!”
“我们有这样的陛下真的太幸福了……”
林止定定地看着人群,只觉得更恍惚。
——其实不然。
他想离开这里了。
就在这时……
“陛下?”
黑影来了,他看见林止似乎有些意外,神色更是……有几分古怪。
他顿了顿,对林止笑道:“陛下,想问您……方便单独聊聊吗?不方便也……”
林止很干脆道:“方便。”
正好,他也有事要和黑影说。
……
几分钟后,林止和黑影来到了小隔间。
“陛下,我首先想要谢谢您那天从公爵手中救下我。”黑影挠头,“我知道您要救下我不容易,而且还因为我受伤了。是我一时冲动误事,给您和老大带来了麻烦……”
少年脸上有几分腼腆和愧疚。
毕竟林止为了他受伤,可他之前因为身份敏感也没找到机会道谢。
“没事,应该的。”林止仔仔细细地看着黑影的轮廓。
片刻,林止深吸一口气,稍作准备后道:“黑影……钟晓文,是我对你有所亏欠。”
黑影的名字取自钟文与温晓梅,可见他的父母对他有着无数的爱与期盼。
如果不是因为他,黑影本该可以在幸福美满的家庭中长大。
黑影瞪大了眼。
林止解释道:“我……”
“陛下……!我知道的!”黑影却是打断了林止,他局促道:“我……我知道了,自从诺尔那厮散播了那些谣言后,我就猜到了。”
黑影心道,这里人多口杂的,万一被谁听见了呢?
林止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意外黑影的态度,意外黑夜……
“你怎么知道?”
黑影干笑,“很容易猜啦!老大这辈子在意……嗯也不是在意,就是……反正就,肯定只有您,我还疑惑他怎么会对一个Omega感兴趣,那肯定是您。”
林止:“……?”
这是什么简单粗暴的猜测方式。
而且讨厌也算在意吗?
林止道:“那你既然知道了,怎么……”
“哎呀,都是往事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不仅仅是报答您,而且要是我说了……”黑影摇头轻笑,“岂不更着了那些坏人的道?!”
林止微愣,“你不恨我……?”
从黑影的角度看,他不也是那些坏人?
“恨……?”黑影一顿,“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陛下……”
黑影走到林止面前,咬了咬牙道:“我不知道我对您说这些话是否是逾越,或者自以为是了,但是……”
“我不确定您是否会因此自责……也许是我自己想多了,毕竟您可是陛下,但如果您有哪怕一秒的自责,我想说……”
“不是您的错。”
黑影垂眸,“灭口一案,对我而言是不好的事与回忆,可对陛下而言何尝不是呢?”
林止微微瞠目。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纯粹,只有担忧和不好意思。
“谢谢你。”
林止压下了声音里的微颤。
——在这一刻,陛下终于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