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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其他人,南门珏低头看向张芝,“你相信我吗?”

张芝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同时抓紧了南门珏的手。

“你爸爸临死之前交代我,不要带你去三大基地里的任何一个,但我有自己的事需要去这三大基地。”南门珏半躬下身,看着张芝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把你留在那些地方,你愿意跟我去吗?”

张芝眼神波动一下,小声说:“我愿意。”

南门珏摸摸她的头,眼神有些复杂。

“没想到第一次带孩子,就带了个这么乖的。”

她是对乌鸦说的,乌鸦停在她脑袋上权当回答,被南门珏不爽地拨拉下去。

“好吧,车没了,现在我们需要自己去找个车了。”南门珏跳下钢铁小山,看向四周落灰的车,“这么多呢,不会倒霉到一辆能开的都遇不到吧。”

在第一个世界里的时候南门珏还不会开车,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修发动机了。

离开了张芝不太喜欢的那些人,小姑娘的话也变多了些。

“哥哥,这辆能修好吗?”

“我看看,应该问题不大,先清一下灰……”南门珏手撑在车前盖上,倏然抬头。

风吹过她的发丝,周围一片静谧。

南门珏对乌鸦使了个眼色,乌鸦不太情愿,但还是张开翅膀去空中勘察情况,南门珏低下头,继续清理发动机。

片刻之后,她绕到车的另一边,乌鸦落回到她肩上,用只能她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没感觉到有能量太高的东西。”

“如果对方很会隐匿呢?”

“人类能在热成像里隐身吗?”乌鸦反问,“从规则上来讲,不可能隐瞒我的感知。”

很好的例子,使南门珏信服。

她咣叽把后盖关上,“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万籁俱寂,连寄生者都没有一只的情况,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啊。”

兽王出,万兽寂,就像第一个世界里霸王鸟诞生的时候,整个核电站的辐射怪物都消散一空。

一阵狂风吹来,南门珏衣角和发梢一起扬起,在尘土与血腥的味道里她眯起眼看向远方,神色略显凝重,招呼张芝上车。

她没有说话,张芝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哥哥,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我不确定,咱不冒这个险。”

南门珏一点犹豫都没有,稍微研究了一下这辆车的操作,上手就十分流畅,直接将油门开到最大,撞开了眼前堵着的几具尸体。

然而,她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却有人不如她所愿。

一排打开的捕兽夹横亘在道路上,尖锐的刺上面还挂着不明生物的血迹,纵然南门珏再厉害,也不可能原地让车飞起来,跨过这道障碍。

多年不用有些生锈的车吱呀一声停下,南门珏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露出一声哂笑。

张芝很快紧张起来,“哥哥不要下去!这周围有人,有很多对我们不好的恶意。”

“这种拦路的方法很老套,但好用。”南门珏说,“在车里待着。”

说着,南门珏大咧咧地下了车,双手抱臂,斜斜地倚在车门上,像是懒洋洋的,“各位,我人都出来了,再藏就没意思了吧,节省点彼此的时间,怎么样?”

周围一片寂静,也许是南门珏嚣张的姿态太过出人意料,躲藏起来的人一时摸不清路数,没敢出现。

南门珏没有上前去清理路障,只是靠在车边垂着眼,不像是被围追堵截的倒霉鬼,倒像是一派闲适的贵公子。

见还没有人出来,南门珏从大腿的枪套中掏出枪,连眼睛都没抬,直接朝一个方向开了一枪。

“啊!”

痛呼声打破了寂静,遮掩物下发出凌乱的声音,南门珏轻轻吹了下枪口,“再说一遍,出来,我能看见你们。”

这下南门珏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了,十来个人从遮掩后露出头来,人人手里都握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南门珏靠近。

“不要动!”领头的人紧张地大喊,比南门珏这个被包围的人还要慌张,活像是南门珏一个人包围了他们。

南门珏看着他们身上颇为眼熟的装束,“地下酒吧的人?”

这些人的着装风格和使用武器,都和之前魏充儒那群人一样,想到那个地下酒吧是干什么的,南门珏唇角还挂着弧度,眼神却冷了些许。

见南门珏说出了他们的地方,这些人也意识到恐怕遇到了硬点子。

在之前南门珏带着个女孩离开队伍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那时候他们离得远,听不清轮回者们在说什么,但南门珏惊为天人的容貌还是令人触目惊心,心思歪了起来。

然而没想到,一个这么漂亮的人,出手却如此凌厉,令人反应不过来。

看着南门珏的脸,领头的人吞了吞口水,不知是觉得秀色可餐,还是心生恐惧。

南门珏没什么耐心周旋,声音冷下来,“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大开杀戒,让开,我留你们一命。”

有人心生怯意,也有人恶向胆边生。

“哥,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一个人贪婪地看着南门珏,“这种货色,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一个,想想大姐会多么奖励我们。”

领头的人眉毛一动,眼神动摇起来。

其他人也说:“是啊,他就一个人,一把枪,我们怕什么!”

领头的人清清嗓子,故作亲切地说:“这位小兄弟,我们没有伤人的意思,放这些路障,也是自保为主,既然你知道我们酒吧,不如跟我去做做客,怎么样?”

南门珏神色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

“这话说的……”

“得了,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勾当的,和你们浪费这些口水已经是我很有耐心了,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南门珏脸上的弧度消失了。

如果是第一个世界的她,在被包围的那一刻她就会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些人搞死,那时候的她太弱了,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幼兽,所有人都能对她造成伤害,所以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宁死别人不死她。

但是在经过这些磨砺,实力也攀登上去之后,她对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已然没有了那么重的杀心,除非对方执意找死,否则她也懒得去动这个手。

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耐心,但是很可惜,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放弃的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领头的人将枪上膛,这一声就像是信号。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人说,“我就不信双拳能敌四手!”

“小心点吧,你这漂亮的小脸蛋!”

南门珏无奈地叹息一声,再抬起眼时脸上又有了弧度,甚至带着些怜悯。

“都说了,有孩子在呢。”她低声说。

下一秒她迅速伏低身体,避开四面八方射击的子弹,同时大声对车里的张芝说:“趴下!”

她不怎么担心张芝,女孩的早熟能保护她自己,她抬眼看向四周,早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站位就已经记在她的心中,虽然她一开始并未想要出手,但条件反射之下,她早已经勾勒出好几种进攻路线!

每一种都让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这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趴下去躲子弹之后再次出现,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人生的最后记忆,就是南门珏温雅温柔的微笑。

只是眨眼之间,所有人全都倒了下去,只剩下领头的人还站在原地,举着枪的胳膊瑟瑟发抖,看着南门珏的目光像在看着最狰狞的怪物。

“你……你是什么人……”

“还能说话,有点胆色。”南门珏微笑着说。

现在再看着她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无法沉浸欣赏了,领头人尖叫一声,扔了枪转身就跑。

南门珏举起枪,指向他的后背。

一般她不太喜欢用枪,虽然她现在枪法不错,但开枪的速度比不上她亲自的动作。

她眯起眼,手指扣下扳机,鲜艳的血花在那人后背炸开,她平静地把枪插回大腿外侧,刚要往回走,忽然瞳孔一颤。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她刚来得及大喊一声:“保护张芝!”

大地轰然裂开,一条比南门珏人还粗的藤蔓张扬地伸出,一把将她卷了进去!

“哥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张芝,她第一个动作不是躲起来,而是试图打开车门,冲向南门珏!

她的手刚放到把手上,一只尖锐的鸟喙落到她手边,啄了她一口。

张芝痛得缩手,但没有放弃,仍然用力去拽车门,迫不得已之下,乌鸦口吐人言。

“别冲动,南门没事的。”

晴天霹雳,张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颤抖着瞳孔看向乌鸦,表情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你……”

“是我在说话。”乌鸦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女孩,不要露出这么蠢的表情。”

张芝的呆滞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在晃动的车里她再次去拽车门,“不管你会说话还是什么都让开!我要去找哥哥!”

“别干蠢事!”乌鸦呵斥她,“南门很强,这种程度杀不了她,你要在这时候出去才会让她分心!”

张芝动作顿住,她挣扎着收回手,又焦急地扭着身体去看外面,这一看之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地里又伸出三根藤蔓缠住南门珏,把她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这茧在剧烈地蠕动,显然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在用力挣扎,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景象,但藤蔓交缠的缝隙中,有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是血。

那里面只裹着南门珏一个会流血的生物,这血是谁的不言而喻。

“哥哥!”

张芝爬到了方向盘上,睁大泪眼朦胧的眼睛。

大地晃动得越加厉害,地上的裂缝增多,察觉到车似乎在倾斜着向下滑去,乌鸦当机立断。

“快下车,要掉下去了!”

张芝毫不犹豫地冲下了车,想要向茧的方向跑,乌鸦飞起来扯住了她的头发。

就这么一耽误,那几根藤蔓裹着南门珏迅速回缩,居然带着她缩回了地底!

“哥哥!”

张芝再也控制不住,向着最大的裂缝处扑了过去,乌鸦也愣了一下,不知觉地松开了小姑娘,又被她一嗓子嚎醒,也连忙振翅飞了过去。

祂心里也涌上焦急,南门珏虽然强,但轮回世界里的东西,能压制满级人类的也有的是,南门珏也不是不死之身。

刚才祂不着急,是因为根据那几根藤蔓的能量反馈大概在B到A级左右,会让南门珏吃些苦头,但应该不会使她毙命,而现在的情况出其不意,祂也拿不准了。

想到这么大的能量体就藏在地下,而祂什么都没感应出来,对于南门珏被拖到地下这回事就越加不安起来。

一人一鸟扑棱棱地赶到裂缝前,向下望去只有黑洞洞的一片,无论南门珏还是藤蔓都不见了。

张芝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往下爬,乌鸦这次也没阻止,祂刚想飞下去探探路,突然一道高大的影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乌鸦顿觉不好,祂尖锐地鸣叫一声,想要提醒一心一意往下爬的小姑娘,却见那人已经走到了眼前。

他穿着和刚才那些人一样的衣服,身上渗血,灰头土脸,一挥手把乌鸦打到一边,又一伸手,就把张芝给提了上来。

“放开我!”张芝惊恐地尖叫,“你是谁!”

他毫不在意张芝的挣扎,露出一抹狞笑,带着她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坏了,”乌鸦喃喃,“南门珏会杀了我。”

第49章 菌骸狂潮10 地下酒吧。

南门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手肘和膝盖撑开,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为自己撑出一小片空间, 支撑住强力的绞杀,按照她的判断, 这几条藤蔓的绞合力可以轻易把一头大象绞成碎块。

只是这样不足为惧, 在紧闭的空间中, 她察觉到这东西开始渗出粘液, 滴落到裸露的皮肤上, 变成烧灼的疼痛。

情况紧迫起来了,这东西在试图消化她。

她的衣服经过最高等级的升级,目前能够抵挡这粘液,但主神这坑比永远不会让轮回者占到便宜,即使花了大价钱, 这衣服也仍然是有耐久度的,当防御触发增多, 效力会越来越弱,直至失效。

必须想办法破局!

在强力的绞杀中南门珏完全无法移动四肢,她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液从烧灼的伤口流出, 南门向下探头,从袖口里将白骨刀给叼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脖颈拉出一个凛冽的弧度, 双头刀深深地扎进藤蔓,拉出一条硕长的口子!

藤蔓的粘液大量喷涌而出,洒在南门珏的侧脸和脖颈,像是被一桶烧开了热油兜头浇下来, 如果南门珏没有提升过身体数据,这一下就能让她骨肉消融,形神俱灭。

她挺住了,但痛得她一时失神,藤蔓被她伤到,发疯般抖动几下,她重力骤然下沉。

这东西把她拽进了地里。

不能任由它把自己拖进去!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当前的敌人能不能战胜,只是一个交手就能察觉出来,这藤蔓显然不是这怪物的全貌,只是部分肢体而已就有这种强度,南门珏知道自己打不过它,既然如此,就一定不能跟着它回到老巢,否则死的一定会是她。

藤蔓不会顾及到包裹的猎物,四下撞击着拖动肉茧,使南门珏扭曲的四肢更受到重创,南门珏闷哼一声,在剧痛中头脑越加清明,她歪过头,精准地找到自己刚才划破的地方,再次凶狠地割下去,用自己的骨头划开敌人的皮肉。

经过升级的刀连刀风都锋锐无匹,削铁如泥,黑暗中冷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出现在捆缚着她的藤蔓上,伴随着剧烈的抖动,那几条藤蔓飞一般地缩了回去,这样巨大的生物,稍微一动就是地动山摇,只是移动的余波,就把南门珏甩出十几米开外。

当南门珏能够重新恢复行动,她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漆黑一片,泥土的气息充斥鼻腔,她想要动一下手,剧烈的疼痛让她动作凝滞。

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她取出一张符纸,正是之前给张景和用过的,她手上疗伤止血最好用的一种蓝色道具,只有三张,副作用是吐血。

好像叫“一血换一血”之类的名字,现在南门珏有些意识不清,一边把符纸打进自己的胸口,一边咧开嘴想笑。

想她现在单论等级也是站在轮回空间顶点的高贵金名,谁能猜到她穷得连个紫色道具都拿不出来。

这可不妙,只要有道具这种机制的存在,无论副作用有多严重,在用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就算她单体战力强,但轮回者之间的争斗远不止是看这个。

还是弱啊。南门珏心里叹息。

缓了片刻,力气重新涌回四肢,脸上和脖子上的灼痛也缓和了许多,南门珏伸手摸了摸,又用了两个疗伤的绿色道具,副作用是肚子疼,和吐血比起来差远了,功能也差远了。

不过优点是针对外伤很好用,她起码得把脸恢复到能见人的程度啊,否则上去吓到小姑娘怎么办。

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打火机,照亮这黑暗的地底,左右都深不见底,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方向,犹豫片刻,她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

好在她运气不错,没一会就看到了些许光线,这条路没把她带到那怪物的老巢里,而是让她重见了天光。

她爬出地底,意识到这不是她掉下去的那道裂缝,她皱起眉,顺着裂开的缝隙向远方望去,索性原地坐下来休息。

因为契约者的关系,乌鸦能够找到她,她现在要做的是等着祂找过来。

只要张芝那边没出什么事……

这么想着,天上飞过来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南门珏敏锐地抬头,看清之后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乌鸦不可能没听到她最后那句嘱托,祂不会离开张芝自己飞过来才对!

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南门珏还是没动,她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乌鸦降落在她面前。

一看到南门珏尖锐的目光,乌鸦心里就想苦笑,祂自知理亏,低下头,忍气吞声地说:“有人把张芝抓走了。”

南门珏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脸色也就没变,冷淡地问:“是谁?”

语气中大有阎王点名般的感觉。

即使乌鸦知道她不可能杀死自己,也不由缩了下脖子,“你之前开枪射中的那个人没死,趁着你被带走,他过来把张芝抓走了。”

祂抬起眼,见南门珏还是没什么表情,小声问:“那个东西呢?”

“还好意思问。”南门珏说。

“我也确实没想到它能藏在地下。”乌鸦脸上看不出表情这种东西,语气倒是能听出尴尬,“是我忽视了,抱歉。”

祂当然不可能希望南门珏受伤,更不可能故意给她挖坑,所以南门珏也没打算怪祂。

她把手指上干瘪的皮肤撕下来,露出道具作用下新生的皮,比之前更显得娇嫩,白皙无比,在阳光下甚至反射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粉。

“那是什么等级的东西?”她问。

“光对付你的那几条藤蔓,每一条都能有B级到A级左右的的强度,要是能斩断一条,说不定就能得几百分。”乌鸦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起皮的伤疤上。

南门珏用肯定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母树。”

只有这一种可能。

A级以下的寄生者很难给她造成威胁,能把她伤成这个样子的,只有那神秘的母树。

“这不合规则,如果这座城市有母树,那早该变成沦陷区了。”乌鸦说,“它们互相之间也是会争地盘的,就像诸侯割据一样,这里本该变成菌丝覆盖的样子。”

南门珏撕完了手指,又去撕脸上和脖子的皮,“如果它是特殊属性的母树,比如不能见光,或者它在发育中出了问题,不像其他母树那么健康茁壮呢?”

乌鸦略一沉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资料还太少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地撕下覆盖着大半张脸的皮。

乌鸦看着她,又重复一遍:“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

“疗完伤了,该去干正事了。”南门珏低声说,“你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以至于让这帮人不把我的红名当回事?”

乌鸦瞪大眼睛,“你是说,伏击你们是某个轮回者的意思?谁?魏充儒吗?”

“他没那胆子。”南门珏嗤笑一声,目若寒星,“倒也不一定是轮回者的手笔,如果是轮回者,不应该只派几个杂鱼就来袭击我,我只是在想,为了减少一些麻烦,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行事风格了。”

乌鸦回忆了一番,实在很难把南门珏的行为和和善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只能沉默不语。

南门珏也不需要祂的回应,她慢条斯理地抹去道具副作用吐出来的血,确定了一下衣服的耐久度还有得用,把袖口挽上去露出纤长的小臂。

“走吧。”

乌鸦飞到她的肩头,“直接去地下酒吧吗?”

“先去找个人。”南门珏说,“我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猎犬的鼻子’。”

猎犬的鼻子,绿色追踪道具,使用范围一百公里,副作用鼻子痒痒。

说完这句话,南门珏就打了个喷嚏。

乌鸦不清楚:“你感冒啦?”

“别犯蠢。”

……

魏充儒正好好地歪在车后座上休息,忽然吱嘎一声来了个急刹车,他一下子从南门珏掐着他脖子的噩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感叹还好只是个噩梦,就听见开车的人惊叫。

“哥,是,是那个人啊!”

“那个人?什么那个人?”

“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杀手!”

下意识的反问只是大脑不愿意承认事实罢了,魏充儒第一时间就把头探到前排,隔着车玻璃看到了站在车前不远处的那个人。

刚刚出现在噩梦中的人正笑晏晏地对他挥手,只是一晚上没见,她皮肤似乎更白了一些,站在光线下像一块流光的美玉。

如此美丽,却惊得魏充儒倒吸一口冷气。

开车的人哭丧着脸,“哥,怎么办?”

“凉拌!”

魏充儒骂骂咧咧地拍了下他的头,深吸口气,揉搓着脸调整一下表情,小心地开门下了车,脸上已经是谄媚的笑。

“南门哥,南门哥,你有什么事吗?”

他眼珠子四处乱飘,见张芝居然没跟在南门珏身边,邓尔槐那些人也不在这附近,不由心里咯噔一声,深觉来者不善。

南门珏说:“找你带个路。”

魏充儒不解,“您要去哪?”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他激灵了一下,福至心灵,“您要去地下酒吧?”

他声音拔高了些许,因为想到了某中可能,他脸色和声调一起变了,“莫,莫非有人……”

“魏充儒,我现在对你们酒吧的印象非常,非常不好。”南门珏打断他的话,唇边带着笑,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最好祈祷张芝没事。”

魏充儒沉默下去。

南门珏已经走到车门前,大剌剌地坐进了后座,鉴于她之前在服务区露的那一手,也没人敢把她赶下去,任由她嚣张地坐了进来。

魏充儒又用力地搓了搓脸,小声嘟囔:“这都叫什么事啊……别被我知道是哪个鳖孙偷了那小孩!”

他心里发苦,面上颠颠地跑回车上,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谄媚地说:“南门哥喝水不?”

南门珏接了过来。

想要往轮回世界里带东西和带出东西,都需要昂贵的积分,南门珏倒是不缺这点积分,但她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带了也是负累,一般的轮回者都不会选择带食物和水进入轮回世界,反正多多少少都提升过体质,就算倒霉,忍个几天也能找到食物。

升级到南门珏这种程度,一两周不吃不喝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可惜主神给人类升级,也终究无法让人类脱离肉体凡胎的负累,只能把人体的潜能提升而已。

见她真的接了,魏充儒露出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南门珏喝了口水,冷不丁地开口:“这几天,抓了几个人?”

她所说的“这几天”,自然是魏充儒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开始算起,他露出点尬笑,“业绩不佳,还一个都没找到呢。”

南门珏没说话,魏充儒自然不知道,在南门珏的心中,淡淡地把他从“当下需杀”的名单里划去了。

“珏哥,我们很快就到了。”魏充儒觉得自己能套套近乎了,主动对南门珏说,“我们酒吧就在前面。”

南门珏倒是诧异,“就在这城市里?”

魏充儒不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对,对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市,就遇见了你们。”

南门珏握住手里的瓶子,隐晦地和坐在她旁边的乌鸦对视一眼。

那母树就在这城市的地下,如果这城市里还有活人,它怎么会放过?

有问题。不知道是酒吧的问题还是母树的问题,总之一定有问题。

南门珏压下不表,魏充儒自然也不敢追问,他们下了车,南门珏拎住魏充儒的后领,制止了他要直接走进大门的动作。

“南门哥?”他心跳都要停止了!

“抓来的人你们都关在哪里?直接带我过去。”南门珏说。

“哦,好。”魏充儒小心地答应,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揪着他后脖颈的那只手上,就怕它转移到自己的喉咙上。

南门珏没注意他的战战兢兢,她眼带寒霜地看了眼这酒吧平平无奇的大门,克制住直接杀进去的冲动。

现在先找到张芝最重要。

那孩子有那么特殊的能力,落在这个满是恶意的地方,承担的恐惧会比普通人强千百倍。

魏充儒带着南门珏沿着公路往前走,一个通往地下地铁站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上面标着“长安街B口”。

长安街。

南门珏垂下眼,跟着魏充儒走下楼梯。

也许是因为他们酒吧的人要走这条路,这条路特意被清理过,没有外面那么多的尸体,只有地下清理不干净的血迹彰显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走到地下,这里居然还有电,只是像服务区里那样电压不稳,光亮闪烁着,也黯淡了些,阴冷寂静的气息包裹而来,整个地下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往这边走。”魏充儒小声地说着,跳下铁轨。

沿着铁轨走了一段,通过一道石砖砌成的拱门,一个简单的哨站出现在眼前。

舒适的躺椅,还有一个小型的烧烤炉,上面烤着几片肉,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香弥漫开来,两个彪形大汉侧目看过来,拎起身边的枪。

“什么人?”

“是我。”魏充儒清清嗓子,力图别把他待在南门珏身边的怂气泄露出去。

“是魏哥啊。”两个大汉认清了人,放下枪笑道,眼珠子瞥到后面的南门珏,纷纷眼睛一亮。

“这是谁?新人吗?”

“啊,这个是,我新找的帮手。”魏充儒生怕这俩人放肆的眼神惹恼后面这尊大佛,他们丢了命不打紧,别牵连到他啊,硬着头皮说,“我进去看看,对了,今天有新货进来吗?”

“有几个。”一个大汉说,眼睛还黏在南门珏身上。

“好,你们继续吃。”

魏充儒忙不迭地走进去,南门珏头也没回,嗓音轻柔,“很熟练嘛,魏哥?”

这一声把魏充儒的寒毛都喊起来了,他猛地打个哆嗦,苦笑,“主神给我的这个身份,在酒吧还是有些地位的。”

他们来到一处暗门前,魏充儒伸手推开,眼前一下子暗下来,混杂着血腥与排泄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魏充儒捂住了口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南门珏,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升出一股敬佩。

他现在知道南门珏实力惊人,搞不好保底是个橙名,能活到这一步的轮回者,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狠人,他们可能恶,但在生存这条路上,他们绝对是佼佼者。

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一次次挣扎。

南门珏找到了地方,也就不管魏充儒怎么样了,她大步走进去,像是野狼走进了羊群,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惊叫。

她的视力得到升级,在这种暗度也勉强能视物,她看得分明,这里堆积着的,是一个个被罩起来的笼子,这些笼子里大多都关着活人,正因以为有加害者进来而恐惧。

南门珏眯起眼,“开灯。”

魏充儒还真不知道这里的灯在哪,他都没怎么来过,不过南门珏吩咐他不敢不听,摸索着到墙边去找灯,动作还不敢慢,很快找到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骤然照亮了这一方污秽的角落,南门珏走到一个笼子前,一把掀开罩在上面的布。

一个干瘦的女孩缩在里面瑟瑟发抖,那双恐惧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命运降临的小狗。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南门珏抿起唇,又走向下一个。

魏充儒乖觉地上前帮忙。

罩子一个一个地揭开,露出里面惶惑的惊恐的人,男女幼都有,基本没有年纪大的,想也知道这酒吧抓他们是为了什么。

不是皮肉生意,就是买卖器官,在虚拟的练习场中,南门珏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地方,但那时候是假的,而眼前这一双双眼睛,都是活生生的灵魂。

南门珏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已然憋了一口气,她猛然又掀开一张布,露出来一个圆眼睛瞪得贼大的少年,两人面面相觑。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面用蓝字写着:莫归。

轮回者,没有公会。

莫归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只是十分惊讶,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瞅见了南门珏头顶那滴血的红名,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这格格不入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魏充儒的注意,他走过来一看笼子里坐得姿态有些嚣张的少年,也一时无言。

莫归的眼睛很好看,圆圆的杏眼带点水润,眼瞳很黑眼白干净,眼神颇为机灵,叽里咕噜地在南门珏和莫归面前转来转去。

三个人当中,第一个说话的居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少年。

“你们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

南门珏冷凝的眉眼动了动,“你不害怕么?”

“怕呀,但是怕就不用死了吗?就您两位这实力,随便动动手指,我就该变成一摊饺子馅了。”莫归说。

魏充儒:“……”怎么这么贫呢。

南门珏勾起嘴角,“要是我现在要杀你呢?”

“这么有仪式感吗,杀前还通知一声?”莫归说,“那不如给我个机会留几句遗言?”

南门珏说:“讲讲看。”

莫归在笼子里动一动,他发育优越,看起来骨架高大,只是还带着少年感瘦削的身体艰难地跪坐起来,露出故作沉思的表情。

“暂时想不起来。”他说,“不然你们仪式感到底,等我想起来再杀我?”

魏充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人是胆大包天,还是压根不怕死,居然敢开一个红名,还是南门珏的玩笑!

南门珏进门开始格外阴郁的心情被少年几句话影响,低头笑了一声,莫归骨碌一下蹭到笼子边。

“南门、珏,珏哥是吧?你笑得真好看,能死在你手里,也不枉我度过此生啊。”

他转头又看了眼魏充儒,“我要死在珏哥手里,你就不用动手了,看得小爷我烦得慌。”

魏充儒:“?”

南门珏没说话,她先放置着莫归,转头继续去掀罩子,剩下的罩子本就不多,她一口气全都掀开,眼神沉寂下来。

没有张芝。

她带着冷意目光扫向魏充儒,魏充儒也有点呆滞,惊恐地说:“莫,莫非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在找人吗?”莫归听出他们的意思,指着他旁边几个笼子,“今天就来了仨,我听得很清楚。”

魏充儒说:“那现在……”

南门珏走过来,白骨刀滑落到她指尖,在莫归瞪大的眼睛中,一言不发地削断了莫归的笼锁。

“啊!”魏充儒惊叫一声,恐惧地抬起头。

一个监控器正在上面,下一秒警报声响起。

第50章 菌骸狂潮11 引颈受戮。

“他们看到了!”魏充儒声音尖锐, “要被围攻了南门大哥!”

南门珏一个一个地把笼门全都削断,莫归骨碌碌地从笼子里滚出来,眼珠子转了几圈, 扶住了旁边一个要倒下去的女孩。

他悄悄凑近脸冒冷汗的魏充儒,“这‘他们’, 和珏哥对上的话, 胜率怎么算?”

魏充儒哪有时间管他, 扯着嗓子对南门珏喊:“这可不是简单的酒吧啊!他们是有重武器的!”

莫归“哦豁”了一声。

南门珏把所有的笼子全都砍开, 转身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对上她的目光,魏充儒后退一步,莫归眼睛发亮。

“魏充儒,带这些人离开。”南门珏说,“别告诉我你搞不定门口那两个废物。”

还没等魏充儒说话, 莫归就说:“那珏哥你呢?”

第一波人已经赶到,是从连接着着酒吧本体的那道门里传出, 南门珏侧过身挡在门前,长腿一翘抵在门框上,侧眸看过来。

“魏充儒,你想清楚, 你还有没有回到大厅的一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南门珏这个通缉犯在对他下追杀令,警告他如果现在不听话, 他就算有命回到大厅,还有没有命进入下一个世界。

被南门珏割开的喉咙又隐隐作痛起来,这一刻魏充儒压根没有考虑到他也算是大公会的成员,公会允不允许南门珏在大厅里就杀了他, 他满心满眼都被南门珏的威胁占据了,脸上露出个像是哭的笑,回答得分外干脆。

“我知道了珏哥!”

“都跟我走!”

他带头向地铁那边冲去,莫归回头看向南门珏,见她碎发遮眼,下颌冷冽,手指尖转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双头小刀,眼神闪了闪,大声喊了句。

“珏哥,我在外面等你!”

他调头就跑。

南门珏抬了下眼,看着少年兔子般灵活地翻跃过一个挡路的笼子,身后抵着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下一次撞击传来时伴随着开枪的声音,金属门被击出小坑,打在南门珏身上,都被衣服挡住。

这衣服能避免伤害却无法抵挡疼痛,一枚子弹击中南门珏的腰眼,她不耐烦地摆了下头,见其他人都已经逃了出去,她终于开始反击。

她反手扣向门框,指骨扣进连接的轴承,金属轴承在她的指下不堪一击,她直接把整扇门给拆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门外的人也陷入呆滞,在短暂停火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对他们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把门抵在身前,向他们横推过去。

金属门就像她的盾牌,又像不开刃的枪,南门珏一人对一群,所有人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连扳机都无法扣下。

南门珏用力一推,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门压着人在地上倒成一片,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举着枪对着南门珏,也是一时不敢开枪。

情况僵持住,南门珏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可走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居然会有如此嚣张的狂徒,然而南门珏说到做到,她真的调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进战场,南门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那人惊惧地看着南门珏,结巴了一下,总体还算顺畅地说出了话:“这位……先生,红姐有请。”

之前魏充儒提到过,地下酒吧说话的是一个叫红晨曦的女人,不知道是实际掌控人还是某些大人物的傀儡,南门珏也无意探究,现在看来,就是这个红姐了。

南门珏想了想,转身向那人走去,“带路。”

她一个人硬刚枪战,拿枪的人倒下一片她自己却一尘不染,这形神与鬼神无异,看着她走过来,那人忍不住倒退几步,低下头说:“请跟我来。”

地铁和酒吧之间的通道被打通了,路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身形扭曲的人倚在墙边,手脚都弯折着,他们成群结队,说是没死却又是静止的状态,活像是什么变态艺术家塑造的蜡像,墙壁上大片喷彩的涂鸦给这一幕覆盖上狂浪诡谲的色彩。

见南门珏的目光滞留在那些人身上,带路的人也不敢搭话,倒是南门珏主动开口。

“这是嗑多了?”

“呃……累了吧,在这歇会儿。”带路的人说谎不眨眼。

“你们这酒吧,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有啊。”南门珏说,“这么多枪,也涉及军火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隔着外套有鼓起的地方。

那人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枪套,略带扭曲地微笑,“想在末世里站稳脚跟,是要门路多一些。”

“站稳脚跟,却踩在他人的鲜血上,也不怕脚底下打滑。”南门珏微笑。

她笑着说话,渗透出来的气息却阴冷,那人不敢再多嘴,加快脚步带她通过这条路,通往酒吧的本体。

虽然还是白天,酒吧里却热闹非凡,炫彩的霓虹灯闪烁出五彩斑斓的世界,舞池里的人放浪形骸,究竟和一些混杂药物的味道涌入南门珏的鼻腔,让她难受地皱了下鼻子。

领头的人把她带到吧台前,恭敬地弯腰,大声压过摇滚乐的声音:“红姐,人带到了。”

南门珏打量起靠在吧台前的女人,一身红色的旗袍,配合着她伸展的姿势尽显优越的曲线,细白的手腕端着一杯酒,艳红色嘴唇,烟视媚行的一双眼,非常美丽的女人,并且十分刻意地展示出自己的美丽。

能在这种地方无所畏惧地展示美丽,那展示的就不只是美丽了,而是实力。

在南门珏打量红晨曦的时候,红晨曦也在打量她,她从枪战与混乱的霓虹下走来,干干净净,纤尘不挨,明明唇角带着笑,那双天生含情的凤眼却透出清冷淡漠之感。

红晨曦摇了摇红酒,竟然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南门珏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我请过来,不请我喝一杯吗?”

“诶……”

带路的人大惊,刚要上前阻止,红晨曦摆摆手,他恭敬地低头退了下去。

红晨曦的目光盯在南门珏身上,挥手让酒保上酒,“我刚还在想,敢把我的货全都放了,还一人硬刚我安保队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门珏很知情趣地接话,“你想象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怎么也得是个刀口舔血的彪形壮汉,或者三头六臂的人形怪物,才能做得出这种愚蠢的行为。”红晨曦的语气里没有外表这样故作妩媚,反而很有力量感,一听就经常发号施令,尾音更是落下冷意,“你说呢?”

酒保战战兢兢地端上给南门珏的酒,看起来和红晨曦是同一款,高脚杯里盛着紫红色的液体,近距离闻了倒不太像红酒,是桑葚的味道。

南门珏端起来闻了闻,说:“这种时候还能找到新鲜的桑葚?如果是用的浓缩果汁,那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见她压根不理会自己,红晨曦眼神更冷,她上下扫过南门珏的腰身,突然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带着桑葚酒香的身体靠近南门珏,“你也懂酒?”

“完全不懂,我瞎说的。”南门珏把酒杯放下,垂眸看向她妆容精致的脸蛋,唇角带了点讽刺的笑弧,“都是在说瞎话,就对着胡扯呗。”

闻言,红晨曦发出一声大笑,笑得眉眼弯弯,不远处的酒保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打碎手里的杯子。

“好,有样貌,有实力,更有胆色。”红晨曦的眼珠亮得像黑夜里的狼,“你把我的货全都放走了,这没有关系,他们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你,只要你留下来,为我服务,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笔勾销,那个魏充儒我也不追究了,怎么样?”

南门珏笑,“我的价值这么大?”

“我的眼光不常出错,所以我一般相信自己。”红晨曦说。

“这说法新鲜,一般不是应该说‘我的眼光从不出错’么。”

红晨曦也笑,“因为它确实出过错,不过眼前,我觉得我没错。”

两人对着微笑,一个妩媚动人一个温柔含情,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多么看对眼的璧人,可惜他们离得太近,将彼此眼里的冷漠和估量都尽收眼底。

南门珏眸光一动,明明没动分毫真情,眼波横流间硬是荡漾缱绻,她倾身靠近红晨曦,语气轻柔,“不知道这个‘服务’包括了什么?红小姐多少说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红晨曦眼眸微深,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轻轻抚过南门珏的下巴,像狎弄小猫一样的姿态,口中暧昧,“你是真的不知道么?我看你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啊。”

南门珏掀着眼睫,低头去蹭她的手指,“我才十八岁呢,姐姐,确实没做过这个呀。”

红晨曦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看着南门珏变了脸,语调也变了,“你说什么?你只有十八岁?”

“看不出来吗?穿着西装就伪装成大人模样,看来我伪装得很成功。”南门珏轻笑。

红晨曦收回手指,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这几秒钟内,她的气场有了些许变化,烟视媚行变为一身正气,她看着南门珏的脸色阴沉不定,显然是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

南门珏的脸艳若桃李,又刻意打扮神态无不成熟,乍一看的确难以区分,但她毕竟是真的十八岁,线条细细究来,还是能看出少年感的稚,只是这一两分稚嫩全被掩盖了过去。

但红晨曦是什么人,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但在迷乱的光线下多看了几眼,心里还真咯噔一声。

“……你身手厉害,可以先做别的。”红晨曦眼神复杂,“只要把今天的损失给我补回来,我就不追究你今天做的事。”

“这么好心啊。”南门珏语气有几分古怪。

红晨曦为了平复心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听见南门珏沉下来的声音,冷峻锐利,像是一杆长**破昏聩,撕裂假象。

“既然是这么怜香惜玉的好人,连刚满十八岁的都不忍心碰,那为什么那些活生生的人落进你的手里,就全成了货物了?”

这话一出,周围有的没的暗中听他们讲话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面露惊恐。

红晨曦用力将酒杯掷到桌子上,碎片溅射开来,在两人之间熠熠闪光。

“你看过你那些货吗?就刚才放走的那些,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孩子就有好几个,不知道他们在你眼里是按什么称重的?一张脸值多少,一颗心值多少,一升血又值多少?”南门珏嘴角弧度越发深刻,眼里神色也就越冷,声音反而越加温柔,“红姐姐,你真是好心,生怕他们死在外面,所以全都抓起来自己掌控他们的生死,是不是?”

“够了!”

音乐声停了,舞台上弹奏的乐队一看见指示缩着脖子迅速溜走,闪烁的霓虹变成静止,放浪形骸的人们面面相觑,注意力一个接一个地投注到吧台间对峙的两人。

认出那是红晨曦,惴惴不安的气氛蔓延开来,但拿枪的安保悄无声息地渗进人群,让他们无法逃跑,凡是进入这里的都被搜刮过身上,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安保向吧台靠近,将南门珏包围起来。

面对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南门珏面不改色,“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为我解答一下?”

红晨曦还坐在卡坐上,纤细的身体挺得笔直,“被这多枪指着还能这么说话,你真当我舍不得杀你?”

南门珏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笑话,大笑几声,突然一把端起之前给她上的酒,一口仰脖子喝干,甩手掷到红晨曦脚下,碎片溅射,她站起身,一个侧身,高抬的手臂赫然举着一把枪。

而这把枪,眨眼间就指在了红晨曦的额间。

南门珏的眼睛有点发红,她情绪激荡,又对酒精有些不耐受,眼中神色也多出几分迷离,笑容却嚣张狂放。

“不如你现在猜猜,我舍不舍得杀你?”

情况大乱。

没人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地下酒吧里拔枪指着红晨曦,虽然这看起来只是个地下酒吧,但它能做那么多买卖,怎么可能背后没人撑腰?大家心里都约定成俗,来这里各取所需,享乐泄欲都没关系,但唯一不能动的,就是这个红晨曦。

谁知道她后面究竟站着什么人。

然而这个红晨曦,今天就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枪指着了。

连红晨曦都得死,更何况他们这些虾米?

在一片混乱中,红晨曦岿然不动,稳定而悠长地厉喝:“安——静——”

几声枪响,有人倒下,有人尖叫,而这尖叫很快就卡在了嗓子里,酒吧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有粘稠的血缓缓流到南门珏和红晨曦脚下。

南门珏缓缓低头看去,喃喃:“这么多血,又死了几个?”

她艺高人胆大,举枪对峙间也敢转移注意,红晨曦那边脸色一边,抓住这个机会,抬手就是标准的格斗姿态,用手掌和小臂别向南门珏的手腕。

这一下用上巧力,南门珏一定会吃不住痛,只要把她的枪别掉……嗯?

红晨曦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破了,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掌间,性命相关,她已经用上了十分的力气,连最魁梧的男人都未必能吃她这一下,然而南门珏——一动没动!

她的手腕看起来并不比红晨曦的粗,露出的小臂温润似玉,怎么看都像是娇养出来的小少爷,但她在红晨曦的夹击下纹丝不动,脸上也不见痛色,察觉到动静,她收回了放到脚下的注意力,没有笑意,深不见底的凤眼直勾勾地看向她。

红晨曦心肝一颤,脸上终于流露出畏惧来,她张口,“你……”

究竟是什么人?

南门珏的手仍然很稳,“让他们全都出去。”

红晨曦毫不犹豫,“都出去!”

距离最近的一个大胡子安保面露迟疑,“红姐,李哥交代我们……”

“我说,出去!”

红晨曦态度坚决,大胡子也不想违拗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带着恐慌的客人全都退了出去。

繁华景象转眼散尽,连刚才不知是谁倒下的尸体都被拖了出去,只剩下一地倒翻的酒水,和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只剩下了南门珏和红晨曦两个人。

红晨曦方才的恐惧已经收回,她注视着南门珏,把拂到眼前的长发别到耳后,“你想要什么?”

“今天被带回来的人,有没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南门珏说。

“后面没有的话,就是没带回来。”红晨曦缓声说,“你随时都能杀了我,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

南门珏没怀疑她撒谎,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酒精不耐受的体质还没有被修复好?

她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但她平时也不喝酒,于是这件事很少能想起来,今天她敢喝酒,也是被主神坑了。

如果这时候有个其他资深轮回者在就会回答她,那些数据拉起来,不代表自动修复了她的基因缺陷,这种缺陷问题是需要单独申请单独花几分才会修复的。

南门珏还是吃亏在了缺少情报。

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她眼前的景物都晃动起来,双颊也蔓上几分粉色。

红晨曦混迹在这种场所里,一眼就能看出蹊跷,她犹豫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你喝醉了?”

“嘘,别吵。”南门珏竖起一根食指,在红晨曦嘴唇上点了一下,在红晨曦哑然的目光下,脑子倒是还在转,“那个李哥,是什么东西?”

“既然醉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聊吧。”红晨曦声音放柔,“你看,你这么厉害,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前晃动得厉害,南门珏眯起眼试图固定视野,红晨曦以为她开始迷离,轻柔地扶上她的手腕,南门珏神色倏然凌厉。

“别动。”她音调沉下,语调清醒,“回答问题。”

红晨曦手一僵,慢慢地收回来,转而勾上自己的发尾。

她状似忧伤地垂下眼,露出裸露的后颈,眼珠在眼皮下转动。

“敢来我这里的,谁不知道我的后面站着李玉树,也就是熔炉基地的二把手。”她声音细细的,感伤而幽怨,“我这里的人,很多也都是他调过来的,很多货都来不及过我的眼,他相中的就直接带走了,你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八成也在他那里。”

南门珏说:“你是他什么人?”

红晨曦愣住,她眼瞳颤动一下,慢慢地抬起来看向南门珏,“什么关系……一般人听到这里,不都该默认我是他的情妇么?”

“你是吗?”南门珏反问。

红晨曦观察着少年的神色,神色迷离中带着冷凝,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否定过这件事,但我的确是。”红晨曦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自嘲地笑了一下。

南门珏“哦”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红晨曦复杂地抬眼,突然说:“反正乱世飘零,跟谁不是跟,不过就是求个保命而已,你既然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身手了得,不如你把李玉树干掉,我就跟了你,怎么样?”

正满脑子想着怎么杀进熔炉基地的南门珏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迟钝了几秒,“你跟我?”

酒精作用,她脸上的诧异太明显,红晨曦即使被枪指着,也不由笑起来。

“是呀,我帮他经营这里,他给我的好处却少得可怜,我早就不想干了,如果你能把他杀了,我为了报答你,可以以身相许。”她似乎是疯了,明知道这不可能,明知道这些话传到李玉树耳朵里她将万劫不复,面对这个用枪指着她的少年,她还是这样说了,眼神近乎歇斯底里,“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要我,我也可以把我有的全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他,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荡得南门珏眼前都清晰了一些,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南门珏陷入沉默。

“你,”她慢慢地张口,“不是自愿的?”

红晨曦凄苦地笑了一下,“是自愿的啊,又没人拿刀逼我去做他的情妇,又没人拿刀逼我去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想活下去,但我知道,我也活该被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束,等一把会为那些人愤怒的闸刀,只要是这把刀……”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她浓密的睫毛下流出,她昂起脖颈,在审判的闸刀下引颈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