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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斯姜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窗帘透出的光显示今天天气不错,甚至可能是晴天。

昨日的腥风血雨,仿佛是一场梦。

斯姜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啊、哎……”

他感觉后背有些痒,像是硌了什么东西,伸手想挠却挠不到。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几下,异样的感觉散去了些。

他抖抖衣服,确定不是有什么大蠊钻了进去,便决定不去管它。

“刷——”

窗帘拉开,微尘在阳光下扬了起来,看起来星星点点。

竟然出太阳了。

现在已经是日晒三竿,在强烈的阳光下,对面那栋旧楼斑驳的外墙也变成了复古美学。

印象里,这是斯姜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这么好的天气。

就像是要人们完全忘了昨天似的。

斯姜往楼下看去。

路面已经被打扫干净,街道上出乎意料地有几辆车在行驶。虽然还没看到行人,却已经不再死气沉沉。

难道昨天真的是梦?

斯姜一觉醒来,惯例绕着孤儿院走几圈,走完五圈,他只是出了层薄汗,一旁的一号显示他此时的心率还算平稳,眨眨眼,斯姜继续迈步开启新的一圈。

八圈结束,斯姜平复着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回到屋内,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八圈!比他刚穿过来时的三圈都勉强整整多了五圈,这还是他为了后面体力可以撑住直播而选择保留大半体力下的结果。

斯姜窃喜得如偷到糖果的小仓鼠,事实证明,他的身体有在好转,距离他可以聚精会神的真真切切地去修复文物又进了一步。

“姜姜,营养液仅剩三天的库存,请及时补充。”

一号的提醒让他的欢喜瞬间消散大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目标距离他还很遥远。

“好的,谢谢一号。”斯姜拍拍一号圆不溜秋的脑袋,接过今天的营养液。

一边吃一边浏览着自己的邮箱和昨天给管理员留的回复,指尖刚点开论坛页面,那已经无法显示具体数字的红点让他着版本落后的光脑都卡了大半分钟。

发生了啥?明日游戏公司——

“贝姐,澄清公告我已经编辑好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运营专员冯筝今早一来就整理出昨晚主脑对斯姜账号的检测结果,结果显示对方不仅没有开挂,甚至连BUG都没卡过几次,比起那堆热衷于挑战游戏各类BUG的主播规矩多了。

贝雅云从一堆文件和资料中没有抬头,用自己的精神体狸花猫喵呜几声示意知晓此事。

冯筝一看这状况,就知道总策划此时估计抽不出时间,默默地把定好的预计发布时间又往后推了几个小时。

“贝姐,我觉得这主播真的是有点东西啊!”须左仗着自己的大嗓门,硬是让埋头工作的贝雅云皱起眉头瞪他一眼。

办公室里放着须左从后台直接屏录下来的片段,内容是斯姜接受黄木匠的考核雕木雕的画面。

“这女子,真的是,一个字,绝。”须左一个大男人都没忍住发出一声牛逼的感叹,“姐,你们原本设置的开启锻造系统的前线任务又被他绕开了。”

贝雅云瞟了眼自己光脑上一直闪烁的策划群,这才发现,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在疯狂轰炸他了。

因为斯姜达成了主脑关于锻造系统开放判断的条件,所以主脑直接将锻造系统提前开放了。

一目十行,贝雅云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无奈松开,他们的策划群也从一开始抓狂到最后无能躺平,最后同事在群里的留言逗笑他:

贝姐,咱下次能不能先去找这位姐做个内部沟通,他打算做什么,我们就去搞他不准备做的,行不行?

孩子的班白加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有青衫子这个顶顶好使的人型指南针的带领,斯姜基本没走啥冤枉路就找到了黄木匠。

比起其他村民的院子,黄木匠的家所占面积明显大很多,不过其中一大半,都是被他的木工坊占去。

现在虽还是清晨,但黄木匠的院子门口已有不少NPC进进出出,看样子,都是在黄木匠这里订过货的。

走近黄木匠的院子,斯姜手中的道具也并未转动起来。

他不是名单里需要送花环的对象之一。

迈步走进去,一个仙风道骨的背影背对他们在钉钉敲敲,非常符合斯姜对那种手艺好深的匠人的刻板印象。

只是,下一秒。

“嘿,这丫头长得可真“俊”,随便看看,有啥心仪的,老头子我给你们九五折!”

完全意料之外的一口中气十足带着大碴子味的吆喝声,完全震慑住走进来的斯姜和青衫子。

默默往后退半步,示意青衫子走在前面。

真的要命,天不怕地不怕,他就怕这种过于自来熟的人,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游戏里。

这个游戏一定是E人设计的吧?!

青衫子看向斯姜的笑意都多了几分调侃,不过宽容大量的他并没拒绝对方躲在他身后。

手中的活告一段落,黄木匠转身,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光从容貌上丝毫不输现在的年轻小伙。

见斯姜半躲在青衫子身后神情有些不自然,他眉头一挑,毫不客气道:“你这个女娃娃,李婳那关都过了,还怕我一个老头子?”

目光扫过黄木匠,挺拔的身姿,俊俏的容颜,若非那黑白掺半的头发彰显着对方的年纪,谁能看得出对方其实可以当在座各位的爷爷?

被点名了,斯姜讪讪,从青衫子身后走出来,“黄前辈……”

黄木匠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瞟过斯姜头上被他当做簪子的白玉兰花枝,语气稍稍缓和道:“说吧,找老头子有何事?需要老头子教你编花环是吗?”

教编花环?

斯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李婆婆需要的花环我已经编织完了,我这次来是…!”

“哦?”黄木匠一个大跨步闪身到斯姜面前,有力的大手瞬间钳住斯姜纤细的手腕,眼神充满兴趣,“花环,给我看看。”

一闪而过的身影,连站在斯姜身旁的青衫子都没反应过来。与其说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不如说是他无力阻挡。

对方的速度太快,快到完全没给两人半点反应空间。

手腕被扣住,谈不上有多疼,却根本没有机会可以挣脱开。

斯姜被黄木匠的举动吓到明显哆嗦一下,低头看到对方纹丝不动的大手,哭笑不得:“黄前辈,我不会逃走的,您先松开。”

手被一把松开,斯姜很快拿出一个花环递给他。

将花环拿在手里掂量掂量,黄木匠脸上露出一抹欣赏之意,“枝条搭配合理,手法老练,还算不错。”

随即他又看向斯姜,“105个,你都做完了?”

不懂为何黄木匠会知道他要做105个,不过斯姜还是如实点头,“都做完了。”

这话让黄木匠听了,对方眼中的兴趣瞬间丧失一大半,有些不耐地将花环丢回给斯姜,“你都做完了还来找老头子我干什么?我这里除了可以找些人帮你编花环,别的一概没有。”

斯姜呆愣在原地,帮他编花环……这是什么意思?

“您……您是说原本我可以来你这里让大家一起编花环?”

“那不然?”黄木匠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一百多个花环,两天的时间,不是熟手哪里搞得定?就算是熟练的,那也不能一天大半时间都扑在那上面吧?大家还过不过日子,吃不吃饭了?”

斯·熟手·一天都扑在那上面·编的手指酸疼·斯姜此刻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堆箭。

观察到斯姜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黄木匠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仙风道骨的模样毁于一旦:

“不会吧?你这女娃娃一个人编完的?”

“你咋这么实诚呢?哈哈哈哈哈……”

受黄木匠的笑声感染,站在斯姜身边的青衫子尽管有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笑意,可那时不时抖动一下的肩膀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

“前辈……”斯姜的语气里多了丝窘迫,他也没想到这个游戏居然还能发动群众的力量,没人告诉他啊?

这个游戏的设定,NPC居然也是可以被利用的吗??

黄木匠笑完重新看向斯姜,正色道:“行,我看你这个女娃娃有点意思,说说看,你来找老头子我还有什么事?”

“说不定我心情好,顺手帮帮你也不是不行。”

仿若听不见前置条件,斯姜从背包里掏出之前的那盒村长给的花瓣,眼睛明亮眼神渴望又虔诚地看向黄木匠:

“我听小荔说您过目不忘,识花无数,这一盒花瓣,您可以认出都是哪家的吗?”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您了!”

黄木匠意味不明地冷哼几声,“小荔那家伙哪会说得出这种话,你们这种小年轻,求人的时候嘴上啥都夸的天花乱坠,和那小家伙一个样!”

“行了,拿来给我看看吧。”说完,还是接过斯姜递来的木盒。

油润的手感,黄木匠只是指尖稍稍摩挲四周就立马肯定道:“你从老季那边拿的?”

脑袋快点成捣蒜杵,斯姜飞快应道:“是的,这是村长给我的。”

“不赖嘛,居然能从老季那铁公鸡手里讨到东西。”黄木匠点评道,目光对上斯姜身旁的青衫子意味深长道,“你有个不错的朋友。”

福至心灵,斯姜听懂对方是在说他和青衫子高度完成的共享任务游戏,笑笑不说话,他确实也觉得自己随手在大街上捡到的队友非常靠谱。

不过当面夸对方的话,他一个作为才和对方认识没超过两天的人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只能用笑容和沉默来代替。

捧着木盒,黄木匠转身向自己的木工坊走去,斯姜和青衫子站在门外,门虽对外敞开着,但他俩并未擅自走进去。

“他是特殊的,有几个人能有他这种手艺?”贝雅云开始挨个回复策划群的消息,“况且,系统虽然开放了,但是大部分材料的等级限制摆在那里,他们还是得乖乖刷级。”

指尖飞快的在光脑上输入:

总策-贝雅云:他现在隐藏21的任务进度到哪了?

剧情策划-阿雪:已经凑齐完整名单和方向道具,不过他似乎有急事,刚刚匆匆下线了。

关卡策划-程:贝姐,我觉得是不是要把传说里的游戏关卡设置的再难一点?

文案-我是剧情流的鱼:……做个人吧,再难下去,下次他们骂策划的时候我就把你们几个罪魁祸首推出去!

数值策划-耳东陈:大程精心设置的游戏被小主播非常轻松的通关了,现在还记着呢,都来找我三四回了。要我说,这个主播没法代表均值,没必要改。

总策-贝雅云:这个稍后再议,先讨论一下锻造系统开放后续的改动,半小时后开个小会,视频会议。

将一切安排好,贝雅云这才有空看运营发来的文件,“小冯——”

“诶,贝姐,我在。”运营冯筝马上凑过来。

贝雅云稍稍在文件上做了点标准,“没啥大问题,可以准备发出去。”

冯筝点头应下,忽而又想到什么,提了一句:“不过姐,斯小姐的直播间似乎还未恢复,我们要和直播平台那边沟通一下,同步发一个通知吗?”

“还没恢复?”贝雅云有些意外,“他的游戏账号不都已经恢复了吗?”

冯筝对于这件事也很无语,“你也知道,明日直播那边是独立运营的,他们的处理一向很爱拖,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贝雅云冷哼一声,“这个你不用管,你确定好时间通知他们一声就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拖延?估计是收了某些人的钱又想两头吃吧!

指尖轻点,论坛页面稍稍一闪,随即陷入黑屏。

随即光脑重新启动的开机画面浮现。斯姜早就关掉了世界频道,平时若是没有系统发的世界公告,他是不会点开的,对于此刻炸开锅的世界他是一概不知。

反倒是一旁等待技能CD时间青衫子目睹了这一幕,嘴角的笑容虽不曾消散,眉眼间却多了丝嘲弄,侧首看向斯姜,语气颇为调侃:“小主播,你被通缉了?”

斯姜低头琢磨着这个被李婆婆加工过的指南针要如何使用,听到青衫子的话,随口应道:“通缉?红名的那种吗?”

《姜星传说》作为一个主打开放探索类的游戏,并不推崇玩家之间的互斗,玩家若是想对另一方下达高级通缉令,则需要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

面对那种代价,一般玩家自是不愿意付出的。

若是在非和平区直接杀了玩家,则自身会沾染一层血债,血债越多,后续的游戏玩法就会被逐渐束缚。

当然,玩家也可以去游戏的寺庙一类的特殊地点洗去自己的血债,减少自己受到负面Buff的影响,只是在血债的情况下,能不能进到寺庙,那就是另一说。

总的来说,官方设置了层层阻碍,将乖乖玩玩游戏不要乱搞事写在了明面上。

因此,游戏里玩家红名这种情况也很少出现。

红名?“黎工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又还来所里,这可不像你啊?”同事看到黎索走进所里,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黎索换上实验服,嘴角扬起惯有的笑意,温润的嗓音听不出半点下班后临时被召回的怨念:“工作上临时出了些事儿,拖着不好,所以回来处理一下。”

研究所的日常就是这样,有项目和没项目下的忙碌程度是两个极端。手头有项目时,临时被召回是常有的事情。

蹲他们实验室的,哪几个没见过凌晨的太阳呢?

同事对此也不甚在意,毕竟黎索是所里的大忙人。尽管相比于其他人,他进所的年限不长,可谁叫他能力强呢。尽管这才没几年,但黎索接手过项目可比大部分研究员多多了。

若不是所里不提倡加班,不然按照黎索的忙碌程度,他的加班时长怕是会是一骑绝尘的程度。

“那你忙,我就先下班了,最近颠三倒四的,身子真是吃不消。”

黎索点点头,同事收拾好自己,刷卡下班很快消失在门口。

研究所陷入沉寂,黎索走出三楼的电梯,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径直走去。

“周老您找我?”

俯首在桌前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见来者是他,脸上的笑容把皱纹挤在一起。

“哎呦,我总算把你给盼过来了。”

“来来来,随意坐。”周云廷站起身来,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自己转身走向摆在房间一角的小木柜,“这可是我最近好不容易才从科学院那群铁公鸡手里讨来的好东西,今天你有口福了。”

像是食堂阿姨附体一般,周云廷拿着茶匙的手一抖再抖,最后抠抠搜搜的往壶里倒入几勺茶叶。

馥郁的香气逐渐充满整个房间,周云廷陶醉在这股香气中,颇为孩子气的朝黎索炫耀道:“怎么样?这个茶叶不错吧?”

黎索非常给面子地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看向周云廷,忽略对方面上那种迫切的向分享的欲望:“周老,还是聊聊正事吧。”

叫打工人突然回来加班就请别绕弯子了。

周云廷捧着热茶,将自己刚收到的文件加密后隔空传送给黎索,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小黎,我刚刚收到第三军团发来的密报。”

黎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面色一喜,正色道:“老师他们回来了?”

步入星际后,人类面临的危机不再只是人与人之间纠纷,同时还有星际各种各样无法与人类共处的外星生物以及宇宙自带的恶劣环境。

强大的武力成为了人类在星际站稳脚重要依靠。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虽不主动宣扬人人参军,但每一个军人的家庭都会收到政府极大的奖励和优待。

对于当代星际人来说,若是身体素质条件各方面达标,参军对于他们来说是在社会立足的最快最新稳的方式之一。

军校也一度成为各大学子的梦校之一。

其中以第一军校为首的几大院校,不仅每年稳定的向联邦输出高质量的军事人才,同时也构建了极大的校友网。这些人不仅大多活跃在军事前线,同时还参与着联邦诸多重要的合作项目。

进入了这几所TOP级的军校,相当于半只脚搭上了这庞大的校友关系网,这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黎索在未加入文物研究所之前,曾是第一军校重点培养的学生之一。

众人皆以为他会作为第一军校当届的学生代表毕业时,他却毅然决然的转头加入了文物研究所,惊呆了一堆人的下巴。

不过对于第三军团,他是不陌生的,甚至还非常熟悉。

他曾经的教官,也是他曾经的导师——苏云,就出自第三军团。

周云廷点点头:“你也知道,云儿他们此次任务时间较长,拖了这么久……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也是因为所里讨论后,还是希望你这边可以尽快将其翻译出来。”

省的梦长也多。

说完周云廷像是手抖,手中的茶水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撒了点到桌上。

粗糙的指尖稍稍沾点桌面的茶渍,周云廷在桌面上写下几个字。

多,大。

数量很多,物品体积大。

两人心照不宣,黎索拿起抹布将水渍擦拭干净,将茶水饮尽。

周云廷乐呵呵地下达逐客令:“回去吧,记得明天要将报告交上来。”

黎索神色不变,微微点头应下此事。

青衫子摇摇头,后又发现斯姜低着头看不到他的动作,接而开口解释:“那倒没有,就是一群人在收集你的坐标,想来围堵……围观一下你。”

抬起头,斯姜眉头轻皱,小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被恶心到,眼中流露出不快,看向青衫子颇为认真的问他:“联邦的精神病院是不是要倒闭了?”

“为什么这么说?”青衫子没明白为啥斯姜会突然问起这个,“我技能冷却好了,走吧。”

连着三次瞬移,两个人来到村西附近,青衫子的瞬息技能再一次进入长时间的CD时间,两人朝张船夫家方向走去。

“这星网含疯量太高。”在张船夫家门口站定,斯姜眼神淡漠,回答青衫子之前的问题,“毕竟只有疯狗才会穷追不舍。”

见青衫子站在原地不动,斯姜忍不住稍稍推了推他,“你不敲门我可就敲了,到时候NPC出门可白跑了。”

青衫子后知后觉他是在回答他之间的疑惑,平日冷静自持的眼里慢慢汇聚起笑意。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

接收到斯姜嗔怒谴责的眼神,青衫子假意的轻咳几声,勉强压住自己的笑意,敲响张船夫的家门。

“我觉得应该是来得及的,现在才不到九点,张船夫一般早上九点之后才出门。”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收拾好的张船夫正准备出门,迎面碰到他们俩,疑惑的眼神略过斯姜,见到一旁的青衫子时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诶,这不是小青嘛,今个这么早,要不要等会跟我一起去捕鱼?”

小青?

脑海里瞬间浮现青衫子穿着小青服饰打扮的模样,斯姜憋笑憋的很痛苦。

听到张船夫对青衫子的称呼,他藏在衣袖下的手非常用力的握紧,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这才让自己压制住嘴角的笑意。

简单和张船夫寒暄几下,青衫子非常负责的把话题引到斯姜身上:“张大哥,这次前来是我朋友找你有事。”

张船夫顺着他的话,将视线落到斯姜身上,“原来是小青的朋友,不知道小友找我有何事?”

被点名,斯姜从容不迫,一本正经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圈花环递给张船夫,“张大哥,这是你的花环。”

看到模样熟悉的花环,张船夫恍然大悟,面对斯姜的笑容里瞬间多了几分热切,“原来您就是今年的报春使呀!失敬失敬,麻烦您走这么一趟了。”

“哦,对了!”张船夫像是想到什么,掏出一个包裹交给斯姜,“若是不介意,请收下这个吧!一点点小玩意,上不来台面。”

报春使?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斯姜还没弄懂,但随着张船夫的话,他头顶原本显示ID的地方,稍稍靠下一点,突然多了一个嫩黄色的头衔<报春使>。

完全不知道报春使是什么东西,但这并不影响斯姜发挥,他面色不改,点头应了下来。

管他的呢,系统都显示他是报春使了,他又何必因为心中的疑惑去反驳NPC呢?

接过有点分量的包裹,斯姜状似无意道:“张大哥,你家门口这块花牌是你自己雕的吗?”

“嗨,哪能呢,俺哪有那等手艺?”张船夫非常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的杏花树开的第一朵花,我带着花托黄大师帮我雕刻的,也算是村里的传统了吧。黄大师雕木雕的手艺出神入化,入木三分,村里的人都爱找他。”

“你们要是有什么雕刻类的需要,也可以去找黄大师的,他的院子也就在我们村西这一片,很好找的,很大。”

默默记下张船夫对话中含带的信息,斯姜和青衫子并未久留,准备赶往后面的地方去寻找名单里的其他人。

毕竟那一直倒退的倒计时可从未等过他。

刚刚走出门,瓷盘中的珠子和玉雕开始转动,最后,只有第二颗珠子对着东边发出莹莹幽光。

“东边,75米。”已经摸出这个道具的使用方法,斯姜很快推出相关信息。

再次出现在一户人家门口,一阵轻快雀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斯姜还未看清来人,就被抱了个满怀。

“大姐姐!你是来找小荔玩的吗?”

哭笑不得,斯姜将空了的营养液管丢给一号,“好家伙,我这是被卡退了啊?”

重新爬上去,斯姜这次学乖了,绕开那个红点,只去自己后台看私信。

来自管理员的回复赫然躺在他那空荡荡的关注列表里,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星际人都不睡觉的吗?怎么一个二个都是凌晨干活的啊?”斯姜忍不住嘟囔,他以前也是夜猫子党,但来了星际后,残破的身体和现实的毒打让他成了标准的早睡早起身体好的规范代表。

一号听到斯姜的声音,机械的声音回答道:“联邦拥有数百颗星球,五十六个星区,每个星区都有一定的时差,比如首都星的时间就比我们快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闻言,斯姜目瞪口呆,手下一抖,另一个回复出现在他面前:

“老板?什么老板?”在家园系统尚未开放前,每个玩家的安全区只有游戏最初同意他们留宿的NPC家中,某种程度上也有让玩家提前熟悉家园系统的基础设定的作用。

借用李婆婆的屋子,斯姜泡在热水里才敢重新在后台将五感恢复,重新感知到一切,斯姜立马打了个喷嚏。

脑袋有点昏昏沉沉地,斯姜暗自懊恼,不妙,他这样子不会真给青衫子那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从背包里拿出初始套装的白色长裙,斯姜换上后立马将药丸吞下,深怕再慢点负面BUFF就来敲他门。

“呦,稀客啊,今个怎么来我这里了?”

神出鬼没的李婳忽然出现在木屋前,一如既往笑盈盈的眼睛让人感觉如春风拂面。

不过在看到斯姜湿漉漉的头发和手上还未丢掉的空药瓶,他笑意瞬间淡了许多,“怎么?感冒了?”

斯姜摇摇头,有些鼻音,慢吞吞道:“不是,被人推下河,衣服打湿了。”

“哦?”李婳眉头一挑,蒲扇朝着斯姜轻轻一扇,一股暖风从头到脚绕着他吹了一遍,身上原本湿漉漉的头发瞬间变干蓬松,“能做出这种事的,应该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吧?”

斯姜摸摸自己的头发,啧啧惊奇。他这和走进烘干机一趟有什么区别?

赚翻咯!

听到李婳的问题,斯姜歪头想了想玩家和杏花村的关系,摇摇头,“不是,是和我一样最近才来村里……”

想了半天,斯姜勉强想到一个算是匹配的词,“来村里谋生存的人。”

“哦~那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吗?”

李婳的问题让斯姜懵住,不过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和关系较好的NPC自动会触发的聊天,“我朋友说他帮我报官了,好像要去村长那?但是我觉得没必要……”

“去,为什么不去?”李婳打断斯姜的话,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走了。”

诶?啥?

还在状态外的斯姜忽然眼前一黑,系统自动给他切换地图,再度加载好时,他已经和对外惯用老妪形象的李婳站在村长家的院子中。

院子此时灯火通明,不远处站在村长、张船夫和青衫子,以及血条依旧没有恢复太多的几个人“嫌疑人”。

未等斯姜开口,李婳率先迈步“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嘴里还颇为悲愤的念叨着:

“村长啊,我家这个小辈平日里待人友善,从不与人结仇,结果我今天回去看到他浑身湿透,一直在打寒颤,泡了三次热汤才勉强恢复体温。寒春三月,这种时候推人下水不就是要人命吗?!”

斯姜茫然地眨眨眼睛,嗯?啊?呃……

李婆婆口中那个疯狂打寒颤靠着热汤恢复体温的人,应该……是他吧?

“李婆婆,张船夫和青小友已经把这个事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村长一脸严肃承诺道。

斯姜走到青衫子身旁,他此时换上初始的长裙,头发因为之前打湿而披散着,脸色尚未从之前落水后的惨白恢复过来,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更为柔弱,让人下意识对他升起一股保护欲。

“他们几个,怎么都不说话?”

“被禁言了。”青衫子低首看着从骨子里散发出脆弱感的斯姜,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挪向别处,不与他对视。

尚在疑惑,未等他再问下去,系统的小喇叭就已经在他眼前不断刷新着:

碍于他那指南针也拯救不了的认路技能,青衫子在剧情结束后直接发起了队友召集令。

趁着地图切换,斯姜难得记起了他那大明湖畔重新归来的直播间,一点开就看到大家感叹老板豪气的弹幕。

“一万个火箭???”饶是斯姜自认心智是个稳重的成年人,在看到换算等式的那一刻仍是没能控制住音量,眼里满是惶恐和难以置信地望向青衫子,“大佬,一万个火箭……是不是真的得要三千万?”

“嗯,是的。”青衫子一听就知道斯姜估计是在说那位火箭土豪,“虽然打投直播间平台会分成,但到你手上两千万应该是有的。”

斯姜愣在原地逐渐石化,个十百千……好家伙,十个指头还差点不够掰扯,穷人乍富,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吧?

没有再说话,斯姜和青衫子约定好下次一起去村长那边接取进阶版的共享任务的时间,两人纷纷下了线。

关游戏,关直播间,打开游戏论坛,打开游戏官方网页。

斯姜非常轻松地找到那个热度爆表的帖子,想私聊楼主,却发现对方设置了等级十级以下的不可私信。

看了眼自己只签到三天堪堪只有一级的全新账号,斯姜久违地沉默了。

离开前,除了给他价值四千元的防护服,还给了别的东西。说是“武器”,给他防身。

斯姜看看藏在防护服袋子里的沉重物资,又看看莫名其妙的居民楼,跨上了摩托车。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协会特意找换锁公司投放广告,是有明确意图的。

昨天应急行动中心悄悄带走了许多“嫌疑人”,在当时的情形下,多半是“破门而入”。

所以会在今天找换锁公司的人,很可能就是昨天被应急中心带走的人。

而换锁师傅说他所在的居民楼就有四户换锁、附近还有很多家,也是在印证这一点。

这个协会一定是知道这些情报才来找的人,他们还能拿到刚刚发售的防护服,想来是真有些特殊渠道。

只是……他们打算做什么呢?

算了,或许回去看看群聊就明白了吧。

斯姜摇摇头,把物资小心地扶在面前的油箱盖上,发动了车。

骑车的时候,他总觉得后背有些痒痒。

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内衬上缝了标签,摩擦到了。

他决定等回到家,再脱下衣服仔细检查看看。

第 23 章 碰瓷??

黎索看着眼前的东西,感觉有些烦闷。

他看向窗外。今天的天依然是灰色的,却是亮堂的灰色,看来在阴霾的上方应该是晴空万里。

对于H区来说,这算是难得的好天气了。

虽然没有拿到检测结果,但是他们对于AK部发生事件的推断应该八九不离十。

徐傲傲也已经化成泥了,一时间,他竟然想不起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仿佛为了给他提示似的,手机突然响了。

黎索瞄了眼屏幕,眉毛一跳。

斯姜的车……定位怎么动了?

自己不是包月了吗?!

吴涧看到黎索的表情,已经明白了几分。

通常在黎索决定立刻收拾谁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黎董,接下来要去哪里?”

但黎索的回答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去市区。”

黎索冷笑一声。卡在下午五点,斯姜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得还行,再度爬上游戏。

列表里的青衫子状态是下线,斯姜也没多在意,隐藏好自己的ID,开始默默地寻找NPC发放花环。

名单一共105个,一块区域一块区域的一起来倒也不算太麻烦,尤其是下午五点的时间,大部分外出的NPC也都陆续归家,这就更利于斯姜找人。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斯姜手中的名单最后一个也被划掉,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并未响起。

站在河边,斯姜独自复盘着,他确定105个都给了出去,为何背包里还有三个花环?

努力回想是否自己还遗漏了什么,一股推力猛地把他推进初春尚待寒意的河水里。

全息游戏非常真实的五感让他仿若真的在溺水,一时半会僵硬的四肢完全无法将他带上水面。

胸口的氧气逐渐消耗,最为明显的就是他的血条也在垮垮往下掉,破罐子破摔,斯姜决定干脆在河底躺平,等血条清空后游戏系统会自动把他传送到村医那边去复活的。

打定主意,斯姜在后台点击关闭五感,甚至还有闲心开始看起河底的美工。

至于是谁在背后推他的,他也懒得去找,无外乎不就是论坛上那堆叫嚣着他开挂让他退游的无脑杠精罢了。

但到底是谁突然把开挂二字按在他头上的……斯姜眼中的冷意尽显,他最好在互联网对面藏得好好的,不然他迟早扒了对方一层皮。

“亲眼看看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撑过一轮PK,藩间倍感艰地熬到规定的时间,到点就急不可耐地关掉直播间下线。

从全息舱里出来,脸上精致的妆容也难以掩盖藩间此时眉眼间的阴郁。

智能管家给他那满是伤痕的手心上药,明日官方号的公告和论坛帖子的页面在光脑上打开着,藩间面目狰狞地播出一个视频电话,怒不可遏道: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找人禁封了他的直播间吗?”

视频很快接通,对面画面里没有出现藩间熟悉的人,只有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摆在桌面上。

桌面背后是一面可以将繁华城市夜景一览无遗的落地镜,此时外面的车水马龙悬浮车不断闪过,清晰可见,却依旧看不见人影。

“人呢?别给我装死。”藩间本就一肚子怨气,此时见视频对象迟迟不出现,怒意更是被浇了一桶油,话音都提高不少。

半晌,一道冷冽混杂着电子失真的嗓音从视频中传出:

“这话我还想问问你,藩先生,你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他一定开挂,我这钱是花了,人情也欠了,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这就是你的承诺,是吗?”

声音越说越冷,寒意和怒意如一把锋利的刀猛地穿透屏幕,藩间心头如瞬间被透心凉的湖水吞噬沉入湖底。

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痛苦得浑身战栗瞬间清醒过来,不敢叫嚣,哪还有之前的半分跋扈。

连着好几条刷过,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这,他们怎么突然都降低好感度了?”

瞠目结舌地看着几位NPC对这几位的好感度连着下降,李婆婆和张船夫作为普通NPC还好,但村长作为大多数任务的发布者,他的好感度会间接决定他发布给玩家的任务的难易程度。

尤其是有时候同样的任务,可能村长对A好感度高,他会指出任务地点和道具,甚至告诉你获取方法。而若是好感度低的……不仅提示没有,奖励甚至都没有别人丰富。

青衫子一点都不意外,他选择将这几个人推到村长面前也是利用了游戏这个治安制度。

在新手村这种地方,绝大部分NPC都是守序善良,对于无故推别人下河的行为,定是非常厌恶的。

“善恶终有报。”青衫子声音里带着丝丝讥讽。

厌恶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平和,青衫子带着笑意的调侃道:“原本我是打算借着NPC让他们被关几个小时的小黑屋,结果没想到,这位李婆婆,一出手就不一般呐?”

凭借自己张口就来,黑的能说成白的能力,李婳硬是让在座的NPC对那几人的好感度降低一大截。

低头注视着对事态发展一脸懵逼的斯姜,他眼底的情绪外露明显得可以构成一台戏,非常有趣。

青衫子抱臂沉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靠着NPC吃软饭?

斯姜方才明白,原来他此前和他说的并非假话。

在NPC眼前做某些小动作,是真的有可能引起NPC的反感!

你看,这下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一夜返贫了吧。“……先生,您在呀,我原还以为是小刘呢。”藩间努力地试图在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意,可他此时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将他隐藏的恐惧展露出一角。

“那边跟我说,这次是明日总部高层开口让他们即刻恢复对方的直播间,你那点不入流的小动作早就被人家调查得一清二楚。”

低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只白到反光,根骨分明的大手出现将屏幕中央的咖啡端走,“藩间,我一向欣赏有野心的人,可我不想要养一群眼高于顶的蠢货。

你承诺的营业额若是下个月再未达到……好自为之吧。”斯姜朝他轻轻摇摇头,看向黄木匠,爽快应道:“好。”

黄木匠闻言也异常爽快,转身从坊里拿出一盒工具,小到微雕的刻刀,大到给巨木塑型的锯子,应有尽有。

“老头子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斯姜走到角落,形形色色的木材,奇形怪状的边角料,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个有他小臂长,拳头粗的木材。

“小森,这块木料太大了,你会不会来不及?”

一直关注着斯姜动作的青衫子没忍住出声,一个时辰不过两个小时,这么点时间对于雕刻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工作根本不够,更别说斯姜至少得做出一个差不多的木雕给黄木匠交差。

斯姜没说话,无声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从工具盒里拿出凿子,斯姜拿出凿子准备开始基本的塑型。

钉——

第一下,斯姜没控制住力道,锤子差点砸歪砸到自己的手。

眉头稍稍皱起,他忘了这具身体常年体弱,体能上根本跟不上他记忆里的熟练。

调整姿势,面不改色地开始第二下,第三下的凿刻,渐渐地,木材缩水大半。

换上木雕刀,斯姜几乎是刀刀到位,落笔无悔大开大合地撇去自己不想要的部分。

木屑渐渐落满地,露出树木交缠枝条的造型。

枯萎老去的枝干连带着上面已经枯萎的花瓣,旺盛挺拔的茎干上盛开着璀璨生机的杏花,新生脆嫩的嫩芽连带着逐渐冒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三种时期的杏花书构成斯姜手下的作品。

一颗仿佛是杏花村村中央的古杏花树,却又不是那颗看不出丝毫苍老痕迹的古树。

它有新生,有盛年,也有老去,是一年又一年的杏花村,也是这里薪火相传辛勤耕作繁衍生息的杏花村村民。

“好了。”黄木匠不知何时出现在埋头雕刻的斯姜身后,主动出声叫停了这场考验,“你通过了。”

斯姜还沉浸在创作中一时没有拔出来,神情茫然的看向黄木匠,“什么?”

紧紧盯着斯姜手中的木雕,黄木匠声音带着一抹慎重,“女娃娃,你这个木雕,可以留给我吗?我想把它放在这次的春典上。”

对上黄木匠严肃的眼神,斯姜猛地一个激灵,回神连忙点头应道:“可以的,不过这只是一个匆忙赶出来的作业,似乎不太适合放在春典这种……”

“不,它够。”黄木匠接过这颗“树”,指尖不断摆弄着这个勉强算是半完成品的木雕,看得出很是喜爱。

屏幕一熄,只剩下藩间惨白着一张脸呆愣地坐在位置上,还未从之前视频中的恐惧走出来。

日历上清晰的30号让他眉头一跳,后台的收益距离再进一位明显还有些距离,藩间面色阴沉,果然,就是那贱人。

若不是他,他那一次一定能进榜十!!这点差距的营业额一两场PK就上去了,他何至于这般看他人脸色。

咬牙切齿盯着斯姜已经下线的直播间,那进入过榜十才会有的徽章让藩间恨得两眼发红。

斯姜扭了一下身子。感觉背上那块又不舒服了。

他决定洗个热水澡,好好先睡一觉。

等到养足精神醒来,他就可以对着热情的听众开播了。

一想到今晚可以对成千上万人控诉自己的遭遇,斯姜就觉得扬眉吐气。

他一下来了劲,跳下床,拿着衣服朝浴室走去。

半分钟后,浴室传来一声惊叫。

“这是什么?!!”

斯姜惊恐地看着镜子,里面映出了他纤细的后背。

肩胛骨下方,那个他一直觉得“被商标蹭到”的位置,此时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像是被刀刻的、又像是从他体内钻出来的……一只血红的眼睛。

第 24 章 鬼的印记-

“你不知道,伴随着那血月出现的,是鬼的印记。”

“就在你回头的刹那,血月化成了一颗红眼,印在你的后颈上。从此你不管走到哪,都在鬼眼的注视之下。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斯姜惊出了一身冷汗,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穿上了衣服。

骇人的红眼不见了,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的面孔。

斯姜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简单收拾好自己,斯姜皱着眉头将那难以下咽的青草味营养剂吞下,然后疯狂给自己灌水。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说一句,是个华夏人都吃不惯这种看似人类智慧的进步实则是人类人性的缺失的东西!

尤其是青草味的!

“姜姜,运动时间到了。”一号出声提醒斯姜,而人已经乖巧地站在玄关口处等他。

不确定是否因为自己并非百分百原装,反正从一号最近的监测数据来看,他的身体是有一点点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的趋向。

虽然只有一点点。青衫子被斯姜那忿忿不平的小表情逗笑,强忍着自己的笑意,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道:

“第二种比较费时间,你可以先从比较边缘的标记方位开始,杏花村每一户在院子门口,都有会他们自己的杏花标识,你可以借助那个来判断。”

“只不过,那个标识家家户户的位置可能不太一样,但都在院子门口附近。这个标识也是守夜人巡逻时他们用于辨认的,防止有人用假的宵令蒙混作假。”

斯姜若有所思,“某种意义上,那些标识就是门牌号?”

青衫子被他反问的顿了半拍,随后笑起来:“是的,是这么一个意思。”

思路基本清晰,斯姜颇为感激地看向他,大佬不愧是大佬,这个信息差,让他赚大发了。

“青兄,这次真的是非常感谢,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青衫子摆摆手,其实他也没帮上很多,许多关节节点还是斯姜自己推出来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懂……你真的不是明日的?比如,游戏体验员?”

他不认为普通玩家可以发现并知晓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而且这才开服多少天,就算算上内测的时间,也不过33天。

斯姜疑惑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青衫子,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语气颇有些怨念道:“你们公司的策划……”稍稍停顿,像是重新组织措辞,“其实也不用这么努力的。”

青衫子啼笑皆非,这是直接确定了他的身份吗?斯姜加快速度也不是毫无缘由的,在青衫子提及宵禁这一规则之前,他对此事毫然不知,但知晓有宵禁这件事后,危机感陡然冒上心头。

李婆婆说在第三天会给他派送名单,却未曾提及涉及村民是否都会集中在白天的时间段出来。

作为高度自由开放探索式游戏,《姜星传说》里的NPC的出行都算不上是固定,比如平日会在早上九点出现在田野里的人,若是遇到游戏里天气为雨天或者下雪等不适合出行的天气,那么NPC就不会出现。

至于去哪了,那还得玩家自行探索。

总而言之就是,会出现,但不一定原地出现,时时刻刻都出现,主打一个自由。

况且,斯姜内心疯狂吐槽,他这具过于羸弱的身体,根本做不到随时随地上线,他必须得集中地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缓过来后,再继续推进任务。

这种身体情况就导致他原本就不算富裕的游戏时间,更是雪上加霜。

斯姜手上弯曲着花梗,面上丝毫不显内心的焦灼,看似认真沉浸式折着花环,实际上思绪早就开始环游太平洋。

这三天,他能不能凑够十五个小时的游戏时间?

这十几个游戏时间里,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放在晚上来?

虽然村子里有宵禁,但会不会有NPC不受宵禁限制,出行时间是在晚上?

他需不需要晚上碰碰运气试图逮捕几个NPC?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斯姜面前的花环也越叠越高,需要编织的花枝也越来越少。

沉浸着编织花环,斯姜连青衫子已经到达站在他面前都没发现,对方也没出声,坐在石椅上安静地看着他十指如灵动的蝴蝶穿梭在花丛中。

正想开口否认,话到了嘴边又突然换了,“我会帮你如实转告的。”

“我还有事,可能得先下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约。”

斯姜点头应下,同意了对方发来的解除队友申请,眨眼间,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对方已经下线。斯姜试图直接退还回去,却发现对方早就先一步关闭了邮箱,他的操作被系统无情打回。

和青衫子对视,半晌后,斯姜低头妥协。他实在是无法对着一个顶着他曾经最喜欢的词牌名的ID生气。

尤其是在这种没几个人知道古姜星文化的星际世界。

“那好吧,那我们现在就打开看看吧。”斯姜将几件特殊道具收入囊中,“你忙吗?不忙的话等我琢磨一下这几个特殊道具,我觉得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白蹭一顿大佬苦力,他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青衫子欣然同意。

他的等级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能做的任务也被他做了七七八八,在距离下一次游戏更新主线任务之前,他估计只有一些隐藏以及需要花时间挖掘的支线任务可以做一做。

只是他本人并非一个休闲党玩家,这种花时间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是懒得自己费心思专门去做的。

不过看着别人做,那乐趣可就又不一样了。

“当然可以,不过确定要在村长家吗?”青衫子看向外头快要看不到的落日,顺口叮嘱斯姜一句,“我看时间快到六点了,村子的宵禁时间要到了,你有村民给你发的留宿花牌吗?”

“留宿花牌?”

那是什么东西?因为隐藏一口气跳跃了一堆任务的斯姜隐约感觉这似乎也并非一条捷径——他错过了太多关于这个村子的消息。

没有因斯姜面上表露的迷茫而生气,青衫子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块木雕的杏花,薄薄的木片被削成花朵的形状,粗狂的线条简单勾勒出花瓣的形状,牌子正面刻着张氏二字。

“这个花牌,是玩家完成第一个新手任务后,对应的NPC给予的任务奖励。持有这个牌子,你就可以在对应NPC家中留宿,不过其本质上就是你在杏花村行走的通行证。”

“有了他,你若是晚上在杏花村被巡逻的守夜人抓到,可以免收宵禁之罚。不过,这个牌子只能抵消一次宵禁之罚。”

被抓住后,牌子会直接被回收,玩家虽然被免去了宵禁之罚,但同时也失去了可以留宿NPC家中的权力。

斯姜神色讪讪,这……他确实没有。可宵禁近在眼前,他也没多余心力去挑战这个宵禁规则的存在。

要知道,在古时候,宵禁后在大街上乱跑的,被抓可是要打20大板的!

不过即使没有花牌,他也并非没有地方可以去。

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提溜转一圈,望到天空中飞过的云和鸟,有了!

“你先不要动,等会若是看到什么申请,都点是。”丢下一句,斯姜径直打开地图,传送李婆婆的院子的锚点。

斯姜将剩下的花拿出来,看了眼时间,还剩半小时。

拉出一直缩小的直播间,确认直播间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又低头开始安静的编织花环。

最为明显的一点体现在他日常走路不会再像原主那般,走一步喘三气,稍稍站久一点就开始腿发软,额头冒冷汗。

他现在只需要速度稍稍放慢一些,平平稳稳精神饱满地绕着孤儿院的小院子走个四五圈不成问题。

绕着孤儿院开始散步,斯姜用光脑放着每日新闻,同时一路在打量着孤儿院的四周。

孤儿院的位置虽然并非荒星经济最为繁华的一带,四周都是较为老旧的居民区,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在荒星土生土长的老人家,曾经时不时还会有几位老人家上门来找老院长唠嗑喝酒。

风吹过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居民楼,留下悠长的回音,斯姜心头涌起一股人走茶凉的悲戚感。

人走茶凉,物是人非。

因原主的那份执着,靠着向黎索借来的那笔足以压垮他自己的高额贷款,成功向荒星政府租赁下孤儿院这块地未来三十年的使用权。

如今这附近只剩下孤儿院这块地还保持着它原本的样貌,就像一个固执的老人,执着地站在原地,翘首期盼着他已经迈不过去的未来。

斯姜也知道,这所孤儿院在老院长去世,荒星新生儿出生率日益下降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继续维系下去的必要。

这个星球连新生儿都没几个,又何来的孤儿?

除此之外,这所孤儿院目前的主人,斯姜,没有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靠着低保堪堪度日的F等级废物,又如何能将一个孤儿院正常的运行下去?

他不是原主,原主尚待着几丝大学生清澈的单纯,对世界和未来仍充满希望,而他不同。

他只是一个被社会磨去了棱角,一心只向钱看齐的社畜一枚。

慢悠悠地走回屋子,斯姜打开全息舱,现在,社畜准备打工混时长了。

“吴涧,跟我上楼!”

黎索喊着,拔腿冲了上去。

“其他人在下面守着!”

就在楼上……

狼蛛留下的地址,就在楼上!

第 25 章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黎董,什么都没有啊。”

吴涧说道。

他们已经在那个空房间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除了灰尘,什么都没看到。

这栋宿舍应该已经空置很久了,其他楼层除了一些陈旧的大型家具,也是空空如也。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屋子实在太空了。

太空了,连一个纸片都没有,简直像是刻意清理过一样。

一些话里话外明嘲暗讽使劲拉踩,仗着斯姜的直播间尚且只有机器人房管,拐着弯说着一些膈应人的话。

斯姜注意到直播间的异常时光圈恰巧熄灭,青衫子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对着他点点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一键将直播间禁言十分钟,斯姜关掉图册,走向碎片堆,头顶上属于他的倒计时也开始一点点减少。

成千上万的碎片堆在一起,花色各有不同,从中选出属于图案中的一部分已属不易,更别说还要断面相吻合,能够拼凑起来。

别说直播间的观众,就是一旁的青衫子都悄然为他捏把汗,这个游戏若说最麻烦的部分,就是找出碎片后拼凑这一环节。

这个游戏在内测中,就难倒了一批人,饶是曾经参与内测设计的工作人员,也私底下透露过这个游戏的难度:

不是人能想出来的。直播游戏分页里,斯姜的直播间默默地爬到了前十的榜单,无论他前面后面的直播间数据打得如何火热,他依旧稳如泰山安然不动地屹立在第十。

“贝姐,之前那个你叫我们关注的游戏玩家,他的直播间已经进入分区的前十了。”

对于斯姜的表现,明日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早已注意到,几个重点关注的游戏主播里,他就是其中一位。

贝雅云点点头,捧着一杯咖啡来到自己的位置,指尖在光脑上轻轻一点,瞬间接收了同事发来的资料包。

“他上次突然下线,今天的数据居然也还这么高?”斯姜猜的不错,诸多观众对于他突然黑屏下线的直播间一头雾水,不少人一开始还以为斯姜会很快回来,毕竟直播掉线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结果……坐在仙鹤背上的过程也不无聊,这段等待游戏加载的时间,被游戏官方用来给玩家进行人物初始设定,这样等玩家设定好,差不多游戏也加载好,可以无缝衔接进入游戏。

游戏初始匹配的角色模样是根据玩家真实容貌生成的,七分像三分假,乍一看就像做过医美青春永驻永远活在美颜相机下的自己。

当然,游戏支撑更改容貌,不过角色必须和自己真实容貌保持最低30%的相似度,这是这一类大型全息游戏必须遵循的规定。

斯姜直接将系统相似度调整成30%,再进行亿些些细微调整,致力于打造一个他妈路过都认不出是他的仙女模样。

得力于多年的泥塑手艺,斯姜对于捏脸这件事可谓是信手拈来,很快,一副慈眉善目,笑容温润和煦,眉宇间带着淡淡慈悲的小菩萨的样子就出现在他手下。

现在谁看到了还会和现实中面黄肌瘦,整日用长长的齐刘海盖住那双闪着胆怯的桃花眼的自己联想到一起去呢?

斯姜忍不住暗夸自己一句,他可真是个小天才。

他本还想该去自己左眼眼角下的那枚小红痣,可那枚痣不知为何被系统认定成他本人的显著特征,怎么样都不允许他删除,最后只能保留下来。

角色造型确定,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一骰子定胜负的欧皇非酋局——初始指数开盲盒。

这点在内测时就颇多玩家反馈,人和人的天赋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尽管后面官方特地跑出来解释,初始数值并不会决定玩家在游戏里的命运和成就,但高数值的玩家开局明显比低数值玩家容易许多也是事实。

被玩家冲了一波的明日在这次公测版里,默默地在盲盒下方添加了一个金卡选项。

斯姜将其点开,巨大的说明浮在他面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过去,斯姜都未上线。

等到一天后斯姜再次链接全息舱打开游戏时,差点没被后台粉丝的私信淹没。

一群信件里,系统那三封金色的警告信件格外显眼,斯姜简单阅览一遍,大抵意思是说他一时间遭受到太多人的投诉,若再被警告一次,这个月的全勤和收益将会被减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斯姜一言难尽地将这几封系统的信件关闭,这群观众老爷对他是没半点手软。

也是,一个扑街的新人主播,又有什么值得他们手下留情的?

斯姜向来是擅长开导自己的,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怨天尤人的类型,收拾收拾心情,简单浏览后台的私信,询问和质问各一半一半。

简单修改了一下直播间的标题和公告,斯姜启动游戏。

《姜星传说》有自动存档的功能,你上次在哪下线,再次上线就会在哪。

除了部分有特殊设定的场景,比如副本、密室等不遵守这条设定,其他普通的场合无一例外。

所以斯姜一上线,手里还捧着那油润的木盒,就那般直挺挺地站在了任务目标对象所在地——李婆婆的院子门口。

还非常凑巧的站在了李婆婆刚刚打扫堆在一起的落花堆上,激起一层花瓣雨。

好不容易堆高高的落花因为斯姜,瞬间散称一片,与衣摆互相摩擦出声音穿到院子里,未见人影,先闻狗吠。

“汪汪汪!”护家的狗先探出头对着斯姜呲牙驱逐,圆黑的大眼与斯姜平静的眼神对视上时,原本气势汹汹的叫嚷声逐渐小下去,往前走几步,蹲坐在距离斯姜不远处,盯着斯姜的一举一动。

同事点开直播间投屏到前方,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调侃:“一开始还挺低迷的,结果这个玩家触发了李婳的隐藏任务,成功激活了李婳的隐藏地图,我们这边后台已有不少玩家反馈投诉他是不是开挂或者怀疑是我们公司请的托。”

后面的就无需复述了,这才开服第三天,游戏公开的地图虽然不多,但预期足以够玩家们探索一个月,隐藏地图按照预期应该也是在这个版本的后半段才会被挨个触发,只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