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魏充儒欲言又止。
陆云霄:“怎么了?”
看着已经进入别墅的南门珏,魏充儒眼神复杂,“对他来说,对任何人保持怀疑和距离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对我们都是。”
陆云霄愣了一下。
魏充儒说:“就像流浪动物一样,它们在残酷的野生环境里长大,拥有家养动物磨灭了的凶性和警惕,这不亲人,甚至被人类恐惧和憎恨,但这能保证它们活下去,而如果相信了人类,反而可能会变成它们死亡的开端。”
陆云霄笑出来,“用流浪动物来指代南门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哎呀,意思你懂了就好。”魏充儒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对刚认识的人说这些有点交浅言深,犹豫了一下。
陆云霄说:“我们又没有坏心,南门珏也不是弱小的流浪动物,你的担忧不成立,没事的。”
没事……吗?
魏充儒不这么觉得。
他毕竟是大公会的人,会考虑的事更多,他能在这个世界里和南门珏相处友好,称兄道弟,那换了下一个世界呢?他不可能为了和南门珏的这点私情而去对抗整个轮回空间,他没有那种勇气和气魄。
万一,万一以后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刀戈相向呢?那时候他该如何自处,南门珏又会是什么心情?
不只是他,这世界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他们会为了这一个世界里的一点相处情谊,就站到南门珏那边吗?
他觉得未必。
现在的种种温馨,就像脆弱的肥皂泡泡一样,都不用戳,到时候就该破了。
而就算不说这些,如果南门珏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感觉,等她不得不恢复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就真的不会难过吗?
到了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南门珏是反人类的杀人狂,她的心分明比绝大多数轮回者都要软。
……这么一想,他们和养了流浪猫又弃养有什么不同啊!
等一下。
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经意间把南门珏和流浪猫画上了等号,魏充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打开手中的水管,朝自己的脸浇了下来。
陆云霄:……?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包括红晨曦和张芝。
这是个很宁静的夜晚,只有烧烤,水果,夜风和月亮。
南门珏只穿着衬衫,头发还很湿润,不像之前那么潇洒,紧贴在她的脸边,显得她年龄感一下子小下来,甚至透出几分乖巧的气质,让那种距离感更淡了。
莫归探过头来,“珏哥,你那只很酷的乌鸦呢?”
“在我需要的时候,祂会出现的。”南门珏说。
“更酷了。”莫归说,“那它算是动物,还是那什么?你抓我干什么。”
他后面那句话是对魏充儒说的,后者正在拽他的衣服。
被直接点了出来,魏充儒脸挂不住,瞪了傻不愣登的莫归一眼,尴尬地对南门珏说:“看他这傻样,估计是不知道问这个是属于禁忌,你别和他计较。”
红晨曦疑惑地开口:“乌鸦除了是动物,还能是什么?”
魏充儒:“……呃,某种高科技无人机?”
“噗。”
聊天的人停了下来,大家纷纷看向喷笑出声的南门珏,表情惊讶。
南门珏是习惯于笑的,从见到她开始,就很少在她脸上看到没有笑容的时候,但没人看不出来,那些笑都不是真心的。
冷笑,浅笑,温柔的笑,讥讽的笑,漫不经心的笑,南门珏的笑恰恰是加深她距离感的一大因素。
但她现在笑得很放松,很自然,还是那么漂亮,却不是远在天边,让人心里发颤。
啪的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季程英捂着被她自己打了一巴掌的脸,含含糊糊地说:“对不住,我就是害怕自己对着帅哥流口水太没出息了,提前提醒自己一下。”
众人:“……”
难道你打自己一巴掌就很有出息了吗?
南门珏轻笑,以一种之前不会有的,全然散漫的姿态半趴在桌子上,手心撑着自己的下巴,“我也不知道这居然是个禁忌,为什么?”
这下大家都能看出来她不太对劲了。
红晨曦目光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扫,“哎呀”了一声,“谁给他拿的酒?”
众人目光都投过去,陆云霄愣愣地举起手,“我倒的,就是两三度的微醺果酒,和果汁没什么两样……吧?”
他不太确定起来。
邓尔槐匪夷所思地说:“他喝醉了?!”
不是,就一杯!三度!甚至这一杯都还没喝完!看上去就喝了几口!
大家的目光从杯子转移到南门珏托着下巴的手,又看向她带着粉红的脸颊。
“……”
这还真醉了?!
红晨曦咳了一声,“他之前也醉过一次,但那好歹是一杯鸡尾酒,没想到连果酒都……”
她说着忍俊不禁。
南门珏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没得到答案,微红的脸还往魏充儒那边凑了凑,凤眼不复以往深邃,显得波光潋滟。
“为什么?”
魏充儒:……
这就是恃美行凶吗?
不知为何,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来之前暗搓搓思索的,关于南门珏和流浪猫的相似性,他一时脸色爆红,磕磕巴巴。
“就,就是因为这是大家的秘密啊!”他说,“珏哥你想,每个人都想有个秘密武器,对吧?关键时刻这就是保命符,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这种问题,正常情况下南门珏不用脑子都能想出来,但她现在混混沌沌,只是“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她退了回去,魏充儒居然感到很遗憾。
“哥哥回去睡觉吧。”张芝突然说。
“我不困。”南门珏摆摆手,微垂下眼睛,遮住那潋滟凌厉的眸光,显得柔美了。
她不愿意回去,其他人也奈何不得,只能让这个醉鬼就坐在这,红晨曦把她脱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盖到她肩上。
“唔?”南门珏抬了下脸,“谢谢。”
……暴击。
喝醉了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可爱啊,明明上一次还很猖狂的样子。
红晨曦捂着心脏坐了回去。
其他人还在聊天,只不过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看。
“下午我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程秀夜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没去过隔离所。”陆云霄说。
关俊人说:“怎么就那么正好,他们这一波全都是他们自己人?还是说都是临时收的。”
“有东西可以保证他们在一起。”邓尔槐说。
季程英说:“有这么方便的好东西,那不是抱个可靠的大腿的话,就能一直跟着他了?”
她说着,又往南门珏那边看一眼。
“哪有这种好事,这些东西很难得到的,等回去你就知道了。”陆云霄说。
他们的对话虽然已经刻意模糊了信息,但听起来还是有点怪异,不过红晨曦和张芝都没在意这边。
“我还知道了一个信息。”陆云霄压低声音,“‘白衣圣者’也来过这里。”
“白衣圣者?”
几人同时出声,知道的人是惊讶,不知道的人是疑惑。
南门珏的呼吸不易察觉地一顿,低垂的眼睫轻颤一下。
季程英一头雾水:“白衣圣者是谁?”
“是……一个很传奇的人。”邓尔槐说,有原住民在场,她实在不敢解释得太深。
“红晨曦,帮我先带张芝回去休息吧。”南门珏突然开口。
红晨曦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没有多问,张芝也乖巧地起身,两人回到别墅,莫归才开口。
“珏哥,你醒了?”
南门珏掀起眼睫,还是恢弘潋滟,无法判断她现在是醉还是没醉,她只是说:“这白衣圣者是怎么回事?”
几人互相看看,陆云霄说:“我也只是听说过她,这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她只穿白大褂,而且在她进入过的轮回世界里,她救了很多人。”
“我听说不只是救轮回者,原住民她也救,她好像见不得有人死在她面前。”关俊人快速瞥了南门珏一眼,“关于救原住民这点,你们两个还真有点像,不过她不杀人。”
“她不杀人?”南门珏想到下午郝宏的话,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的确是这么传说的。”陆云霄挠挠头,“她好像是两年前来过这个世界,还为这个熔炉基地解决了一场瘟疫。”
“哇。”季程英说,“这听起来是个大好人。”
南门珏握住面前的杯子,掩饰住手指的轻颤,“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邓尔槐说,“从有人注意到她开始,她就隐藏着名字,铁钻头一直想把她吸收进来,但一直都没能找到她。”
“好像是。”陆云霄说,“已经很久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南门珏手指一紧,又听到莫归大大咧咧的嗓门。
“这人啊,我也听说过,那时候我刚度过第一个世界,在大厅里咸鱼瘫的时候。”莫归说,“有人路过我,他们说白衣圣者在他们那个世界里受到了袭击,好像没能出来。”
“什么?”
第59章 菌骸狂潮20 倒戈。
南门珏的声音一下子太过尖锐,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邓尔槐目光探究,试探地问:“南门珏,你认识这个白衣圣者?”
“……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知道认不认识她?”南门珏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但这并不够说服邓尔槐。
“你今天下午说要去找人, 找的就是这个白衣圣者吧。”年长女性探究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脸上, “你已经知道她来过这里了。”
南门珏抬起眼和她对视, 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其他人看看邓尔槐又看看南门珏, 大气都不敢出。
“我真是多余多那句嘴。”南门珏单手抚上自己有些发热的额头,“敢直接这么问,就不担心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反而放松下来。
“南门大哥你真正想杀人的时候,是不会说出来的。”魏充儒说, “你只会露出温柔的微笑……”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莫归补充。
南门珏瞥了他俩一眼。
“是有这种担忧, 但我这人好奇心重,算是职业习惯吧。”邓尔槐显然也是松了口气,紧绷起来的肩头软了下去,有点不自在地说, “何况这么多天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那样的人。”
南门珏这时候没有心情去追问她是什么职位,直接问:“说受到袭击了是什么意思?谁袭击了她?她最后进入的是哪一个世界?”
三连问, 她对于这个白衣圣者的在意已经不用多说了。
莫归笑着的脸紧张起来,他看看别人,又看向紧盯着他的南门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珏哥……”
“直说。”
莫归咽了口口水, 邓尔槐先开了口。
“白衣圣者很独,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又有隐藏姓名的道具,她的下落难以打听是很正常的,所以哪怕没有消息,她也不一定就出了事。”她说,“我们猜测她应该等级不低,而且有什么治疗方面的特殊道具,总之保命应该是不难的,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她。”
“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她,但如果是金名呢?如果是多人围剿呢?”南门珏冷冷地说。
“金名的话也会怕吗?想象不出来会有多么强啊……”关俊人喃喃,语气里满是敬畏和向往。
“会,达到金名不代表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他们会面临更大的危机。”邓尔槐说,“我和会长一起经历过一个世界,如果不是会长,我早就死了,那一次会长也是九死一生,差点没能回来。”
众人不语,都对轮回世界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莫归抿抿唇,“珏哥,我当时也是随耳一听,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白衣圣者,听错了也不一定,那两个说话的人我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世界里出来的,对不起。”
南门珏闭了闭眼镜,“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莫归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椅子上滑下去,像只大狗狗一样蹲在南门珏的膝盖前,感觉他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珏哥,你别急,我帮你一起找。”
“是啊,你要找的人名气不小,我们都会帮你留意的。”陆云霄说。
南门珏勾勾嘴角。
之前关俊人甚至不知道机械姬是谁,但他却听说过白衣圣者,可见姐姐的名号着实不小。
季程英左右望望,实在没忍住举起手,“那个……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季程英小心翼翼,“你们说了半天的白衣圣者,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其他人都听说过白衣圣者,南门珏知道那就是姐姐,只有季程英一个人两眼一抹黑,有听没有懂。
“是女性啊,刚才我不就说了,我们公会想把她吸收进来来着。”邓尔槐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听什么去了!”
“……啊!你们说话都那么一大段,我听漏了嘛呜呜呜。”季程英抱住头。
被这么一打岔,餐桌上的气氛又好了起来,南门珏多天没有休息又勾心斗角又战斗的,被酒精一激头疼得厉害,她撑着椅子站起身,莫归也立刻站起来扶她,被她摆手拒绝。
她晃晃悠悠地走向屋子里,其他人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敢问出谁都好奇的问题。
“南门珏和白衣圣者,是什么关系呢?他好像很在乎她。”
“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他们会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啊,珏哥也救了很多人啊,你们不要这么偏见好不好。”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南门珏回到她自己挑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院子里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站在窗户上的乌鸦。
南门珏坐到床上,神情怔然,“我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找到我姐的消息。”
乌鸦说:“你不高兴吗?”
南门珏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沉下来,“她果然出事了,不然不会一趟现实都不回去,现在的问题是,那两个见到她出事的人是谁。”
“你想怎么找那两个人?”
“想怎么找,都得等回到大厅之后了。”南门珏看向窗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乌鸦落到她肩上,“张芝?”
“张芝是一个,我还要去趟隔离所。”南门珏说,“郝宏告诉我,姐姐当初分别在这里和隔离所留下了一封信,如果有人找她,就把信交出去。”
“有人找就交?这好像有点危险。”
南门珏瞥祂一眼,“我姐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变成鼎鼎大名的通缉犯吧,一般情况下会主动找她的,也只有我了。”
“……邓尔槐还说,她们铁钻头也在找她呢。”乌鸦心虚。
“我猜这个世界也是姐姐前期进来的,所以她会告诉别人名字,也留下了明显的线索,后面再去其他世界,恐怕就没这么好找了。”南门珏说,“我猜得果然没错,姐她如果来过,一定会为我留下一些信息。”
“这不对啊。”乌鸦说,“她怎么会知道,你也会进入这个空间呢?”
南门珏笑了一下。
姐姐怎么知道她也会进来?因为她也知道,如果是她南门珏先进入轮回空间,南门瑜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追进来的。
姐妹两个吵了十多年,针尖对麦芒了十多年,但她们都毫不怀疑,对方会愿意为了自己付出一切。
哪怕只是因为责任。
见她不说话,乌鸦又问:“那你看到留在这里的那封信了吗?”
南门珏摇头,“留在这里的信由郝宏亲自保管,但他的房间在半年之前着过火,信烧没了。”
“啊,那你只能去找隔离所的那一封了。”
“是啊,郝宏给那边管信的写了张纸条,我带过去给他看就行了。”南门珏舒出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干。”
……
院子里的聚会散场很晚,末世里鲜少有这样快乐的时刻,大家都有些恋恋不舍,散场之后邓尔槐回到房间,手刚放到把手上,一股颤栗感忽然袭来,她猛地转身。
“谁?”
清俊高挑的轮廓从阴影中出现,邓尔槐愕然,“南门珏?”
南门珏向她走来,邓尔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板上,她左右看看,略显紧张地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这人不会酒还没醒来发酒疯吧?
“别紧张,我不是来耍酒疯的。”南门珏说。
邓尔槐:“十五乘二等于多少?”
南门珏沉默一瞬,“一般这种测试不是都用一加一吗?你怎么还升级了?”
这话一出,足以证明她的确是清醒的了,两人都笑了出来。
“人的大脑在面对乘除法的时候会进行更多步骤的运算,排除一下本能影响。”邓尔槐说,“找我干什么?”
“这里的人,除了我之外你最强,是吧。”南门珏说。
“魏充儒打不过我。”邓尔槐上下打量她一下,“我试着估计过你的战力,但我一点都摸不到,感觉不出来,这只能说明你要比我强很多。”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她,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不少事了。”
邓尔槐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
“我能信任你,对吗?”
邓尔槐一愣,抬头看向南门珏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你这怎么说的……”邓尔槐声音有点发颤,“你实打实地救过我的命,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在我没回这个情分之前,我再想杀你不就是畜生了吗?”
南门珏低笑一声,“帮我个忙,就当还了这个人情,怎么样?”
邓尔槐警惕地看她一眼,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忙恐怕不简单,“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杀了程秀夜。”南门珏语气平常地说,“我需要你今天晚上帮我保护张芝和红晨曦,能做到吗?”
邓尔槐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她说:“你要去干什么?”
“杀了程秀夜。”
“你疯了啊!”邓尔槐差点跳起来,“不说程秀夜自己就是个橙名,他周围还有三个紫名!你自己去杀他?你怎么杀?”
“正因为他是个橙名,我才要去杀了他。”南门珏轻松地笑着,“如果他只是个绿名蓝名,那我杀他不是欺负他吗?”
邓尔槐匪夷所思地上下看看她,眼中流露出惊悚的神色,“你……也是橙名?”
橙名没有金名那么首屈一指,但也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橙名?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打死邓尔槐都想不到,南门珏就是个刚刚度过一个世界的新人。
南门珏笑而不语,“就回答我,你能不能做到今晚保护她们两个,把她们当作真的人那样保护。”
邓尔槐以为自己猜中了,倒吸一口气,目光复杂起来。
“可以。”她沉默一会,说,“但……只能这么做了吗?”
南门珏挑眉,“怎么,程秀夜都把杀心摆在明面上了,你还指望你们能坦诚合作吗?”
“这倒不是。”邓尔槐叹了口气,眼神暗淡下来,“我只是……算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比起张芝这边,你那边不更需要帮忙吗?”
橙名对橙名,又怎么同时应对三个紫名和一个非常难缠的金健?
“怎么,担心我?”南门珏语气戏谑,“我以为你能不想杀我就已经不错了。”
邓尔槐抿起唇,神色严厉起来,让南门珏仿佛看到了高中的教导主任。
她也就没注意,邓尔槐耳后一片皮肤变成了红色。
“好好,我胡扯八道。”南门珏在嘴唇上拉了一下,笑着眨眨眼,“总之谢了。”
她转身潇洒离开,邓尔槐往前追了几步,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
她心中快速盘算,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只能让南门珏自己去,他们这边的人战力比那边低太多了,对于另一个紫名魏充儒她又不信任。
“希望平安无事。”她喃喃。
……
下午南门珏问过郝宏,知道了程秀夜他们的住处,就是为的今天晚上。
夜晚的基地,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人员在结队而行,南门珏想要躲开他们太容易。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履轻快,面带笑意手指间旋转着白骨刀,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杀人的,倒像是去踏青的。
就差嘴里哼个开心的小曲了。
只有乌鸦知道,南门珏今晚的心情恐怕差得要命。
祂停落在高高的树梢上看着南门珏前行,就像每一次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她度过那些磨难。
南门珏越来越不会表达情绪了,笑容成了她的习惯,她愤怒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笑,痛苦的时候还是在笑,刚才她喝下那杯酒时露出的笑脸,是祂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轻松而柔软。
乌鸦展开翅膀,飞往下一个树梢,突然发现不远处有认识的人靠近。
南门珏停下脚步,夜晚渐起的浓雾中,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来,南门珏比他更早地发现有人,当他要走到面前了才愕然意识到面前站着个人。
“……南门珏?”
南门珏指间转着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金健。
金健回头看了看,语气急促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南门珏没感受到多少敌意,这就不太正常了。
金健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南门珏已然站到了他的面前,正倾身探究地看着他。
他头皮差点炸开,好在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看什么呢?”南门珏说,“这么紧张,做贼心虚?”
金健沉默地看着南门珏,眼里情绪翻涌,没有回话也没有躲避。
南门珏上下打量他一下,目光落到他的手上,目光一凝,“你这手怎么了?白天不还好好的。”
十来个小时不见,金健的手背上多了一块硕大的伤口,也许是用了道具,现在已经结了疤,但表皮狰狞,向他的袖子里延伸进去,显然胳膊上也有。
南门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烫伤后结的疤。
金健的手指颤抖着,深吸口气,尽量语气平稳地回答:“白天的事没做好,程秀夜给了我们每个人二级惩罚。”
南门珏抬眼看他,“二级惩罚?”
“在衔尾蛇,如果事情没有办好,会有五级惩罚方式,一级最轻,五级最重。”金健说。
南门珏眼角一跳,“二级惩罚,是烫伤?”
“是炮烙。”金健垂下眼,挽起左边的袖口,从手背到手肘,整条小臂惨不忍睹,“因为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只惩罚了半条胳膊。”
南门珏看着他的手臂,笑意冷下来,“你们每个人都受到了这个惩罚?”
金健默默点头。
“那程秀夜本人受没受?”
金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当然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南门珏说,“等级最高的是他,和你们会长沟通的是他,和我对峙的也是他,他不惩罚自己,倒是惩罚你们?”
金健苦笑一下,“何必明知故问呢。”
南门珏退回身体,“我更奇怪的是,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公会,你们居然还为他们卖命。”
“没办法啊,受点苦,总比直接死了强。”金健说,“衔尾蛇对待成员严厉,但福利待遇没得说,只要好好听他们的话,活下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脖子一凉,南门珏的骨刀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喉结。
喉结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冷汗从金健额头渗出,“等一下,先别杀我,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很可惜,我是来杀你们的。”南门珏说,“不用觉得不平衡,早死一会晚死一会也没什么区别。”
“等一下!等一下!”金健急得声音变了调,一时没有注意音量,吸引了巡逻兵的注意。
“谁在那边!”
南门珏向那边看了一眼,拎住金健的领子,一个闪身把他带进了建筑之间的小巷阴影里。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南门珏的速度,到了地方金健都没回过神来,南门珏松开他,他惊惧地望向她,瞳孔深处居然流露出几分喜色来。
南门珏眯起眼,用肯定的语说:“你是来找我的。”
金健定定地看她一眼,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南门珏立刻侧过身,“你干什么?”
“衔尾蛇的五级惩戒,分别是利器,炮烙,断肢,凌迟,以及最后一种,剥皮后喂给会长养的猛兽。”金健语气低沉。
“很有想法。”南门珏说,“看来如果能死在末日中,就是你们最舒服的死法了。”
“我虽然只是蓝名,但我身体数据拉得高,程秀夜一直颇为器重我,交代我去做不少事,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金健猛然抬起头来,“南门先生,想要脱离衔尾蛇不容易,没有人愿意公然和衔尾蛇作对,哪怕是四大公会的其他三个,但是您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求您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了,我想退出衔尾蛇!”
南门珏平静地垂眸,说:“你们这个公会挺霸道,只管进不让出?”
“一般人容易出去,但我恐怕……”金健痛苦地摇摇头,“我知道的事太多了,已经和程秀夜绑在一起,他不会放我走的,除非我死!所以,所以……”
他用膝盖向前爬了几步,伸手去抓南门珏的衣角,“论实力,论胆量,现在整个轮回空间只有您能救我!”
南门珏轻巧地撤了下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居然向我这个通缉犯求助,看来是走投无路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没抓到衣角的手狼狈地落到地上,用力地捶了下地面,“的确是走投无路了,疯子,全部都是疯子!程秀夜越来越残暴,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一只冰凉的刀尖放到他的下巴,轻轻将他的脸挑起,南门珏半蹲在他面前,迎上她探究的目光,金健微微颤抖起来。
“南门先生……”
“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你连npc都会救!”金健扬起声音,“你根本不是空间里传的那样,你是故意救邓尔槐他们的,你谁都能救,一定也能救我!”
南门珏轻笑出声,“我谁都能救?这话听着真新鲜。”
“求求你,南门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为你做事,也愿意把衔尾蛇的情报都告诉你,求你!”
他把头磕下去,一下又一下。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坏事做多了没有感觉,轮到自己了,才终于怕了。”她轻声说,“金健,这就是明知道衔尾蛇是个什么地方却还要贪图的后果,现在才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
金健瑟缩着抬起头,眼中映满泪水。
“我,我知道,”他颤抖着说,“在杀人的时候我是不害怕的,我曾经真以为自己能成为刽子手,成为人上人……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这不是救赎,这是深渊啊……等我想离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南门珏说,“灵魂早就和恶魔为伍,却还以为自己能上天堂,怎么什么美事都被你占着呢?”
她的嘲讽和拒绝都很明显了,金健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神色绝望。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南门珏施施然地说。
金健死寂的眼睛里倏然亮起光芒。
“我要杀程秀夜。”南门珏说,“杀了他,衔尾蛇会和我不死不休,我要你继续潜伏在衔尾蛇,为我传递消息,等这个公会彻底消失,你自然就自由了,怎么样?”
金健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第60章 菌骸狂潮21 暴露。
“你……要让衔尾蛇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许久之后, 这声难以置信的问题才挤出金健的嘴唇,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南门珏,第一次质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
“字面意思, 我和衔尾蛇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我要让它消失。”南门珏说。
“那可是衔尾蛇!”
“我知道它不叫熵烬。”
金健瞪着她, “衔尾蛇不是人数最多的公会, 但一定是凶名最盛的,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穷凶极恶的红名吗?”
南门珏说:“有被主神全空间通告通缉的吗?”
金健语塞了, 他几乎要忘记, 眼前这个容貌昳丽的少年,是轮回空间古往今来被主神通缉的第一人,堪称红名中的首屈一指。
……等一下,这很值得安心吗?
“你常年跟在程秀夜身边,也算是接触过衔尾蛇高层吧?”南门珏半蹲在他面前, “你对他们会长了解多少?”
金健还有点呆滞,思维下意识地跟着南门珏跑, “会长昼以明……传说他是个同性恋。”
南门珏一愣:“哈?”
“……只是听说而已,据说他长得很漂亮,而且会对漂亮的男人另眼相看……”金健小心地瞥了南门珏一眼,又瞥了一眼,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加入衔尾蛇,以你的容貌和实力,可能还, 挺有前途?”
“……”南门珏有些一言难尽,“他亲口承认的这个?”
“这倒没有。”
“传言可信的话,还要证据和事实干什么。”南门珏看着他偷偷摸摸的目光,冷笑, “怎么着,刚才还求我救你出去,现在又推荐我去做入幕之宾?我真去做了,你可就出不来了。”
“对不起!”金健诚惶诚恐地又把头低下去,眼珠子在眼皮里疯狂转动,“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过得风光无限,而不是给自己招惹更强大的敌人。”
“听起来很全心全意为我考虑。”
金健闭了下眼睛,“我的确想要脱离衔尾蛇,但若是、若是您能能加入衔尾蛇,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转投到您的手下做事!”
南门珏看着他,只觉得看到了一条狡猾的变色龙。
他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南门珏加不加入衔尾蛇他都无所谓,他只要南门珏愿意庇护他。
南门珏说:“那依你看,我应不应该加入衔尾蛇?”
即使南门珏的语气里没有冰冷,金健还是冷汗噌噌冒出,眼珠乱转,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我、我不敢。”他说,“无论您怎么选择,我都愿意为您做事!”
南门珏笑了一下,“站起来说话。”
金健犹豫着不敢起,南门珏说:“你就是这么听我话的?”
金健一怔,随即大喜,“您答应了!”
“重新和我说说昼以明。”南门珏说,“花边八卦除外,我对他性取向不感兴趣。”
“是!”金健麻溜地站起来,凑近南门珏,“昼以明是四大金名之一,但不算是轮回空间的老人,他是四大金名里来得最晚的一个,听说他是个孤儿,在进来之前是个开服装公司的老板,能靠自己爬到那个位置,吃了不少苦。”
南门珏“嗯”了一声。
“他一手创立了衔尾蛇,听说有段时间衔尾蛇差点被一个公会给吞并,昼以明本人也差点死了,不过后来还是衔尾蛇赢了,在这之后就势不可挡,一跃成为了四大公会之一。”金健局显得局促,“我一直跟着程秀夜,没有直接接触过昼以明,对他本人了解得不多,但我听说他好像受伤了,所以这两年很少露面,明面上的事务也大多都交给了程秀夜打理……也就是在程秀夜接手之后,衔尾蛇变得越来越残忍。”
他脸色不太好,南门珏眯了下眼。
“什么伤是主神也治不好的?”
“道具的副作用主神是不治疗的。”金健说,“据说在那场衔尾蛇差点被吞并的战斗里,昼以明用上了橙色道具,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好。”
他说着有些恐惧,又有些向往,“那一战的时候,昼以明还只是个橙名,但他把金名给杀了,还吞并了对方的公会,自己在轮回空间登顶,先生,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南门珏也这么觉得,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昼以明在这场战斗之后升级成了金名,说明他原本就在橙名的巅峰,距离金名只差临门一脚,在这种时候他用了个橙色道具,居然伤到变成金名也没摆脱影响。
那如果要是用了金色道具呢?
“我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其他的我可以回大厅之后去打听。”金健紧张地说。
“再说说你最熟悉的程秀夜吧。”南门珏说,“他和昼以明关系很好?”
“都把公会交给他打理了,起码是非常信任吧。”金健苦笑,“听说他们两个在现实里就认识,一直都是一起打拼的,也有人说他们两个是一对,不过这么说的很快就被杀了。”
南门珏瞥他一眼。
金健马上意会,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您瞧我,您都说了不听花边新闻。”
“他是什么橙名,身体数据拉到什么程度?”南门珏说。
“具体的数值我没看到过,但他的身体数据,应该不亚于昼以明。”金健压低声音,“他之所以还是橙名,就是花大积分去拉数据和买道具了,在我跟了他之后,他也要求我这么干。”
南门珏心里凝重划过,微微点头。
看来之前在会议室里,程秀夜是故意把自己放在了比较低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暴露。
他想吸收南门珏,也在观察南门珏。
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比徐阳要危险太多了。
沉吟片刻,南门珏:“你知道他手里有些什么道具么?”
“程秀夜谁都不信任,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别人的。”金健微微摇头,“不过我隐约听他说说过,他手上有一个橙色道具。”
“什么?”南门珏眼睛睁大一瞬。
“他那次独自喝酒喝醉了,说了句‘如果我够大胆,我也可以体验一下阿明的后果了’,我猜他得到了一个橙色道具。”金健说,“当然,事后我装作他什么都没说,不然我恐怕就活不下来了。”
南门珏皱起眉,“不知道是个什么道具?”
“这我就实在不知道了。”金健苦笑。
南门珏说:“你倒是知无不言。”
金健浑身一凛,脸上堆笑,“既然决定要为您做事,当然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心思都是向着您的。”
“可我什么都没有承诺啊。”南门珏说。
“我懂规矩,是我主动投诚,自然要先让您看到我的诚意。”金健小心地说,“既然您提起来了,那您看……?”
“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说,“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万一你和程秀夜联合起来给我做戏,给我来个碟中谍,或者到时候觉得还是那边更有利益,反过头成了他们的卧底,我怎么办?”
这话一听,金健是真着急了,“哎呀我的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啊!就算程秀夜想做局,也不会让我把他有橙色道具这种绝密消息告诉你是不是?我是真的冒着很大的危险出来找您……”
看着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神,金健忽然懂了,南门珏是在诈他,她并没有不信。
他心里颤抖,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唉,南门先生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背叛的事,做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成了三姓家奴,我又没有强到能像您一样傲视群雄,那我可怎么活啊!”
南门珏拍拍他的肩,“既然要为我做事,就要守我的规矩。”
金健正色起来,知道这是南门珏给他的最后考验了,“您讲。”
“不许随便杀人,原住民也不行。”南门珏说。
金健眼神复杂,微笑起来。
南门珏挑眉,“不觉得这个要求匪夷所思?”
“您不愿意伤到npc,我早就看到了。”不过那时候他误会了南门珏和红晨曦的关系,金健懂事地没提这件事,“我看到您对npc的态度,说实话,正是这种矛盾感,才让我下定决心。”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说,“是吗。”
金健立刻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探头向小巷外望了望,牙齿撕去嘴唇上的一层皮,才说:“南门先生,我说过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个空间里,杀人放火金腰带,哪有真正干净的人啊,我不在乎您杀过多少人,毁灭不毁灭世界,只要您肯帮我,我就跟着您,跟谁杀不是杀?总归都是要下地狱的,这辈子我也不指望什么了,只是不想再这么饱受折磨地活着,怎么都好过生不如死啊!”
南门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现在要杀程秀夜,你有什么建议么?”
听这话金健就知道,南门珏是决定用他了,他喜上眉梢,又马上凝重起来,“您真要杀程秀夜?杀了程秀夜,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现在是他想杀我。”南门珏平静地说,“我不可能加入衔尾蛇,他的条件很明确,要么加入要么杀我,这我还有得选?”
“这个,嘿嘿……”金健突然一脸尴尬地搓搓手。
南门珏莫名其妙,“有话就说。”
“其实,这个,嘿嘿……您先说不怪我。”金健说。
南门珏瞅他一眼,“说吧,瞒我什么了?”
“嘿嘿嘿先生果然聪慧过人……”看见南门珏嫌弃的眼神,金健立刻把话秃噜出来,“程秀夜今晚就在召集人手,有之前李玉树留下的人,有他带过来的隔离所的人,还有其他轮回者,就为了布下天罗地网……”
“杀我?”南门珏接上他的话。
金健忐忑地搓手。
“倒是挺看得起我,他自己都有金名的实力,还做出这么多准备。”南门珏笑。
金健跟着附和地笑,南门珏忽然凑近他,轻声说:“既然他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呢?”
金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冷汗涔涔地看着南门珏笑得轻柔绝美。
“所以说,你是在等着看我的表现,如果我没有接受你的条件,你就准备让程秀夜一举把杀了,免得我把你来找过我这件事告诉他。”
扑通一下,金健又跪到了地上。
“我错了!南门先生,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要磕下去的头被南门珏的脚尖抵住。
“没关系,我原谅你。”南门珏说,“现在和我说说,他们有多少人吧。”
金健不再对南门珏隐瞒,把程秀夜今天做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
“今天出门拦我的,就是李玉树手里的兵?”南门珏向他确认。
“没错,因为郝宏的退让,熔炉基地大部分兵力都在李玉树手里,现在他人不在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程秀夜的,但他能调动起码一半。”金健说,“光装甲车就有几十辆,先生能……对付吗?”
“我又不是十八铜人,指望我肉体凡胎扛大炮啊。”南门珏翻个白眼,“除了白天你们几个,轮回者里还有谁要来投靠他?”
“他前两天联系到了石南。”见南门珏眼神陌生,他连忙解释,“他被称为橙名之下第一人,紫名里他最厉害。”
“紫名是大白菜吗?怎么遍地都是。”南门珏说。
“这个……其实我也很震惊。”金健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跟着程秀夜,也经历过不少危险的世界,甚至是有金名参与的,但紫名也这么多的情况,的确是第一次。”
南门珏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树杈上蹲坐的乌鸦,乌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要等明天,看您会不会改变主意。”金健说,“衔尾蛇真的很重视您。”
“当不起啊。”南门珏轻哼一声,“他军队已经集结好了,今晚不适合动手,你回去之后继续给我传递消息,这个给你。”
她掏出一个类似小灵通的机器,是这个世界普遍使用的联络器。
金健握在手里,“那您?”
“还用问吗?当然是跑路啊。”南门珏说,“我就不信他一直缩在这基地里不出去了。”
金健恍然,“等他离开之后,李玉树的军队不可能跟着他走,到时候他身边最强力的助力就没了,先生好算计!”
南门珏摆摆手,“回去藏好了,要是提前死了,可别怪我没帮你。”
“是,我知道了。”
这时巡逻队又经过这条巷口,金健向阴影里躲闪,忽然若有所感地一回头,明明是条死路的巷子里已经没有了南门珏的身影。
……
南门珏从墙头落地,乌鸦悄然落到她的肩头。
“我走得慢,你先回去把其他人都啄起来。”南门珏想了想,“不,还是算了,如果这边动静很大,程秀夜那边说不定也会得到消息。”
“还是我亲自回去叫他们吧。”
在她加快脚步往别墅赶的时候,金健也回到了衔尾蛇一行人的住处。
他从窗户里翻回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一进入就浑身一凛,常年的战斗经验带给他凛然的直觉,他立刻向角落的阴影中望去,一眼让他浑身冰凉。
朦胧的月光照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金属眼镜框的光芒在黑夜中一闪。
“副……副会长。”金健瞠目结舌,心跳立刻加快,“您怎么会在这里?”
程秀夜向前倾身,容颜暴露在视线下,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金健,阴冷黏腻得像蛇。
“去做什么了?”
“我对这个基地有些好奇,出去转了转。”金健迅速调整语气,
“大半夜出去遛弯,还特意翻窗户?”
“这不是知道您五感敏锐,怕打扰到您休息。”金健讪笑。
“金健啊。”程秀夜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这里边儿时间这么乱,如果单以轮回世界里的时间来算,那我跟了你有一年半啦。”金健心中更加凛然,脸上堆着憨厚谄媚的笑容。
程秀夜望了望窗外,“这种类型的基地,我们一起没经历过十个也有八个,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吸引你,以至于你非要半夜出去?”
他声线文雅,听起来彬彬有礼,金健心中的恐惧却升到巅峰,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就像做过许多次那样。
“副会长,我有错!我和您说实话!”金健痛哭流涕地说,“今天您惩罚了我们,可我心里不太……服气,又很疼,所以心情不好,这才半夜到外面去走了走,刚才不敢向您承认,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背脊紧绷。
他当然知道和程秀夜说这个会面临着什么,但痛苦一些,总比直接丢了命强吧。
南门珏啊南门珏,希望你别让我白挨接下来的这顿打……
金健闭上了眼。
“这样啊。”程秀夜说。
“已经被您发现了,我怎么还敢说谎。”金健颤抖地说,“我生出这种怨怼的心思,您请惩罚我吧。”
程秀夜站起身,金健不敢抬头,只看着他的小腿从面前走过,停在窗前。
“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南门珏明天怎么回复了。”他说。
金健眼珠子转动,快速思索:“南门珏会知道怎么选择对他更好。”
程秀夜突然笑了出来,和脸上常带笑容的南门珏不同,他一般是不笑的,这时候笑得这样开心,把金健惊得抬起头来。
程秀夜恶意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轻声问。
“你说得这么肯定,是刚才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金健瞬间浑身冰凉。
“不对。”南门珏突然停下脚步。
乌鸦:“怎么了?”
“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金健的话。”南门珏低着声音,语速很快,“他的心思值得怀疑,但他说的关于程秀夜的那些事应该没有骗我,他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人……”
乌鸦安静地听着,南门珏忽然问:“刚才我们两个在谈话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其他轮回者?”
“没看到。”乌鸦说。
“但是如果有隐藏类道具呢?或者在地下呢?就像那个母树一样?”
“这的确不好说。”乌鸦说,“你是怀疑?”
“一个人做事并不绝对,但一般来说都会遵循某种底层逻辑,金健说他多疑,不相信任何人,他不是凡是只说说立个人设的那种人,所以他一定会付诸某种行动,起码要保证,他带进轮回世界的人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乌鸦说:“你是怀疑金健是来骗你的?”
南门珏瞳孔颤了一下。
“不……我怀疑他是真的。”
她把乌鸦从肩头抓下来,直视祂的眼睛,“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去,把所有人全都叫醒,让他们什么都不要管,马上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停下!”
乌鸦说:“直接说?”
“直接说!”
南门珏调头就往程秀夜那边跑,“一定要说清楚,无论发生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
南门珏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哪怕被巡逻的人发现了也在所不惜,一路往目的地冲去,巡逻的人见喊不停她,干脆地吹响了警哨,在寂静的夜里拉响长长的警鸣。
她身后很快坠上了一堆人在追她。
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可惜后面的人不只是追,还开枪,南门珏猛地向上一跃,避开打向她的枪子,抓着院子墙头向上翻去,滚落到院子里。
霎时间,几十杆枪同时对准了她。
南门珏仰躺在地上,慢慢地举起双手,扬声说:“程秀夜,我过来了!不出来迎接一下吗?”
她不敢乱动,只听到脚步声挪动,有人靠近这边。
一个血迹斑斑的人被扔到了她的身上,那张圆瞪着眼睛,七窍流血的脸正对着南门珏的脸。
南门珏手指颤了一下,微微抬起脸凑近他,极其细弱的呼吸从他鼻腔里呼出,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如果南门珏还是第一个世界里那种普通人,恐怕都要感觉不到。
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有这么多人恭迎你,南门先生还觉得不够吗?”程秀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是得让我这个忠心的手下出来,毕竟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不是吗?”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南门珏目光上移,从程秀夜的小腿向上看去,只看到他镜片反射的冷光。
“路上遛弯遇到,聊了两句而已。”她语气夸张地说,“没想到和我聊天是一件这么罪大恶极的事,要了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