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问题的时候,大可不用顺便夸自己一句。”张楚惜嘴角抽了一下,发现除了她们之外敌人全部结盟的紧张感减淡了几分。
“我虽然弱,但我没那么蠢。”她说,“和那三个人在一起的话……我恐怕会变成一盘菜。”
南门珏伸手呼啦了一把她的头发。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让我们两个都活下去,但我能做出的承诺是,我不会放弃你。”南门珏说,“你可是我去铁钻头的投诚状啊。”
张楚惜被她逗笑了,她用力地点点头,“让我们一起努力出去吧,然后我一定好好训练,不再拖后腿了。”
“没有。”
张楚惜:“什么?”
“你没有拖我后腿。”南门珏认真地看向她,“爬进通风管道里给他放刺激性气体的是你,爬到那么高给横幅做手脚的还是你,你怎么会拖后腿呢,你是个小能手。”
张楚惜有点脸红了,“还是你做的事更危险,我不容易被发现,你还冒险溜进他的办公室换了他的酒……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他是过敏体质的?”
“他来说朱文杰的处理方式的那天,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西替尼芬的味道,这是一种过敏喷雾,只有很严重的过敏体质才会用,恰好这个世界也有。”南门珏皱了下眉,“我只是不确定,体质提升上去之后也还会过敏吗?除非他根本没有用积分去提升体质。”
“有可能他没有提升,也可能是使用过什么道具的副作用。”张楚惜说。
南门珏恍然大悟,“这不就说得通了,目前已知他一定使用了隐藏名字的道具。不过用道具还会有副作用吗?”
“好像大部分的道具都有副作用,不止有副作用,还有使用次数限制和耐久度,也就是说,轮回者不可能抱着一个有用的道具就此养老,只能不断地去找。”张楚惜苦笑。
南门珏沉默了。
这主神,心真不是一般的黑。
两人快速回到隔离室,好在还没有被发现。
朱文杰蜷缩在角落里,呆呆地注视着摄像头的方向,他好像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整个人灰白颓废。
张楚惜看了一眼就快速移开视线,“这边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
南门珏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只有两根凳子腿着地。
“不忍心?还是不敢杀人?”她漫不经心地问。
张楚惜没有说话,她是还带着普通人的心态,对杀人这种事有着天然的恐惧,但她也知道这人对南门珏造成的伤害,如果不是南门珏命大,她就真的死了。
她不敢,也不忍心,但她不会求情的。
“我刚才也手抖了。”在张楚惜惊讶的目光中,南门珏说,“在意识到我可能杀了徐阳的时候,我的手差点没听使唤。你怎么这么惊讶?我不是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医学生了吗,会恐惧杀人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像个从业多年的冷酷杀手。”张楚惜收起张大的嘴巴。
南门珏白了她一眼。
“我是如假包换奉公守法的良民一个。”除了经常打架斗殴被送进警局,以及差点就进了少管所之外,“何况习惯杀人这种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那么多个细胞拼了命地工作才组合成一个活人,随随便便就把人杀掉,让那么多细胞的努力付诸东流,实在很不礼貌。”
“……”
虽然理由有点奇葩,但张楚惜再一次以奇妙的角度清楚地意识到,南门珏是一个学医的人。
她看似狂妄又凶残,但也许在她的心中,也是抱着对生命的尊重和爱护,才能选择读医吧。
谁不知道学医是一条漫长艰难的路,没点超脱人类精神的热爱和坚持根本支撑不下来。
“南门,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张楚惜突然说。
晃动的凳子停下,南门珏惊讶地看向她,露出一抹笑容。
“好,我努力从这个破地方出去,然后做我的医生。”
正在说话间,旁边的耳麦里传出些许动静,南门珏拿起来戴上,朱文杰正在里面说话,声音很低,没有一点之前的疯狂。
“……你有家人吗?你没有人在等你回去吗?”
张楚惜看了南门珏一眼,南门珏没什么反应。
她们都以为朱文杰打算打温情牌,继续劝她们留他一命,但他神经质地笑了,把自己蜷缩得更小。
“轮回者是没有家人的……无论你身边有谁,最后都会只剩下你一个人,可怜的新人,你以为你能掌控这场游戏,但你的噩梦,还没正式开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大笑,张楚惜立刻摘下了耳麦,她眼神呆呆地盯着屏幕,里面的朱文杰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时南门珏的手环亮了起来,代表有新的通知或者消息。
她打开看了眼,眼神严肃起来,坐姿也变直了一些。
“是什么?”张楚惜仿佛惊弓之鸟,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那个实验出结果了,报告自动传到了我的手环里。”
南门珏越往下看,神色越不对劲,不等张楚惜再发问,她就站起了身。
“走。”
“去哪里?”
“见总统。”南门珏说,“我有话要问她。”
……
为了处理徐阳倒下的后遗工作,林素问现在很忙。
南门珏一路上问了几个人,最终在地上一百二十层找到了她,就在广场旁边的一间空教室里,这里台子已经清理完毕,横幅也重新挂了起来,林素问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要代替徐阳,亲自对民众进行这个交代。
南门珏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她进入护卫队的保护圈里,忽然又看见了几个穿白色制服的白盔军。
她意识到什么,步伐放慢了些。
她对张楚惜比了个嘘声的姿势,两人放轻脚步,在靠近教室的时候,先传出来的是赵怀仁的声音。
“素问,你已经欺骗过群众一次了,你真的还打算再骗第二次吗?”
“赵哥,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现在已经重新召集民众了,演讲也快要开始了,你又反悔了?”
南门珏停下脚步,和张楚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目光。
她之前还在想,林素问打算用什么理由来对民众解释,没想到她居然又想故技重施!
赵怀仁沉默几秒,发出沉沉的叹息。
“上一次欺骗,被小珏给揭露了出来,你觉得她会对你第二次的说谎坐视不管吗?”
“南门的正义性和道德感令我惊讶,你养出了一个好孩子。”
“素问……你在想什么?”
“你了解我,赵哥。”
“现在你叫我一声赵哥,那你就不是总统的身份,你告诉我,你对小珏动了什么心思,你想对付她?”
“赵哥,你不要激动。”林素问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静,“是你在提醒我去对付她,不是吗?”
张楚惜惊恐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面无表情,对她微微摇摇头。
“你明明知道,小珏是我的孩子!你……咳咳!林素问,你为了所谓的**,撒下弥天大谎我帮你,雷霆手腕镇压我也支持你,现在你想做什么?你要把手伸向无辜的孩子吗?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揭穿了你的谎言!”
“她揭穿的不只是我的谎言,也是这灰塔费尽心机维护了几百年的平静。”林素问说,“你是塔里的老人了,你忘记之前反抗军叛乱的时候,塔里是一种什么景象吗?人人自危,尸横遍野,人类的数量已经很少了,赵哥,人类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万一再发生之前那种事要怎么办呢?反抗军还没有解决,灰塔能承受得起第二次叛乱吗?”
“你和我说这些,是要逼我做出选择吗?”赵怀仁的声音哑了下去,“你逼我为了维护灰塔的稳定处理小珏?”
“我不会让她死的,赵哥,南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父母都死在反抗军的叛乱里,她本该是最恨他们的,但那孩子居然为了她的正义,选择投靠他们……”林素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只是把她暂时关在安全的地方,或者你告诉她不要再乱说,只要让这一阵混乱过去,别的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赵哥?”
“……小珏不会答应的。”赵怀仁的口吻仿佛更加苍老了几十岁,“她宁愿和反抗军合作,也不愿意撒这个谎,除非杀了她,否则她一定不会甘愿闭嘴。”
“你在逼我,赵哥。”
“是你在逼我,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东西,到现在还不告诉我吗?”赵怀仁说,“素问,你从小喜欢的就是唱歌,你想要做灰塔第一的歌唱家!为什么有一天你突然对政治产生了兴趣?上任之后你大刀阔斧,剔除了所有灰塔里不稳定的因素,把所有反抗军都赶出灰塔,几乎和所有亲朋好友都断绝了关系,后来甚至撒下这种你原本绝对不会撒的大谎,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别逼我,赵哥,别逼我。”
“素问!”
喧闹声从后面响起,民众又开始入场了,他们经历过之前的意外,又被扣下来盘问,这会心情都不怎么美好,全都心怀怨气,对这次的演讲要求更加苛刻。
如果林素问无法给出让他们满意的交代,很难想象这里会发生什么。
里面的两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林素问的声音明显急迫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赵哥,你先帮我稳住民众,然后我慢慢和你解释。”
“……每一次你都有理由逃脱,素问,你知道我每一次都会心软。”
“赵哥!”
“我知道了。”赵怀仁疲惫地叹气,“我会帮你这个忙,但要求是,你不要动小珏,她那边……我去解释。”
林素问的声音一下子放松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哥,你还是关心我,关心灰塔的。”
“小珏是我的底线,素问。”赵怀仁说。
“我知道。”林素问也叹了口气,“如果能连她一起瞒过是最好的……”
忽然咣当一声,教室的门被推开。
两人惊恐地向门口看去,只见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把教室门关上,锁死。
“小珏?”赵怀仁惊愕地出声。
“很遗憾,已经无法瞒过我了。”南门珏看向眼神倏然凌厉的林素问,“比起这个小小的谎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问总统阁下。”
“南门,不要胡闹。”林素问的眼神瞟向窗户。
“如果你想让我再在所有上塔区的人面前揭露一遍你的谎言,那你现在就可以叫人。”
“……”林素问看向南门珏,“你想问什么?”
“灰塔是怎么建立的?”南门珏直视林素问,“你害怕的,是不是建立灰塔的那个东西?”
第19章 灰穹之塔19 她无比冷静地开了枪。……
这话一出, 在场三个人的表情全都变成了空白。
赵怀仁是不明所以,张楚惜是震惊,至于林素问,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恐惧起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珏,你在说什么?”
赵怀仁和林素问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南门珏看向赵怀仁, “老爹, 你知道灰塔是怎么建立的吗?”
“根据记载, 灰塔是末世第一年完工, 是当时集结全世界的力量共同建立的。”赵怀仁说。
“那么也就是说, 灰塔在建立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末世了,对吧?最多不过二百七十八年。”
“对。”赵怀仁更加摸不着头脑,“因为建立得晚,很多人都没有撑到它建立起来, 死在了刚爆发的核冬天里,这也是灰塔的人为什么只有不到百万。”
“不到一年的时间, 就死了绝大部分的人啊。”南门珏说。
“当时的生存条件太残酷了。”赵怀仁说,“小珏,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南门珏说,“明明没有到文明断代的程度, 灰塔里的记载却对建立之前的世界只字不提,科技,医疗, 文字全都传了下来,却又体系杂乱,落后许多,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它不像一个真实的世界,反而像一个什么东西搭建起来的戏台子,或者实验室。”
“南门!你在说什么啊!”张楚惜在她身后,焦急地拽她的衣服。
虽然口吻还是以这个世界的人说话,但她字字句句都在把主神给点出来!
她想干什么?想被主神惩罚吗?还是想被当成异端烧死?
南门珏安抚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我实在感到好奇,所以我做了一个实验。”南门珏打开手环,将两份报告发给赵怀仁和林素问,赵怀仁低头去看,林素问则一动不动。
“这是一块灰塔的墙壁碎片,应该属于它没有经过后来修缮过的某部分。”南门珏笑了一下,“从这个结果来看,如果是修缮过的,岂不是更加可怕了。”
赵怀仁愣愣地看着手环里的报告,仿佛世界观在发生崩塌。
那张报告上显示得清清楚楚:经过同位素分析与微观结构晶粒分析,结合热衰减周期判定,此金属腐蚀层结构暴露年份在三百五十到五百年之间。
“灰塔建立于三百多年之前?”赵怀仁不可思议,“是谁在说谎……这就是你隐瞒的东西?”
他最后一句话问的林素问。
林素问目光幽幽,窗外人影幢幢,浮动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撒下一片阴霾。
林素问不说话,南门珏有话要说,“这个塔的建筑工艺,外面那一层能抵挡兽潮的防护罩,凭借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复刻出第二个,这真的是人力能建造出来的东西吗?如果当时的人类就拥有这样先进的技术,为什么只言片语都没有给后代留下?就让他们守着这一座塔竭泽而渔?”
“塔里的人有谁想过这种问题吗?”
“没有想过,小珏,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我们出生在看不见太阳的灰塔里,不向往外面,也不好奇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们活着,就只是活着。”赵怀仁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整个人都有点愣愣的,陷入了颠覆世界观的思考,“但是没错……为什么?当年为什么会爆发战争?发生了什么?灰塔是什么人建立的?为什么没有以前的记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南门珏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种眼神令他恐惧,仿佛她正在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是一个……陷入异常的仪器或者什么东西。
南门珏的确在观察他,如果他们都只是一段程序,一个虚幻的角色,那么在意识到这些涉及到世界本质的问题的时候,他应当会陷入混乱,但赵怀仁没有,他只是苍白地震惊着。
“老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南门珏问。
“我?”赵怀仁恍惚地说,“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感到一叶障目。”
“够了。”
冷而哑的声音响起,沉默的总统终于开了尊口,南门珏好整以暇地望向她,视线凌厉,毫不退让。
“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为什么要执着于把什么事都弄个明白?”林素问轻声说,“就像那些民众一样,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安然快乐地活着,然后死去,这不是很幸福吗?”
“素问!”赵怀仁难以置信,“你真的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些呢?好奇吗?年轻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应该被告知所有事的狂妄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在问些什么!”
林素问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这时候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盖过她的声浪,她瞪着南门珏,像是有人剥去了她的伪装,暴露出尖锐狂躁的进攻性。
“你在害怕,总统阁下。”南门珏冷静地说,“你一旦透露真相,那个东西就会惩罚你?还是惩罚这个世界?”
林素问用力地瞪着南门珏,胸膛剧烈起伏,梳理整齐的发髻有些散乱,她看上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子,随时会扑上来咬碎南门珏的喉咙。
“南门。”张楚惜焦急地拽住南门珏,“别再说了!”
赵怀仁也从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小珏,你先回去,演讲快开始了,我们过后再说这个问题。”
南门珏甩开张楚惜,抬腿向林素问走去。
“回答我,说出答案你会死吗?”
“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我想要知道。”
“为什么不听听你老师的意见呢?”
“如果我现在不问,现在我回去就会面临把我关押起来的护卫军,对不对?”
“你疯了,孩子。”
“让我知道真相之后再定我这个罪,怎么样?”
南门珏走到林素问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她比林素问高很多,微微向前躬身,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林素问腰杆挺得笔直,在这种逼迫下,她的气势一点都没被压下去,视线如锐利的刀。
在这种对峙中,赵怀仁和张楚惜都失去了声音。
“你犯了癔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素问说,“你去睡一觉就会好的。”
南门珏听出她在给出台阶,只要她就此罢休,她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对你没有恶意,林姨。”南门珏说,林素问的眼神很明显地波动了一下,“如果你真的不能说,你就说不能说,行不行?”
林素问沉默下去,这时有人来敲门,提醒时间快到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探究这个问题。”
“我说过了,我想知道。”
“我要听实话。”
“我想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南门珏的话引起所有人的惊愕,林素问慢慢地收敛起表情。
“南门,你太傲慢了。”她低声说,“一直都很傲慢。”
南门珏神色一动,林素问忽然拔高声音,“进来。”
护卫队员想要开门,但是门从里面被锁了起来,赵怀仁转身去打开门。
林素问盯着南门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怀仁首席和南门珏博士中了毒,现在思维都不太清醒,把他们请下去好好休息。”
护卫队员露出震惊的神色,赵怀仁露出果然如此的叹息。
南门珏也盯着林素问,“你这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够听话么?只要能够‘**’,你可以回避任何问题,甚至睁着眼睛说任何瞎话?”
林素问说:“我这是在救你们。”
她拔高声音:“还在等什么?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她虽然严厉,但鲜少这样疾言厉色,更不会以身份来压人,护卫队员吓了一跳,立刻蜂拥而入,把南门珏和赵怀仁控制起来。
张楚惜神色焦急,但什么都做不了,南门珏没有看她,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林素问,“为什么说我傲慢?”
“想要坚定地维持着自我而活着的人,在这样的时代就是傲慢。”
护卫队员要将南门珏带走,南门珏发出不知是愉悦还是讽刺的笑声。
“等一下。”林素问叫住他们,“从后台走,不要被人看见。”
“多谢总统阁下还顾及着我老师一张老脸。”南门珏高声说。
“……小珏。”赵怀仁在沉默中无奈地看她一眼。
南门珏笑着被带了出去,张楚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到她的身边,现在人太多不能说话,她全程都在用“你到底在想什么?”的眼神瞪着南门珏。
南门珏对她眨眨眼。
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音响的声音,林素问应该走上台开始演讲了。
南门珏侧头看向赵怀仁,“你们当初就不该把我带回来,不然也没这么多麻烦。”
“不带回来,让你自己在外面生死未卜吗?”赵怀仁说,“你还是回来给我添麻烦吧。”
南门珏笑了,但她的笑容还没有彻底在脸上展开,忽然被定在了脸上。
人群中伸出一把冰冷的枪,这枪正指向——
“老爹!”
在这一刻南门珏连思考都没有,瞬间挣开旁边的护卫队,直接扑向赵怀仁。
但人的动作怎么可能快得过枪?南门珏已经距离赵怀仁很近,近得甚至能听到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南门珏缓慢地低头,时间仿佛在感知中被拉到无限绵长,赵怀仁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眼中已经盛满惊愕。
刺眼的血花在他胸口炸开。
南门珏将他扑倒在地上,但子弹还是没入他的胸口,南门珏惊呆了,她在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恐惧,比怪物的浪潮压境而她还在灰塔外面时还要恐惧,她双手徒劳地按住赵怀仁的血口,疯狂地向周围大喊,一两秒钟的耳鸣之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救护车!!快啊!!!”
“南门!”
这里的动静影响到演讲台那边,一片骚乱中,林素问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她震惊地白了脸。
南门珏脱下自己的外衣,堵住赵怀仁的伤口,血迅速将她的衣服濡湿,南门珏仓皇地举目四望,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她却觉得已经过去太久了,她能感到赵怀仁的生命正在流逝,和那些血一起浸透她的手指!
等不及了,她一把横抱起赵怀仁,就要往电梯里冲。
“南门!”
有谁在叫她,但她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赵怀仁的血液堵住喉管的咕噜声。
“老爹,你别怕,我这就救你,我就在你身边,我怎么会让你死?”她的声音在颤抖。
“小……小珏……”
“对,和我说话,多和我说话,保持意识,千万不要睡!”
“小珏……”
“我在。”
“放我下来吧……”
南门珏大吼:“你在说什么屁话!”
沉沉的,含着血的叹息在南门珏的耳边响起,“我想……最后和你说……几句话,我坚持不住了,小珏。”
南门珏不听。
赵怀仁不说话了,他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南门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但脚下一点都没有停下,她撞开沿途挡路的所有人,径直冲进了电梯。
负二十层有着灰塔里最好的医疗设施,但是太远了,太远了,距离一百二十层最近的……一百层的普通医院!
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按下一百层的按键,南门珏感觉手里越来越沉,沉得她的胳膊逐渐下坠……漫长的二十层里,南门珏抱着赵怀仁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老爹?”
没有回音。
南门珏眼神看着前方,有些木然地抱起赵怀仁的头,将他冰凉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
“老爹?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听着呢。”
叮。
一百层到了,电梯门打开,门口等着的人看到电梯里的场景,纷纷吓一大跳,齐齐地往后退去。
南门珏身上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外衣正盖在她怀里的人身上,到处都是血,浓稠的鲜血铺满了整个电梯,南门珏就坐在血里,脸颊紧紧贴着一个死人。
另一个电梯门打开,林素问和张楚惜以及一众护卫队冲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纷纷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一片静默中,林素问缓缓上前,但没有进去,停在了电梯门口。
“南门,急救室已经准备好了。”
“你说,老爹最后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林素问沉默下去,她的目光在赵怀仁灰白的脸上扫过,眼神深处蔓延出沉郁的悲伤。
这时有人赶到,在林素问耳边说了两句话,林素问眼神一厉,说:“袭击的人找到了,你要去见见他么?”
“不用了。”
南门珏把赵怀仁抱起来,长靴的底部踩过一地血泊,她满脸满身都是血,就这么走出电梯。
“我知道是谁干的。”
没有人敢拦这样的南门珏,人群哗啦啦地闪出一条路,南门珏抱着赵怀仁在前面走,林素问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带着茫然和愧疚。
“我不是……我没想杀你们。”
“我知道。”
“是谁干的,告诉我,我为你们讨个公道。”林素问说,“当时那人开了两枪,另一枪是指向你,只是没有打中。”
南门珏没有说话。
除了在一百二十层时爆发出的失态,她没有任何表情,她把赵怀仁抱进医院,放到一张干净的床上。
她轻轻地把赵怀仁凌乱的白发整理整齐,说:“帮我给老师拿一套新的衣服。”
林素问悲伤地看着她,“小珏。”
“老师没有孩子,我就是他的孩子,他走了,我要给他净身更衣。”南门珏眼皮都没抬,“麻烦快一点,一会我还有事要干。”
林素问没再说什么,张楚惜看着这样的南门珏,一开始出于恐惧没敢上前,等衣服被拿过来,她上前一起帮她换衣服。
南门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将身上擦洗干净,换上衣服,南门珏亲手把白布盖到赵怀仁的脸上。
“别怕,老爹。”她说,“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她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外面围了许多人,她一眼看见了一脸担忧的鹤停。
南门珏走过去,对他伸出一只手,“配枪给我。”
鹤停最近都在养伤,没有全副武装,但他的确随身带着枪,闻言毫不犹豫地把枪拔出来交给她。
“你要对付谁?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南门珏没回话,身后林素问匆匆跟上。
“南门,不管你多愤怒,你都不能私自处刑公民!”
“他们不是你的公民,总统阁下。”咔哒一声,枪被上膛,南门珏的语气和气场都透出一股极致的冷,“我保证,杀了他们之后你的灰塔会更加和平。”
“我想,像你们这样既欺瞒民众又私自处刑的掌权者消失之后,灰塔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南门珏动作顿住,所有人都在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林素问露出震惊的目光。
“徐阳?”
徐阳坐在轮椅上,被齐墨推着,走过让开的人群来到他们面前。
他的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脸上丝毫不见习惯伪装的笑意,一双眼睛怨毒地望着南门珏,嘴角就要控制不住地上扬,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恨。
“看到我还活着来到你面前,你失不失望?”
南门珏静静地望着他,勾起嘴角,“彼此彼此。”
“这是怎么回事?”林素问挡到南门珏和徐阳中间,她毕竟是能做上总统的女人,在看到徐阳后已然想明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徐阳,“是你对赵怀仁和南门珏发动的袭击?”
“没错。”徐阳坦然地承认,“是我。”
林素问倒吸口气,周围的人也发出巨大的哗然。
“不。”南门珏说,“还有一个人。”
她举起枪,平静地指向徐阳身后站着的人。
齐墨和她对视,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者心虚。
“自从我们的同盟失效之后,你就不该指望我会和你站在一边,你这个疯子不要积分,我还是要的。”
徐阳和赵怀仁没有利害关系,唯一会杀赵怀仁的,就是齐墨。
徐阳阴沉地笑了,“南门珏,你不会以为你能活着开这个枪吧?”
林素问:“什么意思?徐阳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不,我尊敬的总统阁下,我只是顺应民意,让您这位三番两次欺瞒民众的,不合格的领导人下台而已。”
徐阳这话说得高傲又轻蔑,与此同时,许多护卫队包围上来,手中的枪反过来对准了南门珏几人。
鹤停震惊,“谁让你们造反的?我爸呢?他不可能会造反的!”
“鹤华队长为灰塔征战多年,有些累了,我已经把他请下去休息,鹤停少爷不用担心。”徐阳挂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笑,“现在,你不应该和灰塔的罪人们站在一起了,不是吗?”
鹤停左右看看,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南门珏和林素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问:“她们犯了什么罪?”
“欺瞒民众罪,影响灰塔安全罪,这还不够吗?”
鹤停说:“她们欺瞒什么了?影响了什么安全?”
“她们先是两次隐瞒逆退素的副作用,还同时隐瞒了所有人体内的辐射含量就要临界的消息,你说,这两条罪还不够她们判处死刑吗?”
……什么?
意料之外的消息引起所有人的震荡,逆退素这件事先不说,所有人的辐射含量都要临界是什么意思?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徐阳!”一直冷静沉稳的林素问发出怒喝,“你想对付我,可以,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散布恐怖言论!”
“是我散布恐怖言论,还是揭露了你竭力隐藏的秘密?”徐阳嘶哑地笑,声音更加阴沉,“鹤停少爷,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如果你再不过来,你就是她们的同党。五,四,三,二——”
鹤停没动,最后一个一也没有人听清,因为它淹没在了一声枪响之中。
混乱的人群一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向开枪的南门珏,她面无表情,眼神冷厉,以无与伦比的冷静开了那一枪,她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在徐阳身后,齐墨的胸口绽开硕大的血花,因为距离更近,这朵花比赵怀仁身上绽放的更大,更加鲜艳。
齐墨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在徐阳同样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张张口,只说出两个字。
“徐阳……”
他倒了下去,连眼睛都没有合上。
“啊——”
随着一声尖叫,现场大乱——
作者有话说:宝们,明天上夹子,更新移到晚上11点,不出意外的话后面每天都大概在这个时间更新,有意外的话会请假~
第20章 灰穹之塔20 灰塔之殇。
没有人想到南门珏会突然开枪, 灰塔的人没想到她会公然变成法外狂徒,而徐阳和齐墨,都以为她就算想要报复, 也会优先把子弹融入结怨已深的徐阳的胸膛。
毕竟齐墨做了什么呢?他没有做过任何明面上伤害过南门珏的事,要说的话, 还是南门珏先“背叛”的同盟, 他只是杀了一个npc, 完成他自己的支线任务。
但南门珏开枪了, 以那样果决而冷厉的姿态,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唯一一击必杀的机会。
她选择了杀死齐墨。
而张楚惜和徐阳更是震惊得无与伦比,南门珏亲手杀死了齐墨,代表她一定会变成红名!
两人默契地看向她的头顶,只见原本彰显新人身份的白色姓名, 赫然变成了血红的三个大字:南门珏。
“你,你竟然……”
即使是在扭曲的愤恨之中, 徐阳也不由面露震撼,在震撼中抑制不住一丝丝恐慌。
他慌了,作为一个资深者,他对一个第一次进入空间的白板新人升出了恐惧, 这种恐惧在她替换两人的位置,站在他的病床前轻描淡写地就能送他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然升出,就像发了芽的种子, 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才没有爆发出怒吼和尖叫,他慢慢地看向南门珏,却见她手臂下压……那只杀了齐墨的枪口正在朝向他的命门!
反正都已经红名了,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何不趁此机会把他们两个一波解决掉?
电击般的颤栗涌遍全身,徐阳迅速滚下轮椅,顾不得姿态狼狈,脱离原地的瞬间大吼:“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南门珏还是开了枪,就和射向齐墨的一样果决,但这枪打了个空。
“护卫队!”林素问大喊。
南门珏冷静地对张楚惜说:“以生命会首席的名义召集白盔军。”
老师死了,她南门珏就是首席的第一候选人,在紧急情况下下达命令,完全符合规定。
人群混乱起来,涌入的和逃走的交织成混沌的浪潮,林素问声音浑厚有力,穿透空间。
“优先保护民众撤离,抓捕徐阳为首的叛军!”
“南门博士,你不是战斗人员,我掩护你先走!”鹤停去拽南门珏。
南门珏在给枪换弹,弹夹打开,用过的弹壳噼里啪啦地掉下去,她抬起眉眼,“你是在说我吗?”
那一眼气势浓烈,冷酷而嚣狂,鹤停倏然意识到,这是在怪物丛林中硬是抢回他一条命的人。
在他一愣神的工夫,南门珏提着枪不进反退,她偏要深入对方的保护圈中,把徐阳斩于马下。
“南门!”张楚惜的声音在发抖,但就像当初在车里时一样,哪怕身处枪林弹雨,她也没有弃她而去,“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子弹无眼,就算想杀徐阳,也等他再次露面再说!”
“躲起来?能躲到哪里,你没看出来吗?徐阳已经铁了心要造反,这么多叛军,这是要颠了林素问的统治。”
南门珏左手拿着手术刀,灵活地躲开朝她扑来的护卫队,反手狠狠把刀扎进对方的脖子。
动脉血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溅上她的脸,和她的血、赵怀仁的血融在一起,她瞥向张楚惜,“今天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徐阳死,要么我们和林素问一起死,一旦总统失权,在这偌大的灰塔里又能躲到哪去?”
从之前她成功离开灰塔就能看出来,那靠的全是赵怀仁和林素问给她开的后门,否则即使整个塔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也不是绝无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你死我亡!
张楚惜听完,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冲过来的护卫队,一枪爆头。
南门珏惊异地看她一眼,“这么厉害?”
“我是枪击俱乐部的会员。”张楚惜简短地说,声音还有点发抖,下手却极其利索,说话间又爆了两个头。
“我只是……害怕,还有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的声音要被淹没在混乱的枪击声里,“虽然都说末世里的都是npc,但他们太真了,太真了……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随便杀死他们,我不想……杀人!”
又是一枪,这次击中了胸口,张楚惜已经泪流满面。
“但我不想死,对不起,我不想死。”
南门珏知道不用担心她了。
她拿着枪和刀在人群中游走,身上挂了彩,这反而让她的神经更加兴奋,她不断地穿梭,嘴里还在念叨。
“徐阳,你在哪里呀?你不是想杀我吗?我来找你了,你在哪里呀?……”
她还没找到徐阳,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肩,她回手就往对方身上刺去,对方朝她手腕抓来,她闪身一躲,刀刃划过对方掌心,她脱离出对方的进攻区域。
“是我。”
身穿战斗服的护卫队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剑眉星目,极为英俊,南门珏看向那双眼睛,很快和记忆里的一幕对上了号。
“你是那个反抗军?”
这人居然是当初在车上冒险来救她的那个反抗军。
反抗军简单一点头,说:“我是秦夜寒。”
南门珏面露意外,他就是反抗军的首领秦夜寒?不但就潜藏在灰塔里,还伪装成了一个护卫队?
秦夜寒凝视着南门珏,眼神十分复杂,他似乎在等着南门珏说什么,南门珏面无表情地转身。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认识新朋友,你自便。”
秦夜寒瞪大眼睛,他向前抓住南门珏的胳膊,“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说了,我现在很忙。”南门珏一字一顿地说,她正要把胳膊扭出来,忽然露出一抹笑,“想让我跟你走?可以啊,去把徐阳给我杀了。”
现成的打手,不用白不用,既然是反抗军的老大,应该是一把很好用的枪吧?
秦夜寒深深地看她一眼,“徐阳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掌控了灰塔的大半兵力,我们今天杀不死他,先离开,我们从长计议。”
“我们?”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多新鲜,我什么时候和反抗军是我们了?我没把芯片交给你们,合作吹了,你知道这事吧?”
这时一阵地动山摇,惊恐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武器,南门珏要转身离开,秦夜寒更加用力地握住她。
“我知道很多事,现在来不及多说了,你跟我走,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放手!”
南门珏反手攻向秦夜寒的脖子,两人扭打起来,南门珏章法欠佳,但一向是不要命式打法,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把敌人和她自己都烧灼殆尽。
秦夜寒大声说:“你信我!这也是林总统的意思!”
南门珏揍向他面门的动作倏然一停,就在这时,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凌乱的战场上出现突兀的安静,一定出现了什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一片寂静中,林素问微微颤抖的声音无比清晰。
“徐阳……你都做了什么!”
徐阳阴沉地笑着,“这不就是你原本想做的事吗,总统阁下?我只是提前帮你实现了而已。”
南门珏有了一种极其恶心的预感。
周围的人群都在后退,似乎遇到了恐怖的东西,南门珏向前走去,在看清眼前的一幕之后,她瞳孔骤缩。
徐阳被重重保护了起来,他真的很怕南门珏会突然从哪里窜出来割断他的脖子,全身都罩上了防爆盾牌,不过他不是重点,引起所有人惊愕与恐惧的,是他身边爬满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又或者说虽然是人的形态,但神态动作无一不彰显出如今只是没有任何思想的动物。
他们四肢着地,脸上和身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或者骨骼,有的骨骼畸形增生,戳穿了原本的皮肉,从背上或者四肢上长出,眼神里只有兽性的残忍。
“……爸爸?”
鹤停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南门珏定睛一看,在最前方的一只怪物的脸没有被覆盖住,即使神态已经全然陌生,但五官依然能够认出来——正是鹤华!
“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鹤停双目赤红,失去理智地冲出去,“我要杀了你!”
他冲到前方时,南门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放开我!”
南门珏用力抱着他,脸色苍白地望着这一切。
这就是……用了三针逆退素之后的模样?
“林总统,你最开始隐瞒逆退素的副作用,不就是想组建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吗?我替你达成了呀!”徐阳扭曲地笑着,“不愧是总统阁下,如此高瞻远瞩,这支军队无比强悍,并且只需要一点神经锚点,就会变得十分听话……多么好用啊。”
“你这个畜生……”林素问几乎上不来气,“你从哪里来的逆退素?”
“哦,赵怀仁那老不死的确实死都不肯说出芯片放在了哪里,但没关系,之前为了保证全灰塔的人的使用,生产下来的逆退素还剩下很多,不用着急,这灰塔上上下下,都会成为我忠诚的军队……包括总统阁下你!”徐阳哈哈大笑起来,狰狞的眼神忽然透过人群,直勾勾地盯住南门珏,“南门珏,这下你凭什么和我争?活下去的只会是我!你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我还能心情好一点,让你晚死一会。”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林素问身上,就像她之前说的,徐阳一旦夺权成功,最惨的无疑是她,其次就是林素问。
林素问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南门珏,那一声嘶吼嘶哑嘹亮,仿佛用尽了她一声的力气。
“南门,跑——!”
南门珏一手拽着鹤停一手拉住张楚惜,转身就跑!
“抓住他们!”
混战开启,几人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张楚惜一边跑一边吐,那一幕着实太有震撼性,南门珏瞥向鹤停,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眼睛通红,浑身颤抖,但低着头跟着她跑。
“从哪里走?快说!”她问秦夜寒。
秦夜寒骤然停下脚步,“我不能留下总统一个人在这里。”
“去九十五层,西边的通气管道被打通了,一直走就能出去,外面有接应的人。你们快走,尤其是你,南门,你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的人,你一定要平安出去!”
这次换南门珏一把抓住秦夜寒的手腕,“一起走!”
“但是!”
“林总统不会死的,我保证!”
秦夜寒倏然扭头,“你凭什么保证?”
因为徐阳的支线任务是把芯片交给林素问,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五千积分!所以在重生日之前,他一定会让林素问活着!
南门珏抿起唇,眉眼间露出冷厉的神色,“你想回去找死,这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不信任反抗军,如果连你这个纽带都不在,那我不会跟你的人走。”
秦夜寒沉默下去。
“没有时间了,三,二……”
“你更重要。”秦夜寒说。
南门珏一怔。
“无论我,林总统还是赵首席,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你是最重要的,如果要在你和林总统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择保护你。”秦夜寒反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来不及多问了,人形的怪物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方向,南门珏看了张楚惜和鹤停一眼,“他们要跟着我。”
秦夜寒毫不犹豫地点头,几人向灰塔内七弯八拐的走廊冲去。
虽然南门珏和鹤停都还算伤患,但他们速度很快,这时候肯定不能乘坐电梯,否则就将原地表演瓮中捉鳖,他们是鳖,因此只能走楼梯。
秦夜寒跑在走前面,他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差点和一只逆退素产生的怪物来了个突脸。
砰的一声,紧随其后的南门珏开了枪,怪物的脸炸成片,抽搐地倒在地上。
几人刚下了半层楼梯,忽然灯全部灭掉,楼梯间本就是密闭环境,霎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秦夜寒动作一慢,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拇指手电筒。
这只手电筒看起来只有手指大小,打出来的光线却强得惊人,直接照亮了一整层的状况,几人都惊异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这塔里不安全,早点做好跑路准备也很正常吧。”南门珏耸耸肩。
秦夜寒一直很严肃的脸对她勾了下嘴角,显然对她的战斗意识和未雨绸缪很是欣赏,然而没等他们继续往下,就听见野兽一般的低沉喘息。
张楚惜呼吸一停,“下,下面……”
几只怪物来到了楼梯间里,正自下而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之后,南门珏咔哒关掉了手电筒,然后秦夜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向上跑!跑出去!”
显然徐阳也意识到了他们想要下楼的话一定会走楼梯,从不同楼层进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两方遭遇,南门珏一躬身避开朝她脖子咬过来的怪物,运用巧劲将它掀翻到楼梯间隙中,又转手抓住另一只咬住张楚惜胳膊的。
“门在哪里?”秦夜寒大声喊,声音听起来已经被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被分得越来越远,然后逐个击杀!
原本关掉手电是为了避免目标集中,现在情况危机,南门珏不得不又打开手电,将它叼在口中,一边战斗,一边转了一圈。
但是怪物太多了,她视野被遮挡,没看见门的位置。
“我看见了!”是鹤停的声音,他离南门珏不远,“来我这里!”
说着他当当当地敲响楼梯扶手,尖锐的金属声刺激到这些怪物们,令它们更加凶残的同时,也让其他人确认了他的位置。
“南门,”张楚惜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我好像不行了,我被咬了……”
“别说屁话,这又不是丧尸!”
南门珏死死拽住张楚惜的胳膊,拖着她闷头就往上冲。
值得庆幸的是,人变成怪物之后视力没有变得更好,他们看不见,这些怪物也看不见,楼梯空间狭小,南门珏靠蛮力一路冲撞,撞下去好几只原地打转的怪物。
“来!”
鹤停已经在开门,先一步到的秦夜寒对南门珏伸出一只手,南门珏一把抓住,秦夜寒借了个力,把她们俩一口气拉了上来。
“跑!”
几人冲出楼梯间,此时整个灰塔都陷入黑暗,他们根本分不清这里是第几层,怪物的嘶吼仿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越来越近,几人只能凭借经验向前跑。
忽然鹤停动作一顿,“这里是一百二十六层。”
“你确定么?”秦夜寒迅速问。
“我确定。”他伸手指向一栋黑洞洞的建筑,“这是我的小学,小时候每次我爸送我来上学,就停在这个位置。”
南门珏沉默地看向他,之前情况混乱,但鹤华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惊,更何况是亲眼目睹的鹤停。
“那么我们就需要想办法下三十一层。”秦夜寒说。
“怎么下?停电了,电梯就不能用了,现在楼梯也被堵上。”鹤停说。
嘶吼声更加清晰,透过朦朦胧胧的光影,能看见怪物的黑影隐隐绰绰。
“它们越来越近了。”张楚惜白着脸,她整条胳膊都差点被咬掉,此时正鲜血淋漓地垂着,“是不是,它们闻到了我的血味……”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血,混在一起闻不出来的。”南门珏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
“现在要想办法先逃出去。”秦夜寒说,“你们三个灰塔的人,就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出口吗?”
还不等三人回答,他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们都是下塔区的人,怎么会对上塔区的地形熟悉。”
“上下塔区有什么区别吗?”鹤停说,“我就是在上塔区长大的,但是想从灰塔里逃出去就是天方夜谭。”
秦夜寒看他一眼,冷淡地说:“我的确没想到,堂堂护卫队长的公子,居然会去做一个一线的士兵。”
“姓秦的,如果你再这么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鹤停定定地盯着他。
“我的天啊,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能吵起来?”张楚惜绝望又不可思议地说。
鹤停恶狠狠地瞪秦夜寒一眼,气氛陷入压抑的沉默。
有怪物路过他们,几人赶紧原地蹲下,借助建筑的阴影挡住身形。
“实在不行,就回去走楼梯。”秦夜寒声音发狠,“如果无论如何都是死,也得要拼一把才死得够本。”
鹤停没有说话,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同意这个观点。
一只怪物离他们非常近了,秦夜寒起身迅速解决掉它,回头看向南门珏,“你认为呢?”
按照他的原计划,本来是进入塔里找到南门珏,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她带走,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认为南门珏的意见至关重要。
沉默半天的南门珏抬起头,看着眼巴巴望着她的几人,慢慢地说:“也许还有一个地方能够下去,但危险性很高。”
……
当他们来到每一层的大环形走廊,从栏杆上往下望去,几人都明白了南门珏那句“危险性很高”是什么意思了。
就和楼梯的间隙一样,大环形走廊是从上到下通着的,如果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会一路直达地心,这个高度,是个人都得尸骨无存。
几人面面相觑,秦夜寒说:“也行,这样掉下去直接入土,连埋都不用埋了。”
没人想到这看似严肃的人居然还能说笑话,表情都有些微妙,南门珏噗嗤笑了出来。
“小心一些,一层一层地来。”南门珏说。
张楚惜向下望了一眼,腿有些发软,“南门,我手受伤了,恐怕……”
“我背你。”南门珏自然地说,就像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考虑。
张楚惜愣了一下,“你愿意背着我?”
“我说过,不会放弃你,你不会觉得我在说说而已吧。”南门珏一挑眉,“小看我?”
“不,我不是……”张楚惜的语气哽咽起来,“我只是……”
“我来背她。”秦夜寒突然说,他看向南门珏,“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吧,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她我来负责。”
“不用了,我不信任你。”南门珏直白地说。
秦夜寒拧起眉,这时张楚惜说:“南门,我相信他,我不能拖累你,放心。”
秦夜寒:“……”
等一下,所以就能拖累他是吧?
不过他也明白她的意思,也没多计较,他蹲下身让张楚惜爬上来,说:“往下爬的时候我两只手都会被占据,你要自己注意抓住我。”
“我会的。”张楚惜紧张地把自己盘得更近。
“那就快走吧!”鹤停说着,一条腿就要跨出去。
“等一下,”南门珏说,“每一层少说有三米高,你打算直接跳下去吗?”
鹤停说:“我可以……”
“我不可以。”
南门珏说着,从另一只口袋里取出一个看似小巧的卡扣,这个时代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最好用的迷你绳索。
它长得像一把卷尺,但抽出来的不是尺子,而是纤细的钢索,承担几个人的重量完全没问题。
所有人:“……”
你为了逃命真是准备齐全。
张楚惜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南门珏在塔里横着走,一点都不担心闯祸得罪人,原来她随时都在准备逃跑。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南门珏的工装裤上,这裤子大大小小的口袋特别多,原本还以为南门珏这么穿是耍帅,没想到每个口袋都像个百宝囊。
不过,她几乎和南门珏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南门珏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搜罗起来了这些宝贝。
“看见了就顺手装着。”看出她的疑惑,南门珏顺口解释。
南门珏在几人的沉默中把钢索的头勾在栏杆上,还用力拽了拽,灰塔出品,相当结实。
这时低吼声从身后传来,几人向后一看,两只怪物正缓缓包围而来,南门珏一推秦夜寒,“快下去!”
秦夜寒刚想说什么,看到南门珏锐利的眼神,他简单一点头,利落地拽着钢索往下滑去。
怪物已经来到眼前,南门珏掏出手术刀,用力扎进其中一只的脑袋,刚要转头对付另一只,却发现鹤停还没有下去,他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喘息已经开始像拉箱的风箱,他杀了另一只,但这里的声音吸引到了同层其他怪物,又有几只向这边靠近。
两人一抬头正好对视,鹤停刚要说什么,南门珏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一脚踹到他腰上,把他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