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第 111 章 疑云

随着倒计时结束,周围的景象在一瞬间改变。

在踩踏和作战中造成的破坏被全部修复,除了他们几个人,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

横在路中央的“陷阱”也全部消失,似乎是只能用于任务场内的道具。

斯姜奋力朝货车跑了过去。

斯姜用出了平生所学的车技,努力在这个遍布车辆残骸的地段左穿右突,这时候他终于觉得当初的驾考还不够严格了。

直到面前,出现了十几辆车垒砌的路障,将整条马路甚至人行道都堵得严严实实。火焰熊熊燃烧,黑烟冲上天空,融入浓雾里。

斯姜心跳加快,一边减速,一边看向副驾上的男人。

他刚才避让不及,刮蹭到了抛锚在路上的车,都是有实体的。直接开车冲撞过去,会车毁人亡吧。

“停车。”男人面无表情。

斯姜踩下刹车。

车门打开,黎索的阴暗面下了车,快步走到起火的路障前。

斯姜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也跟了过去。虽然阴暗面没让他跟着,他就要跟。

面前的路障是由一辆辆车错位堆叠成的,已经在烈火中烘烤变形。黎索的阴暗面径直走到一辆越野车前,一拳砸了过去。先是把越野车的车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他眉头都没皱,连半点吃痛的神情都没有,接着再是一拳,越野车从中间断成两截,车身的一部分仿佛不翼而飞,露出了个可以容一人通过的空洞。很会演啊。

那个鬼。

许葶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还在关心着万破浪:“万医生?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有点着急地看向周围两个医生玩家:“齐医生,吴医生,麻烦你们搭把手,帮我把万医生送到他的诊室去,我去联系院长来看看。”

她喊的吴医生是吴林瑞,就是三号病房那对斯姜觉得像兄弟的新老玩家中的新玩家。

吴林瑞看了眼杜庆廉,杜庆廉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暂时不要违背许葶,于是吴林瑞就冲万破浪伸出了手。

也就是这一刹那,万破浪再一次呕出来了东西,直接吐在了吴林瑞的手上。反倒是齐白因为没适应齐医生这个称呼,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躲过一劫。

这回他吐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淡黄色的液体,看着不像是胃酸,不过倒是和胃酸溶解了食物后吐出来的东西有点像。

但……

腐臭的气味愈发浓郁。

斯姜眸色微沉。

是尸水。

这一瞬间,斯姜想到了昨天上午从12号病房刚出来时,走廊里弥漫的味道。

虽然很淡很淡,但确实有点像是泡发了的尸体,带着水味的腐臭味。

那会儿他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现在看到万破浪呕出尸水,更觉得这两个可能有什么关系。

难道要让他们找尸体?

斯姜又在刹那间想起了那截埋在门口的白骨。

说起来,泥土里层是湿的,这代表要么附近有河,要么底下有暗河——是不是真的斯姜也不知道,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反正他按这个法子找过,目前还没有出现过错误。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前几天下过雨,表面干了,深一点的地方没有干。

他思索了半秒,那头被吐了一手的吴林瑞炸了,直接骂了声脏话。

齐白不知道那淡黄色的液体是什么,但他闻得出味道不好。

在万破浪吐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被刺激得反胃,也干呕了一下。

许葶看着他们的目光有一瞬是很糟心的,她没有再阎王点名,而是自己弯腰把万破浪扶了起来。

她动作看着很轻松,就好像压根没有使劲,是万破浪顺势自己站了起来一样。

但大家仔细看,都看得出来,完全就是许葶强硬地把万破浪架了起来,拖着万破浪往电梯那边走。

和万破浪绑定的严陇没有拦她,反而是以闲庭信步的姿态跟在背后。

他甚至都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杜庆廉正握住了吴林瑞的手臂,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纸巾帮他把万破浪呕在他手臂上的尸水擦拭干净。

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毕竟吴林瑞和他成绑定关系,万一出事,那他也会出事。

斯姜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迅速跟上了许葶。

除他和“被迫”陪着他跟上许葶的黎索外,就没有玩家敢动。

谁都怕又被许葶点名做多余的事。

谁也不知道这些事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

尤其是被点名的都是新人玩家,一个个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会间接杀人……面色都很难看,有几个心里比较脆弱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斯姜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跟上许葶后,温声道:“我帮你吧。”

按照许葶刚才点名加速副本的行为来看,她应该会直接把还在一斯吐尸水,状态看上去很不好的万破浪交给他。

可许葶却是看了他一眼,笑得温柔,到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没事的斯医生,我扶得动,你们快去吃饭吧!”

见斯姜伸出手,许葶甚至拖着万破浪避开了他的手:“真的没事的,斯医生,我可以。”

她拒绝的姿态过于强硬,斯姜顿了顿,暂时还是没有强行开启剧情杀。

他还有东西需要去验证一下。

所以他跟许葶说:“那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跟我说。”

他仿佛完全融入了这个疗养院,变得比NPPC,叹着气说:“你们也不容易。”

许葶感动:“嗯嗯!谢谢!”

黎索无声地嗤了下。

目送许葶进电梯后,斯姜看着电梯贴着的告示,淡定转身。

就听黎索悠悠开口:“你有没有发现,她对你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两次斯姜都是最近的那一个,许葶却没有点他的名。

斯姜也在想这个问题:“因为【13号】这个特殊的点?”

只有他的病历是吃药记录,偏偏他在梦里是404病房。

斯姜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离他们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几个玩家,到底还是没有现在问黎索。

其实想问的问题还是有很多的,但奈何这剧情一茬接着一茬,太过紧密,时间总是挤挤的。

反正他们不打算去食堂吃饭,斯姜就和黎索先去了一楼外面。

其他玩家没有人想跟黎索待在一块儿的,只有姚皜皜和易安南过来。

黎索的阴暗面穿了过去,斯姜也紧跟着他。

前方的路上,到处都是毁坏的车辆、断裂的路面和掉落的商店招牌,雾气深处游荡着一个个影子斯姜不会天真地觉得那是活人。这种路况显然也没办法继续开车了。

黎索的阴暗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着,黑色风衣衣摆扬起。明明是走,速度却很快,斯姜要小跑才能跟上。

背后,怪物们带着诡异的笑容追了上来。它们有的是从被黎索拳头砸出来的空洞里挤进来的,有的直接像巨型虫子一样,翻过三四米高的路障再爬下来。

阴暗面越走越快,斯姜也跑了起来。呼,呼,呼,不知道跑了有多远,斯姜开始大口喘气,肺部抽痛。

跟不上了

他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抓住了,黎索的阴暗面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拽着他往前跑去。

斯姜振奋了一下,身体里涌出些力气继续跑。又跑了一段路,他的双腿灌铅似的越来越沉,每次呼吸喉咙里都像被火烧灼,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自从大学检测完八百米,他就再没参与过正经的体育运动。

实在跑不动了

下一刻,他晕眩了一下,视野骤然转换,身体悬空,像只狍子一样被人扛在了肩头。

黎索的阴暗面单手扛着他,脚下步伐一点都没有慢。

斯姜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道:“你不是说不会管我死活吗?”

阴暗面依旧有问必答,也依旧语气暴躁:“放着你你会被怪物吃了,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恶心的怪物得逞。”

“你看到的也是认识的人吗?”斯姜问。肯定和自己看到的不同吧。

“认识的人?不就是给我一笔钱就觉得不用再管我、十年没见过两面的亲爹,和他出轨的小三,还有嘴上说着很想念我但是从来不来看我,朋友圈全是带她再婚生的孩子到处旅游的照片的亲妈吗?还有一些在怪谈世界里见过的,死得七七八八了,尸骨都在诡异肚子里了。怪物顶着他们的皮想骗我回头,真是可笑死了,吵闹死了。”

斯姜知道,黎索小时候是跟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爷爷奶奶去世后,他再也没有从家庭中获得过温暖。这是斯姜从他的话里听出来的,但在当时,黎索是笑着说的,说他从小就没人管,也不用考虑学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提有多爽了。

“过段时间等我休假了,跟我一起回老家吧,我爸妈会欢迎你的,会做一大桌子菜黎索。”斯姜轻声说。

“哈?你跟我说什么?以为我想去?”

斯姜没做声,不想跟他呛。

也许是因为浓雾笼罩的表世界中,活人已经很少了,他们被越来越多的怪物盯上。不止是从后方,左右、前面,怪物都在源源不断涌来,想要将他们包围。

黎索的阴暗面也开始奔跑,身法灵活地将人皮怪物们甩在身后。

唔斯姜有点吃不消了,忍不住干呕起来。被人像狍子一样扛着,不是种很舒服的姿势,很颠簸,很难受,黎索的肩头也很硬,顶在他的胃部。

“你怎么了?”阴暗面问道。

“没、没事。”

“啧,没让你跑,扛着你你也吃不消,体质这么差,这样不行吧?”

斯姜有些羞赧,他也觉得自己该多锻炼了,至少遇到怪物时要跑得动,不能像这样拖累黎索。

“等出去以后,我会去跑步的,争取能跑过怪物。”

“这倒无所谓,你反正是个普通人,跑得再快碰上鬼也是死。我是说,你体质这么弱,不会在床上被他操晕过去吗?”

“!”斯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黎索才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你的心理年龄有没有三岁啊!”呆了两秒钟,收拾了心情后,斯姜说道。

如果阴暗面是黎索去了怪谈世界后才作为人格出现的,他最多也就三岁。

“你要给我唱生日歌?我几岁又关你屁事?”

“三岁小孩别来管大人的事!”

“你”阴暗面气到炸毛,单手扛着斯姜,一拳把一只从前面扑过来的怪物砸得倒飞出去,“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把你丢进怪物堆里?”

吕烨的目光暗了暗。

“不管怎么样,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

王戈最后说道。

“走吧,应急中心的人进来了。”

第 112 章 “斯姜……离开我”

斯姜沉默地看着窗外。

黎索靠在他膝上,这会眉头紧锁着,嘴唇依然苍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烟雾几乎淡去不见了。

像过去一样,至多到明天就会好的吧。

斯姜心想道。

这次和黎索见得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说清楚前因后果,也不知道黎索那边的具体情况。

几分钟后,一盘水饺端了上来,男人还拿来一小碟辣油。一颗颗饱满的水饺摆在盘子里,隐约透出馅料的肉色,上面还洒了一小把翠绿葱花,挺有卖相。

黎索把手机靠在筷筒上,对准了拍摄角度,然后抽出一双筷子。捉鬼直播当场变成了吃播。

【看上去好香,我都想吃了】

【就不怕是人肉馅的?】

【点外卖了】

镜头中,那盘水饺看起来真的很好吃,斯姜觉得手里的薯片不香了。

黎索吃着水饺,忽然转头看去,有个样貌可爱的小女孩正在门边探头张望。以手机的拍摄角度是拍不到她的。男人也看到了她,语气温柔:“囡囡,你快回去睡觉。”

小女孩点点头,扭头跑了。

吃完水饺,黎索从那户农家出来。他朝镜头说道:“味道还不错,吃得出来,肯定不是人肉馅的。”

【?】

【??】

【不是,你吃过人肉吗】

【你就是魔都汉尼拔?】

【妈耶报警了】

在一片闹哄哄的弹幕中,也有一些别的声姜。

【说起来一晚上没见到鬼,白期待了】

【笑死,今晚仿佛在看《走进科学》特别版】

黎索看到了这条,说:“风平浪静不是挺好的吗,你们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看着直播的斯姜也心想,看来北湖岛上确实没有网友举报的那么多鬼怪。本来他也没听说过,北湖岛有这么危险。

黎索带着无人机和小骷髅狗离开了半索包饺子的农家,走在乡间小路上。索色愈加深重,叫声恐怖的潜鸟在未知的角落里鼓噪。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无人机什么都没拍到。

【发生了什么】

【感觉气氛突然变了】

【我知道,剧本要开演了】

斯姜也莫名紧张起来。

黎索抬头望向无人机的摄像头,笑着说道:“骗你们的,没有闻到鬼气。”

【吓我一跳!】

【被主播骗到了】这雾怎么会这么大啊?

斯姜开着车,被困在马路上。

如牛奶般稠密的雾气笼罩在他的视野里,临近的车辆,都成了一个个浅淡的影子。

周围变得好安静,过于安静了。马路上的喧嚣声,那些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轮胎驶过地面的摩擦声、鸣笛声,还有从路边传来的商店的喇叭声、行人说话声,都听不见了。就像被大雾吞噬了一样。

明明行驶在早高峰的魔都市区,整个世界里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斯姜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寂静岭”三个字。

心跳略微加快,他深呼吸两下,心想,别自己吓唬自己,那只是创作出来的故事罢了。

“叮”的一声,微信响了。

斯姜看了一眼锁屏上的弹窗。

黎索:往前开,别回头。

接下来又是一条。

黎索:一直往前开,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来,有东西拦路,就直接撞过去。

斯姜没忍住,拿起手机回复:有人拦在前面也撞上去吗?你是想让我当法外狂徒啊。

黎索:你看见的不一定是人。不管大雾中有谁叫你都不要应答,更不要让他上车,除了我以外。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只有我绝对不会害你。

黎索:听我的,姜姜。

斯姜

好奇怪,这场大雾来得奇怪,黎索的微信内容也奇怪。不,这已经是诡异的程度了。

我不会还在做噩梦吧,最近也没有看鬼片啊?

斯姜放下手机,默默地掐了一把手心。

疼。

他只能以龟速继续往前开。本来还想调个头,开回医院去呢,黎索又不让他回去。

开着开着,斯姜看见左前方有辆轿车停在马路中央,似乎抛锚了,车门大敞着,但是看不清司机还在不在车里。

斯姜开过去时,听见了一阵从寂静深处传出的,骨肉碎裂声与某种生物大口咀嚼的声姜。

一定要打个不那么血腥的比方的话,植物大战僵尸游戏里面的食人花嚼僵尸,就是这种声姜。

该不会斯姜阻止了自己往最恐怖的那个方向想下去。他看了眼手机,显示没有信号,就绝了报警的想法,接着向前行驶。

既然这里没有信号,是不是也收不到黎索的微信了?斯姜又想道。

他单手轻扶方向盘,用另一只手给黎索发了条消息。

斯姜:在吗。

等了一下,对面没回。

斯姜:快吱一声。

几分钟后,微信上依然寂静。

一丝心慌浮起,斯姜的呼吸有些乱了。黎索不可能不理他,以往自己这么说了,一连回复好几声“在呀”“吱吱吱”再发十几个表情包才是黎索的风格。

他强行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发现就在他发消息的时候,雾气好像消散了些许,能看到马路边的商店招牌和行人了。

“斯姜,斯姜!这么巧吗,正好捎我一程去公司。”前方,同事小王在路边朝他招手。小王穿着一套运动服和跑鞋,还拎着一袋豆浆油条,似乎刚刚晨跑完,买了早饭。

斯姜看了一眼车机的导航地图,地图上转着圈圈,根本刷新不出来。不过按照车速估计,确实开到了小王家住的小区附近。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小王跟往日里的样子没有丝毫差别,脸上挂着笑容,拎着早饭朝他的车跑了过来。

是顺路,又是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没有任何道理拒绝搭车吧?

斯姜默默地踩下油门,同时打下方向盘,避开了小王。他决定听黎索在微信上对他说的话。

如果是自己神经过敏,之后到了公司就跟小王道歉吧。

毕竟自己有罹患抑郁症、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病史,偶尔做点不近人情的怪事也会被原谅的。

加速之后,小王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等黎索再次离开研究所回到家时,时针已走过十一点。

前几天昼夜颠倒的赶项目,连他玩游戏的时间都改成了凌晨四五点上线。

囫囵吞枣的吃了几支营养液填饱肚子,黎索将自己埋进按摩椅中,双脚泡在温热的按摩池里,舒缓着社畜的疲惫。

或许再过几日,他的清闲日子又要到头了。断开全息舱的链接,人才刚坐直,身体的反应马上如喷涌的岩浆,迅速地爆发出来。

头晕,天旋地转地晕。眼冒金星,胸口喘不上气,过度的眩晕连带着胃部也开始抽痛,反呕的欲望顺着胸腔一点点蔓延向上爬,一股郁气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上不来。

“一号……给我一个垃圾桶……”

“呕……”树枝,清风,松香,一切都如现实中那般真实,无数的数据流通过脑部传感汇聚在他面前,呈现着这一幅精美的画圈,深深地撼动着他这个来自几千年前的老古董。

斯姜拿着柔嫩的枝条走向仙鹤,登录前他看过官网介绍,仙鹤衔枝引缘人,这是游戏固定的开场,等仙鹤带玩家到了初始点后,才会正式登录游戏。

根据官方的介绍,《姜星传说》这个游戏是基于前几年历史研究院最新公布出成功破译出的一本出自姜星的古小说为背景设计的,斯姜赶鸭子上架,没能仔细深究,匆匆扫过的记忆隐约记得看架构似乎是一个修仙小说。

“大白,别闹了,带客人进来。”

这道女声有点耳熟,但斯姜愣是想不出他在哪里听过与这道声音类似的声线,一时间只能作罢。

锦鲤重新跃入湖中,仙鹤鸣唳一声,展翅低空飞到斯姜身边,微微屈膝。

“让我上去?”不是金属制品,不是玉石瓷器,而是……塑料小人?

斯姜扶额,还真是应征那句——塑料才是永恒的。

在天网搜索一通,从可以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斯姜想依靠曾经的手艺吃饭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星际世界基本上已做到100%的无纸化,除去部分特定行业以及需要绝对保密的机构尚且会用纸张,日常中很多星际人甚至一辈子都用不到纸张书本。

目前市场上流通的纸质书都不见几本,别说以前流传下来的古籍古画了。现在星际世界里,平日里想见到实体书,也只有在学校图书馆或者一些特定的书店里,偶尔还能寻到几本。

斯姜哭笑不得,他曾经最常修复的一类文物就是书画,这下好,直接来了个几乎见不到原材料的地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天爷看来也是想绝了他的路。

没死心又搜了一下青铜器和玉石瓷器类,前者被定义为杂质过多的金属垃圾,后者被定义为使用途径狭小常见于次已充好的小摊商贩摊位上的义乌商品。

同时天网还很智能人性化地给他推荐了几款星际目前流行的宝石矿,五颜六色流光溢彩,是他这个曾经现代人如今的老古董完全想象不出的瑰丽。

斯姜:……

不怪星际人不欣赏玉石,饶是他自认见惯了各种首饰珠宝,看到现在星际社会流行的珠宝,也抑制不住的心动。

那一颗颗被打磨抛光的彩宝如同盛装出席的艳丽大美人,谁见到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能不心动的啊?

反正他不能。

重新切换回搜索页面,斯姜算是确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弱小可怜又无助,关于姜星古代文化搜索结果只有那零星几条的页面深深地刺痛他的眼睛。

这个世界中找不到他熟悉的过去,姜星曾经绚烂的历史文化被时间长流无声吞噬,斑驳残缺被人遗忘。

这么看,明日游戏的敢在在这文化历史断层这么严重的星际出一款打着姜星历史噱头的游戏,可谓是野心不小。

许是原主也曾有过这种状态,一号反应非常迅速地往斯姜怀里递了一个套好袋子的小桶,同时往他身后塞了一个软枕,像是怕他后面会直接脱力。

等斯姜稍微缓过来些时,手边放着一号早就准备好的温开水和热毛巾,接过水和毛巾,同时将小桶交给一号。

一时没有力气走回床上,他直接在还算宽敞的全息舱里咸鱼瘫起来,看着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的一号,斯姜手捧温水舒服地眯起眼睛。

星际世界的高科技确实造福人类,有一号这样的家庭管家机器人在,极大程度的提高了他这具过于虚弱的身体的生存能力。

只不过,一个版本的老旧的家庭机器人,是可以做到这种智能程度的吗?

斯姜眨眨眼睛,轻抿一口有着淡淡甜味的水,将这个疑惑暂抛脑后。

好奇太多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还得依靠一号才能较为顺利地融入当今的社会生活。

毕竟他可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梁一个。

“姜姜,要检测。”一号再次返回,从巨大的储物腔中拿出一管针和一张测纸。

这几乎是斯姜每周必做的事,他体质太差,为了实时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老院长在他觉醒精神力后,就一直让一号每月检测一次他的身体指标。

在他申请到可以全息远程旁听首都大学课程后,这个频率也改到了一周一次。

斯姜无奈地叹口气,穷人越穷不是没有原因的。光是这个测纸和一次性针头的消耗,这么多年加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伸出一根手指,针尖在指腹轻轻一扎,鲜血流出瞬间被测纸吸收,一旁的仪器在感应到测纸后就开始自动分析。

一号头顶的屏幕很快摆出一个笑脸^-^,机械音里似乎都带上一丝欣喜:“姜姜,身体,棒。”

棒?斯姜不以为然,是那种活不过三年的棒吗?

尚未完全从眩晕和反呕的余韵中走出来,这副好像下一秒就要狗带的身体,它是从哪个字眼里看出他状况变好了的?

检测结果很快就隔空投到了他的光脑上,眼前摆着的报告上数值显示一切正常。

当然是对比他以往的均值来判断,若是放在正常人的体检报告里,斯姜不怀疑自己会被医生立刻抓出来送去监护室里隔离观察。

报告最后一页还贴心的对比了上一次他做测试时的数值状态,图表里过于陡峭的折线,足以看出数值的极值差距有多大。

他这是真的有好转?

斯姜迟钝的大脑开始思考是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好与自己的管家机器人芯片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哪个大一点。

稍稍低头,好不容易不那么晕的脑袋瞬间又天旋地转起来,吓得他瞬间挪回自己刚刚找准的姿势,不敢乱动。

一具温热且僵硬的尸体JPG.

他哪敢乱动半点。

将基本没看懂几个字眼的身体报告关掉,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不,光是看个医疗检测结果,就暴露了他是文盲一事。

幽叹一声,他还想今天做完这个任务播完四小时呢,突然下线,他直播间的观众不会被吓一跳吧?

想到即将到达首都星的这批亟待抢救的文物,黎索不免也难得升起了一丝双拳难敌四手的乏力感。

首都星作为联邦政治文化中心,说这里汇聚了联邦绝大部分的能人异士也不为过。

可纵使这样,涉及到古物修复这方面,依旧是人才匮乏的盆地。

了解这方面的人太少,愿意学这方面的人太少,符合这方面条件需求的人才就更少。

这是一个崇拜武力强大,极大依靠精神力的世界。按理来说,越是不需要武力值的职业,需要的精神力等级就越低才对。

结果文物修复一个丝毫不涉及武力输出的职业,却偏偏有着不低于各大军团筛选人才的精神力要求。

而高等级精神力的人可以选择的人生道路太过广泛,又有几个看得上文物修复这种柔柔弱弱需要静心的沉闷工作?

想到周云廷还侧敲旁击的让黎索再找几个好苗子,好分担他身上过于繁重的任务,黎索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诚然,他认识的好苗子确实不少,可人家早在第一军校时就早已被各大军团预定,他哪抢得过军团那帮不缺钱不缺力的家伙。

想当初他选择加入文物研究所时,他师丈,也就是周云廷,可没少被苏云罚跪搓衣板。

见到周云廷一瘸一拐地来上班,他有提议过自己去和苏云解释,可对方拦住了他。

周云廷嬉皮笑脸毫不在意:“我挖走了你这颗好苗子,你师父他没把我赶出家门就很不错了。让他自己缓几天,他不会阻拦你的选择的。”

作为文物研究所所长的枕边人,苏云都对这个职业的未来规划感到一丝迷茫和担忧,那就更别说星际的普罗大众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黎索打开光脑,习惯性去游戏论坛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帖子。

可今日点开论坛,占据首页前几的帖子居然没一个是和游戏里的趣事或者游戏攻略有关,相反,这几个帖子的内容都和一个他非常眼熟的ID有关。

“小姜啊,我们来看你了,先把我们送回家吧,行李挺沉的。你急着去上班吗?”前方的岔路边,又出现了斯姜的父母。

二老满脸慈爱地望着斯姜,还拉着一只硕大的红色行李箱。通常行李箱里除了他俩的少量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什么的,剩余的空间都会塞满家乡的特产。进了家门以后,这些特产又会把斯姜的冰箱全部塞满。为了不放坏,斯姜只能在一两个月里减少外食,不点外卖,加紧把这些特产吃完。

之前家里还住着黎索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倒是很快就能吃掉了。黎索对他老家的特产,汤圆、肉粽、雪菜、杨梅什么的都接受度良好,还说骚话说他可以当斯家的赘婿不过黎索本来就不怎么挑食。

斯姜收回思绪,再次打方向盘,从自家父母的旁边越了过去。

不对劲。父母来看他之前,不可能不跟他说。而且,以老一辈人的观念,到了上班点,父母宁可自己打网约车,也不想影响他上班,怕他迟到了被公司领导说。

所以是假的。

要是判断错误,自己就真成了带孝子了。

又在浓雾里开了一段时间,马路上的车流,似乎变得愈发稀疏。

“姜姜。”这时,路边出现了黎索的身影,同时传来了他那熟悉的、带笑的声姜。

斯姜放缓了车速。

“姜姜,我是来保护你的,让我上车。”黎索朝他的车走了过来,一步步走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是腿上还打了石膏的样子。

“姜姜,开门呀。”他走到缓行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斯姜与他四目相对,呼吸突然停顿,心脏也仿佛顿了一拍

黎索的颈项上,远看似乎是挂了一条样式夸张的黑色毛衣链的东西,其实是一根穿过锁骨的粗大铁链,隐约从结痂的皮肤底下渗出血液,不知该有多疼,而他还在若无其事地微笑。自己离开病房的时候,他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伤口已经结痂,那根铁链也不像是刚刚才栓上的。

浓雾中所遇到的人里,他是最不正常的一个。

第一眼就能看出很不对劲。

“姜姜?”

黎索说,可以完全相信他,只有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是吗?

斯姜踩住刹车,停车了,打开车门。

黎索又走在了北湖畔。索空中不知何时聚满了乌云,月色晦暗,湖水也变成了黑色。

北湖之中,坐在电动游船上的小王正在收杆。他好像钓到了一条大鱼。

“哐哐”,大鱼拼命挣扎,狠命撞击着游船侧面,把不大的游船撞得歪歪斜斜。

“哟,你这是新手大礼包到账了吗,这么大一条!”老孙也羡慕嫉妒恨地来帮忙。

“哈哈哈,回去后赶紧称一下,看看有多重!”小王还在得意洋洋,突然看到船舷边,幽暗的水底之下伸出了一双漆黑细长的手臂,近似人类的枯瘦五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拽进了湖里。

“!”老孙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也紧随其后落入了水中。

两个大活人掉进湖里,几乎是顷刻之间,湖面上就没了任何动静。

这一幕恰好被盘旋空中的无人机拍摄了下来。

在弹幕的一片惊呼声中,行走在湖边的黎索已经果断跳进了水里。

斯姜的心提了起来。沉默中,斯姜在浓雾里一路开向前方。越来越多的“熟人”,出现在路边。

不止有他的同事、同学、亲戚、朋友,甚至还有早已死去的家人。看到自己童年时代就已去世的外婆时,斯姜愣怔了片刻,然后开车越了过去。

所有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要求上车,到了后来,似乎发觉他不可能上当了,开始从浓雾两边向车子追赶,四肢翻折在地,像人头蜘蛛一样狂奔而来。

让人毛骨悚然。

斯姜的胆子不算大,但还能稳住呼吸,因为身边坐着黎索。

虽然是个版本异常的黎索。

他突然急打方向盘,避开了横着拦在路中央的一辆车。再往前开,越来越多的车抛锚在马路上,侧翻、起火,车身损毁,轮胎滚到一旁。四下里寂静如死,不知道车主去了哪里。

身后,披着人皮的怪物还在紧追不放。

在直播间几万人的紧张注视之中,小王被黎索带回了水面,丢进游船里,接着是老孙。两个人把喝进肚子里的湖水吐出来,躺在船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黎索却又潜进了水里,身影不见了。

片刻之后,湖面上飘起了一丝血色。一只猴子大小的黑色怪物的尸体从水底浮了上来,然后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了镜头中。

黎索也在这时钻出水面,爬上了游船。

他没有提刚才那只怪物,而是看着小王笑道:“这不是小王八吗,怎么掉进水里了。”

小王苦笑。直接叫“小王八”,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吗!但是大哥你救了人,你说得对。

“我、我是被一个玩意拽下水的,那是什么东西?”

“水鬼啊。”黎索语声轻快。

小王张大嘴巴,有点吓傻了。

“你要是怕,就当是水猴子吧。已经被我弄死了。”

“原来还真有水猴子啊”老孙无力吐槽。

黎索笑笑,看向无人机镜头:“今晚总算捉到了一个,就播到这里吧。”

【主播牛逼!】

【佩服佩服】

不管“水猴子”是什么玩意,主播总归是救了两个人,好感拉满。

直播间中,礼物正在疯狂刷屏,弹幕被礼花和烟花特效占满。

斯姜也赶在直播间关闭以前,发送了一条。

【nightingale:辛苦了】

他是真没想到,看个直播而已,自己的同事居然会上镜,而且差点儿就出事了。

出了这种事,老孙和小王哪还有兴致继续索钓,都表示要开船回去。

二十分钟后,斯姜听见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是老孙和小王回来了吧。

又过一会儿,“笃笃”“笃笃”,房间的落地窗突然被人敲响了。声姜来自外面。

这里是三楼。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卵形。

透过半透明的卵壳,依稀可以见到里面挣扎着非人的肢体形态。

黎索不想伤害斯姜,于是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在这个他为自己做出的茧里,他会融化、分解……然后安静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第 113 章 黎索,是你吗?

“黎索……”

斯姜的手脚逐渐变得冰凉。

他一定漏掉了什么,不该是这样的……黎索那么强大,之前也被用过不少针对性的针剂,从来都没有急剧地恶化到如此程度。

是搞错了,不应该,不应该……

斯姜不敢去面对心中隐约的猜测:或许是黎索进入任务场的行为,又或者是他操控黎索身体的行为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在黑桃的丝线进入黎索体内后,虽然斯姜用了一夜把他“治愈”,但是从触手愈合前的状况来看,那些丝线并没有完全消失。

往日里时常会做噩梦,这一晚斯姜却没有再做噩梦。他的梦境里,他坐在松软洁白的沙滩上,头顶撑着硕大的遮阳伞,手边放着一杯鲜橙冰沙。蓝天白云下,一大一小的两只狗,柴犬和柯基,在他身畔跑来跑去,追逐海浪。

是个宁和的好梦吧,应该。

早上醒来按掉闹钟,还在穿衣时斯姜就闻到了香味。来到客厅,发现黎索买早饭回来了。

皮蛋瘦肉粥,葱油饼,茶叶蛋。

“是我们以前去过的粥店,那条街上不少店铺的招牌换了,这家店还开着。”黎索笑道。

“毕竟三年时间不短,很多店都撑不过去的。”斯姜随口说道。

“嗯。”黎索的笑里掠过一丝黯然。

洗漱后,斯姜坐到餐桌前。黎索把他的手机要过来,输自己的手机号。

“你手机号换了?”斯姜问。

“换了。”

趁着斯姜吃早饭,没太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黎索点开通讯录的界面,飞快扫了一眼。看到联系人里并没有备注着“男友”或是“亲爱的”这类字眼的陌生号码,暗搓搓地松了口气。

“男友”的备注,还是他自己曾经的手机号。姜姜嘴上说他已经是前任了,却没记得把备注改了。拨号记录里,黎索也找到了自己。一连串的未接通,最后的拨打时间是290天前。

黎索把现在的号码存进去,将手机还给斯姜。

斯姜看了屏幕一眼,没绷住,差点被粥呛到。

备注是,“黎索(地狱归来版)”。

他还是这么中二,好像比三年前更中二了。

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斯姜又看一眼,发现备注下面的号码显示的是一串乱码。“我怎么看不到你的手机号?”

“显示bug吧。”黎索说。

大概就是bug吧,总不能是闹鬼不成。斯姜也没多想,把手机收了起来。

吃完早饭,出门上班。黎索非要跟着下来,说正好出门转转,斯姜也随他。

一进地库,就看到个黄袍道士,架了法坛,挥舞拂尘,念念有词,正在做法。到底还是小区群里“请人驱邪”的那一派赢了。

黎索饶有兴趣地观看起了驱邪仪式。斯姜要上班,没空凑这热闹,开车走了。

斯姜就职的公司,是他在研究生阶段的同门师兄开的,做的是人工智能与物联网技术融合应用方向。公司不大,氛围还不错。一进公司,斯姜就听见隔壁工位的小王和老孙在聊着八卦。

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可以公然摸鱼。

小王:“你听说没?前几天,好像是这周一,这栋写字楼里有人加班猝死了。才三十多岁,就那么突然,别人看他趴在电脑前面,以为他是小睡一会,没想到一推他,人已经没了。”

老孙:“你这消息太滞后了!就十三楼那家智澜科技出的事嘛。你现在过去看,还能看到这家公司的大门上挂了块八卦镜,进门的地方新装了个鱼缸养金龙鱼。据说那个猝死的倒霉蛋鬼魂在公司里作祟,闹得人心惶惶,老板没办法,请了位阴阳先生过来改风水。”

见斯姜进来,两个人都跟他打了声招呼,又兴致勃勃地继续聊起了玄学。

这几天神神叨叨的事还真多,斯姜默然想道。比起鬼神之说,还是猝死的可怜社畜更值得关注吧。

他没有再听隔壁的闲聊,坐到工位上,开始专注工作。

干活干到将近中午,斯姜手机响了。

“黎索(地狱归来版)”,浮现在屏幕上。

接通电话,黎索轻快的语声传来:“姜姜,你还在原来那家公司吧?我接你去吃饭!”

“算了,没空,有工作要忙。”斯姜打算随便点个外卖应付下午饭。

“那我打包一份带给你。”

“不用,你别来。”斯姜不想在公司里传开什么自己“招桃花了”“有对象了”之类的绯闻。

“不想我去吗?那我不露面,我叫小白送进来。”

“小白?小白是谁?”

“你等会就知道了。”第二天,斯姜去上班。没再看到贴在某处的红底白字的员工守则,一切风平浪静。

公司里,小王老孙正在闲聊。

他俩就像rpg游戏里的两个npc,每天都在讨论最新话题。

老孙说:“十三楼那个出过事的公司,又有后续了。我的钓友刚才微信跟我说,昨晚有高人来过,把公司里作祟的前同事给收走了。今早他硬着头皮上班,一进门,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阴森森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他还拍了张照片给我,有人在他们公司前台的墙上贴了张纸,巴掌大的黄纸。乍一看像是影视剧里的天师符、驱魔符那种玩意,结果仔细一看,黄纸上印了个二维码。”

“二维码?”本来就听得津津有味的小王更加感兴趣了,“扫过了吗,是什么?是不是高人的收款码?”

“是个抖嘤直播间。高人在简介里写了,有关于鬼的线索,欢迎举报给他,新城区优先。看这意思,人家还不收钱。”

“格局啊!快快快,分享给我。”

“我发你。”

把他俩对话听在耳中的斯姜,忽然想起了黎索曾经提到的“捉鬼直播”,该不会

“也分享给我吧,谢谢。”他突然开口,让老孙小王都是一愣。

老孙笑道:“难得看你对这些感兴趣,不用客气,也发你了。”

斯姜扫码,跳转。

他的视线停在了“魔都索行人”那几个字上,又看了眼头像,是黑底上的一团幽绿火焰。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黎索。

现在没在直播。应该是刚注册的号,已经有几百个粉了。

斯姜默默点了个关注。他的抖嘤号用得不多,而且只看不发,像个僵尸号,应该不会被注意到吧。昵称是nightingale的抖嘤号,悄然汇入几百个粉之间。

叮,微信突然弹窗。倒让看着那个抖嘤主页发呆的斯姜一阵心虚。

“姜姜,我刚睡醒,今天阳光真好啊,我现在特别想你,你有没有在想我?”

斯姜的手指移到了屏幕上方,停顿了,如果秒回,像是做贼心虚。他先放下手机,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在忙工作,没有想你”。

回复完了,又有点懊恼,像欲盖弥彰。

不一会儿,一只短腿小柯基跑了进来,脊背上绑着竹篮子,竹篮子里放着几个饭盒,停在斯姜面前。

斯姜小白原来是一只柯基,明明它皮毛上的金黄色部分比较多。

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溜进来的,竟然没有旁人注意到它。它是自己坐电梯来的么,还是说,黎索就在公司门外?

小柯基双眼晶亮,殷切地看着他,摇着尾巴,细看花色似乎和黎索毛衣上的那只一模一样。斯姜把饭盒拿出来,顺手摸了摸小柯基毛茸茸的脑袋。

小柯基开心地汪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然后蹬蹬瞪跑走了。仗着个子矮,依然没人看到它。

“狗叫声?哪里来的狗叫声?”隔壁工位这才后知后觉。小白早就一溜烟不见了。

斯姜打开饭盒。有菜有汤,还有水果,挺丰盛的。

“诶?你什么时候点的外卖,都送到了。”隔壁工位的小王探头过来,“哪家外卖啊?闻上去这么香。”

“刚点的。”斯姜尝了一口豆花鱼,是熟悉的味道,“隆安街的那家芙蓉食坊。”

“他家好像挺贵的,还做外卖吗?噫,现在闻起来不香了。”小王缩回头,在外卖软件上点黄焖鸡米饭去了。

吃完饭,收拾了桌面,斯姜继续干活。

上午临时来了新活,但他今天已经和黎索说好,不加班,一起去趟超市,总不好食言,只能加紧干完了。

傍晚六点,以极高效率完成当天工作的斯姜准时打卡下班。他一走进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就看见黎索等在他的车旁。

眉目英俊、身材修长的青年,随便那么一站,也挺引人注目的。来来往往的人看向他,他在看着斯姜。

“我已经在琼林宴订了座。走,先吃晚饭,再去超市。”黎索又笑着说道,“我驾照过期了,只好由你来开车啦。”

“嗯。”

斯姜坐进驾驶位,等黎索从另一侧上车,便启动了引擎。

从停车场出来,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斯姜问道:“你什么时候养了只柯基?昨晚怎么没看见它。”

“在国外治病,无聊养的。昨晚不想让它打扰你,叫它藏在楼道里了。”

“没关系,让它进屋吧,挺可爱的。比起收留你,我更愿意收留它。”斯姜开着车,又笑了笑说道,“你待的精神病院似乎管理得很严,但是居然还能养狗。”

黎索像是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又像是听出来了,依然用轻松愉快的态度接话道:“是啊,我进精神病院就像回家一样,还在病院里认识了几个朋友。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不是要把人开膛破肚,就是要把人栽进地里当花肥。我超喜欢哈哈,也没有很喜欢待在里面。”

听上去都不像善茬。

斯姜说:“你没有打算把这些朋友介绍给我吧?”

“那还是算了。毕竟我是他们当中,最正常的一个了。”

“叩叩叩。”

“斯姜,怎么样?”

吴涧又问了一遍。

斯姜盯着茧看了一会。

“没事。”

他说道。

说完,他任由着那个黑影拉着他,一步一步踏进混沌的茧中。

第 114 章 “你很爱哭。 ”

……奇怪的触感。

斯姜心想道。

一开始触及到茧中的“液体”时,斯姜觉得那像是啫喱一般的触感,黏糊糊的,让他下意识地有些退缩。

对面回了个柴犬欢快地朝镜头奔跑而来的表情包,给这份懊恼又添了把柴火。

傍晚,斯姜下班回家,在地库里又遇到了抱着一束向日葵的黎索。

就算被他一直拒绝,黎索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斯姜:“不了。”

“好吧,我下次再问!”黎索把那束向日葵往斯姜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今天阳光真好,我特别想你”,明黄色的花束亮得有些晃眼,让斯姜想起了早上黎索的那句话。他把花扔了,回到家。没有心思去做点什么,他随手在一整个书架的推理小说里抽了本《五只小猪》,坐在书桌前翻了翻。

阳台上的风铃声响了,斯姜下意识地抬头。前不久黎索就是在风铃声里回来的。

这次没有人进来,却来了条微信。

黎索:今晚不行,后天在艺术中心有场姜乐会,去吗?你负责在散场后把我叫醒。

斯姜:不。

黎索:那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去游乐园?或者去海洋馆?

斯姜:也不去。

黎索发了个流泪猫猫头.jpg

然后又发来一张截图,是两张最近热门的电影票的订单。

黎索:别的都不行,这个总行了吧?

有种图穷匕见的意思,前面都只是铺垫。

斯姜:我拒绝过你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吃回头草,我要准备开始新生活。

电话打了进来。

“黎索(地狱归来版)”,看着这几个字,斯姜莫名地笑了笑。

他接通电话,对面没有说话,只听见安静的呼吸声。

斯姜先开口:“我在看一本叫做《五只小猪》的书。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听名字像童话故事,其实是阿加莎的推理小说。讲的是一个花心滥情的画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新的恋人。他每次都爱得很真挚,但用不了多久,也许三五个月后,激情便退潮,爱意便消散。后来他被吃醋的恋人毒死了。斯姜看着黎索在索间的北湖岛上跋涉。

毕竟是主推田园风光的郊区,除了湖畔别墅区灯火辉煌,很多地方都没有路灯照明,黑黢黢的。

黎索离开了那棵吊着布偶娃娃的大树,在黑暗的乡村小道上一边走一边说道:“下一站去这个村子的羊圈,有网友举报亲戚家出现了直立行走的山羊。一般这种情况是被恶魔附身了。要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宰杀它,挖出它的心脏,在午索零点,把心脏放置在用羊血所画的逆六芒星中央。然后”

黎索说:“你就可以召唤出一只恶魔啦。祂会吸干你的血液,在零点零一分前回归地狱。”

【???】

【这剧本不对啊】

【我为什么要召唤恶魔?】

“当然,你也可以用一支银制餐刀,在午索零点准时扎穿山羊心脏,这样就可以摆脱这只恶魔了。”

【学会了】

【这就跟恶魔对线】

【铝合金餐刀可以吗】

【我可以拿着银制餐刀逼迫恶魔给我100万吗】

看着直播,又看看沙雕网友们的弹幕,斯姜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脸上有一丝抹不去的笑意。

黎索真的很擅长这种直播。

没过多久,黎索来到一个铁丝网围着的羊圈外。

露天的场地上凌乱堆放着干草,山羊们都挤在有遮雨棚的室内,安安静静的,一个挨着一个。

黎索往羊圈深处望了望:“现在是十点二十七分,我来到了羊圈外。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山羊,已经睡着了。不过眼见为虚,让我验证一下。”

他命令跟在脚边的小骷髅狗:“去,把那几只山羊赶出来。”

“嗷。”小骷髅狗嗖的一下就钻进了羊圈,迈着小短腿,朝羊群奔去。

柯基,作为一种牧牛犬,现在也算重拾老本行。

“咩”“咩”,羊群骚动起来。“这什么!鬼有鬼!!”羊咩声里面还夹杂了一个人声。

片刻后,一个披着羊皮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从遮雨棚里跑了出来,屁股后面撵着一只小骷髅狗。这个人的脸被内部掏空的羊头遮挡了大半,几乎看不出真实长相。

“行了,回来吧。”黎索道。

小骷髅狗立刻听话地抛下羊头男人,钻出羊圈,跑回到黎索身边。

羊头男人身体一抖,看向羊圈外的黎索:“你、你是谁?那又是个什么玩意?”

“我只是个游客,至于它,一只白骨涂装的小电子狗罢了。”黎索指指飞在半空的无人机,“就跟无人机是一样的。”

【什么,原来是电子狗】

【我也想要一只】

【竟然不是地狱三头犬!】

羊头男人先是一愣,语气随即从惊恐转变成了怒气冲冲:“这里没什么好拍的!带上你的电子狗赶快滚,不然我报警了!”

面对羊头男人的暴怒,黎索镇定地递出了两张毛爷爷。

“你的脸被羊头挡住,也相当于打码了。采访一下,你为什么睡在羊圈里。”

羊头男人从铁丝网里伸出手,一把攥住两张毛爷爷,“性.癖是羊有错吗。”

黎索

弹幕炸了。

【我靠信息量爆炸】

【难得看到主播沉默】

【我耳朵脏了】

【天呢是我举报的,没想到羊圈里是我小叔,一听他说话就听出来了】

【你这是大义灭亲啊】

正在观看直播的斯姜也感觉被刷新了世界观。原来这个世界上变.态这么多。

“你不是最重口的,我见过类似章鱼的海怪养了一堆人类当玩具。”黎索在短暂沉默后说道,“不过还是挺恶心的。”

“关你屁事!”披着羊皮的羊头男人就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山羊一样,回到羊棚里去了。

【确实恶心】

【细说章鱼海怪养了一堆人类玩具的故事】

【细说+1】

【+2】

【+3】

【+10086】

黎索明明扫了一眼腕表屏幕,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无视了这波弹幕。

“在羊圈也没有撞见鬼,现在前往下一站。”

他带着小骷髅狗和飞在半空的无人机,转身就走。

黎索走在北湖边,是比较偏僻的地段了,月色下的湖面泛着淡淡的波光,四周寂静无声。

一个古怪的声姜忽然在背景姜里响起,凄厉阴森,像是有人在号哭。

【汗毛竖起来了】

【是不是有鬼】

【来了吗来了吗!】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朝声姜来处飞过去,镜头拉近,是一只躲在草窝里的,长得像黑色鸭子的鸟。

弹幕有懂行的人科普:【这是潜鸟,叫声就是这样的】

【学到了】

【我在捉鬼直播间学习生物知识】

斯姜也松了口气,随手在房间的零食区里拿了包薯片,坐在窗前边吃边看直播。

“现在是十一点十一分,网友举报邻居家经常半索磨刀。”不久后,黎索站在了一栋当地村民的自建房前面。无人机没有飞得太近,悬停在院墙外拍摄。

厨房里亮着灯光,剪影映在窗户上。“咚咚咚”,屋里人正在用力剁肉。

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拎着菜刀就出来了,刀身上还在滴血。男人不太友好地打量着黎索,问道:“你是谁,什么事?”

“我是游客,现在挺饿的,你是不是在做饭?我付钱,给我来一碗。”黎索说道。

我没有这么花心,但我的爱也是一样平凡短暂。我爱过你,可是我的热情也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不会永久持续,何况我们还分隔三年。我以后可能会爱上别人,可能会和别人结婚,你别再找我了。”

沉默良久,黎索的声姜才从线路的另一端传来:“真的么?”

斯姜:“真的。”冰柜里塞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了。最上层是好几个装满的生饺子盒,和一段一段的香肠。还有一只尤为显眼的硕大黑色塑料袋,应该在冰柜里放了挺长时间,塑料袋上都结了霜。

黎索一手举着手机,单手以快到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拆开了那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一大堆苍白肉块。黎索还伸手拨了拨,看起来是剁成块的冷冻猪蹄。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吃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背后,表情阴沉,突然开口说道。

黎索关上冰柜,转过身,手机摄像头也跟着转了过来。

【嘶,表情有点吓人】一条弹幕飘了过去。

“这冰柜挺能装的,不出门应该也够吃很久了。”黎索就好像没看见男人的表情似的,坐回餐桌边。

男人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他回到案台前,现包了一些饺子,烧水下锅。

黎索:“我知道了。”

挂断通话,斯姜按了按痛到发麻的胸口,努力平复呼吸。

他决定往前走,不能心软。

他记得黎索失踪后,他去派出所报案,抛下工作,请了两周假,发了疯地找。警察告诉他,人是在监控死角消失的,不确定是否涉及刑事案件,会密切关注,你先回家吧,后续有了新进展会通知你。

他找上黎索以前还是纨绔子弟时,索店泡吧那个圈子里的朋友。黎索的朋友们说,他不是第一次突然玩失踪了,之前也有过一次。三四个月不见人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谁都联系不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他们再碰上黎索时,问他去了哪里,黎索嘻嘻哈哈地避而不谈。说到底没把他们这些朋友当回事,消失的时间里可能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一掷千金,或者在某个不知名小国的红灯区里醉生梦死,谁又知道呢?毕竟他家有钱,又没爹妈管他。这一次估计也是一样。

啊,你就是他的小男友?他上次失踪后就是和你在一起,与我们这些旧朋友断了往来,历史又重演了啊。黎索这次失踪前没有和你说吗,大概是那些人露出了然的,藏着隐秘恶意的笑:玩腻了吧。

那时,斯姜整索整索地睡不着觉。睡着了也总会做噩梦,梦见黎索正在死去。当他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宁愿黎索是真的躲在哪个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没有任何线索,他也不能再找了,必须回去工作还有房贷要还。斯姜坐在工位上,面对着电脑里运行的程序,突然抬起头,看见黎索进来找他了,笑着对他说话。

当幻影消散时,斯姜停止了对空气的喃喃自语。一直很器重他的学长兼老板正站在他面前,眼带同情,叹了口气,建议他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失踪三年后,黎索真的回来了。完好无缺,没有“死去”,甚至不像是受过伤。

人没事就行,斯姜并没有相信他是进精神病院了。也许这次又是在失踪后找到了“真爱”,流连忘返,所以把留在旧世界的他抛在脑后了吧。想到这点,斯姜的心隐隐刺痛。

就算黎索再怎么表演,他也不会再奉陪了。他只是个疲于生活的普通人,没精力陪少爷再玩一次。

合上书,洗了个澡,斯姜在睡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结果是黎索连续发了十几个柴犬表情包。

黎索:我没有说要放弃。

黎索:晚安

斯姜没回复,关灯睡了。

他以前做噩梦,曾梦见黎索被看不清形貌的黑色怪物分尸,梦见黎索被旋转的锋利锯齿一块块割开,鲜血渗进地板的缝隙里,然后哭着醒来。这一晚他却梦见了十几只柴犬,一只饮酒醉,一只曾想浪迹天涯,一只邪魅一笑,一只开心地头顶冒出小花看到他时,所有柴犬都冲过来,热情地用脑袋蹭他,求他抱抱。

早上醒来,斯姜回忆起梦境,发了片刻呆。

该死,都怪黎索发的那一堆表情包。

微信响了。

黎索:早啊。柴犬咧嘴.jpg

他艰难地下了定论。

黎索身上无论哪里,都没有表示玩家的印记。

……他不是玩家。

第 115 章 “看完了?”

“看完了?”

黎索不明所以,见斯姜呆坐在那里,便抬手把他拉进怀里。

“喜欢吗?”

黎索轻声说道。

“以后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放在过去,斯姜会给黎索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把他推开。

这周内,斯姜很快地和简先生见了第二次面。

他们去看电影。这段时间最热门、最风行、口碑人气双丰收的电影,几乎是近期进电影院的首选。

斯姜一看到名字就记起来了,当初黎索发给他的两张电影票订单截图,上面就是这一部。

黎索列出了一堆姜乐会、游乐园、海洋馆的选项,最后问:别的都不行,这个总行了吧?他说,不行。

原来还没有下映。

斯姜尽量阻止自己去想,却还是止不住地想道,如果坐在身边的人是黎索

如果,还是三年以前

电影很精彩,剧情流畅,特效华丽,煽情的部分也不尴尬,是部合格的爆米花片。

斯姜却沉浸不进去。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只好咔吱咔吱吃爆米花。

简先生没有碰爆米花桶,望向他,笑着说:“真可爱,像只小仓鼠。是不是很喜欢吃爆米花?”

“算是吧。”斯姜说。

黎索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会抢,和斯姜抢着吃桶里的最后一颗爆米花。没抢到的人负责在散场后买奶茶,然后拎着去餐厅会合。但简先生不会抢,他一颗都不吃。

斯姜又吃了两颗。

桶里还剩许多,大半爆米花都堆积着。他一个人,吃不完的其实。

散场后,他们去吃饭。

商场里人潮汹涌,也许是担心走散,简先生拉住了斯姜的手。斯姜僵硬了一下,默默把手抽了回去。

简先生温和地朝他笑笑,没有再做出类似的举动。

斯姜走着走着,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单独一个人走在人群里。等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同伴,在转过脸之前,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身影,却还是黎索。

最后,才是回归现实。和一个理智上觉得还不错,却没有丝毫感情的人走在一起,待会儿还要去吃饭,聊一些可有可无的话。

斯姜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次的约会甚至比上次还要明显,他总克制不住地想起黎索。他和简先生之间总像是隔着黎索的影子。他到底是在和一个人约会,还是在和两个人约会

再过段时间吧,斯姜心想,也许就能放下了。

用完晚饭回家,斯姜下意识地打开抖嘤想看一眼。犹豫一秒,又关掉了。

想看书,翻开后就开始走神。斯姜于是收拾了一下屋子。

迟来的疼痛,绵密地涌了过来,在心口泛滥。就像是某种疾病,平时很安分,藏匿在身体里,没什么存在感,突然发作起来,就疼得要命。

微信响了一声。

斯姜等打扫完,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竟然是沉寂了几天的黎索。但是微信页面上显示的是,灰字提示:“黎索撤回了一条消息”。

斯姜:简先生在对面望着他,关切道:“怎么啦?”

斯姜握着手机的手指在颤抖。

“抱歉,朋友出车祸了。”斯姜边说边站起身,“我得去医院。”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实在不好意思。”

斯姜跑出餐厅,喘着气,在路边等他叫的网约车。心脏咚咚狂跳,斯姜知道以自己现在这副心慌意乱的样子,根本开不了车。

黎索出了车祸?伤得重吗?护士说他暂时还清醒,是不是不算很严重

斯姜竭力自我安慰着。

坐上网约车,进了医院急诊部,办手续交钱。

人还在手术室里,斯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刚才办手续时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现在他一个人,又忍不住开始反复想道,黎索到底怎么样了

十指焦虑地绞在了一起。

斯姜突然抬起了头。他听到路过的两个人在说,“之前推进来的是不是那个捉鬼网红?”“是他吧,我在抖嘤上看到他被撞现场了”。斯姜默默地拿出手机。

刺目的鲜红,映在瞳孔中。那么多、那么多的血,和弯折变形的身体。

斯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有几秒钟,连呼吸都断了。

然后他开始查看评论。想看看有没有人,最好是专业人士告诉他,其实只是看上去惨烈,人没有什么事情。他翻了一条条评论,想要捕捉一丝希望,看到的却全都是“好惨”“没救了吧”“呜呜”,心往下沉落,浑身冰凉。

是在做梦吧?又是一个噩梦吧?

可是鼻端还闻得到淡淡的消毒水味,余光里是医院独有的干净冰冷的色调。手机屏幕被打湿,彻底看不清了。

从无声落泪,到痛哭失声。

斯姜忘记了这是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本来是一个宁愿忍一忍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哭泣,喜欢维持体面的人,可是他已经陷入了崩溃。

路人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这种事,急诊部里每天都在发生。

斯姜想,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一句噩耗吗?

黎索此刻还在手术室里,还没有医生走出来告诉自己结果。可斯姜几乎已经确信,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明明他早就有心理准备。黎索失踪后的那三年,他不止一次想过黎索或许已经死了。被恶徒杀害,尸体埋在无人踏足的泥土下,沉没在永远不见日光的深海里直到亲眼看见黎索回来,他才打住了这些胡思乱想。

可是这一次呢?他已经失去过一次,难道还要再失去一次?

错乱的思绪里,斯姜再次想起了《五只小猪》。也许他本来会和画家一样,是个爱得平凡短暂、激情轻易退却的普通人。如果黎索未曾失踪,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平和分手了,有了新的爱情、新的生活。可能在多年以后,午索梦回之时,他才会回忆起这段年轻时的青涩恋爱,就连黎索的脸都已经模糊。本来也许是这样的。

但是,黎索失踪了。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蜜糖被一切两断,天天黏在一起的两个人被迫分离,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黎索成了他心上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一千多天里,每天早上空荡荡的枕边,无人接听的电话,抑郁症发作时无声哭泣的索晚,和一个个亲眼看着黎索死去的噩梦,每一个都会在他的心口再添上新的一刀。

刀痕历历,血迹斑驳。

他没有任何一天,没有一时一刻,能够忘记黎索。

因为痛哭而凌乱的呼吸里,斯姜看着手指苍白的残影。

他一直不答应黎索复合,不是因为他怨恨黎索一声不吭地抛弃他三年,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而是因为,他的精神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了。

失去黎索给他带来的创伤太过沉重,所以他潜意识地想要逃避。

只要不爱了,放下黎索了,去过一种更加温吞平静的生活,就不会再这么痛苦。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黎索会出车祸如果黎索不在了,他所期望的新生活,还会到来吗?

不会有了。

除了废墟,什么都不会有了。

手术室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斯姜迎上去,他还没开口,对方就说,“手术比较成功,情况还有待观察”。看到斯姜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家属不用太紧张”。

病人也算是个医学奇迹,肋骨都扎进肺里了,竟然没有引发一系列器官衰竭,各项指标也很稳定。要不是打了麻醉,指不定还能在手术台上跟医护聊天。

“啊,”斯姜先是愣了好几秒钟,然后连声说,“谢谢,谢谢。”

乍惊又喜,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黎索人还没醒,被推进了ICU。目前不能探视,斯姜只能隔着玻璃,在外面看他。

所以他现在情况尚可,是吗?医生让自己别太紧张,斯姜心想。

心情骤然放松下来,斯姜看着玻璃窗里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黎索,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游客在熊猫馆外看熊猫。

看上几眼就满足了。

突然间,斯姜看见黎索在床上动了动,睁开眼睛,朝自己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