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次小心
“男朋友。”
艾尔德短暂的迟疑后还是这样说了。
这不是靠转移话题或者偷换概念能解决的问题, 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杰森的低气压已经快凝成实质了。
艾尔德安抚地碰了碰杰森的手,却有些不敢看布鲁斯的脸。
他在心虚什么?艾尔德反思自己,他跟布鲁斯之间明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 确定的关系。
于是他抖擞精神, 假装理直气壮地重新看向布鲁斯。
但出乎艾尔德意料的, 布鲁斯没有生气, 眼眸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他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伸出手就能够到, 却比紧紧挨着艾尔德的杰森要远得多。
但有时距离不是个物理意义上的定义。
布鲁斯韦恩专注的看着你笑的时候, 你会觉得这世界上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此刻他的笑并不认真,但不是布鲁斯宝贝那种万事不经心的空心玫瑰, 而是那种仿佛笃定一切不会超出掌握,游刃有余的随意感。
他说话的口吻颇有几分纵容,就像是站在高处俯视。
“这次是认真的?”
暗火被深深地埋在平稳的暗流之下, 海面之上永远是包容一切的风平浪静。
艾尔德掩去眼底的晦涩,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也笑了出来。
但你若是真的尽在掌握, 为什么要低下头颅呢?
“我”
杰森黑着脸打断了艾尔德的话。
“这不关你的事吧, ”
他将艾尔德揽进怀里, 宽厚的肩膀挡住了艾尔德的脸,艾尔德几乎能够隔着皮质的马甲感受到杰森身体里有力的跳动的心脏。
“你对别人男朋友的情感状态这么关心吗?”
杰森明显还有很多话想说,但艾尔德拽了拽杰森的衣袖,杰森低头, 艾尔德指了指旁边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着的菲奥娜,摇了摇头。
他从杰森怀中挣脱出来,“抱歉布鲁斯, 我刚刚太激动了,给你发的消息太急了,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艾尔德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过还能用这么客套疏离的语气对布鲁斯说话,但身后的杰森明显仍不满意,扶着艾尔德腰间软肉的手轻捏了几下。
“没有,”布鲁斯听明白了艾尔德客气的话语下的逐客令,但他故意不接话。
艾尔德咳了一声,微微侧了侧头。
阳光照射在他的左半张脸上,在灿烂的阳光底下他的耳朵几乎能看清血管,白皙的皮肤细腻而有光泽,也因此那个小小的黑色耳钉就分外显眼。
那枚,他亲手戴上的耳钉。
艾尔德若无其事地又转回脸来。
布鲁斯的视线顺着艾尔德的动作停留了一瞬,他勾起唇角,终于识趣地开口,“但我想也许这个时间适合去睡个回笼觉。”
艾尔德真怕他下一句是“你要一起吗?”
那艾尔德真的会万分痛心,感觉亏大了的。
但布鲁斯没这样说,他只是笑着,点点头当作道别,留下一句意味不明地再见后转身离开。
艾尔德和杰森留在原地看着兰博基尼扬长而去。
几秒的停顿后,艾尔德没管杰森,而是看向在旁边哭了半天的菲奥娜。
远离警局之后小女孩哭泣的声音已经低多了,而艾尔德经过布鲁斯和杰森的打岔后也从刚才的愤怒里回过神来。
他走过去,在菲奥娜的面前蹲了下来,
菲奥娜睁着哭红的大眼睛,没再流泪,只是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神色惶惶,但又倔强的不肯开口说话。
艾尔德跟她对视了两秒,很快败下阵来,伸出手为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
他放轻声音。
然后菲奥娜眼睛里似落不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又大哭起来,。
“你干嘛非得找你爹?”
艾尔德重重叹气。
他现在很想把这枚小铅球扔出去,但是他忍住了。
“难道我也不行吗?”
“你答应帮我找了。”
菲奥娜哽咽着说。
“我找了,但是这不是没找到吗。”
“你撒谎!”菲奥娜一点也不信,“你上次找到的那么快,但是这次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还没有又找到他。”
艾尔德直视着菲奥娜。
他表情平静,
“都过去一个月了,他要是想找你,难道不应该早开始找你了吗?”
“小孩子找大人不容易,但一个成年人想找自己的孩子,比你想的要容易得多。”
艾尔德确实不情愿去找,但是他为菲奥娜和她的两个弟弟都挂好了走失儿童的证明,如果她爹真的有心找的话来警局一问就能找到菲奥娜她们的个人信息。
菲奥娜怔愣了一下,但艾尔德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话像刀子,
“很明显,这么久都没有来找你,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不要你了。”
菲奥娜嘴一瘪,强忍着哭意,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许哭。”
艾尔德冷酷极了。
菲奥娜彻底忍不下去了,大哭起来。
旁边的杰森扶额,看不下去了,他摘下头盔,也蹲了下去,“嘿,小姑娘,他在说谎呢。”
“我没有。”
杰森瞪了艾尔德一眼,艾尔德不满地闭上了嘴。
“他是个骗子。”
杰森放轻了声音,低声哄着,“你看,他只是太喜欢你了,他想跟你多待一会,也许你的爸爸正在找你,只是还没找到。”
菲奥娜哭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洗把脸,吃个好看的冰激凌,再睡一觉。”
杰森搂住她,菲奥娜犹豫了一下,没有挣扎,于是杰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女孩在他的怀中哭声渐渐小下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杰森告诉菲奥娜。
菲奥娜哭累了,她为这场逃跑计划一天没睡。
她靠在杰森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安静了下来。
“你之前是不是当过神父?”
艾尔德看着这样轻而易举被安抚的菲奥娜有点不可思议,还有种被背叛的错觉。
杰森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于是艾尔德站了起来,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不再去看菲奥娜半梦半醒中还在抽泣的脸。
“她说什么?”
杰森仍然一下一下地拍着菲奥娜的后背,直到女孩彻底睡熟,才抱着她站起来。
杰森声音轻轻。
“她说‘斯塔克先生不是骗子。’。”
杰森欣赏着艾尔德的不断变化的表情。
“上帝。”
最终艾尔德的表情停留在一个相当复杂的维度。
他索性直接捂住脸。
“先把菲奥娜送到床上吧。”
艾尔德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两人没在原地等多久,伊莎贝尔就急匆匆地过来接菲奥娜了。
“照顾好她,你今天不用上班了,双倍工资。”
艾尔德千叮万嘱地将女孩送到了伊莎贝尔的怀里。
主要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信任的人可以托管菲奥娜了。
杰森看着艾尔德怅然若失的,淹没在车尾气里的脸,开口问:
“你真打算收养一个小孩?”
“不管收不收养,我不可能让菲奥娜再脱离我的视线的。”艾尔德尽量从理性的方向思考,“她知道很多东西,关于我的。”
他闭了闭眼。
“等我回去我会跟菲奥娜好好谈谈。”
艾尔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说这个了,为什么不聊聊我们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迅速调回那个往常面对杰森的状态。
杰森似乎并不太适应艾尔德突然的话题转变,他皱起眉头,还想继续跟艾尔德说清菲奥娜的事情。
艾尔德察觉到了杰森的意图。
“你刚刚为什么要打断我?”艾尔德及时开了口,“你觉得我会怎么说?”
艾尔德脸上挂上了一点笑,尽管他没说是哪次打断,但杰森几乎是立刻明晓了他的意思。
那漫长的停顿让两人都印象深刻。
“你不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
艾尔德直直地撞进那双绿色的,有些躲闪的眼眸中。
杰森移开眼睛,“我们没必要说这些。”
他不想打破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怎么能这样想?”艾尔德靠近了一些,“难道你觉得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还会反悔吗?”
他步步紧逼。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落在杰森的脸上,像一块块荆棘,困住他眸子的破碎绿意。
杰森低下头闷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
他靠着墙角的灰墙。
“你骗我太多次了。”
“人只会对在意的事物撒谎。”
艾尔德几乎是立刻接上。
“拜托,如果这么说,你跟布鲁斯韦恩撒的谎还少吗?”
杰森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那都是过去式了…”艾尔德咳了咳,正色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这是‘必然’和‘宿命’。”
好像是某种情境颠倒,杰森有些恍然,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所以你的选择只是命运安排吗?”
“不能这样说。”
而艾尔德回给他的是一双柔软的眼眸。
“你知道虽然人人都爱斯塔克,但斯塔克的爱只会在恰当的时刻给一个值得的人,谁也控制不了我,谁也阻挡不了我,能让我做出决定的只有我自己。”
“不是因为命运告诉我,这只有你,我才向你走来,而是因为你在这,所以我才能欣然踏上这命运的旅途。”
杰森垂下眼,
“可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找你呢?”
“可那天你去找我了。”
艾尔德的眼睛在阳光之下晶亮剔透,与那天在雨里雾一样的朦胧截然不同。
像是冰块置于烈日之下,碰壁轻响,情感融化成水,于是在不到十度的天气也能感受到热气带来的眩晕。
让人脸发烫,让人敢于相信。
他笑着开口,带着轻描淡写,又重若千钧的笃定:
“杰森,你明白吗?因为是你,我才相信命运。”
杰森烦躁的叹了口气,巷口道路宽敞,大道任行,他却仿佛被逼到角落。
“艾尔德,你不必…”
“因为我爱你。”
艾尔德终于眨眨眼睛,露出那个带些无辜又甜蜜的,无往不利的笑。
“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过?”他把脸凑的很近,定定地看着杰森,像是真的发自内心,诚恳又真诚。
他放轻声音,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爱你,杰森陶德。”
杰森这次没有避开艾尔德的眼睛。
他在听到那句话后怔愣了一瞬,眼底蕴着潮涌,眼梢带些薄红,像是哭泣,但更像是理智燃烧殆尽后的一点余火。
艾尔德看见杰森的喉结动了动。
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后退一步,但是杰森却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你自找的。”
艾尔德听到杰森喃喃道。
然后杰森低下头,捧起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像是暴风雨突然来袭,不给人留一点反悔的余地,唇齿相依间,艾尔德几乎要窒息在这片炙热的海里。
心跳在加速,指尖在颤动,艾尔德想要看看杰森的眼睛,却在这疾风暴雨中看到了一片了无边际的暗色。
艾尔德是狂风中的火苗。
“杰森。”
他带着颤抖的尾音呢喃。
可停止由不得他。
在他以为他会溺死在这场亲吻中时,杰森松开了手。
血液流动声似乎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心在一下一下跳着,风也轻轻刮过脸庞,但没有人说话。
这是一阵喧闹的安静。
“这是什么?”
终于,杰森带着沙哑的尾音开口了。
他的手抚过艾尔德的脖颈,最后停留到那一圈几乎快消失的红痕上。
“哦,这个,”艾尔德漫不经心地拢了拢领子,眼睛还红着,但脸上的笑依旧甜蜜,
“刚刚绑领带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是吗?”
杰森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只是低下头,大拇指用力摩擦了一下艾尔德的纤细洁白的脖侧,他手心粗糙的枪茧几乎是瞬间就让那片敏-感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艾尔德不适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杰森却已经俯下身亲了亲那块红艳的皮肤。
这个落在脖颈的吻十分温柔,但艾尔德的身体却僵了僵,本能的预警比刚才更强烈,像是被猛兽盯上。
“下次小心。”
第52章 还有谁会爱你
艾尔德打车回到斯塔克大厦时菲奥娜仍睡着。
床边的伊莎贝尔看到艾尔德回来时连忙站起, 艾尔德给他比了个手势让她安静。
“我来照顾她吧。”
艾尔德放轻声音。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并不忘贴心地给艾尔德关上休息室的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艾尔德和菲奥娜两个人。
女孩的睫毛不安分的颤着, 在艾尔德从床边坐下时翻了个身, 正好面向艾尔德, 艾尔德随手为她掖了掖被子。
屋内的气氛安静而温馨。
艾尔德有些疲惫的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他昨晚在车上休息的并不好,今天又一刻不停的经历了许多事, 即使精神仍然紧绷着, 身体也在告诉他是时候休息了。
但艾尔德当然不能在此刻休息。
他今天必须得把积压了不少的文件批完,之后去找费伦汇报进度, 顺便把给哈维的策划案交了,然后还有一个和企鹅人的会面也要在这两天提上日程,以及——
提姆那里。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小总裁的心理问题, 韦恩和斯塔克的合作不能这么无疾而终,难道要他再去找一次布鲁斯吗?
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艾尔德揉了揉眉心。
还是先处理文件吧。
鉴于艾尔德习惯于以各种姿势批阅文件,所以这间休息室里也放着一部分文件。
他站了起来, 走到柜子边上, 打开保险锁, 抽出文件,声音都尽量压小,他不想惊扰菲奥娜。
艾尔德走到书桌旁打开台灯,啪嗒一声不轻不重, 他抬头看了看那张大床,没有动静。
于是他安心的坐了下去,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斯塔克先生?”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小小的声音。
“我在。”
艾尔德压下一声烦躁的叹息, 尽量平复情绪,放下手中的文件。
“睡醒了吗”
他朝着菲奥娜走过去。
菲奥娜重重地点点头,看起来还有些懵懂,艾尔德摸了摸她的头,女孩抬头看向他。
“你还在生气吗?”
“还在。”
艾尔德诚实的点了点头。
菲奥娜迷茫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先,我生气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偷跑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虽然说着指责的话,但艾尔德的语气并不严厉。
他吸取教训,总不能一会骂哭了再紧急摇杰森,那杰森的大板牙大概又收不回去了。
“我想找弗兰克。”
菲奥娜仍然是这一套说辞。
“这件事一会再说,现在你需要知道的是,不可以离开大人的视线去乱跑,哥谭很危险。”
“可是我从前都是这样,弗兰克不会总是看着我们,从来没有受过伤。”
艾尔德生生压下到嘴边的fxxk。
他真不适合做这种安慰的工作,他认为这种强行忍耐的行为对于他的身体健康有很大害处。
“那是以前了,你看,这半年你已经被绑架了两次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现安全问题,你的弟弟该怎么办?”
“你更不应该成为一个坏榜样,如果你的弟弟跟你一样到处乱跑怎么办?他们比你还小。”
菲奥娜终于垂下了头。
“我不会再这样了,”她低落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
艾尔德看到她跟小狗一样湿润的眼睛时身体顿了顿。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
“没关系,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还有,菲奥娜,告诉我,为什么就算我做你的监护人都不行?”
艾尔德又想起了刚刚警察局门口菲奥娜惊天动地的哭闹。
“我难道哪点比不上你的父亲吗?”
“这不一样,你们不能比较。”
菲奥娜似乎对这样的问题很敏感,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艾尔德轻轻的,温柔的抬起她的脸,“那告诉我,我们哪里不一样?”
菲奥娜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她很艰难的想了想,
“他是我的爸爸。”
“嗯,”艾尔德挑挑眉,“然后呢?”
“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所以他做什么都可以原谅了吗?”
说出这句话之后,不光是菲奥娜,艾尔德也恍惚了一下。
但艾尔德很快回过神来,
“他也只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既然是人,就会犯错,既然犯错,你就有不原谅的资格。”
艾尔德的眼眸有些冷,话语却依旧温柔,
“你都六岁了,是一个可以拒绝童话的大孩子了。”
“不是这样的,”菲奥娜涨红了脸,“我的意思是,但是他是我的爸爸。”
这对于六岁的孩子来说是一个不太容易想清楚的问题,但菲奥娜还是努力地表达着她的意思。
“他不会扔下我。”
艾尔德嗤之以鼻,他已知的都已经扔过两次了,什么叫不会扔下。
但他刚想开口,就再次注意到了菲奥娜的眼睛,那双盈着一层哀伤的美丽眼睛。
“他不会扔下我们的。”
菲奥娜颤抖着声音强调,像是在努力抓住点什么。
艾尔德抿了抿唇。
想要抓住点什么呢?
“我也不会扔下你的,菲奥娜。”
艾尔德低声劝着,他没察觉到自己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了起来。
菲奥娜看着艾尔德,小手汗淋淋的,挣扎的彼此纠结着。
“但是他是我的父亲”
她说不清楚。
但艾尔德突然明白了。
他接过语塞的菲奥娜的话:
“但是他是你的父亲,如果连他都扔下你了,谁又能接住你呢?”
艾尔德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一把足够坚硬的锤子,重重的砸在心口之上。
他的声音似乎在与谁重合,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的声音。
【谁还会爱你,艾尔德?】
菲奥娜怔怔地看着艾尔德。
“没关系,菲奥娜,”艾尔德此刻反而不再步步紧逼,他发现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去理清思绪。
“你不必这么心急想清楚这些事情,明天,最晚明天晚上,我会带你去见见你的父亲,无论他是死了还是跑了,之后你可以再考虑监护人的问题。”
“现在,再睡一会。”
艾尔德重新为菲奥娜盖好被子。
“听伊莎贝尔说你大概一晚上没睡,小孩子缺觉会长不高的。”
菲奥娜乖巧的躺好。
“我就在旁边,不会离开,等一会时间到了我会叫你吃午饭。”
艾尔德的语气出奇的温柔,他把菲奥娜散落的发丝往脸庞挽了挽,站起身来。
但这次菲奥娜却握住了艾尔德的手腕。
她半张脸挡在被子后面,有些怯懦的开口:“对不起。”
艾尔德停了停动作,
“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说了不好的话。”
“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艾尔德有点诧异。
菲奥娜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诚实的说,“我不知道。”
“但是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艾尔德感叹于菲奥娜的敏感。
一种野蛮生长的孩子特有的天赋。
“确实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你。”
他很干脆的承认了,然后微微叹息,
“菲奥娜,你不必这样患得患失,你已经帮我做成了一件大事。”
菲奥娜迷茫眨眨眼。
艾尔德以为她会开口问是什么事情,但她思考了一下,
“那么做完大事你就会快乐吗?”
艾尔德有一瞬的安静。
“是的。”
他哄着菲奥娜,半真半假的说,“做完这件事,我就可以回家了。”
“安心睡吧。”
艾尔德摸摸菲奥娜的头,站了起来,在菲奥娜的目光中回到了座位上。
他就着昏黄的台灯翻开了文件,将头埋了进去。
房间里只剩下翻页时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直到一本文件翻完,他才抬起头。
菲奥娜舒展眉头,平静的闭着眼睛,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艾尔德呼出一口气,将笔帽扣好,玉雕一样的手指安静地把玩着黑色的钢笔。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菲奥娜的睡颜,脑中乱七八糟的浮现出许多人的脸,最终停留在一双漂亮的绿眼睛上。
刚刚分开的时候他好像忘记了说“再见”。
杰森现在在干什么?踢哪个敌人的屁股或者端着双枪大开杀戒?
即使艾尔德给了他手套杰森依旧习惯用枪,艾尔德不止一次看到杰森骑着他那辆“朋友”送的火焰一样的机车,手稳稳地端住枪,枪口旋转着喷射出烧红了的子弹。
子弹会被送入敌人的胸膛。
而杰森会笑着捞起旁边等待的艾尔德。
艾尔德很喜欢风刮过脸颊的感觉。
就像喜欢蝙蝠侠从天而降,与他一起从枪林弹雨之中突围而出,耳麦中的每一个指令他都当成亲吻。
但杰森当然是和蝙蝠侠不同的。
很奇怪,非要说的话,艾尔德觉得杰森与菲奥娜很像。
菲奥娜有一双习惯性装着泪水的眼睛,但她并不是个软弱的女孩,相反,她倔强极了,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哪怕那是错的,艾尔德常常为此耐心告罄,无法理解那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但偶尔,当她揉着眼睛从床上有些迷茫的坐起的时候,当她吃着芝士汉堡弯起眼睛时,当她忍着眼泪,害怕又坚定的抱住艾尔德时——
艾尔德就会想清楚,她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
有毛躁温暖的卷发,漂亮明亮的眼睛和纤细瘦弱的身体的女孩。
而杰森比艾尔德还高一点,胸肌硬邦邦,一枪能干爆两个毒-贩的头,看起来与菲奥娜简直像是两种画风。
可艾尔德记得杰森念起诗句时孩子气的眼睛,记得他拥抱住菲奥娜时柔软的神情,记得他看向那些被毒-瘾折磨的人时,一双同情又哀伤的眼。
记得他将爱吞进喉咙里,绿眸却亮晶晶,一刻也掩盖不住快乐的脸。
那种时候艾尔德就会觉得,他和菲奥娜其实是一种生物。
一种需要每天都吃到冒着热气的芝士汉堡,需要每天晚上都能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睡上一个舒服的觉,需要每天都大笑,每天都开心的生物。
艾尔德希望他们能这样活着。
真奇怪,艾尔德感叹,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这样发自内心的希望一个人好。
大概是他们都会让艾尔德在某一个瞬间心脏轻轻的抽动一下,不会疼,只是有些酸涩,让人想要叹气,又想要微笑的酸涩。
他们都可爱。
艾尔德无意识的转了一下笔,笔盖碰到桌面轻响了一声。
他其实看清了杰森刚刚被他堵在墙角时泛红的眼尾,而他当时差点脱口而出“别哭,杰森”。
但艾尔德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说,“杰森,我爱你。”
他们之间的距离说“别哭”太过亲密了,说“我爱你”则刚刚好。
正好可以拥抱,可以亲吻
但不可以抚摸彼此的灵魂。
这些心照不宣的规则两人从来不必言说。
手机震了震,屏幕亮了起来。
艾尔德失神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他看了一眼,是提姆,他发了一个韦恩大厦的地址,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回复消息“我现在过去?”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如果你现在没有别的事情。”
艾尔德随手回了一个“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找布鲁斯。”
手机这次很久没动静。
艾尔德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钢笔,拧开笔盖,落笔想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却最终拿起草稿纸,漫不经心的用花体写下了一个“Batman”。
但蝙蝠侠不是这样。
蝙蝠侠偶尔也会有一些不那么坚硬的瞬间,但在那种时刻,蝙蝠侠看上去几乎像是受刑的耶稣,全身上下只剩下那一双悲悯的眼,广博的爱着每一个人,正义,善良,但却让艾尔德感到离他更远了。
他好像非常习惯忍受痛苦,以至于他大部分柔软的情感都完完全全的隐秘在那层黑色的铠甲之下,艾尔德碰不到他的弱点,无论他多么渴望触碰,讨巧卖乖撒泼打滚,多么认真多么用力他都碰不到。
他值得信赖,值得依靠,但是爱情?这简直像一场无法预知前途的苦修。
艾尔德偶尔也会迷惑自己是在依赖还是在爱,就像他也会奇怪蝙蝠侠对他的一点在意是占有欲还是喜欢,这不是一个容易分辨的课题,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确信的,在他撬开那层黑色的壳之前,他决不允许自己先脱下铠甲。
手机终于又亮了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杰森是个守规矩的人,但蝙蝠侠不是。
而提姆跟蝙蝠侠很像。
“来找我。”
艾尔德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有着急回复,而是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任凭手机熄灭。
【还有谁会爱你,艾尔德?】
【至少您从未。】
第53章 咖啡
艾尔德一边等着前台登记, 一边百无聊赖的浏览着麦斯给他找出的保姆名单。
既然决定了收养菲奥娜,那么他当然不能日日麻烦伊莎贝尔帮他看着小孩,大部分时间菲奥娜可以呆在斯塔克大厦里, 艾尔德会专门为她开辟一间游戏房, 安保加倍, 可以时刻监控的那种, 但艾尔德总有那么点时候不那么方便。
比如说现在。
“嘿,好久不见,艾尔德。”
提姆施施然从电梯上下来, 温和的微笑着对艾尔德打了个招呼。
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的心情不好。
哪怕他们五个小时之前刚刚在视频中见过一面。
“好久不见, 提姆。”
艾尔德从候客室的沙发上坐起来,毫不客气地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提姆, 比他还熟练的朝着韦恩的高管电梯走去。
“这是什么?”
提姆紧步跟上,晃了晃手中的公文包。
他为艾尔德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电梯在上升,艾尔德松松垮垮的站着, 将头靠在电梯壁上,
“文件,再不看就看不完的文件。”
“你来找我批改文件?”
“我来找你做什么事情, ”电梯叮咚响了一声, 艾尔德侧过头去, 看着提姆笑了一下,虎牙尖尖,“取决于你想找我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不应该都是由你决定的吗?”
提姆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假面,一马当先的走出电梯。
“那么请你喝咖啡。”
艾尔德啧了一声, 坐在了提姆办公室的沙发上。
“不要美式。”
他将头靠在沙发椅背上,长腿交叠,鸦羽般的黑发散落在灰白色的沙发之上, 天空一般颜色的蓝瞳慵懒的半眯着,理所应当的等待着提姆将咖啡端到他手边。
熟稔的动作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但过于美丽的脸蛋却让人难以为此动怒,反而会忍不住窃喜彼此的亲密,然后端上最珍贵的东西款待。
所以提姆为艾尔德从咖啡箱里抽出一袋速溶,又接了一杯热水,快速溶解。
他将咖啡递过来,看着艾尔德嫌弃的接过,然后提着艾尔德的公文包随意的坐在了办公桌后。
“介意我打开看看吗?”
“如果你打开了,就要帮我总结批阅。”
艾尔德懒洋洋的调整了一下身后的靠枕。
提姆笑了笑,不置可否,干脆的摁动了皮扣。
“斯塔克医院最近生意怎么样?”
“医院没有生意,只有救死扶伤——我记得箱子里面好像有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提姆翻开蓝色的夹子,很快就找到了艾尔德说的报表,相当详细,甚至包括客户流量,偏好,具体到每支药剂都有标记。
但他只是看了几眼就蹙起了眉毛。
提姆抬起头:“与其说你的顾客是冲着斯塔克医院来的,还不如说是冲着绝境病毒来的。”
“这样说也没错,”艾尔德直起身子,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却并不着急喝下去,“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
提姆又低下了头,仔细的观察着报表,像是在计算什么,“为什么不好好的开你的药企呢?”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对你而言,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光绝境病毒的销售额都足以让韦恩眼红了,并且它独一无二,只此一家。”
“开起来的医院也将是独此一家。”
“布鲁斯的草案可记着关于绝境病毒代理销售权的问题。”
“原来那条真是布鲁斯提出来的?”艾尔德有点诧异的挑了挑眉毛,略一沉吟,
“好吧,确实有点道理。”
提姆眼眸暗了暗。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什么叫做‘原来’?如果是我提出来的就没道理吗?”
艾尔德舔了舔自己的虎牙,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当然不是,绝境病毒2.0的定位本来就是又一剂贵族药品,受众只有那么一小点,对于这种药品,重要的不是卖多少钱,而是让那一小批人意识到这东西是谁生产出来的,让韦恩去销售也不是不可以。”
“嗯哼,”提姆点点头,“所以呢,布鲁斯可以看清这个,而我不能?”
艾尔德转移话题失败。
“我只是觉得你在视频里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想要啄翻世界的鸭子,以为你是在赌气。”
艾尔德终于坐不住了,磨磨蹭蹭的走到提姆的办公桌旁边。
“谁惹你生气了,提姆?”
艾尔德拉开办公桌前的凳子,将手肘放在桌子上,单手杵着脸,尾音轻佻。
提姆低下头继续看报表,避开了艾尔德的眼睛。
“没有赌气。”
他声音平稳。
完蛋,提姆快被气死了。
“你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提姆仍然没有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个弟弟。”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好一会,提姆没有继续说下去。
“布鲁斯没有完全和我商量好这些事情,”艾尔德聪明的没有再追问,“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家医院的事情,”
“我毕竟已经成为了伯厄里区的议员。”
“说起这个,”提姆已经将厚厚的一沓表格翻到了最后几页,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叉,直视艾尔德,“你怎么解决的当地的毒-品泛滥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提姆愣了愣。
“靠你的医院?”
“医院里有戒毒中心。”
“你觉得这个能有用?”
提姆向后靠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艾尔德嗯了一声,“我们的系统可以精准定位那些瘾-君子,然后我们会一对一劝告,把他扔接进戒毒中心,等他变成正常人后再让他打工还债。”
“你认为我会信?”
提姆嘴角带着笑,垂下来的眼睛内却看不到什么情感。
艾尔德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发愁策划案怎么写的原因。
大概没几个正常人会相信这些鬼话。
“提姆,你知道,有些东西我是不能跟布鲁斯说的,他一定不会同意我的计划的,所以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可以不将这些传达给他吗?”
艾尔德诚恳地看向提姆。
“也许你应该先说说看?”
提姆不对此做出任何承诺。
“好吧,好吧,”艾尔德故作惆怅的叹气,
“我之前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走访,你知道这不容易,即使伯厄里是个小区登记在案的人口也有十几万人,而粗略的估计吸-毒率大概在三分之一,犯罪率在百分之十左右。”
“其他区,即使是东区,也只是犯罪率比这个小小的区略高一些,吸-毒率甚至还不如它。”
提姆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艾尔德的数据。
“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挣钱。”
“我才不是为了挣钱。”
艾尔德顶着提姆怀疑的目光不服气地改口,“不仅仅是为了挣钱。”
“我需要一个东西作为支柱,重建这里的经济和民生,否则,降低吸-毒率只是治标不治本。”
“就像之前韦恩做的那样。”
“你是说凯恩和红头罩帮?”
提姆立刻明白了艾尔德在说什么。
“即使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出于正义的,但你不可否认,他们所在的时期伯厄里区迎来了久违的经济爆发和稳定秩序。”
“但那是以牺牲伯厄利地区的未来潜力以及其他地区的安全为代价的!”
提姆现在的指责称得上严厉了,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只是手段相似,我是不会跟他们一样蠢到贩药的。”
艾尔德不以为然,提姆现在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斯塔克医院可以像当初的韦恩企业一样,做到一条龙产业链,为周围的地区提供一系列的就业岗位,而生产的产品可以遍布哥谭各地。”
“但是犯罪问题…”
“这不是还有红头罩帮吗?”
艾尔德对他眨了眨眼睛,“有的时候帮派比警察管用,不是吗?”
指望哥谭腐-败的公安体系,真不如指望隔壁每天都来收你保护费的流氓。
“伯厄利区已经没有足够代表整个区的大型帮派了,并且你也不应该跟黑-帮合作。”
“韦恩可以有自己的红头罩帮,斯塔克就不能有自己的红头罩吗?”
艾尔德歪着头,看着提姆蓝色的眼,心思却不再在他的身上。
“甜心,如果你非常在意这一点的话,也许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大型cosplay,关于编外警察假装成黑-帮老大帮助哥谭扫黑除恶的cosplay。”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能控制好彼此之间的关系,不会引火自焚吗?”
如果是企鹅人的话不一定,如果是杰森的话——
“当然。”
艾尔德无意识的摸了摸脖子,笃定地点了点头。
“行,”提姆深吸一口气,暂时略过了这个问题,“即使假设你能保证这一点,你如何确保你的产品一定会大卖,你医院的生意一定会很好?”
“毕竟你自己说的,你不希望售卖毒-品,那你该如何制造刚需呢?”
艾尔德一愣,然后勾起了嘴角。
黑色的耳钉闪烁,眉梢在一瞬舒展开,点漆般的眸子里像是有亮光流动。
他微微扬头,眼眸轻垂,不显轻狂,却难掩傲慢。
“只有这点不必担心。”
“斯塔克的产品还会有很多次迭代,医药行业远比你想象的宽广,只要人还有欲望,斯塔克就一定能热卖。”
“并且,我还在这里,”艾尔德坐直身体,眼眸蓝的就像是氢气烧出来的火,“只要我在这,斯塔克就绝对不会出问题。”
“你不信?”艾尔德笑着看向沉默的提姆,随口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不,”提姆蓝眸沉沉,“也许我有些太相信了。”
“可是如果这样,你真的不会变得和凯恩一样吗?”
变成什么样?
专权擅势,谋求私利,把自己放上神坛?
听起来真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艾尔德终于喝尽了杯中的咖啡,最后剩下的那个底尤其苦涩。
“那就来看着我。”
他将喝空的杯子推到提姆手边,嘴角仍勾着,眼睛却平静了下来。
提姆看向那双讨巧的眼睛。
“你可以来看着我,让我不要越矩,你总该相信自己。”
“布鲁斯不会同意,但是你会,是吗?”
艾尔德刚刚仰着的头低了下来,向上看的眼睛带着几分祈求。
他声音放轻:
“我会听话的。”
一阵沉默后,提姆按住了那个随手抽出的纸杯。
艾尔德终于笑了起来。
提姆拿着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纯度很高的黑咖啡,又从饮水器中随意接了一些凉水。
他递给艾尔德。
艾尔德只闻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像只看见酸黄瓜的猫。
“好苦。”
他可怜的望着提姆,
提姆不为所动,蓝眸晦涩,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但是他脸上的笑依旧温和。
“这个牌子的咖啡就是这样,有些苦。”
“但是我很喜欢。”
他用着疑问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给艾尔德留下拒绝的余地,不容置疑。
“所以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第54章 往前走
提姆帮艾尔德改策划案的时候, 艾尔德在旁边装模作样的看着已经审阅过一遍的财务报表,几分钟过后就开始犯困。
像小鸡啄米一样,艾尔德的头一点一点, 在即将落到桌子上的时候提姆敏捷的把文件夹垫到了艾尔德额头下面。
艾尔德迷茫地抬起头, 提姆正微笑着看着他, 眼底的黑眼圈像是熊猫越狱。
所以艾尔德调整了一下姿势。
“谢谢。”
他安心的趴在了文件夹上。
提姆端起咖啡的手顿了顿, 放下咖啡,抽走了文件夹。
艾尔德的头一下落空,下意识想骂出一句什么, 却在下一秒睁开眼睛后闭上了嘴。
“你写完了?”
“当然没有,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咖啡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只是有些无聊。”
提姆了然,他把旁边堆着的一大堆表格推给了艾尔德。
“那么现在你不会无聊了。”
这已经是他连续加班的第十三个小时了, 因为艾尔德的打搅可预知的会变得更长。
“这可是韦恩的内部数据,”艾尔德随意的看了一眼封面标题就立刻撇开了视线,“你真的放心给我看?”
“你都把斯塔克的报表给我看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做不到同样的事?”
这怎么可能一样?
艾尔德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报表,最终呈现出来的当然都是能给他看的。
但提姆递给他的似乎真的只是从旁边随意抓了一摞,他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桌子边备着一叠假数据。
艾尔德在提姆的眼神攻势下翻开了第一页。
【麦斯, 帮我把这几行数据与实际售卖进行一下对比。】
【好的, 先生, 经对比,数据基本属实。】
艾尔德终于有了一点兴趣,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大脑像计算机一样飞速记忆着基础数据,
真的假的,提姆已经这么信任他了?
【但是日期有些错误,您现在手中拿到的数据应该是一年以前的, 韦恩公司官网上的年报有更详尽的数据,您是否需要?】
艾尔德在心底切了一声。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那一叠厚厚的报表,交叠的双腿放下,双手并拢。
他的时间要留给更有意义的事情。
“布鲁斯有跟你说过吗?我可能会去韦恩庄园住一段时间。”
“什么?”提姆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来韦恩庄园?”
他的表情完全不像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事实上这件事没发生多久,他可能还没来得及通知你,”艾尔德耸肩,“你知道的,韦恩和斯塔克的合作很重要,至少对斯塔克是这样的,我想住在韦恩庄园对未来一段时间的事务处理会方便一些。”
提姆的大拇指顺着食指滑下,眼睛微微转动,看向斜下方。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思索在眼睛中一闪而过,重新看向了艾尔德,“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当然,你总不能指望我在他眼皮底下自己瞒过这些。”
艾尔德嘴角带笑,蔷薇花瓣一样的眼睛弯弯,比波斯猫更狡黠。
“这可比之前麻烦多了。”
提姆低下头继续写了点什么,他好像相当擅长一心二用。
永远不紧不慢,计划严谨,一句话要在心里绕八百个弯才能说出口。
艾尔德挺直了些脊背,神色却不见认真,笑容漫不经心,小刷子一样的睫毛缓缓地扫着,眼眸中的蓝变深了些许。
“你想要什么报酬?”
他专注地看着提姆
提姆抬起头,在触及艾尔德目光后顿了顿,又很快移开,短暂的思考了两秒。
最终,在艾尔德期待的目光中,他脸上扬起一个疲惫但从容的笑,
“再说。 ”
艾尔德闭了闭眼睛,最终用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吧,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艾尔德转瞬恢复了正常。
“除此之外,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些担心我会不小心触碰到你家庭成员的忌讳什么的,你能否跟我简单介绍一下他们?”
除了提姆这个接任韦恩集团的养子,布鲁斯韦恩的其他家人的消息都寥寥无几,很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可以,”提姆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抬起头,“韦恩是个大家庭,除我之外我家还有四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叫做迪克,迪克格雷森,他性格很好,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不在庄园住着了,如果他这两天回来,他会乐意跟你交个朋友的。”
“之后是史蒂芬妮,她是唯一的女孩,很可爱,和迪克一样,她很好相处,但同样不常在庄园住着。”
“还有——”提姆揉了揉额头,几乎要遏制不住喉咙里的叹息,“还有达米安,年纪比较小,所以他可能有时不那么的”
“友善?”
艾尔德为提姆想了一个词语。
“你只要尽量减少和他的见面就好了。”
提姆最终只是这样总结。
艾尔德突然想起了提姆说的那个弟弟,他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能将提姆气到表情管理失控的人他真的很想认识一下。
“我知道了。”
他正襟危坐。
房间里又只剩下笔尖刷刷划过的声音。
艾尔德等了一会,发现提姆好像没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于是他挑挑眉,
“我记得你说是四个孩子?”
提姆终于停下了笔,他上下审视着整篇策划案。
“第二个孩子去世了。”
艾尔德愣了愣,“我很抱歉。”
提姆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些日子了,但确实,这是无法忘怀的伤痛,尤其对布鲁斯而言。”
提姆将笔盖合上,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艾尔德耳边响起。
恍惚间,听起来像是齿轮在转动。
提姆直视着艾尔德,
“他叫杰森陶德。”
*
“杰森陶德。”
艾尔德心事重重地开了口,目光眺望着远处起伏的海。
“怎么了?”杰森从他心爱的小红上取下新鲜出炉的辣热狗,顺手递给艾尔德一个。
“你看这片海,你跟它有点像。”
艾尔德接过辣狗,靠在栏杆上。
“你刚刚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打算往海里跳。”
杰森没有回应这句莫名其妙的比喻,而是就着海风咬下一大口辣狗,
“刚刚的汇报不太顺利?”
“挺顺利的,我将我的上峰痛骂一顿。”
“你担心他未来会刁难你?”
“我说话一向很有分寸,大概刚好是他愤怒又不至于翻脸的点,这是他应得的,鉴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故意和我玩信息差了。”
艾尔德随口将这个话题带过,他现在对自吹自擂都不太有兴趣了。
“说起来,”他生硬地将话题往另一头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那个韦恩朋友到底是谁?”
“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不是布鲁斯韦恩。”
杰森笑了笑,手搭在铁栏杆上,跟着艾尔德一起向远处眺望。
“好像这个谜题对你就不太难了吧?”
“提姆德雷克?”
艾尔德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
“好像是这个名字?”
艾尔德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热狗。
“你不喜欢他?”
杰森笑眯眯地问。
艾尔德有点焦虑,“你们关系很亲密吗?”
“很亲密。”
艾尔德眼眶红了起来,他看向杰森,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热狗里面放了太多辣酱了。
他眼泪汪汪的又咬了一口。
“啧,”杰森揉了一下艾尔德的头,顺手擦去艾尔德眼角的泪,一整套的动作分外熟练,“你怎么比菲奥娜哭得还快,”
“没有很亲密,我都说了,我们是笔友,如果不是他太有名,那么我大概也不会清楚他的名字。”
“你们还见过面——”
“那次相当草率,我猜他都没有看清我长什么样子。”
艾尔德眼神闪了闪,他终于放下一点心来。
杰森挑挑眉,笑道:
“你的暧昧对象一个接一个,轮到我身上倒是容不得沙子了。”
艾尔德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保证什么的,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凑近杰森,将头靠在杰森的身上,听着杰森的心跳声。
杰森摸了摸艾尔德的鸦羽般的黑发,耳畔只剩下海风吹过的声音。
两人安静地彼此依偎了一会。
“好了,爱哭鬼,”他推了推艾尔德,“拥抱时间结束,再不吃热狗就要凉了。”
“我还没有热狗重要吗?”艾尔德气哼哼地推开杰森,“你没失忆前是不是经常吃不饱,所以才会对热狗情有独钟。”
“只是不能浪费粮食,”杰森眯着眼睛回忆,“我好像不是那么在意钱,也许我以前是个阔佬?”
“或者被阔佬包养。”艾尔德躲过杰森向他头上敲来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西西里的美丽杰森,”
艾尔德从杰森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随意抽出一支,手指翻转,递到杰森手边,姿态难掩轻佻,“给我一个为你点烟的机会?”
杰森站在原地,双手插兜,没有接烟。
他看着艾尔德,不怒反笑。
艾尔德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正要缩回手,杰森却俯下身,拿嘴叼起了那根烟。
牙齿轻咬,唾液浸湿烟嘴,艾尔德下意识的摩擦了一下手指,似乎真能感受到那一片水光。
“你可以点了。”
杰森直起身子,头偏了偏,笑着看向艾尔德。
艾尔德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打火机。
但是他有战甲。
一个响指,白皙的手指就被铁甲覆盖,而手掌之中,升起了一束火焰。
温度最高可以融化钢铁的火焰此刻乖顺的卧在艾尔德的手心,杰森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凑近火焰。
火光柔和了杰森的锋利的眉眼。
绿色的眼眸就像哥谭海,沁着些蓝的青色,像是只要点燃就能顺着大海熊熊燃烧,但眼睫投下的阴影又像是海边泛起的冰,将火焰禁锢在这小小的眼眸里。
他会被困在这儿。
“如果你记起来所有人,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杰森直起身子,从嘴中吐出烟圈,看着烟雾模糊海那边的哥谭。
“我会。”
风吹散烟雾,艾尔德扬起一个笑,又在杰森看过来之前掩去。
他不相信。
杰森分不清依赖和爱,但艾尔德可以。
杰森将吃完热狗的袋子团了团,转过身去,用一个干净利落的抛物线扔到垃圾桶里。
“看那儿。”
艾尔德也转过身来,顺着杰森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高架上生着野草,草缝中的铁轨是光洁的亮色,刚刚修好,还没有通火车。
“什么?”
艾尔德没有找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跟那边的铁轨很像。”
艾尔德愣了一下,轻笑出声,
“你想说什么,我像铁轨一样坚不可摧?”
杰森摇摇头。
“就像铁轨,有锈渍,有污渍,银白色,闪闪发光,漂亮但不确定。”
艾尔德轻哼一声,杰森的描述却没有到此结束,他的眼睛比月色更明亮。
“没人知道你会驶向何方,”
“但我知道你会往前走。”
艾尔德偏过了头。
他真怀疑其实杰森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故意这么说好让他心软的。
但是艾尔德当然不能心软。
他正过头,眼底的颜色似乎变深了些许,声音轻轻。
“我要去韦恩庄园待一段时间。”
杰森在短暂的怔愣后皱起了眉头,
他脸色变得不那么和缓了。
“你什么意思,艾尔德?”
“不,和你想的不一样,只是你知道我们之间有个合作,而布鲁斯希望我去韦恩庄园住几天。”
他没有说谎,但只是逻辑顺序稍微颠倒,话语似乎就变了个味道。
“布鲁斯韦恩逼着你去韦恩庄园?”
艾尔德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音调放软,“你知道这个合作对我很重要。”
他的眼睛在月色底下像是蒙了一层雾。
“我希望你不会生气,杰森。”
感谢辣热狗,他的眼眶还红着,杰森明显烦躁了起来,但顾忌着艾尔德此刻的情绪没有说出口什么重话。
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句布鲁斯韦恩。
艾尔德没附和,只是悄无声息地勾起了杰森的手指,杰森一把握住,顺着力将他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与刚才截然不同,即使风依旧安静,但杰森抱得很紧,艾尔德能听清他每一声心跳都像愤怒的擂鼓。
可艾尔德埋在杰森怀里的眼睛是如此冷静,几近残忍。
也许我会往前走,杰森。
但你不能。
艾尔德的手在半空滞了滞,最后安抚地拍了拍杰森的后背。
动作很轻,温柔的过分。
第55章 收养
艾尔德独自一人走进酒吧。
在杰森把他送回斯塔克大厦后, 艾尔德安静地在落地窗前沉思了一会,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肯定是在提姆那里睡太多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喧嚣的风声太过吵闹, 吵得艾尔德难以在这个夜晚安然的闭上眼睛。
艾尔德不会承认这个, 就像他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在落地窗前看的不是夜色而是杰森的背影。
他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于是艾尔德脱下西装, 从衣柜深处找到了自己的灰色外套以及那条配套的银色项链, 对着镜子随意的顺了顺他黑色的头发,拿起车钥匙朝着一个地址赶去。
——那个经过麦斯测算后弗兰克出现可能性最大的酒吧。
如果没找到弗兰克,就在酒吧里去寻找一瓶足够辣的酒, 喝完就回到斯塔克大厦睡觉。
他这样想着, 心如止水的推开了酒吧的门。
然后他差点被冲天的酒气熏回了脚步。
老天,艾尔德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这种廉价又刺鼻的酒精味了, 像是有人将汽油倒在房间正中。
“伙计,别挡路!”
身后一个高个壮汉试图推搡门口迟疑不定的艾尔德,艾尔德没让他碰到自己, 但迫不得已还是嫌弃地跨了进来。
他的眉毛绞成了毛线团。
弗兰克最好在这。
艾尔德没有喝酒的心思了,他已经后悔今天晚上闲的没事出来乱逛了,如果他只是在自己的酒柜里选一瓶酒, 然后躺在自己的床上, 那么今晚将是个多么美好的夜晚
“敬这个美好的晚上!”
一个熟悉的沙哑嗓音传来, 艾尔德立刻循着声音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金色脑袋高举着酒杯。
艾尔德快步走了过去,在先动手和先动嘴之间折中了一下,选择了打个招呼再动手。
“弗兰克!”艾尔德皮笑肉不笑的喊了一声, 而那双醉眼朦胧的望过来,艾尔德终于确认了那确实是弗兰克加拉格,菲奥娜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爹。
好样的, 找到你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弗兰克的脸打了一拳。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艾尔德在弗兰克捂脸痛呼的时候怒火上头,用力向后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金发男人毫无防备,失去了平衡,从椅子上狠狠地栽倒到地上,声响巨大。
周围有人好奇地探头望了望,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将凳子挪远了一点,幸灾乐祸地笑着看热闹。
甚至包括刚刚还在跟弗兰克喝酒的人。
弗兰克这下摔倒的结结实实,但即使他闭着眼,手中的酒杯仍举着,酒液晃了晃,最后稳定下来,一点也没撒。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把你女儿扔到路边,我就将你扔到垃圾车上去。”
艾尔德伸手夺过弗兰克手中的酒杯,倾倒酒杯,酒全撒在了弗兰克脸上,弗兰克偏过脸,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迷茫的睁开眼睛。
“你是那个”
他撑起身子,似乎是在思考。
“有钱的变-态阔佬?”
他敏捷的躲过了艾尔德冲着他腰侧踢过来的一脚,
“你得赔我酒钱。”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艾尔德冷笑一声,“我一个月之前给过你几千美金,钱都去哪了呢?我想菲奥娜一个小女孩根本花不了这么多吧?”
“那是给菲奥娜的,”弗兰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朝着身后的酒柜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拿出了两瓶啤酒,
“跟给我的怎么能一样?”
他用牙齿咬开了其中一瓶的瓶盖。
“快去付钱,”
“不然报警。”
迎接他的是艾尔德再次冲着脸打去的拳头。
这次艾尔德没有再留手,两拳把弗兰克打倒在地,在弗兰克再次试图爬起来的时候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弗兰克。
弗兰克眼底终于有了点怒意,或者是刚刚的酒劲终于上了头,他一只手试图扒开艾尔德的脚,另一只手则比了个中指。
“fxxk you,松开我”
弗兰克突然噤了声。
一个冰冰凉凉的棍状物体挨在了他的脑袋上。
“嘿,”他瞟了一眼手枪的型号,确认这是实打实的真家伙,然后快速转回眼,对着艾尔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脖子上那只脚已经拿了下来,他却乖觉的举起手,
“为什么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跟不可回收的垃圾有什么可聊的?”
艾尔德蹲了下去,手腕的肌肉因愤怒紧绷着,枪口在弗兰克的脸上戳出印子来。
但艾尔德现在脸上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干嘛这么说,”弗兰克笑容的弧度又加大了点,他不动声色的向远离枪口的那边挪了挪身子,“你看,菲奥娜怎么都活得下去,但是我没了酒精真的会死的。”
“你不爱喝酒吗?”
“我喝酒,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喝醉。”
艾尔德的手稳稳地扣在扳机上,他还不至于扣下扳机,但是现在他觉得弗兰克这顿打挨得有点轻了。
“我没犯罪,没杀人放火,怎么能说干得很烂呢?酒精进入大脑的时候会令人眩晕,偶尔行为就不是那么受控,可即使如此,也没人因为我而受伤不是吗?”
艾尔德对弗兰克这套理论嗤之以鼻。
这都是他用来糊弄别人的话,也因此,他相当清楚一个酒鬼说这话时在想什么。
“谁管你烂成什么样子,你烂的少一点和多一点与我毫无关系,但是菲奥娜因为你这个烂爹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应该在地狱里给她道歉。”
艾尔德毫不留情面。
“哦,有时间我会的,”弗兰克笑容敛了敛,“那么你把菲奥娜送过来吧。”
“不可能,”艾尔德冷漠的用枪使劲戳了戳弗兰克的额头,“你明天就去gcpd和我一起登记,把菲奥娜的监护权转让过来。”
“转让给你?”弗兰克皱起了眉头,
“还有你那两个小儿子的。”
艾尔德想了想补充道,省的未来菲奥娜在因为她的弟弟纠结来纠结去。
养小孩都差不多吧,养几个不是养呢?
“你想当他们的爹?”
“我想让他们把他们的爹当成死了。”
艾尔德虽然确实决定了要收养菲奥娜,但也很清楚他没法真去当个父亲,顶多保证他们能顺利长大,不会中途因为监护人的失职受点什么终生无法磨灭的伤痛或直接死掉之类的。
反正总比呆在弗兰克身边要好得多。
弗兰克向后扬了扬头,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朋友,如果骂我能让你舒服一点你可以尽管骂,但是对于你想的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再做考虑吧。”
艾尔德眯了眯眼睛,他没想到弗兰克竟然选择了拒绝。
也许他现在应该问个为什么,但他真看不惯弗兰克这副淡定的样子。
艾尔德利落的给枪上了膛。
“嘿,嘿,”
弗兰克急了,他听到清脆的上膛声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只螃蟹,手脚并用的向着旁边横移,
“冷静下来,老兄,你不能这么做。”
他的嘴像机关枪一样飞速向外蹦着句子:“你看,你不能抢小孩不成就杀人灭口,你们这些阔佬有点特殊爱好可以理解,但是菲奥娜瘦瘦干干的一点也不合适,你总不能要求一个父亲同意这个”
艾尔德的动作滞了滞,不可置信的打断了他:“什么叫特殊爱好?”
“不然呢,你收养菲奥娜是为了什么?做慈善吗?”
“收起你那点恶心的想法,”艾尔德下意识嫌恶地皱起眉头,他顺着这个问题好好的想了想自己这次的动机,理直气壮地得出结论,
“我这么干,当然是因为我是个好人。”
弗兰克表情扭曲了一下,
“没错,你是个好人…”
他努力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逗了兄弟,你刚刚差点把啤酒瓶扔我头上,”
他看着艾尔德没反应大着胆子往下说:
“老弟,你看着比我年龄还小,精力充沛,还有点钱,这种时候你不多上两次床,多喝几瓶酒,反而忙着给人当爹?”
“这些事彼此并不冲突,”艾尔德枪口松了松,念在发现弗兰克还有点没被狗吃掉的良心,“还有,我不是有点钱。”
他扯着弗兰克的领子拖行了几米,让他靠到酒吧的玻璃窗上。
弗兰克挣扎了两下发现他力气还真没这个娇生惯养的有钱小子大,索性安心的躺平任艾尔德拖过去。
但嘴上弗兰克可没有停下,他开始得寸进尺的放着狠话:“少跟我来这套,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去到一个脑子被动作片填满的青少年”
艾尔德摁着他的头贴在了玻璃窗上。
弗兰克看清了外面那辆暗红色的豪车,在摩托车和几辆装着货的面包车之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他皱着眉头打量了几眼,
“迈巴赫?”
“限量款梅赛德斯。”
他爹曾经送给他一辆当作礼物,艾尔德很惊喜在异世界也能看到这辆相似的车。
弗兰克无动于衷。
“两千多万。”
弗兰克哇哦了一声,接着感叹,“确实,你比我想得更有钱。”
依旧是相当平淡的反应。
艾尔德挑挑眉,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摁下一个按钮。
车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车内乳白色的内饰,后座明显经过改造,小型酒台横跨在后座中间,而展开的车门像是一双翅膀,各色的酒让人眼花缭乱。
最便宜的酒也不会低于五位数。
弗兰克瞪大了眼睛。
他仔细地看过每一瓶酒的名字,使劲地咽了咽吐沫。
“好吧,好吧,你赢了,”
弗兰克直勾勾地欣赏了着那琳琅满目的酒墙,好一会才不舍地移开眼。
“只有一个问题,”他严肃地转过身子,艾尔德微扬着头,等着他开口,
弗兰克慎重地思考了一下。
“能不能把我一起领养了?”
“我比菲奥娜听话多了,如果你喜欢被人喊爹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开口”
弗兰克看着艾尔德的脸色流畅地改口,“或者你如果喜欢喊别人爹的话…”
艾尔德最后还是进了一趟警察局。
第56章 伪装
去警局的原因当然与斗殴无关, 在弗兰克从艾尔德的车上拿了两瓶酒之后他就完全忘记了自己脸上顶着的熊猫眼,快乐地同意跟着艾尔德去警局办理监护人资格手续。
不是收养,虽然靠着钞能力也不是办不到这件事, 但艾尔德经过合理的思考后认定那个过于繁琐的手续不适合在这个晚上开始。
怎么也得找一个弗兰克清醒的时间。
天蒙蒙亮, 天际泛着一点死鱼的白, 艾尔德把弗兰克扔到后座上, 一脚油门冲出了这个臭气熏天的酒馆。
“你敢吐在我的车上就死定了。”
他阴沉着脸看向后视镜,告诫躺在真皮椅子上抱着酒傻乐的弗兰克。
“给我个酒杯。”
弗兰克好像听不见艾尔德话里不友善的语气,自己摸索着打开了后面的小酒桌, 从里面取出一个高脚杯, 拿嘴咬开了木塞,给自己倒满。
艾尔德看着弗兰克一点也不心疼的一饮而尽翻了个白眼, “酒给你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