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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南门珏又拿出她那把手术刀,用消毒水喷了一下后,直接剜上了肩膀上的伤口!

“我的老天,你这是在做什么!”吴青大喊,飞奔过来按住她的手。

南门珏冷静地说:“剜掉死肉,新的才能尽快长出来。”

吴青像在看着一个匪夷所思的疯子,“刚才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我们没有多少药物,你创口太大,很容易感染的!”

“比起感染,我更需要恢复行动能力。”南门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吴青失语了,即使见过好几次南门珏异于常人的行为,也仍然十分震惊的秦夜寒上前来,握住南门珏的手术刀。

“你自己看不见,我来帮你。”他深吸一口气,说。

吴青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去处理张楚惜,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瞄着这边。

秦夜寒拿着刀,杀过多少怪物的手竟然显得有几分局促,他不确定地看向南门珏,“确定要这么做么?”

南门珏哼笑一声,拽过一条绷带卷吧卷吧,塞进了嘴里,用牙死死咬住。

看出她的意思,秦夜寒定了定神,剜下第一刀。

想要将焦黑的肉剜去,必然要剜到完好的血肉,让新鲜的血涌出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长好,秦夜寒的眼睛全程紧盯着伤口,几乎不敢往南门珏脸上看,只能感到手下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胳膊和脖颈上青筋暴起,但居然愣是没有叫出一声。

秦夜寒动作很快,尽快结束了这场对自己和他人的双重折磨,这时吴青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他手里的绷带,给南门珏包扎。

“好小子,我服你了。”吴青说。

南门珏的声音哑了不少,“她怎么样?”

“晕过去了,我给她用了药,能不能挺过感染,要看她自己了。”吴青说,“她是跟你学的吧?痛成这样都能一点声音不出,二十年不见,灰塔里出来的倒全成了硬骨头。”

南门珏嘴唇有点麻木,她用说话来维持自己的清醒,“你也是从灰塔里出来的?”

吴青动作一顿,“当然,这里谁不是从灰塔里出来的。”

南门珏大脑钝痛,但她凭借超乎寻常的敏锐意识到什么,“你是医生,之前是生命会的人?你认识赵怀仁么?”

“老赵啊,当然认识,二十年不见了,他还是喜欢抽烟喝酒么?”吴青语气淡淡地说,“生命会不许饮酒,老赵偷着犯戒,这么多年了,他的工资够不够交罚款的?”

“原来……他喜欢抽烟喝酒啊。”南门珏哑声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做这些事,也许是早就戒了吧。”

吴青手下动作停住,她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一番南门珏,“你和老赵关系很好?他现在怎么样了?”

南门珏单手接过她手里的绷带,最后给自己打上个结,这才抬眼看向她。

“我是南门珏。老师已经死了。”

一片寂静。

吴青的表情有些发愣,那双突眼球里癫癫的神色消失了,显得大而无神,像是没听懂发生了什么。

南门珏扶着秦夜寒站起身,吴青飘忽的声音传出。

“他……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南门珏说。

“就是也把你们害成这样的那个?”

“算是吧。”

吴青沉默下去,秦夜寒担忧地看她一眼,“吴姐?”

吴青愣愣地说:“虽然出来了就想过老死不会再见面,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死法……憋屈啊老赵,我看你是憋屈死的。”

南门珏坐到张楚惜床边,吴青说:“你也是个病号,到另一张床上躺着去,秦小子回去吧,对了,那个人形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们想弄清楚的问题。”秦夜寒说,“依你看,他还有变异的危险么?”

“变异?他现在就已经是变异之后的样子了,这说不通……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秦夜寒看了南门珏一眼,说:“他打了三针逆退素。”

“……”吴青熟练地将目光转向南门珏,“又是这个小疯子干的,是吧?”

秦夜寒默然。

吴青抓抓自己蓬乱的头发,“唉,这事闹的……先放这里观察吧,童小子已经把他四肢锁住,就算他醒过来也挣脱不了。”

秦夜寒又不放心地看了南门珏一眼,他有点不敢想象,把南门珏单独和吴青放在一起,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还在等什么?”吴青说。

秦夜寒没办法,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你们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

南门珏没有力气,只是点了点头。

秦夜寒百般不放心地走了,南门珏躺在床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吴青坐到了她的床头。

她眼神灼灼,神态间不见丝毫疯癫,以一种无比认真的神色望着南门珏。

“详细地告诉我,灰塔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南门珏把轮回者相关的方面抹去,大概把事情告诉了吴青,吴青呆呆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她吐出一句:“果然够憋屈,死得太窝囊了。”

“就这?”南门说,“我以为你会为他愤慨不已,巴不得冲回去为他报仇。”

“我一个文弱文职,怎么报仇?人啊,要认得清现实。”吴青没看南门珏,南门珏躺着的视角看不清她的脸色,“徐阳,又是个我不认识的,二十年还是太久了,变化太大了,我也不认识你,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他非常喜欢的学生。”

“这也能看出来?”

吴青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笑得像被电击了,她转过头看向南门珏,“他是个假正经的老头,就喜欢路子野的。”

南门珏回视她,“那老师也应该很喜欢你。”

吴青拿出一块布,擦擦南门珏脸上的冷汗,动作堪称温柔。

“如果他没有那么假正经,说不定你现在还得管我叫一声师娘呢。”

吴青离开了,临走之前很放心地交代南门珏自己关注她们两个的伤势情况,有意外的话就大喊,会有人听见。

“老赵的学生我再不放心,是看不起他呢,还是看不起自己的眼光呢。”她说。

这一夜张楚惜没有醒来,但她生命体征十分平稳,南门珏睡了个不算差的觉,因为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她放任自己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清晨,醒来之后她从手环上看了看时间,刚早晨六点。

离开灰塔之后手环的身份标志就失去了作用,但仍然可以进行通讯和使用内置功能。

南门珏去看了看张楚惜,又去旁边的隔离室看了看鹤停的情况,一切都很平静。

回来的时候秦夜寒已经到了,手里端着早餐,看起来是玉米糊之类的东西,还有两个鸡蛋。

“你居然能下床了?”看着回来的南门珏,秦夜寒惊异地说。

“我很能忍痛,这大概是我的天赋吧。”南门珏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开始吃早餐,她快要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就快要饿死了。

秦夜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的手也能用了?”

“不要问显而易见的废话。”南门珏用受伤的左手剥鸡蛋,虽然不太灵敏,但也令人匪夷所思,“也许我还有一个天赋,受伤之后愈合得总是更快一些。”

秦夜寒沉默片刻,说:“那看来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一点,另一个灰塔存在的证据,你想什么时候去看?”

“今天就去。”南门珏看着手环上关于重生日还剩不到两个月的倒计时,“我赶时间。”

“对了,”她补充,“你知道哪里辐射怪物特别多吗?我有点事。”——

作者有话说:宝们五一快乐哟[星星眼]

第24章 灰穹之塔24 冰封下的历史。

然而就在出发之前, 他们被吴青给堵住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听没听说过?哪怕有再重要的事,你也不能今天就去!”吴青不容置疑地把南门珏退回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崽子, 你真不怕死啊?不怕死也不行!”

看到南门珏的眼神,她居然猜出来了她要说什么, 一口气又给她顶回去。

“你想找死, 我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赵的学生去送死呢, 你敢今天出去, 我就不帮你看着你小女朋友。”

南门珏难得语塞, “……你不是知道我是女的了吗?”

“女的就不能有女朋友了吗?”吴青看上去比她更疑惑。

南门珏无言以对,她是看出来了,吴青才是反抗军里的隐藏boss,她一发火,秦夜寒也像个新兵蛋子, 光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行吧。”

南门珏倒也没有非要去送死的意思,只是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她想尽快杀够辐射怪物,以免时间越长越节外生枝。

看她似乎真的乖乖躺下,没有想强行出门的意思了,吴青这才缓和了脸色, 硕大的眼泡又看向门口的秦夜寒。

“……吴姐你忙,我先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青满意地收回目光。

离开了灰塔,无法再连上灰塔的内部网络, 也就无法查阅灰塔里的图书和资料,南门珏双眼瞪着昏黄的天花板,嘴里开始瞎扯淡。

“吴姐,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你给我讲讲和我老师之间的爱情故事,你为什么要离开灰塔?”

“过不下去了呗,就出来了。”吴青拿着一杯颜色诡异的冲剂过来,“喝了。”

南门珏坐起身,“这是什么鬼东西?”

“镇定辐射的。”吴青说,“你以为你的辐射含量就很安全吗?你也就比隔壁那小子幸运那么一丁点,他是伤到了心脏,不然躺在那的就是你了。”

南门珏毫不怀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干呕。

“你……加了什么……”

吴青就当没听见,过来把杯子收走,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望着她。

南门珏意识到她有话要说。

“秦小子知道我和你老师有点渊源,让我过来劝劝你,要劝什么你自己知道吧?”吴青单刀直入。

南门珏喉头滚动一下,沉默地移开视线。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排斥重新研究逆退素,从这个概念提出开始,你应该就在项目组里了吧?老赵怎么可能放过他最心爱的学生呢。”吴青说,“是失败过一次产生了恐惧?还是老赵的死给你带来了什么影响?”

“你感到难过吗?”南门珏忽然说。

吴青一愣,“什么?”

“和喜欢的人这么多年没见,再次得知他的消息却是死讯,你昨晚是怎么过的?”南门珏说。

“这和我们说的问题好像没有关系吧?”

“你在问我问题,我不可以问你吗?”

吴青瞅着她乐,“你这个小孩,个头也不小脾气也不小,老赵是怎么养的你?真是被他捡到鬼了。”

南门珏盯着她,对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吴青被她盯得清清嗓子,拿出了一点靠谱的长辈姿态。

“要说一点都没有伤心,那是不可能的,好歹也是无知的少女时代迷恋过的人,你不知道你老师年轻的时候有多帅,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一头扎进实验室,十头牛都拉不出来,口头禅最多的就是‘实验还没做完’和‘我没抽烟’……”

吴青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也是不年轻的容貌了,说起这些的时候情态仍然宛如一个少女,只是增添了些许厚重的怀念。

中年人怀念青葱岁月还要对晚辈讲心路历程,听起来像什么大型羞耻play,但讲的人没有丝毫羞涩,听的人也一脸认真,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尴尬流出。

南门珏听着吴青的碎碎念,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头发没那么白,长得很帅的赵怀仁,其实这挺难的,把他们当成纯粹npc去看的时候,她觉得他一出生就应该这么白发苍苍满脸疲惫。

“……反正怎么都约不出来,我索性也不约他了,就和他一起进实验室,结果都一起工作几个月了,他都没发现他的助手是我。”吴青笑了一下,“无菌室里大家都包裹得像粽子一样,我特意没告诉他,想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结果他真就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过。”

她真的很喜欢他,看着吴青的眼睛,南门珏默默地想,语言可以骗人,但沉醉于过去的情态没有必要说谎,在说起赵怀仁的时候,吴青的眼神分明是骄傲的,她为自己喜欢过那样一个人而骄傲。

“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离开灰塔么?我是生命会的一等研究员,享受高层待遇,身份干净,何必要跑出来连鸟屎都吃不到一口?”吴青看向她,“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赵怀仁还没有成为生命会首席,我们都是一等研究员,因为一次医疗事故,我被推出去顶了罪,得罪了大人物,如果不出来,就是几十年的监狱之旅。”

“谁把你推出去的?”南门珏问。

“当时的首席,估计早死了吧。”吴青不在意地说,“说起来,老赵会成为下一任首席才让我大吃一惊,我记得这家伙只喜欢搞研究,一点都不喜欢沾权力啊,让他管点东西可累死人了。”

南门珏看着她,慢慢地说:“有没有可能,老师他是为了你,才走上了这条路?”

吴青愣住,“为了我?”

“只是一种可能。”南门珏说,“是或者不是,我们也不可能去问他了。”

吴青沉默下去,从侧面看过去,她的大眼泡变得更鼓了,南门珏以为会有眼泪掉下来,但没有。

“当年是他送我出来的。”吴青的声音轻了许多,“他给我准备了新的手环和车,让我尽快离开灰塔,我问他,你被牵连责任怎么办?他说你不用管了,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就这么走了,这些年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成为了首席,知道他在研究逆退素,只是没想到……”

吴青转过脸看向南门珏,这张脸和哀伤的神色不太相配,她还是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更顺眼一些。

“我需要谢谢你,南门,你把他死去的消息告诉了我,这样我就不用再妄想有一天会在现实再见面,而是只需要向前走去就可以了。”吴青说,“只要继续走下去,终有一天,我还会再见到他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爱他,所以知道他死了也没有关系,是么?”南门珏低声问。

“你好像有什么代指。”吴青眼里浮现出探究的神色,“你不会真有什么小情人留在了灰塔吧?”

“没有。”南门珏面无表情。

“没有就没有嘛,小孩子不要老是生气,显老。”吴青想摸上南门珏的刺头,被她躲了过去。

“我认为爱或者不爱什么的,只有在有命的时候才能谈,你再爱他,他人没了,你对他的感情就是朝向空气,这有什么意义?”

“要说什么意义……爱一定要有个意义吗?就像打仗一样,还得师出有名?”吴青说,“没有人回应的爱也是爱,这么说的话,那老东西一辈子都没回应过我的感情,他死了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

南门珏说不上来了,她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在放空,她很困惑,这种困惑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讲过。

“没有回应的爱,不只是自作多情吗?”她喃喃地说。

“那咋了,老娘愿意。”吴青理所当然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当年要是没有那出事,说不定我多磨两年还真能被我得逞……可惜咯。”

南门珏说:“你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过他,才在心里把得到他的结果美化了而已。”

“还是那句话,那咋了?人啊,活那么认真干什么。”吴青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这次没有被躲开,“哎哟,你这发质真不错,怎么就被你弄成了这个狗样子?坐直一点,我给你修修。”

“你还有这种技能?”

“自己生活久了,什么技能学不会啊。”

南门珏坐起了身,吴青一手手术刀一手术手剪,就这么咔嚓咔嚓地给南门珏剪起了头发。

剪完之后她捧着她的脸端详片刻,脸上尽是满意。

“不愧是那老东西看中的小孩,美姿容没得说,姐姐我一把年纪都要被勾走了魂儿。”

南门珏看向旁边的镜子,原本狗啃似的发丝没有被修剪成乖乖的发型,而是保留了狂野嚣张的风格,却因为发质柔软垂落了一部分,只是显得潇洒凌乱了些许。

南门珏也端详片刻,大为赞同,“老子真帅。”

两人都对南门珏的新形象十分满意,南门珏看着吴青的笑脸突然想,如果有老师那样的爸爸,吴青这样的妈妈,好像也不错。

两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午餐,排除南门珏一言难尽的表情,气氛非常不错。

她承认之前对灰塔里的饭声音有点大了,在这种时代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

张楚惜醒来了一会儿,打上止痛针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看见南门珏的新发型,她愣了好一会,说:“我以为我终于死了,上天怜悯我,给我派了个巨帅的勾魂使者。”

“让你失望了,你暂时还死不了。”南门珏说。

连童古来的时候都盯着南门珏看了半天,然后戳戳秦夜寒的腰子,“秦哥,你第一帅哥的位子要不保了。”

秦夜寒:“……”

在反抗军基地的日子出乎意料的轻松,南门珏以为秦夜寒和吴青会孜孜不倦地劝说她继续研究逆退素,但他们没有打扰她的养伤时间,直到一周之后,她的伤口基本结痂,决定第二天就跟秦夜寒去看他的证据。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南门珏给张楚惜换药,张楚惜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南门,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执着于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假?”

“这些世界是真是假,和我们有些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张楚惜垂下眼,“我也因为这些世界太真实而挣扎过……但就像你说的,只有活下去才重要,不是吗?”

南门珏动作轻柔,给她换完药后用绷带包了漂亮的结。

“活下去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它不是我的最终目标,在活着的时候该弄清楚哪些东西,才是我最重要的事。”

张楚惜没听懂。

南门珏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比夜色还要温柔,嘴唇里吐出最强硬的话。

“我想弄明白这件事,仅此而已,不需要理由。”

……

张楚惜的胳膊断得太厉害,虽然也想跟着去,但南门珏还是把她留在了基地里。

她当然能看出来,张楚惜的焦急不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假,于是把她摁回病床上的时候,南门珏微微躬身,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没有灰塔里的那种防护服,你伤口太深,靠近辐射怪物的话很容易被影响到,等再愈合一些,我带你去补积分,不要着急。”

张楚惜张张口,眼睛有点湿润,她露出点苦笑,“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赵怀仁死了,这条支线就算废了。”

“我知道,我知道。”南门珏顺手揉上她的脑袋,这个动作现在已经很顺手,“别着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得及。”

张楚惜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沉,“还有一个多月……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要待一个多月。”

这时秦夜寒过来叫人,南门珏答应一声,说:“好好养伤,我会尽快回来。”

南门珏上了后座,开车的仍然是童古,秦夜寒坐在副驾驶上,这次出行的只有他们三人。

童古调了下后视镜,映出南门珏完整的脸,“能看着这张脸开车,也算是一桩美事啊。”

“别贫嘴。”秦夜寒说,“好好看路。”

童古转过头,对秦夜寒做了个鬼脸,秦夜寒无视了他。

南门珏摆弄着自己的手环,用余光看了这出默剧,“你们两个感情不错。”

“我是秦哥捡回来的,要不是他救我一命,这时候你就见不到我啦。”童古说。

南门珏随口问:“你也是从灰塔里逃出来的?”

“也许是吧。”童古挠挠头,“但我被救的时候伤到了头,之前没什么记忆了。”

“目前已知的地区里,只有灰塔和我们基地有人类生存的痕迹。”秦夜寒说。

“不一定,说不定我来自另一个灰塔呢,我们不正在找他们吗?”童古开玩笑地说。

几天下来,南门珏和他们相处得不错,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愉悦轻松,直到遇见一小撮辐射怪物。

生物变异之后会扭曲原本的结构,从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团团裸露的组织,根本分不清它活着的时候是人还是动物,碰见辐射怪物唯一的做法也不需要多说。

南门珏活动了一下还不是很灵活的左肩,背上氧气瓶,拿起枪就下了车。

之前她戏谑地提议让秦夜寒带她去怪物聚堆的地方,果不其然被严肃地拒绝了,但理由不是为了安全什么的。

当时秦夜寒说:“只需要按照路线前进,你就不会缺少遇见它们的机会。”

确实不少见,在这个时代,想找个活人不容易,想找怪物那真是成堆成堆的,要多少有多少。

这堆怪物数量不多,三人很快清理完毕,南门珏看了眼积分,已经变成了10300。

起码就算现在被弹出这个世界,她也不会因为积分清零而被抹杀了。

她平静地关上面板,念叨一句:“都是最低等的怪物啊。”

一只只给了一百分。

这句话引起了两个人的热烈注视,童古怪叫道:“你在说什么啊!遇见低级怪物还不高兴?就我们三个小卡拉米,来个大的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秦夜寒说:“中级和高级的怪物本来就很少见,这是好事。”

南门珏和这些原住民说不清楚,只是耸耸肩,继续向前赶路,路上没有再遇见这种需要特意下车清理的怪物堆,落单的都被童古直接开车碾压过去。

中午左右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南门珏向窗外看去,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悬空的断崖,崖上满是冰层,天空本就是灰色,冰层的深处仿佛一点光都没有反射,像一片漆黑的深渊。

“带好氧气瓶,我们要走很远的路。”秦夜寒说。

南门珏说:“你是说,我们需要走到这底下去吗?”

“完全正确。”童古说,“雪越来越大了,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我们的车,并成功打着它。”

南门珏沉默一秒,整理好自己的装备下了车,当她走到崖边,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她会看到深渊,但她看到的是一片被冰冻住的废墟。

三座巨大的冷却塔像死去的巨人,沉默地伫立在灰色的苍穹下,本该冒着蒸腾气体的圆口挂着干枯的尸体,大多数已经变成黏成一团的骨骼,外壳已经风化,在裂开的缝隙中,深黑色的液体从塔口向下流去,蔓延开不祥的颜色。

这是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秦夜寒来到她身边,眼眸注视着被尘封的建筑,“很震撼,是不是?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前文明的遗迹,但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童古戴着氧气罩,不停地咳嗽着走来,“每次靠近这里,我都感觉很不舒服……是这里怪物太多了吗?还是有什么诅咒啊?”

冷却塔底下的空地上满是怪物,它们没有方向地徘徊着,发出不明的嘶吼。

“走吧,这条路下不去。”秦夜寒。

他刚要转身,南门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头看到她严肃的眼神,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相处一段时间,他也算是了解了南门珏的脾气,这家伙平时很气人,总是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她毫不含糊,绝对是最可靠的战友。

“氧气瓶,多带两个。”南门珏说,“计算着时间,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必须上来。”

“……你认识这里?”秦夜寒得出令人惊愕的推断。

“这是核电站,如果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想想我们现在为什么身处漫长的冬天里。”南门珏说。

秦夜寒和童古反应了两秒,眼神惊恐地望向底下,童古直接后退了几大步。

“这这这这玩意儿是不是会爆炸?”

“从理论上来讲,会,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我不确定它里面是否还有能量,但无论有没有,这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南门珏深吸口气,“没有防护服就直接进去……该说你们命不错吗?就算是残留,这里的辐射含量肯定也很惊人。”

失去管控这么多年,想也知道这里面的辐射能量都是怎么散去的,这么说的话,它周围的这些怪物们……

南门珏再次低头看去,这次看到这些没有意识人畜不分的怪物们,她的心情复杂了些许。

这些东西,也许原本就是核电站里的工作人员,以及周围的小动物们也不一定。

“那我们还用下去吗?”童古弱弱地问。

“你可以留在这里,守着你的爱车。”

南门珏倒也没有必须前呼后拥的执念,只要有个带路的就行,她顺着刚才秦夜寒指的方向走去,秦夜寒转头看向童古。

“……我知道了,我去,我去。”童古嘟嘟囔囔地跟上了南门珏。

经年累月的冰层十分厚重,完全覆盖住了原本的地形,即使秦夜寒已经挑出来一处相对好下的角度,从上面望下去的视觉效果也十分惊人。

南门珏只是瞧了一眼,就拿出自己的迷你钢索,试着挂到冰壁上。

这次时间充足,她就在自己腰上围了一圈,防止脚滑掉下去。

童古看着她动作,忍不住问:“南门,你真的只是个科研人员吗?你们灰塔的科研人员,日常需要做攀岩训练?”

这当然不是灰塔里的训练,只是南门珏的个人爱好,她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就爱做点极限运动,包括打架斗殴。

这当然没法对原住民解释,于是她只是对童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知道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童古眼神惊恐地滑了下去。

南门珏看似轻松,实际上暗暗给自己捏了把汗,她不是没有爬过冰岩,但这么高又这么陡,还几乎没有安全措施的还是第一次,她全程肌肉紧绷,肩膀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有了崩裂的疼痛。

“别担心,我就在你下面。”秦夜寒在下方出声,“胳膊疼的话不用勉强,我会接住你的。”

南门珏没说话,但心理上确实放松了一些。

童古也慢了一步,滑到她身边的位置,和她平行着向下爬去。

她没有开口求助,两人也没吭声,三人沉默地爬到崖底,秦夜寒第一个落地,拔出匕首清理周围的几只怪物。

不远处阴影闪烁,怪物游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秦夜寒回身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尤其警告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回了个无辜的眼神。

就算她有时候会做出一点危险的举动,但也不至于故意找死,如果在这里去招惹怪物,将会迎来怪物潮三人对冲版。

秦夜寒走在最前面带路,南门珏紧跟其后,三人行里中间是最安全的位置,一路下来她只杀了两只怪物,就来到了建筑内部。

明明还是中午,阴沉苍冷的气息包裹全身,视野昏黑下来,目之所及全是坍塌的碎石,以及不成人形的尸体碎块,几缕细微的光线从圆弧状的穹顶洒落进来,灰尘跳跃。

这里的时间被冻结在了当年。

第25章 灰穹之塔25 捡到一只挂。

核电站里面的怪物倒是不多, 只有的隐约的嘶吼从周围传来,经过墙壁的回荡更加悠长,让人感觉仿佛不是走进了人类的遗迹, 而是怪物的巢穴。

三人小心地在地上行走,南门珏垂眼看着那些不成形状的尸体, 有的还能看出生前衣服的样式, 有穿军装的, 形制和护卫队的类似, 还有穿着防护服的,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这些衣服和枯死的血肉粘结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猪血粥。

南门珏有点反胃。

来到轮回空间后遇到的血腥场面也不少了,但那些都没有眼前的一切让人震撼,死去的文明以残酷的形式展现在眼前, 南门珏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某种可能的未来。

和现实世界太像了。

他们小心地前行, 都是谨慎的人,没有发生突然踢到不该踢的东西导致惊扰怪物之类的狗血事件,哪怕有一只看起来像是死去的怪物突然抓住了南门珏的腿,其他两人大惊失色以为要完蛋了, 南门珏也只是比他们更快地扎穿了怪物的脑子,全程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把武器拔出来,是那把她磨尖了的手术刀。

这把武器她用得很顺手, 暗暗决定以后去每个世界都带一个。

这种平静在拐入一条走廊的时候被打破了。

三人走过拐角,和满走廊徘徊的怪物们多目相对。

还能怎么办?干呗!

三人认命地拔出近战武器,童古的是一把比匕首长的尖刃,而秦夜寒则直接抡起枪托砸了上去。

一百, 一百,一百,一百……

南门珏在心中记着数,灵活地左闪右躲,这里面她体力最差,却是杀得最凶,童古一回头看见她兴奋闪光的眼睛,惊得武器都要掉了。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啊!”他咬牙切齿地嘟囔。

战斗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怪物向这边聚集,秦夜寒一把抓住南门珏的胳膊,“别太上瘾了,快走!”

他以自己为盾,凶残地开出一条道路,硬是把南门珏拖着跑了起来,南门珏撇撇嘴,以遗憾的目光目送自己的积分远去,插空又捅死两个。

情况有些混乱,血液和不知名的肢体满天飞,南门珏看不清路,直到被拽入一个房间,童古用力地关上金属大门,所有的嘶吼和抓挠都被拦在了外面。

三人气喘吁吁地互相对视,同时笑了出来。

“我真是服了你。”童古说,“你这人变态吧?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见到辐射怪物那么兴奋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南门珏说。

童古:“……”

“好了,我们耽误时间够久了。”秦夜寒撑起理智担当,及时制止一出即将爆发的幼稚争吵,“就是这里。”

南门珏看向四周,这是一间办公室,仿佛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装修风格,墙壁的上半部分是白墙,下半部分刷成反光的绿色,此时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但因为气温太低,没有长出什么附生植物。

满是尘埃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副骷髅。

它身上的布料已经和干腐的血肉组织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紧贴在仅剩的骷髅架子上,他的面前是一个控制器,上面有许多旋钮和按键,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这是用来控制什么的。

南门珏靠近骷髅,在他糊成一团的胸前看到一张金属名牌,她用手术刀将它挑出来。

“我说的证据就是这个。”秦夜寒走到控制器面前,开始调试,“刚发现它还能通电的时候我很不可思议,就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但它的用法和现在的机器不太一样,我需要找一下。”

南门珏看着金属名牌上的文字,“你们不认识这些字吗?”

两人都抬头看她,童古摇摇头。

“虽然和现在的文字长得很像,但就是认不出来,只能说似曾相识。”

“好在他们说的话还能听懂。”秦夜寒说。

他找到了打开控制器的方法,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里,一道人声响起。

“仔细听,”秦夜寒轻声说,“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现在是……滋啦滋啦……年九月二日……滋啦滋啦……通知……滋啦滋啦……撤退……一个不留。”

还有电,但电量堪忧,夹杂在电流里的吐字也相当模糊,需要非常用心地去分辨。

“但是需要人坚守……滋啦滋啦……自愿留下……滋啦滋啦……愿人类胜利,文明永存。”

不知为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清晰,流淌在几百年后的现在,充斥着一股偌大的荒凉感。

“滋啦滋啦……”

南门珏抬眼看向两人,秦夜寒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着急。

一阵漫长的电流声之后,还是同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成功了……滋啦挺过了滋啦核打击,滋啦滋啦……本区域将恢复通讯,其他人滋啦滋啦……已经全部撤离进塔里,除了滋啦滋啦……”

这应该是核打击发生之后,这个核电站幸运地没有被波及到,如果它能继续运作,可以给附近的区域提供电力,这在末日时代是非常重要的资源,这个工作人员用生命保证了这个。

三人没有人说话,全部凝神听着这段录音,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但实在听不清,直到最后一句出现,和之前的那一句一样异常清晰。

“3128年十月四日。”

这是一个日期。

南门珏明白了为什么秦夜寒会把这当成有另一个灰塔的强力证据,因为在灰塔的历史记载中,灰塔的启用日期是3239年。

晚了整整一百多年!

这个工作人员提到了塔,说明他们这一代的的确确撤进了灰塔里,但却是在目前这个灰塔的一百多年前,也就是在灰塔记载的末日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塔。

但这个塔是不是就是指的灰塔?这一百多年里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当权者抹去了一部分历史?

南门珏认为这只能说灰塔的历史有疑虑,但并不能作为存在另一个灰塔的铁证,她想要说话,但秦夜寒还是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还有?

又是一阵漫长的滋啦声,比之前的停顿更久,南门珏腿都有点站麻了,这才再次听到人声。

这一次的声音虚弱许多。

“滋啦滋啦……袭击………滋啦滋啦,被困……滋啦滋啦……没有办法离开了。”

想到走廊外面徘徊的怪物,这个人没有离开的理由也不必多言了。

辐射怪物出现得很快,他没能逃出去。

又是一阵滋啦声,突然一阵低沉的叹息响起,声音居然蓦地清晰起来。

“听说那座黑色的高塔的就建在保台平原上,我还没去过呢……但我的家人已经都去了那里,希望他们能安全地生活在那里,直到世界的终结。”

后面又是刺耳的滋啦声,秦夜寒关掉声音,说:“这就是全部了,后面我听了很久,直到结束都没再有人说话。”

“保台平原……”南门珏低声说。

如果换一个轮回者在这里,恐怕根本听不出来这段话有什么异常,但南门珏因为金刚钻头一样的执拗,特意研究过灰塔的历史,她记得很清楚,现在灰塔所在的位置,在记载中被称为萨加康山谷!

这个名字很奇怪,南门珏当时看了好几眼,不可能记错。

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看向秦夜寒的眼神里有着锐利。

“当然,不排除有后来改过名字的可能,因为我们现在也没有真正找到其他的证据。”秦夜寒说,“那个时代比我们以为的还要遥远,如果不是这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我们连这些信息也无法得知。”

“他叫褚阿宁。”南门珏说。

两人一愣。

南门珏摊开戴着手套的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锈蚀的金属铭牌。

“这应该是他的工作牌,上面是他的名字。”

两人都震惊地看着她,童古问:“你能看懂前文明的字?”

南门珏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把铭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一下!”秦夜寒突然激动起来,“我们马上就能知道那地方是不是改过名字了,跟我过来!”

说着他冲向门口,还没等其他两人说话,就一把拉开大门,然后和外面堆积的辐射怪物们面面相觑。

“嗷——”

在第一批怪物冲进门之前,秦夜寒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窗户看看。”

南门珏和童古对视一眼,默契地发出无声的大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好的那只手用力地拍自己的大腿,秦夜寒面无表情的脸扭曲起来。

“……快干正事吧。”

他大步走向窗户,南门珏又和童古对视一眼,同时惊奇地咧开嘴。

秦夜寒耳朵红了。

秦夜寒打开窗户,向四周看了一眼,对两人点点头,身形消失在窗框外面。

南门珏过去一看,楼倒是不高,三楼,但窗框下凸出来的棱特别狭窄,楼下全是丧尸。

她一扭头,看见秦夜寒那么大的块头,跟个蜘蛛侠似的紧趴在墙上挪动,她忍不住又噗地笑了出来。

秦夜寒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他没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童古在南门珏身边探出头,“南门,你可以吗?”

“我试试吧。”南门珏紧了紧手套,“要是我掉下去了,记得把我的头带回去给吴姐和楚惜。”

童古:“……不然还是我背你过去吧?你要是掉下去,秦哥也会把我喂怪物。”

南门珏说:“他要是真这么在乎,不会自己背我吗?别被他ktv了。”

童古:“尅什么?”

南门珏对他挑眉一笑,紧贴着墙爬了出去。

走这种地方最关键的就是不能朝下看,南门珏又采取盯人大法,只盯着秦夜寒的身影,没多久就来到了另一扇窗户前。

他一脚把玻璃踹烂,下方的怪物们听到声音,嘶吼着向这边聚集,三人挨个跳进房间里。

这一层应该都是办公区,这一间也是办公室,格局装饰都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只是这间办公室里没有尸体,只有倒塌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纸质文件。

南门珏一抬头,就知道了秦夜寒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只见在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童古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怔怔地站在地图前,良久发出一声缓慢的:“哇哦。”

“这就是……这个世界末日之前的样子?”

“它只能是。”秦夜寒大步走过来,双眼烈烈地望着南门珏,“怎么样,你能看懂吗?”

他之前就知道这里有地图,但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南门珏居然能认识!

有主神的内置语音包辅助,南门珏看任何文字都是她的母语,她干脆地点了下头,开始在这张地图上寻找那两个地名。

地图很大,她找得很认真,两人都十分安静,生怕呼吸大点声都打扰到她。

终于,南门珏动了,她来到地图前,高挑的身高让她轻而易举地够到地图的最上面。

她在旁边的墙上抹了把灰,先在靠近左边的地方圈出个圈,又在靠近中部的地方圈出个圈。

“这里是萨加康山谷。”她指着左边的圈,又移向中间的圈,“这是保台平原。”

她转头看向两人,在这铁证如山的证据下,他们失去了语言。

童古眼神近乎敬畏地望着地图,眼珠来回移动,“所以,我们真的,真的……”

“真的存在第二个灰塔。”秦夜寒轻声说,“或者,甚至不止一个。”

三人沉默地站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静默诡异的三角形。

南门珏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她望着悬挂的地图,颤栗感如撑开的蛛网将她包裹,她能听到身旁秦夜寒的呼吸,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些世界,这些人,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历史他们的挣扎,他们真的只是不存在的数据吗?

秦夜寒的疑问得到了铁证的解答,但南门珏的还没有。

她上前取下地图,卷起来塞在背包里,这时手环震动了一下,她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响了。

“我们得走了。”她说。

两人怔然地点头,南门珏也不管他们,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这俩人不认字,也不知道什么是可能有用的。

她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地捡起来,上面的字早就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认出一些诸如“撤离”、“汇报”之类的字样。

没什么有用的。

来到倒塌的桌子前,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书,她刚拿出来想辨认一下,忽然秦夜寒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

“不对劲。”

秦夜寒说着,大步走向窗前,然后瞳孔巨震。

南门珏也随即意识到什么,迅速来到他身边,光线倾斜,洒落到寂静的冷却塔上。

太安静了。

底下之前像蚂蚁一样聚集起来的辐射怪物,全都不见了。

“太安静了。”南门珏轻声说。

而在丛林之中,一旦鸟兽虫鱼全都安静下来,就意味着……有级别更高的掠食者出现!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窗外翻去,秦夜寒仍然是第一个,南门珏紧随其后,她刚踏出窗框,瞳孔猛然一缩。

不远处的冷却塔早该废弃了,之前在上面她也看到圆口处全都是尸体,但此时最中间的那个塔居然开始冒出黑色的烟!

“那是什么东西!”童古惊恐地说。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就应该——

“跑!”

南门珏索性双眼一闭,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她赌秦夜寒能扛得住她这一砸!

她没有赌错,秦夜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南门珏接住,童古迅速紧跟着落地,三人玩命一样开始疯跑。

之前进来的时候困难重重,此时却突然一只怪物都不见了,种种迹象都表明塔里那个东西绝非善类。

“该死的,难道是高等怪物?”童古嘶声说,“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闻言,南门珏心中一震,眼神忽然发亮,还没等她说话,秦夜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神满是警告。

“放心,真正会死的话我是不会去找死的。”南门珏说。

但秦夜寒显然不太放心,他一路拖着南门珏向前跑,很快回到他们下来的地方。

因为还要回去,之前留下的钢索没有收起来,三人拽住就往上爬,动作比下来的时候还要快。

然而还没爬几步,南门珏开始感受到明显的憋闷感,她大口地吸着氧气,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不只是她,秦夜寒和童古的呼吸也粗重起来,显然空气里多了些什么成分,严重影响到了他们。

“天黑得好快。”最下面的童古说。

黑?他们只进来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就天黑了?

南门珏迟钝地抬起头,不,这不是天黑,而是黑色的烟雾!

是那个冷却塔里出现的黑雾!

南门珏一脚踹到童古身上,“清醒一点,不行就扎自己一刀!”

童古猛地清醒过来,他一咬牙,真的拔出自己的武器,扎了自己的大腿一刀。

“啊,好痛好痛!”他痛得嘶溜嘶溜,咧嘴,“要是之前,我还真没干过这种事,但是和你相处久了,突然觉得只是扎自己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南门珏听出他在说自己是自虐狂,但这时候没工夫理他,他们憋住一口气,拼命地爬到崖顶,几乎同时扑倒在了地上。

“起来。”秦夜寒声音嘶哑,去拽南门珏。

南门珏眼前发黑,头里的东西又开始突突疼痛。

好像更加严重了,应该运动充血让它压迫到了视神经,她眨眨眼,确定了眼前的黑是器性病变导致,而不是情绪问题。

她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听脚步跟着两人继续跑,但她看不清路,跑到一半脚下一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南门!”

童古紧跟着她,立刻躬身去扶,秦夜寒也折返回来。

“坚持住,车停得不远!”

他们都以为南门珏是疲惫过度,加上辐射影响。

南门珏刚想借力站起来,突然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冰天雪地里,除了尸体就是怪物的地方,摸到了一团带着温度的、毛茸茸的东西。

南门珏的鸡皮疙瘩以手指为核心,迅速在全身起立,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八成会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但南门珏天生犟种,她非要低下头看看吓到她的是什么。

冻僵的身形,黑色的羽毛,勾起来的鸟爪……这居然是一只乌鸦?

说真的,这是南门珏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飞鸟类的动物。

“南门?”童古焦急又疑惑地低头看她。

来不及多想,南门珏捞起这只还没断气的乌鸦,抓在手里就继续往前跑,很快他们来到车前,连车门都没开,三人全都是从车窗扑进了车里。

不到三秒钟,只听见呜的一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童古一边开车,一边心有余悸地往后看,这一看让他倒吸口气,声音尖锐,“你们快看!”

逃出来之后才发现,那黑色的烟雾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弥漫开来,甚至蔓延到了崖顶,正如同活了的触手,试探着向大地上延伸。

看起来真像是活着的生物。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夜寒神色严峻:“看来是高等怪物的可能性很大。”

“幸好我们跑得快,要不然我们三个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童古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从后视镜里看向南门珏,“多亏南门提前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南门珏擦去面罩底下的鼻血,“这好像跟我的闹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该走了,说不定等注意到异常的时候,那黑雾已经把我们给吃了呢!”

南门珏一挑眉,她看出来了,这小孩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估计是她拿着主神给的金手指大大地刷新了一波好感。

秦夜寒也转过头来,“的确是这样,也是你最先注意到那黑雾的,这次多亏你了,南门。”

那好吧。

南门珏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个感谢,低头看向正躺在她腿上,鸟爪勾勾着,一副生死不知模样的乌鸦。

刚才情况紧急,她没注意看,现在发现这只乌鸦个头真大,头和尾羽都长出了她的腿,看似乌黑的羽毛流淌着斑斓的暗光。

非常漂亮的一只大鸟。

前面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只乌鸦,童古好奇地说:“你捡它干什么?”

南门珏取出毛巾,耐心地擦去乌鸦体表的冰碴,用双手捂住它的身体为它保温。

“医者仁心嘛。”她说——

作者有话说:当当——南门最大的挂上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