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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是我

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顶破屋顶。

艾尔德笑容满面, 和所有人一起拼命鼓掌,他站了起来,没管台上各种不爽的眼神, 而是转过身去, 收起放荡不羁的模样, 严肃地对身后沸腾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 今天的法案因为你们的努力而通过。”

人群安静了一下,等待着艾尔德继续说下去。

而艾尔德一本正经的样子事实上只维持了三秒钟。

“那么,现在我们就出发去为某些精神病人体验一下新法案吧。”

他语调欢快, 而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人群很快迸发出更猛烈的欢呼声。

人群簇拥着他向外走去。

但看台上的人坐不住了。

“斯塔克, 法案的细节还没商定,你不能现在就实行!”

艾尔德侧了侧身。

确实, 按正常流程,法案还需要翻来覆去地好几轮商讨才能正式颁布,他清楚有些人就等着在这些环节卡他呢。

但…

“你们觉得法案还有什么需要商讨的细节问题吗?”

“当然没有!”

人群中的“no”震撼云霄。

“你个没妈妈养的混蛋快滚回台上吧!”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朝着台上扔了一个矿泉水瓶。

人群哄笑。

“您看, 我并非不遵循规则,”

在杂乱的人群中,艾尔德泰然自若地开口。

“但我想, 作为为人民服务的部门, 我们应当遵循人民的旨意不是吗?”

他没有移开目光, 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直直地射向主席台上那个端坐的临时议员长。

其他人察觉到了艾尔德的视线,也跟着一起看向那位坐立不安的议员长,被这么多人毫不客气地目光注视着, 那位议员先生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并不是谁都有艾尔德的心理素质与底牌。

很快这位年纪不小的议员长颤颤巍巍地开口:

“按照规定,通过公证会的议案确实可以直接颁布,但”

“好的, 我明白了。”

艾尔德微笑着转过身去,不再管台上人铁青的脸色。

“走吧。”

他迈出了第一步。

警卫没有拦住愤怒的人群,台上人的制止被淹没在各种嘈杂的声音之中,艾尔德以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顺利走出了会厅。

那双雾霾蓝的眼睛紧紧地跟着他,但艾尔德一眨眼的功夫就挤进了人群的最中央,快步脱离了里面所有人的视线范围。

如鱼得水。

他们一起朝着斯塔克医院的方向前进,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毕竟两个地方之间隔着好几公里,但几公里走下来,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不断有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艾尔德最初只是跟身边的人一起笑闹着往前走去,并不在乎身边的人多一些还是少一些,直到各色的彩灯闪烁着照在他的脸上,艾尔德才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翘首以盼的人群,刚准备说点什么,呼吸就微微滞了滞。

他甚至没办法一眼看到人群的尽头。

【麦斯,告诉我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先生,大约九千五百多人,将近一万人。】

一万人。

刚刚这里最多有一千人。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波澜。

一万人,写在纸上和亲眼看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站在高台之上和处在人群之中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十个足球场,八十多节车厢,塞满一整条街道的激动的,呐喊着的人。

周围一直乱糟糟的,以至于艾尔德从没将视线移向远方。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刚刚绝境病毒3.0结束了第一波发放,您官网上就只剩下这份法案公告置顶。】

【以概率学分析和网络数据统计,大概是有一些人发现发放结束就赶过来支持这场运动了。】

艾尔德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有些恍惚。

他曾站在安东尼身侧和他一起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当时的数量大概已经不止一万人,他不清楚他爹是怎么想的,但那种时候,底下的人的悲欢都离他太远,而他站在高台平静地看着,只感觉他们与蚂蚁无异。

而现在他向远方眺望,同样只能看到人们的头顶,但,他现在处于一万人的中央。

一万个为他而来的人的中央。

外围有些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口号,有些人微笑着冲他挥手大喊,有人红着眼眶,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有人高举起着长长的条幅,上面是斯塔克的名字和“杀死小丑”的标语。

形形色色的脸,不同的相貌,相似的激昂,一万人的喜怒在他有所察觉的那一刻朝着他冲来。

像是突然意识到海浪正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朝他压过来,万丈高,汹涌又急促,在庞然大物之下,艾尔德怔愣地抬头。

情绪是有能量的。

他从未如此直观的意识到。

“斯塔克!”

一道格外尖锐的声音生生将巨浪撕开了一道小缝。

艾尔德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向那个喊着他名字的女孩,距离太远,他甚至看不太清女孩的样子,但看着那张模糊的脸,一向能言善辩的嘴却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艾尔德唤出了许久没查看的充能进度。

【目前能量进度:百分之二十】

细碎的能量入账声像是海浪落下后无数打在身上的碎水滴。

艾尔德这次发呆的时间有些长,他身边的保镖还以为他不满沸腾吵闹的人群,为他在身边隔开的空隙又大了一点。

杰森也注意到了艾尔德的情绪,没问原因,只是安抚地碰了碰他的手,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只单单映着艾尔德一人的脸。

他从不指责艾尔德的娇气。

“我没事。”

艾尔德的脸上短暂的怔愣褪去了,他捉住杰森的手,用力捏了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松开手,勾起嘴角,重新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可是,艾尔德想,如今这能席卷一切的海浪,正驯服地窝在他的掌中。

这种想法令他全身的毛孔张开,像是闪电一样从头皮到脚底都发麻,让人失控,让人眩晕,让人像是踩在云端。

于是他送给那个女孩一个飞吻。

女孩尖叫的声音更大了,旁边有笑声传来,在艾尔德的调动下,气氛轻而易举的变得更加热烈。

“继续走吧。”

他压住自己的嘴角,迈开脚步,朝着斯塔克医院的方向走去。

但坏事往往都发生在你最快乐的时光。

一个小石块突然从高空落下。

还没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石块在一声爆裂声后落下

艾尔德被不知情的保镖拽住跟着尖叫的人群一起蹲下抱住头,灰尘纷纷扬扬,灯火被掩盖,视线受阻,尖锐的笑声却从不远处传来。

而这笑声对哥谭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刚刚还聚集的人群立刻分散了开来,人们纷纷跑开,找着较近的掩体躲避。

宛若噩梦降临,围绕着艾尔德的人转瞬就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绝望地发现自己跑不快的人蹲在原地。

“好久不见,小艾尔德。”

三四架直升机从远处飞过,而其中一架直升机在他头顶停下,一张熟悉的脸从直升机上出现。

“最近还好吗?”

艾尔德的眼神从一个落在地上的石块上移开,灰尘满布,而那上面还带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的目光像冰一样冷。

来得真不是时候,他还没体验完云端之上的感受呢。

他放下手,压下想要站起的杰森,自己站了起来。

“绝对比你在阿卡姆要好得多。”

艾尔德稳稳地朝着小丑的方向举起了枪。

“你打算向我开枪吗?”

小丑笑嘻嘻地看向无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人群中,唯一举起的那支手枪。

势单力薄,却分毫不退。

“真令人伤心。”

他挥了挥手,枪械上膛的声音整齐而冰冷,像是暴雨哗啦啦地划过枯叶。

数不清的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艾尔德,压迫感极强,即使没人开枪,也仿佛能闻到那股浓重的硝烟味。

艾尔德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丑一个精神病人能有钱雇佣这么多雇佣兵?

即使是他,在看到这种规模的雇佣兵的价格时也会心痛好久。

艾尔德在小丑满意的目光中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枪。

“好宝宝。”

小丑欢快地晃了晃自己的头,“也许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的法案了?”

艾尔德沉默不语,他在心中静静地数着秒数。

“你又在等蝙蝠侠吗?”

小丑嘴角压了压,旁边的枪已经蓄势待发。

“对长辈的问话保持沉默,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艾尔德终于开口,对小丑话里的长辈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蝙蝠侠来不及了。”

他悄悄给杰森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待会尽可能的疏散群众。

“我只是在思考,”艾尔德放慢语速,直到杰森给他一个收到的手势后才放下心来。

他直视着小丑,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你为什么有胆子跟一个斯塔克比拼火力?”

时间到了。

一身绚丽红色铠甲的天选者在艾尔德身侧缓缓落下。

“你想靠他拦住我吗,聪明的小斯塔克先生?”

小丑笑容丝毫不减。

有人偷偷抬头看过来,天选者蓝色的机械眼沉默地闪烁着,但比起小丑直升机上琳琅满目的枪械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于是他又绝望地低下了头。

“那倒不是,”艾尔德耸耸肩膀,“他只是过来帮我放个BGM。”

天选者同步地按下手臂上的一个按钮。

动感的鼓点比小丑的笑声更富冲击力。

所有人都被突然炸响的音乐弄得怔愣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间,小丑的直升机被什么击中,重重地抖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大多数人都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淡定的站在原地的艾尔德,但无论是艾尔德还是天选者都没有拿武器。

“看看天上!”

不知是谁最先嚎出的这一嗓子,于是抱着头发抖的人终于敢抬起头来。

小丑眯起了眼睛。

在各色霓虹灯的照射之下,白色的战甲安静地飘在空中,放下还冒着烟的手,像是忠诚的卫士,寸步不让的守护在艾尔德身前。

“又来一个?”

艾尔德摁下音乐的中止键,对着小丑微笑。

“不,”他摇头,“是十二个。”

直升机的灯光终于直射到了那个白色的天选者身上,他身后整整齐齐排着队的甲一字展开,乌云好像塌陷了一角,清寂的月光洒在银白色的铠甲之上,光滑的,钢铁的表面没有一丝瑕疵。

宛若天神降世。

“我的上帝啊”

有人小声喃喃。

然后天神们举起了手。

炽热的金红的光带着热量冲出,迅速锁定了发动机的位置并一举攻破,直升机冒起了浓烈的黑烟,于是另一个银白色的铠甲立刻冲过去生生抬起直升机一路飙升,防止飞机残骸伤到其他人,而在咒骂声和尖叫声射出的子弹都被地面的天选者拦下。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丝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动作,一切都在精确的计算下无处遁形。

平民们匆匆转移着,艾尔德则站在原地,等待着这次毫无悬念的战斗结束。

终于,一个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的男人被其中一具白色铠甲提了下来。

“你就准备成这样?”

艾尔德嫌弃的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小丑。

“如果我的对手不够强的话,会显得认真准备的我很愚蠢的,你知道吗?”

小丑的腿骨被打断了,没办法站起来,但这痛苦似乎让他笑得更厉害。

“这不是你期待的吗?”

“你一直在等着我呢,好宝宝。”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

“既然如此,你知道我最期待的是什么吗?”

艾尔德蹲了下去,看着小丑那张癫狂的脸轻轻说。

他将那把枪贴在了小丑的额头上。

小丑的身体颤抖到枪几乎没法贴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笑意。

“那么,开枪吧,你的法案不是已经通过了你?”

“当然。”艾尔德点头,“无论是从法理还是情理,我现在都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但他不着急于此。

艾尔德提高声音,

“作为导致数百人死亡的罪魁祸首,小丑难道不该死吗?”

“该死!”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赤红着眼睛响应。

艾尔德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年龄大概比他还小一点。

而随着第一个人嚷出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声讨大队。

从各个角落里,那些带着泪痕与血痕的,浑身灰尘的人忘记了危险,站了出来,脸上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并非每一个人都在怒吼,但“该死”的声音比刚刚直升机轰鸣的声音更大。

他们是永远被忽略的人,是最普通的人。

他们是声声泣血的人,是红了眼眶的人。

此刻还留在这里这里的,有一大半都真的跟小丑有血海深仇。

但小丑始终笑着,好像那些恶毒的目光是他最好的笑料。

而艾尔德在人群之后,终于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蝙蝠侠正飞速奔跑着朝这边赶来。

而艾尔德终于开口,

“按照法律,我们将会判处他死刑。”

艾尔德冷静地按了按手,压下人群的欢呼,直直地冲着已经快冲到人群边缘的蝙蝠侠开口:

“蝙蝠侠,你要阻拦我吗?”

于是许许多多的眼睛这次终于落在了蝙蝠侠身上。

场面安静下来,蝙蝠侠顿住了脚步,空气中只剩下小丑嚣张的大笑声。

在一片寂静中,一个落在最后的小女孩轻轻扯了扯蝙蝠侠的披风,带着哭腔问,

“你是不是要帮他一起杀死小丑?”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No.”

于是愤怒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蝙蝠的影子依旧像往常一样冷酷,但此刻他们没有人害怕。

气氛沉默而压抑,像马上要被点燃的炸弹

他们中最勇敢的那个向前迈了一步。

于是人们跟上,所有人都朝着蝙蝠侠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几乎要挨在蝙蝠侠的胸甲上——

蝙蝠侠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艾尔德第一次看到蝙蝠侠后退。

他大笑出声。

笑声中他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却没有移开,而是志得意满地回看了过去。

往日善于伪装的眼睛里没了心虚和躲藏,露出一向隐藏的很好的傲慢和不可一世。

你还想说什么呢,布鲁斯?

你还能说什么呢,蝙蝠侠?

白色的铠甲群在艾尔德身后安静地降落,沸腾的人群在艾尔德的笑声中重新转过头来,而在灯光底下,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里像是有巨浪在掀起。

月光独独落在了他的头上。

此刻民心所向,真理所在,道德和权力的至高点上——

是我。

艾尔德斯塔克。

枪声响起。

第82章 懦弱

血花四溅。

周围格外安静, 有人呆呆地看着地下躺倒的小丑,像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了。

艾尔德随意的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转动手腕, 垂眸看了一眼地下掉落的蝙蝠镖, 有些稀奇这次蝙蝠侠竟然没能突破铠甲的防护。

他松手, 张开双臂, 枪支从他的掌心滑落,落在地上,声响清脆。

“结束了。”

艾尔德弯起了眼睛。

这句话像一个咒语, 终于有第一个人反应了过来, 发出了欢呼。

人群很快沸腾起来,人们朝着艾尔德围去, 有人抓住了他的腿和手,艾尔德有点诧异,几乎要反抗了,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举了起来。

他意识到了他们想做什么。

“嘿,先生和小姐们,”艾尔德手忙脚乱地维持着平衡, “我们不必非得这样庆祝——”

最后一个字母还没吐清楚, 艾尔德就飞向了天空。

他倒是不怎么害怕, 毕竟他自己就能飞翔,只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是所有人类基因里本能里恐惧的事情,即使心理上毫无畏惧,但生理上, 艾尔德仍感觉呼吸微微一滞。

他正在从高空落下。

然后又被无数双手臂接住。

“斯塔克!”

像是落在了一块蓬松的面包里。

一种与自己飞翔完全不同的感受。

艾尔德有些怔愣地听着人们大声的呼喊,终于回过神来,勾起了唇角。

天哪, 但这感受可真不错。

他享受地在空中换了个姿势,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月亮——

然后在半空中抱住了一块烤成黑炭的硬法棍。

蝙蝠侠带着勾绳从两栋楼之间飞跃而过,带着艾尔德撞破了旁边一个楼层的玻璃。

他们落到一个空房间里。

艾尔德被蝙蝠侠压在墙上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腿软,挣扎了一下勉强靠着身后的墙维持住平衡。

“放开我,蝙蝠。”

他不满地开口。

“我猜你现在应该不是准备把我拖到床上去。”

蝙蝠侠的目光沉沉,艾尔德却不怎么在乎地继续回答。

“而对于其他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你杀了人。”

“旁边gcpd有位史密斯警察,他从注射死刑通过开始就一直承担着行刑的工作,为什么你没把他抓起来吊在哥谭塔上?”

艾尔德目光同样锐利。

“我们都是在执行法律。”

艾尔德着重强调了法律这个单词,而显然他的强调让蝙蝠侠更愤怒了。

“法律不是你的游戏,斯塔克!”

“凭什么说是”游戏“?”艾尔德分毫不让,“我哪一个程序不是正正经经地走过来的?”

“哪一项法律设立的程序告诉你可以靠着人多硬逼迫议案立即执行的?”

“以及你对那些代表做了什么?”蝙蝠侠提起艾尔德的衣领,逼他直视自己,“你威胁了他们?”

艾尔德没否认,主要是这些事情如果想要确认对蝙蝠侠而言太过容易,说谎徒增麻烦。

“也许我手段有些不合常理,”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将事情带过,避重就轻,“但你难道要否认这个结果是好的吗?”

“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疯子敢借着疾病横行霸道了。”

“你以后的工作轻松多了不是吗,”

艾尔德嘴角的笑依旧和刚才一样轻佻又毫不在意,他将手轻轻搭在了蝙蝠侠拽着他衣领的手甲上,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拽回自己的衣服。

“你得感谢我,蝙蝠侠。”

蝙蝠侠只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烧得过旺的炉子,而艾尔德还在不断的试图往里面增添柴火。

他深呼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艾尔德,”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像在指责,“你清楚为什么最近疯子的犯罪率为什么提高了这么多吗?”

“不知道。”

艾尔德夸张地皱了皱眉毛,

“我怎么清楚?也许是这几天天气太热,人心躁动吧。”

他看了一眼结着冰花的窗户,很谨慎地没有承认任何东西。

“那么你清楚因为这些新增的案子有多少人受伤或者死亡吗?”

外面的气温就跟布鲁斯的语调一样,低入零下。

“大概刚好足够让那几家私人保险公司破产。”

艾尔德轻描淡写地回答,又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蝙蝠侠紧抿的唇。

“虽然这些案例大部分都发生在韦恩医院,但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我记得你也早就想”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断了。

“啊呃”

艾尔德本能的蜷起了身子,落在肚子上的拳头让他下意识的干呕了一下,眼角泛出泪花。

在还没有确切的感受到疼痛时,艾尔德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又是这样,到底为什么蝙蝠侠能让他的战甲的自动保护措施失效?

而在强烈的反胃和剧烈的疼痛终于传入他的大脑皮层之后,艾尔德所有的冷静就在一瞬间被燃烧殆尽了。

真的很疼。

内脏的疼痛比直接打在皮肉上来得更为绵久,伴随着烧灼般的恶心感,甚至还能隐隐尝到口腔里带的血腥味。

艾尔德抬起头,看着那张阴沉沉的脸,头一回迸发出如此强烈的怒火。

fxxk,蝙蝠侠凭什么打他?

他爹都没有这么打过他!

铠甲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覆盖了艾尔德身体,愤怒,屈辱和危机感让他爆发了自己都没有想象过的速度。

艾尔德一脚踹向了蝙蝠侠的腿。

蝙蝠侠立即变换姿势防御,而艾尔德直接点燃推进器,从空中再次踹向蝙蝠侠的胸口,蝙蝠侠没有做好准备从这个角度防御,生生退了两步,然后抓住了艾尔德的脚腕,向下猛地甩去。

艾尔德提高了助推器的功率,却仍没来得及止住自己下落的趋势,狠狠摔向地面,他没犹豫,就地翻滚,躲开蝙蝠侠的拳头,然后将手掌对准了蝙蝠侠。

炮弹早就准备好了。

但就在即将发射的这一瞬间,艾尔德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几乎见血。

这种炮弹早就超出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准了,如果落在普通人身上,即使是蝙蝠侠那套铠甲上,也会把人炸得四分五裂,几乎不会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他不舍得。

迟疑了一瞬,艾尔德决定将炮弹换成高热激光。

但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里,蝙蝠侠朝他扑了过来,拳头再次落在了艾尔德的身上,艾尔德被他压在身下,刚想发射射线,就感受到了胸口处的剧痛。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看到了蝙蝠侠刺破他铠甲的指刺。

是一种之前没见他用过的新武器。

艾尔德愣愣地看向蝙蝠侠被白色护目镜遮挡住的眼睛。

但蝙蝠侠舍得。

指刺被蝙蝠侠拔出,伤口几乎是立刻开始愈合,艾尔德却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在缓慢的流失,手脚都发软,于是他索性褪去了铠甲,露出染上点点血迹的西装。

蝙蝠侠甚至还在上面涂上了药。

“现在告诉我,那些疯子是不是和你有关?”

蝙蝠侠冷冷地发问。

艾尔德沉默了一会,感觉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那张伶牙俐齿的嘴难以再说出一句话。

“说话。”

蝙蝠侠收紧了些刚刚虚虚搭在艾尔德脖子上的手,艾尔德不适地呃了一声,终于张开了嘴。

“你想让我说什么答案?”

艾尔德平静地看向布鲁斯。

“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我说与不说有意义吗?”

他眼眸中染着一团火,声音却轻轻,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最后的宁静。

“那些疯子,现在不杀人以后也会杀人,只要有一天你稍微打个盹,他们就会立刻像饿狼一样扑倒那些你一直守护的东西上去。”

“为什么不愿意一劳永逸?”

艾尔德死死地盯着布鲁斯,“你认为我偏激,不够理智,践踏了你根本不存在的法律的尊严,可所以呢?你一直这么理智,坚守底线,维护着你的法律,但哥谭有因此彻底变好吗?”

“你觉得你做的事情是让在哥谭变好吗?”

蝙蝠侠紧紧皱着眉头,“你把哥谭搅得一团糟,工厂,企业甚至是学校,多少地方在停摆状态,只为了陪你玩一场法案游戏。”

“你觉得这个法案能维持多久?”

“也许明天它就被取缔。”

“那就让它明天就被取缔。”

艾尔德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至少在今天,我能杀死一个疯子,而在明天,这个疯子再也不能杀人。”

“这是错的吗?布鲁斯,告诉我,你觉得让一个疯子不再杀人是错的?”

他逼问着,却根本不给布鲁斯回答的机会,

“你不想杀人,但不杀人的后果是外面那些满眼都是复仇的普通人就这样站在你身前!”

“你还不理解。”

蝙蝠侠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确实不理解,”艾尔德冷笑一声,“我不在乎他们是死是活,也无所谓正义与否,但你呢?”

他眼角染着艳红,像是瓷器上未晕开的一抹胭脂,是刚刚哭泣留下的遗产,但他现在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脆弱和破碎,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冰冷。

“你这么在意,却束手束脚不敢有半分作为,还要反过来指责一个正在做事的人方法不够得当?”

空气中短暂的静了一瞬,蝙蝠侠像是在思考,没有回复。

于是艾尔德终于勾了勾嘴角,刚刚脸上溅到的血迹还没有擦去,漂亮的猫儿眼宛若冰蓝色的宝石,眼眸深处却看不出任何情感。

轻微的窒息感让他有些气息不稳,声音很轻,但此刻他的笑容灿烂,每一个单词都尽力发的清楚,像是刀子一样朝着蝙蝠侠刺去。

“蝙蝠侠,你可以掐住我的脖子——”

“但懦弱的人是你。”

第83章 第四次

“你并不明白, 艾尔德。”

蝙蝠侠捏住艾尔德的下巴,把赌气偏过脸去的艾尔德掰正,目光扫视过那张愤恨不平的脸, 逼他直视自己。

于是艾尔德再次瞪回去, 目光倔强, 尖锐, 分毫不让。

但蝙蝠侠眼里不是愤怒,而是浓厚的失望。

艾尔德无意识的愣了愣,自己都没察觉到有那么一刻他真实地被这样的眼神刺痛了。

于是蝙蝠侠松开了掐着艾尔德脖子的手, 斟酌着语言, 看起来想与艾尔德说些什么,但艾尔德此刻一点都不想听了。

“不明白的是你!”

他愤怒的咬着牙, 而蝙蝠侠突然感到身后不对劲的空气流通,他立刻转过身去。

银白色的战甲对他举起手。

蝙蝠侠迅速侧身朝旁边扑过,却又在红橙色的炮弹旋转着射来时瞳孔猛然一缩。

艾尔德此刻没法移动, 他会不会有事?

短暂的那一瞬,蝙蝠侠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几乎本能的再次朝着炸弹爆炸的中心扑过去, 不顾热量的烧灼, 像扑火的飞蛾。

然后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翻。

烟雾散去, 蝙蝠侠在灰尘中咳嗽着抬起头,那个位置此刻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艾尔德愤怒于蝙蝠侠对他做的一切。

更愤怒于自己即使亲身感受到了冰冷的骨刺刺入身体也没法狠下心来下死手。

蝙蝠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沙发,恶狠狠地盯着黑色的皮面, 像是打的不是沙发而是蝙蝠侠。

然后他盯累了,于是愤怒地向后躺去,把自己埋在过分柔软的沙发里。

为了法案的事情, 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躺一会了,一旦从激烈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睡意几乎像是洪水一样将他席卷。

大门传来声响。

艾尔德刷的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弹起,转头望去。

“杰森——”

他委屈的拉长声音。

艾尔德看着提着袋子慢悠悠走进来的红枣脑袋。

“嗯,我回来了。”

杰森不紧不慢地摘下头盔,脱下外套,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从里面拿出艾尔德刚刚要求的蛋糕,然后才走过去给了坐在沙发上委屈的快要瘫成一团的蓝眼睛小猫一个拥抱。

“很疼吗?”

艾尔德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那套染上血的西装。

“已经好了。”

艾尔德被杰森从废墟中带出来的时候麻痹的身体就已经逐渐开始恢复,他分析出了是哪种神经毒素,等回到这间安全屋的时候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但身体上的伤害和心理上的伤害是两回事。

他当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蝙蝠侠怎么想都和他没关系,艾尔德不会记得布鲁斯的话,也不会记得那个眼神

fxxk,他才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还难过?”

杰森低下头,正好看到艾尔德柔软的发旋。

艾尔德松开抱住杰森的手,抬头望过来,这个角度下杰森的绿色眼眸完全被眼睫投下的阴影禁锢,看不清眸底的情绪,只能看清他头顶低垂的那一缕白发。

可他不能将心底的不可言说吐露,这不是适合与杰森讨论的话题。

“因为你回来的太晚了。”

艾尔德重新抱住了杰森,比上一次更紧。

像是胸膛里有一团火烧着,艾尔德迫切需要干点什么,让那团火干枯。

“我假设某位斯塔克先生记得他要我买的蛋糕在三个街区之外?”

艾尔德侧过脸,心不在焉地看了看那个包装精美的粉红色盒子。

他能想象到腰间别着枪的壮汉红头罩带着这个粉嫩嫩的盒子骑着摩托车狂奔的样子。

“其实我现在不想吃了。”

“为了买到这个我排了好久,你最好别让我拿枪指着让你吃下去。”

杰森不满地挑了挑眉毛。

艾尔德抬头看着他的暴力男友,瘪了瘪嘴。

“我不想吃。”

他撒娇般地拉长声音,在杰森辨不出情绪地注视下弯起眼睛,漏出一点晶白的牙齿。

在杰森再次开口之前,他用脸轻轻蹭了蹭杰森的小腹,眼中波光荡漾。

“但我可以吃点别的。”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艾尔德看不见杰森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杰森的身体僵了僵。

然后再没什么其他的动作。

空气安静了两秒,艾尔德决定原谅高中生杰森的青涩。

他主动松开了杰森,没有再挑战高难度行为,而是跪坐起来,笑意盈盈揽住杰森的脖子。

沙发的高度刚刚好,杰森微微低头就能碰到艾尔德的唇。

“杰森?”

艾尔德轻轻叫他的名字,尾音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心头。

但杰森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难过。

就像是破碎的珠子。

艾尔德伸手想碰碰他的脸,杰森却下意识躲了一下。

艾尔德的手僵在原地。

这么近的距离,艾尔德终于察觉到了杰森的冷淡。

“你怎么了?”

他眉心轻蹙。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

“艾尔德,你先告诉我,真的是你把那群精神病人带过来的?”

艾尔德收起了脸上甜腻的笑容,迅捷地反应了过来。

“你听到了什么?”

他重新坐了回去,与杰森拉开距离。

而杰森仍站在原地,孤孤单单的灯光底下。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他没回答艾尔德的问题,反问道。

艾尔德靠在沙发背上,抱着手冷冷地开口:“你一上来就定我的罪?”

“如果只有一个人清楚你做了什么,那只能是我。”

“我给你干了太多事。”

杰森眼眸里的脆弱和悲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激烈的指责。

“明明你不是非得这样做的,艾尔德。”

“只是想要杀小丑的话,本来不必有无辜的人死。”

“死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艾尔德本来不想再和杰森讨论这个话题,但杰森话里话外的审判意味成功再次挑起了艾尔德本就没彻底压下去的怒火。

“我拿刀逼那些疯子杀人了?我拿剪刀解开的韦恩医院的束缚带?”

“可你明明知道韦恩医院没有资格收押高危患者。”

“fxxk,听好了,杰森陶德,”艾尔德气到坐直了身体,蓝眼睛盛着怒火直直地撞进了杰森的眸子里。

“非要说我做了什么,就仅仅只是为几个别的城市的病人办了一个免费的转院而已,我没有伪造过他们的病历证明,只是交了足够多的钱,医院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们接了进去。”

“如果医院受到了损失,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如果有人因此丧命,那是…”

艾尔德生生在情绪最激烈的关头顿住,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

“那是他们运气不够好。”

他的眼眸像一片看不见边际的幽深的海。

“没几个人运气那么差的人的,我看过伤亡报告。”

“你说“运气不好”?”

杰森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怎么说的出口的?”

“不然你指望我说什么?”

艾尔德垂下眼睛,好像愧疚一样表演着:

“对不起,我大错特错了,我没有看管好那群疯子,没有料想到他们这么烂,没有能用更完美的方式推行法案…”

艾尔德一句更比一句气愤,终于忍不住再次抬眼,重新看向对面跟他一样愤怒着的杰森,

“将其他人的苦难全归成自己的错误,是彻头彻尾的癔症!”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他尖锐地发问。

而杰森的眼里带着的怒火几乎要点燃周围的空气,呼吸沉重而急促。

“救世主?”

愤怒正在燃烧他的理智。

“哈,我肯定没这么想过,但是你就不一定了,在人群中央的滋味怎么样?”

“艾尔德,如果是托尼斯塔克在这儿呢?你的父亲会不会为你感到失望…”

他的话没说完,一本书就直接冲着他砸了过来。

杰森侧了侧头,锋利的书侧顺着眼角划过,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

“滚出去。”

艾尔德的声音无比冰冷。

杰森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的血珠,反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回过头去的一瞬怔住了。

艾尔德的眼眶通红,甚至能隐隐看到一层水汽,单薄瘦削的肩膀挂着白坏掉的衬衣,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像只流血的鸟儿。

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如今成为掷向彼此的武器

“艾尔德?”

杰森下意识上前了一步,想要安抚,艾尔德却一把拍开他的手。

“滚出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低下头,过长的黑发掩住了上半张脸,杰森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感觉他正在哭泣。

“艾尔德…”

杰森面上仍僵着,下颌线紧绷,但滚动的喉结已经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无措了。

如果艾尔德真的用拳头和巴掌来款待他,那么他可以顺畅地继续吵下去,吵个翻天覆地,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温热的眼泪。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的。”

他没犹豫多久就再次开口。

艾尔德依旧维持刚刚的动作,没有说话。

过度的愤怒确实让他有一瞬的情绪失控,激烈的情绪会带着人往深渊里坠,但艾尔德很快脱离了这情绪的裹挟,重新拿回自己的理智。

他抬起了头,眼眶依旧红着,水蓝色的眼眸却只剩清醒。

如果他爹真在这——

“道歉有什么用?”

艾尔德又靠回了沙发背,重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样漫不经心的笑,皮肤如同羊脂般冷白,只剩下殷红的眼尾,带着勾人堕落的昳丽。

杰森有点诧异地挑起眉毛,艾尔德的表现让他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哭了。

但艾尔德没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他双臂展开,放在沙发壁上,小腿微微抬起,西装裤滑下一小节,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腕,而白皙的脚背绷紧,轻轻勾住了杰森腰间的皮带。

杰森低头,正好看到泛着粉色的脚趾轻晃。

“杰森。”

艾尔德今天第四次叫他的名字。

声音温柔,还带着一点可怜的鼻音,杰森抬起头,看着艾尔德柔软的神情,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愧疚。

艾尔德好像确实很在意这个?

而艾尔德满意地看着杰森小心翼翼的神情。

如果他爹真在这——

他只会失望于艾尔德为什么还能让杰森说出第二句指责。

艾尔德的笑容骤然恶劣起来。

他狠狠地踩了下去。

“要么()我,要么滚蛋。”

第84章 心脏

“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艾尔德放下腿, 轻轻晃了晃脚。

“当然有啊。”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杰森忍耐着什么的脸。

为什么还在忍呢?

说真的,杰森表现出的攻击性一直很强,所以他从来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过。

“你知道我对这些不太在意, 但如果你喜欢, 那当然也可以。”

艾尔德笑意盈盈地看着杰森, 语气暧昧。

“我也很喜欢。”

“什么?”

杰森有些懵懂地抬眼, 没听明白艾尔德在打什么哑迷,艾尔德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指。

“我的意思是,对于第三种选择, 你可以轻松很多, 只需要现在去洗个澡,然后在床上躺好…”

艾尔德被按在沙发上, 咽回去了没说完的话。

他眨眨眼睛。

好吧,他遗憾地想,看起来不是他想得那样。

杰森本来绷着的一口气在看到艾尔德通红的眼圈时又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哭了。”

艾尔德勾勾唇角。

“嗯, 如果这让你感到开心一点的话,你当然也可以这么想。”

杰森有些愠怒的伸出手,艾尔德没躲, 睁眼看着杰森想做什么,

但杰森最后却只是抚摸似的轻轻碰了碰艾尔德的脸。

像是孩子踮起脚碰了碰哥谭的夜里一滴落下的雨水。

艾尔德能清楚的感受到杰森本来粗重的呼吸在几瞬平息了下来。

“蛋糕并不好买, 你也没那么想吃,”杰森的眸光复杂,带些认命般的妥协。

也许他现在应该跟艾尔德彻底决断,或者更现实一点, 他该足够理智,从现在开始逐渐把自己的心从一个可知的深渊中带出来。

可人到底该如何控制自己的心呢?

可他总该再做一些尝试。

“艾尔德,你既然什么都不在意, 为什么不能换一种取乐的方式?”

“如果我希望得到蛋糕而不是其他的,那么我为什么要换一个次一等的第二选项?”

艾尔德蹭了蹭杰森贴在他脸庞的手,语气平缓。

“我的意思是”杰森叹口气,单手抹了把脸,艰难地把话用一种更体面的措辞说出口,“你当然可以把自己当成一列永不拐弯的火车,可你总该想想自己车上的乘客,他们该如何生存?”

“他们可以选择下车,没人逼着他们呆在那儿。”

“并且,”艾尔德抬了抬眼,“我的乘客可不包括还对列车长有所隐瞒的人。”

杰森沉默了一瞬。

“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出来了?”

“从你的态度中确实能猜到一点。”

“但是我检测过,我没有丢失过任何记忆,所以看起来你的记忆和我的记忆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矛盾。”

“不,”杰森先是怔愣,然后很快摇摇头,“那不是矛盾,我可以讲给你听。”

艾尔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眼睛。

“讲给我什么,所有事情吗?”

“所有。”

杰森补充,“我能想起来的所有。”

“没有任何条件?”

杰森真想点头,但他顿了一下,还是勉强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面前保留了一些理智。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

“走去哪?”

“去哪都行,我们可以短暂的逃离哥谭,你已经把小丑杀了不是吗?剩下的漩涡你不要参与了,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太过寒冷的哥谭,我知道你一直怕冷,也许过了这个冬天一切就能好起来”

杰森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没有说,说出口时只剩下颤抖的嘴唇和一双挣扎的眼。

跟我走吧,拉上我的手,我们躲起来,躲在那场淹没世界的大雨里。

不要被命运找到。

艾尔德安静地看着杰森,两人之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突然,艾尔德叹了口气。

“别傻了,杰森,”艾尔德如是说,

“现在是十二月,哪里都很冷。”

杰森看清了他眼里那汪冷漠的海,他如坠冰窟。

艾尔德推开杰森,坐直身体,然后拆开桌子上的包装盒,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杰森的情绪。

又或是并不想理会。

“好吧,真麻烦啊,”艾尔德嘴边扔挂着笑,“看来这个蛋糕我今天必须吃掉你才能满意是不是?”

奶白色的蛋糕上面缀着几颗草莓,香甜的气息几乎在打开的一瞬就蔓延至了鼻腔,艾尔德拿起附赠的黑色勺子挖下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

“你不吃吗?”

殷红的嘴角还挂着奶油,艾尔德疑惑地转过头去,顺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唇舌搅动间,雪白的奶油和艳红的舌尖都诱人。

杰森冷眼看着艾尔德的表演。

直到艾尔德眉梢几乎快控制不住流露出不耐来,杰森才接过勺子。

——然后将上面的奶油尽数抹在了艾尔德唇上。

恶狠狠地,几乎带着泄愤的意味。

艾尔德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杰森就掐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奶油的味道一瞬充斥了整个口腔,绵软细腻的甜度刚刚好,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

他将所有奶油都舔吃进胃里,于是比起亲吻这更像进食。

吞咽奶油,吞咽唾液,吞咽掉那颗冰冷的心。

杰森另一只手举起勺子,在蛋糕边缘随意的搅弄了一下,然后举起黑色的勺子,顺着艾尔德纤细白皙的脖颈滑下。

冰凉的奶油被蹭在温热的皮肤上,艾尔德微微颤着身子,而杰森终于松开掐着艾尔德下巴的手,用这只手开始解艾尔德衬衣的扣子。

“杰森”

被蹂-躏的泛着水光的红唇刚刚被放开,艾尔德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嘘。”

杰森从蛋糕的上面拿起那个沾着奶油的草莓。

“叼住。”

艾尔德的眼神闪了闪,有点不相信地看向杰森。

他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般透亮,蓝眸晶莹,这样看人的时候显得分外乖巧。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称得上乖巧了。

杰森平静地等着艾尔德的动作。

艾尔德嘴边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乖乖低下头,含住了草莓。

“不许咬破。”

艾尔德再次抬头看向杰森。

但这次他没能对上杰森的眼睛,因为杰森已经俯下身去,吻住了艾尔德脖颈上散落的奶油痕。

艾尔德轻轻颤了一下。

衬衣被剥落。

杰森的呼吸本就灼热,冬日的空气又确实有些凉,艾尔德只感觉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在那一小点里,几乎烫人。

却又只剩下这一点温度。

艾尔德的手紧紧环住杰森的脊背。

而杰森继续向下吻去,直到某一点停下,轻轻咬住。

艾尔德的手骤然收紧,像是在抓住唯一的缰绳。

杰森却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的肆意舔舐着,像是要含化那一小块软肉。

艾尔德说不出话,只在喉间发出几声呜咽似的闷哼,圆润的指甲狠狠划过杰森的脊背。

于是杰森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艾尔德。

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额边的黑发被汗打湿,睫毛上也悬着水光,而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两片湿漉漉的红唇,正艰难地叼着一颗红艳饱满的草莓,草莓色泽诱人,刚刚好塞满艾尔德的嘴,唾液为草莓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膜,红得发亮。

他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玫瑰花,眼里看不见指责,反而有些疑惑杰森为什么不继续下去了。

杰森突然有些不清楚此刻混在心头的是情-欲还是恼火。

是不是真的怎么样都可以?

“这里有必需品吗?”

杰森烦躁地问艾尔德。

“嗯?”

艾尔德慢半拍的想明白杰森在问什么。

他慢吞吞的歪过身子,打开旁边的抽屉,往里面望了望。

然后又打开第二个。

杰森抱住艾尔德的腰把他向后拉回身边。

“算了,”他不想看艾尔德邋遢的抽屉了,“用奶油吧。”

他挖下一大勺雪白细腻的奶油。

冰凉,粘腻,奶油几乎在艾尔德身上堆成小尖,又转瞬和冷白的肌肤混到一起,满身都是蛋糕的香气,平时冷凝的眼眸此刻像是一颗融化的冰。

水光荡漾。

但杰森知道那双眼睛背后仍是一颗毫无动容的心。

要怎么才能得到这颗心?

要让那双宝石般珍贵的眼染上泪,再也看不见傲慢的神色,让那张花瓣似的唇被含住,再也吐不出不动听的话,让那双玉石一样晶白的手被紧紧扣住,只能在方寸之间无助的挣扎。

可是不够,还不够。

杰森想要碾碎那朵娇艳的玫瑰花,然后吞下所有汁液,泪水,鲜血,都属于自己。

然后,能不能让那颗心脏有一瞬炽热的跳动?

在那一秒,杰森认真地在想,不如就这样带走艾尔德吧,趁他正沉醉,趁他不设防,把他绑起来,戴上锁链,关进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屋子,他不会再有任何变坏的可能,他会躲开命运的搜捕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

艾尔德抬起头,轻轻对他笑了一下。

艾尔德大半个身子都水淋淋的,杰森几乎托不住,指缝里露出温热的奶油来,脚趾蜷缩,小腿紧绷

“呃…”

脖颈扬起的弧度优美,而那颗饱满的草莓被无意识地咬下。

汁水四溢。

杰森吻去艾尔德眼角渗出的泪水,那双灵动的蓝色眼眸失去神采,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艾尔德转过头,看向杰森,像是在艰难的从被搅成浆糊的脑子中找点什么说出口。

而杰森也在等待着,这种时刻总该能窥见一丝真实。

然后他听见艾尔德沙哑着嗓子,含情脉脉地开口:

“我爱你,杰森。”

杰森愤怒地咬住艾尔德的唇。

可艾尔德没有心,他却有心。

“别,杰森,我已经累了——”

“但我还没有。”

第85章 遇刺

艾尔德再醒来时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但身体和心灵是两回事, 至少艾尔德勉强可以承认杰森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旭日初升,杰森已经不在床边了,艾尔德的衣服堆在地上, 还沾着昨日滚了一圈的灰尘, 他嫌弃地用脚踢踢, 完全不想穿着这身衣服出去。

他捡起外套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

昨天的法案毫无疑问的是新闻的第一条, 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着这条通过方式别样的新闻到底能存续多久。

第二条是斯塔克的绝境病毒3.0的正式发售,一些关于惊人的药物效果的报道。

第三条是天选者和他的十几个弟弟,第四条是斯塔克的发家史

艾尔德甚至还看到了几条他情史的盘点, 里面点出的男孩女孩他一个也不记得。

捕风捉影。

但他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在这样下去, 哥谭日报可以改名叫做斯塔克日报了。

他叉掉新闻,漫不经心地点开信息, 挑挑拣拣回复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顺带让他的秘书小姐安排个人为他送身衣服。

熄灭手机,艾尔德不想赤-裸着直接出去, 但他又绝不可能再碰自己的脏衣服。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之后落在了杰森脱下的黑色卫衣上。

好吧,至少看起来比自己的衣服干净多了。

艾尔德随手揪起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光脚踏上地毯, 朝着发出声响的隔间走去。

“杰森?”

艾尔德自门后突然探出一个头来。

“上帝, 你从哪里找到的微波炉?”

“就在这里,从你堆了一大堆东西的杂物间里。”

“不然你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吃酸奶麦片吗?”

杰森站起身,看着光脚站在门外的艾尔德,忍不住皱起眉头。

杰森的卫衣艾尔德穿起来确实大一些, 但也只是将将盖住屁股。

“你为什么不能多穿点?我以为我不需要提醒你现在是冬天了。”

“衣服都脏了。”

艾尔德理直气壮的回答,他没有跨进杂物间半步,毕竟那里可没有铺着地毯。

没有收拾整理习惯的人却有洁癖, 杰森简直不能想象艾尔德前十八年到底过的是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矜贵又难养的猫。

“回床上呆着,”杰森叹了口气,“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不用了——”

艾尔德流畅地接过杰森递给他的热烘烘的面包,躲开杰森试图把他的衣服往下揪的手,“我已经叫人给我送过来了。”

他悠闲地转过身,窝在了沙发里。

“杰森,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段时间的菲奥娜。”

艾尔德捏着透明的包装纸,从面包的侧面小口的啃着。

“还有她两个弟弟。”

“你不是才找到合适的保姆吗?”

杰森在艾尔德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毕竟情况不同了?”

艾尔德屈腿坐着,脖子上的红痕被卫衣的帽子遮住一点,羊脂一样洁白的小腿上却难掩红肿的指痕。

其实只要艾尔德想他身上的痕迹一点都留不下,但他昨晚决定留下这些罪证以方便第二天谴责杰森。

并且爽到之后就忘记了。

“这段时间不会太安生,即使是那个保姆我也没办法完全放心,菲奥娜跟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跟在我身边就安全了吗?”

杰森嗤笑一声,

“我要带着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去满哥谭跑吗?”

“那就别跑了。”

艾尔德轻描淡写地下了个决定,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最近伯厄里那些药贩子已经少多了,你也是时候换份工作了。”

“我不想换。”

杰森的硬邦邦地回答,“我敢说如果我离开这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况且你知道我早就不仅仅只关注他们了。”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我吗?”

杰森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可能,他并不觉得艾尔德真的只是简单地为了寄养菲奥娜。

艾尔德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了吗?

“当然,当然,”

艾尔德换了一个更温和的语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不会让你离开太久的,只是在法案还没稳定下来的这一小段时间里。”

杰森心中的焦虑和恐慌难以抑制,反应在表情上就是一张臭脸。

他无法假装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尔德只好叹口气,拽住杰森的手晃晃。

“拜托杰森,就当帮我个忙。”

他不无失落的垂下眼眸。

“不然我还能找谁呢?”

杰森沉默了几秒,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至少不应三次四次还踏进去。

他死死咬住想要说点什么的牙关。

然后他看到艾尔德在沉默中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面上毫无动容的杰森,

“你难道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承担一份新的责任吗?”

他伸直腿,说干就干,

“那我去找其他人。”

除非换一条河。

杰森拉住艾尔德的手臂。

“不行,回来。”

他恶狠狠地揉了揉艾尔德那头柔顺的黑发,犹豫了一下还是软化了态度。

“至少给我点时间。”

“好吧,”艾尔德像是相当遗憾地叹了口气,蓝眸里满是狡黠,他得寸进尺的强调:“那你最好快点。”

杰森额头暴起青筋。

他揽过艾尔德的腰,在艾尔德不解地看向他时用力捏了一把了他腰间的软肉。

艾尔德立刻躲开了那只手。

“放开我!”

他不满地大声嚷嚷,朝着沙发里侧缩去,杰森当然不会放开他,他单腿跪坐在沙发上用粗糙的大手板住他瘦削的肩膀。

再往上一点便是轻轻用力就可夺走人生命的位置,但艾尔德仍是那样挣-扎着,没有多一点也没有少一点。

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有没有存一些试探的心思。

然后杰森轻而易举就碰到了艾尔德脆弱的脖颈,却被艾尔德一把拍开。

声音清脆,两个人都愣了愣。

艾尔德回神的速度比杰森要快很多,他单手压下杰森作乱的手,然后含水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向杰森。

“这样好痒。”

杰森眯了眯眼睛。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移开了自己的手。

艾尔德嘶了一声,他不是察觉不到突然凝滞的空气,但是他没弄懂杰森到底在气什么。

因为刚才打了他一下?

艾尔德不以为然地偏过了头,勉为其难地张开口哄一下,“杰森…唔!”

杰森直接将手顺着卫衣钻了进来。

“你手怎么这么凉,fxxk,放开我!”

杰森没用什么力就把不断挣扎的艾尔德摁在了掌中,大手宽厚,如铁钳一般卡在艾尔德的腰肢,无论艾尔德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所以很快命令就变成了求饶。

“杰森,甜心,宝贝,放过我吧——”

艾尔德嘴里甜蜜的称呼不要钱的往外冒,杰森才不管那张毫无信誉度的嘴,只看着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太像一只忘恩负义的猫了。

门铃响了。

笑闹着的两个人动作都顿住了。

“应该是送衣服的人。”

艾尔德放松了身体,姿态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轻轻踹了踹杰森。

“快去帮我拿。”

“你不能自己动一动吗?”

杰森松开艾尔德,为他把眼角的黑发撇去。

艾尔德斜着看了一眼杰森,“你觉得我现在的穿着适合见其他人吗?”

黑发凌乱,眼尾殷红,宽松的卫衣上下都遮不住,大片雪白的肌肤露着,昨夜暧昧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

“知道还穿这么少。”

杰森咳了咳,顺手把艾尔德身上的卫衣又向下拽了一点。

艾尔德挑了挑眉毛,

“这不是只穿给你看了吗?”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

阳光洒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白皙透亮的脸蛋漂亮极了,神色天真而依赖,毫不设防。

如果他真的一直这么乖巧,即使娇气又如何呢?

他可以把他养的很好。

杰森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不带任何其他意味。

房间外的敲门声又和催命似的响起,艾尔德再次推推杰森。

“快去。”

杰森脚步轻飘飘的离开了沙发,临走前还没忘记又使劲把艾尔德的衣服拉了拉。

他心不在焉的推开门。

然后对上了漆黑的枪口。

杰森反应迅速,立刻把半开的门摔上,侧身躲开子弹。

“艾尔德!”

杰森心急如焚地注视着子弹从空隙中射出,直直的射向刚刚还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的艾尔德——

一道激光从沙发的方向射出。

在听到枪响的时候艾尔德的机甲就已经判断出了危险,而艾尔德自己则在抬起手后本能地从沙发上滚下。

有叛徒,他冷静地思考着,手肘杵地,正欲站起,

抬眼时正好看到杰森对他伸出的手。

艾尔德怔了怔,他注意到杰森的枪就在沙发旁边,但杰森完全没管它,第一反应就是急匆匆过来扶起艾尔德。

“快起来。”

杰森焦急地催促着,

艾尔德回过神来。

他搭上了那双手,借力站起。

然后一把将杰森拉到身后。

杰森狼狈的踉跄了一下,很不适应位置的突然转变。

“你在干什——”

艾尔德单手护住身后的杰森,另一只手抬起,干净利落的朝着对面的袭击者射出炮弹。

炫目的红光让杰森咽下了后半句话。

艾尔德转过身来,仍是那身松松垮垮没个正型的卫衣,略长的袖口盖住骨节分明的手掌,而修长白皙手指微微露出,像是几点初冬的落雪。

但此刻他的气质却与刚刚慵懒地窝在沙发上的艾尔德截然不同了。

蓝眸皱起,艾尔德撤下轻佻的笑意,板着脸叮嘱杰森:

“下次要先拿好自己的枪。”

“你应该保护自己再管其他人。”

杰森愣了一瞬,没想到还能在艾尔德嘴里听到这种话,一时语塞,眼神动了动。

却在侧眸时看到了身后勉勉强强躲开炮弹的袭击者正朝着两人扑过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

“嘿,那个人还没”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枚刚刚落空的炮弹竟然在空中绕了个弯,从袭击者的身后追击而来。

炮火灿烂。

“没事了。”

杰森闭上了嘴。

艾尔德疑惑地皱起眉头,不明白杰森在欲言又止什么,沉思了一秒之后给了杰森一个拥抱。

“杰森,”

“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他安抚地拍了拍杰森的后背,像值得信赖的保护者,“我在这儿呢。”

他松开杰森,蓝眸明亮又张扬,笑容灿烂,

“斯塔克无所不能。”

第86章 核武器

愉快的清晨时光总是迅速, 艾尔德窝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喝完了警察递给他的热可可后太阳就已经升到了中央。

而杰森终于向警察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他家里会有大功率武器。

精疲力尽的他刚出来就看到了艾尔德在和一个穿着警服的漂亮女孩相谈甚欢。

好啊,他才多久没在?

他沉着脸走过去,抱着手站在了艾尔德身后。

旁边的女孩迟疑地看了看阴森森的杰森,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这位是?”

艾尔德面色如常地转过头, 看了看臭脸的杰森, 勾了勾唇角。

“我的男朋友。”

他落落大方地回答。

女孩和杰森都怔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女孩恍然大悟,有点遗憾地看看艾尔德英俊的脸, “那么我不打扰你们了。”

“祝你们生活愉快。”

艾尔德微笑着道谢, 然后拉住还呆在原地的杰森的手走出gcpd。

“回神,杰森。”

艾尔德在车门前停下, 转过身,靠着车门看向沉默一路的杰森,

“你想好了吗?”

“什么?”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杰森勉强回神,

艾尔德啧了一声。

“你觉得一个普通保镖能带菲奥娜在刚刚那种袭击中活下来吗?”

“也许你可以多喊几个保镖?”

杰森终于想起了刚刚的谈话。

“我没有时间找到那么多值得信任的人了。”

艾尔德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有些悲伤的表情,“我还没跟你说吗?”

“秘书小姐背叛了我。”

杰森皱着眉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你说苏菲亚?”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艾尔德悲伤的表情短暂停滞了一瞬, 杰森忍不住扶额。

而艾尔德继续控诉了下去。

“她怎么能背叛我呢?我敢说我给她的薪酬整个世界也不会有第二份了。”

“但是你甚至都不记她的名字。”

“你觉得这是缺点吗?”艾尔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谈感情多伤钱啊。”

“你想要一个整天跟你亲亲抱抱但不给钱的老板,还是干净利落给钱但是不记得你名字的老板?”

杰森听完这话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艾尔德。

艾尔德反应过来,凑过去亲了一下杰森。

“ 你在想什么, 我们是恋爱关系。”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干净利落地给杰森转了一笔钱。

杰森挑挑眉头, 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迅速熄灭屏幕。

又没忍住打开再看了一眼。

“这是分手费吗?”

他控制不住地数着账户后面的零,头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了艾尔德到底挣了多少钱。

“想都别想,如果你敢提分手,我一分分手费都不会给你。”

艾尔德不满地看了一眼胡言乱语的杰森。

“这是目前我手上近一半的流动资金。”

“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议,那么你新的工作就是拿着它们去与建筑公司协商,重新修建伯厄利的基础设施。”

“我记得你之前就跟我说过你想要”

“等等,”杰森终于从金钱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打断了艾尔德的话,“这工作少说也得有个城市规划学学位才能完成吧?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连高中都没上完——”

“但是你会拆弹,建筑学,还有药学,”艾尔德理所当然地数着手指,“那么会点财务管理以及城市规划不会是很正常吗?”

杰森噎了一下,他还真没法心安理得的说自己一定不会。

“那些知识是我需要时他们才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而对于这种空泛的工作,我连方向都没有…”

“那过两天我可以为你请个老师,”艾尔德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推脱的杰森,“不会就去学。”

杰森盯了一会那双明亮的蓝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最好是真的没有任何其他信任的人了。”

艾尔德听出了杰森话外的意思。

“你同意了?”

“在你没找到其他人选的时候。”

艾尔德选择性的忽略了后半句话,雀跃地给了杰森一个拥抱,变脸的速度令杰森叹为观止。

“总之,你先试试看,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艾尔德边说着边打开车门,

“资料和菲奥娜的位置晚些我会发给你。”

艾尔德最后打声招呼后就匆匆上了车。

杰森单手插兜,站在原地注视着艾尔德离去的背影,直到那头黑发模糊在哥谭的雾色中。

城市规划?

杰森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艾尔德真的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又放空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边缘已经有些卷起的小纸条,泛黄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用孩子的字迹记着一句话。

【当政府违背社会契约,不再代表公意时,人民有权通过革-命手段恢复自己的权利与自由。】

杰森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火苗,跳动的火焰在纸张底下闪烁,没过多久,那句歪歪扭扭的话底下就缓缓显露了一串黑焦的数字。

一串非常熟悉的数字。

脆弱的纸张底下火焰焱焱,而火焰背后的那双绿色眼眸幽深,

像一只振翅的蝴蝶,从过去飞向未来。

但在这一秒,只是涟漪微动。

*

另一头的艾尔德刚刚转头就立刻褪去了笑容,他冷着脸拿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秘书小姐背叛的事情远不像他跟杰森说的这样轻飘飘。

除了她确实知道很多有关斯塔克的保密资料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曾经拥有艾尔德的非常意义的信任。

所以艾尔德对她的背叛非常愤怒。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秘书小姐是他从几百份简历中精挑细选出的双亲去世,无夫无子,情感淡薄的天选打工人,这样的家世性格再加上这样的高报酬,艾尔德从来没有怀疑过半点她的忠诚。

而现在她的背叛衬得他像个傻子。

“她说出原因了吗?”

“不,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她要您尽快把他送到警察局。”

“还想去警察局?”艾尔德嗤笑,“把斯塔克想成什么了?”

“别留话柄,但也别放开她,等我回去。”

艾尔德强压着气愤嘱咐。

然后他挂掉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刚想闭眼思考一会,车就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突然射出的子弹让艾尔德闭上了询问原因的嘴。

躲已经来不及了,子弹在他胸前几毫米的位置落下。

艾尔德接住子弹。

司机见一击未中立刻打开了车门,毫不拖泥带水的跳车逃生。

但太晚了。

艾尔德拿出枪,顺着视网膜上的瞄准线精确的对准他的膝盖开了一枪。

司机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艾尔德淡定地打开车门,自己坐上驾驶位,顺便报了个警。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袭击少不了,但不是所有人的背叛都有资格引起他情绪的起伏的。

——果然,从伯厄利到市中心这一小段路上,他遭遇了突然从路侧冲出来的大货车,莫名其妙摆在路中央的小钉子,以及落在方向盘上的红点。

如果没有铠甲和麦斯,艾尔德不知道会死多少次。

但是,这世界没那么多如果。

艾尔德哼笑一声,打开天窗,把音乐声调到最大,聆听杀手们破防的声音。

然后他就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了一辆疾驰而来的蝙蝠车。

刺啦——

刹车的声音格外刺耳,艾尔德猛打方向盘,拐弯的弧度已经超过了九十度,最后将将在栏杆撞到车尾前停下。

“fxxk,蝙蝠侠在发什么疯?!”

艾尔德重重的摔在靠椅上,安全带勒得他肩膀疼。

他缓了口气,把手伸出天窗,对着那辆酷炫的黑色装甲车比了个中指,然后狠狠踩下油门,擦着蝙蝠车重新上路。

蝙蝠车紧随其后。

蝙蝠车的性能当然要比艾尔德这辆普通跑车好得多,但很显然比起正儿八经的追捕,这辆蝙蝠车的行为更像是在不紧不慢地逗弄,在无数个艾尔德以为要甩掉他的瞬间猛然加速。

该死。

开车的人是布鲁斯吗?

艾尔德抿了抿唇,眼眸微动,他在一个岔口转弯,干脆地冲向了车流最密集的主路。

但一点也没有减速。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蝙蝠车同样没有减速,甚至速度更快了,但很显然这次他的目的不再是逗弄,而是要赶在艾尔德汇入主路之前逼停艾尔德的车。

艾尔德终于轻笑一声。

但是他已经到目的地了。

他解开安全带,干净利落地从高速行驶的车上一跃而下。

手肘着地,火星从铠甲与地面的连接处飞溅,地面留下一道炽热的痕迹,如同岩浆流淌。

而失去控制的车直直地向前冲去,在撞向人群之前狠狠地撞在了蝙蝠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