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焉坐在路的尽头，灰白的脸对南门珏露出微笑。
“好像结婚的时候过来接亲啊，南门珏。”
还是之前一样的态度，似乎南门珏是个女人这件事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她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很复杂，但几乎没怎么变。
南门珏快步走过去，抬手握住虞晚焉的手腕。
还没成年的女孩此时显得格外细瘦，南门珏手指纤长，握住她的手腕能多出两个指节。
虞晚焉的呼吸艰难起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挑衅，眼睛却贪婪地粘在南门珏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怎么，现在又不想让我死了吗？”
南门珏用了个张烬的探查道具，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熵烬吞噬的血肉的确已经补上了，但虞晚焉的生机已尽，无论如何都补不上。
南门珏抬眼看向旁边已经被吸成骷髅的两具傀儡，眼神沉了下去。
虞晚焉顺着她的眼神看去，露出开心的笑，“你嫌我手段残忍，但就是这种残忍的手段救了你的小命，南门珏，我要你……咳咳！我要你，对我再也恨不起来。”
南门珏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为什么？”
明明是那么自私的人，为了活下去谁都可以牺牲，为什么会用自己的命来救她？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只是想加快点速度，就用了自己作为催化剂而已。”虞晚焉的声音哑下去，她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地倒在南门珏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
“南门、咳咳，南门珏，我没想为你去死，但我忘不掉你怜悯我的眼睛，我做不到……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第186章 夜烛守则64 “我懂你的眼神。”
南门珏来不及细究张烬留下来的数量庞大的道具， 把看起来像是治疗道具的一股脑地往满虞晚焉身上堆，“你不要说话。”
虞晚焉看着身上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又黯淡下去。
她抿抿唇，硬是梗着脖子， 把南门珏和满身的道具全都推开。
南门珏失去力量， 又猝不及防， 居然真的被她给推开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 虞晚焉又哭又笑。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让我死，你是怕我死了，你那小姑娘就复活不了了！”
“别闹了！”南门珏的火也被勾了起来，她爬起来， 捏着虞晚焉的下巴，强行把口服的道具给她塞进了嗓子眼里。
“你放……唔呕！你放开我！”
“难道你真的很想死吗？还是你觉得我迟早都要杀你？现在我变成了白板一块， 就算想要杀你，你就不能跑吗？”南门珏把道具一股脑全都用到虞晚焉身上，“一个个全都想死是吧，在我手里我还偏不让你死！”
“放开我！”
“闭嘴！”
南门珏用力掐住虞晚焉的双颊， 逼她把东西全都吞下去。
道具的副作用全都选择作用在自己身上，南门珏像是没有考虑后果。
虞晚焉一边骂南门珏，一边咳得撕心裂肺， 她一抬头，看到南门珏的眼神，突然停了下来。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虞晚焉虚弱地说，“你继续骂我， 和我吵架，就和之前一样……否则我会以为，你真的不想让我死。”
南门珏眼睫颤了一下。
“其实你也是个傲娇，怎么都不愿意说实话，是不是？听你和你姐姐说话，就能听出来了。”虞晚焉又用力地咳了几声，吐出几块内脏，“我觉得爱啊什么的，说起来都怪恶心的，但你们都为了对方，差点把自己折腾死，这说不说的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始终尖锐的气息平和下来，就像抽去了她一直坚持的那根骨头，她身形摇摇欲坠，对南门珏勉强笑了一下，一头栽进她怀里。
“抱抱我，我是真的快死了。”
南门珏抬手把她抱进怀里，少女柔软的身躯毫无支撑力，温热的鲜血浸湿她的皮肤，她用力地收紧手臂，仿佛只要她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把这个生命融进她的血肉，她就不会死了。
虞晚焉满足地喟叹一声。
“所有人都恐惧我，叫我天生的坏种，我也的确是，从我出生起，我就不明白真善美是什么东西，所以不用感谢我，是我自己玩脱了，也别为我哭，我会膈应死。”她笑了一声，“所有人都很无聊，只有你有点意思，”
她抬起手去摸南门珏的脸，曾经她尝试过这个动作，被南门珏毫不犹豫地打掉了，这次她很顺利地摸到了南门珏的皮肤。
虞晚焉眼中流露出甜蜜的神色，她努力地仰头靠近，唇上的血沾到了南门珏的耳垂上。
“别……担心，你想要的东西，我还是愿意给你的。”她眼神涣散了，“等回到大厅，你去四楼的404号房，里面、里面有……”
南门珏凝神听着，但是没有了下文。
她就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抱着虞晚焉的尸体，直到应尧被魏充儒搀扶着靠近。
魏充儒看了眼南门珏，就立刻撇开了头，极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应尧费力地半蹲下身，“小珏，你想让她死吗？”
他声线柔和，语速缓慢，像潺潺的水，温柔地漫灌进南门珏的耳中。
南门珏呆呆地转过头，在应尧明亮的瞳孔中，看到了她自己。
狼狈的，苍白的自己。
但她的眼神并不是迷茫的，当她抬头望去，她眼里亮着幽幽的火，连应尧的眼睛都能烧起来。
应尧的问题很奇怪，不是“你想救她吗”，而是“你想让她死吗”。
有一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南门珏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炉子。
……
张烬死了，两个神都离开了，但这个世界仍然存在，轮回者也依然要留在这里。
但以大家现在的状态，再进入诡域无疑是九死一生，有的人还不想死，强行挣扎着去找其他诡域，而更多的人压根不想离开南门珏周围。
不是因为其他金名现在都在南门珏身边，而是因为不知不觉之间，南门珏的存在已经成为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和南门珏做敌人的全都死了。
南门珏没有去找其他诡域的意思。
她只进过三次诡域，离任务的五次还差两次，更重要的是，她的积分都被清零了，如果不完成任务，倒扣的积分会让她被直接抹杀。
其他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去和南门珏说什么。
经历过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南门珏付出一切，也没有保下她最重要的人，如今她性别已经暴露，以后她会面临什么情况，谁都不敢想象。
“以后我用跟踪券，每一次进入世界都跟着她。”泰拉说，“如果她愿意，可以让她加入铁钻头，我们都会保护她。”
“她不会愿意的。”邓尔槐低声说。
泰拉看向她，之前邓尔槐的心思她很清楚，现在知道了南门珏是女孩，也不知道邓尔槐会怎么想。
邓尔槐摸了摸自己的高马尾，神色不太自在，她诡异地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人有资格苛责她的隐瞒。”
何况现在这种情况，谁还有心思去琢磨情情爱爱。
谁都知道，等他们回去，轮回空间就变天了。
泰拉又看向应尧，南门瑜死了，应尧就是南门珏最亲近的人，不想让南门珏死，就只能想办法劝她进诡域。
“不然就把她强行带进去，你们两个都跟着我，张烬死了，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能威胁到我的人。”泰拉说着，还额外看了不远处的昼以明一眼。
昼以明在望着南门珏，把其他人都当成空气。
“应尧，你说句话啊。”
应尧也没有说话，他也在望着南门珏。
南门珏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就此颓废，一蹶不振，她先不顾秦夜寒他们的呼喊，强行关闭了空间窗口，又到处看了下其他人的伤势。
这一次所有人都元气大伤，付出代价最大的还是南门珏和应尧。
南门珏用从张烬那里顺来道具帮助其他人，大家都受宠若惊。
“有点不对。”应尧突然说。
“怎么了？”莫归敏感地问，他下意识觉得应尧说的一定是关于南门珏的。
“她用那么多道具，代价都去哪了？”应尧脸色苍白。
一片寂静。
对了，无论南门珏有没有力量，她都不是让其他人承担代价爱的类型。
如今用了这么多道具，她却像没事人一样……代价呢？
应尧实在忍不住，就要勉强上前，一个人比他更快。
昼以明长腿跨出，几步就来到南门珏旁边，南门珏面前的轮回者一看是他，露出畏惧的表情。
现在南门珏的红名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昼以明的衔尾蛇可是实打实的什么坏事都干。
昼以明眼角都没分给其他人，脸上一贯的清冷傲慢都收了起来。
他犹豫一下，“你……感觉怎么样？”
南门珏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昼以明皱起眉，他还要说什么，目光突然落到她的左耳上。
“这是？！”
被南门珏亲手扔进火堆里的耳钉，居然又回到了她的耳朵上！
想到这枚耳钉的威力，以及差一点造成的惨烈后果，昼以明的脸唰地变白，瞳孔震颤着说不出话来。
“不用怕。”南门珏开口，“现在能量十分稳定，它不会启动。”
她使用其他道具，反而在消耗熵烬里的能量，所以她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
“显然是赖上我了，是不是？”南门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神色淡淡，“等回空间之后，我问问乌鸦怎么把它弄死。”
昼以明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他压低声音，“你一定要销毁它么？”
南门珏歪头看向他，“你想要？”
她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但昼以明莫名感到一股森冷包裹住他，他压下牙根的颤抖，目光灼灼地看向南门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南门珏，你想为你姐姐报仇，是不是？”
南门珏盯着他。
“虽然张烬死了，但主神还没有死，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到这一步就满足了？你不但要让张烬死，还要让主神死。”昼以明靠近她，“我认识你的眼神，那是渴望复仇的眼神，是想把仇人吞吃入腹，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的眼神……其他人看不出来，因为他们没有这种恨不得啖肉喝血的仇恨，但我懂，他们都担心你会想不开，但我知道你不会想不开，你的目标还没达成，怎么会想不开？”
南门珏眯起眼，遮挡住里面流淌的恶意，“你是想说，只要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你就会帮我？”
“我帮不了你。”出乎意料的，昼以明干脆地说，“你的敌人是神，我不够格帮你，但你手上的东西可以。”
他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南门珏的面前，他脸上蔓延上浅浅的薄红，眼神着迷地描摹过南门珏的眉眼，伸手轻轻抚向她的耳垂。
“不要抗拒强大的力量，我知道你很信任那只乌鸦，可祂们毕竟和我们不是同一种东西，只有完全属于你的力量，能够克制祂们的力量，才能真正帮到你。”
南门珏神色微动，突然，一个人宛如一颗炮弹般向昼以明撞过来，一头撞到他身上。
昼以明手一歪，没碰到南门珏的耳垂。
“干嘛呐干嘛呐，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想干什么？一点都不讲究！”莫归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警告你，别以为珏……姐变成白板，你就能随便欺负了！”
第187章 夜烛守则（完） “为本姑娘优秀的技术……
莫归这突如其来的一撞， 把莫名的氛围全都撞散了。
昼以明又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变回那副冷漠傲慢的脸孔，他视线略过一脸提防的莫归， 对南门珏说：“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他逐渐远去， 莫归这才扭头看向南门珏。
他想了好多好多想对南门珏说的话， 他想说无论你是男是女， 我都会永远追随你， 他想说节哀， 他想说你还有我们这些爱你的人，虽然他看情敌很不爽但这时候由衷庆幸还有人爱南门珏，如果他一个人的爱不够格，那他们所有人的爱加起来呢？能不能稍微填补一下南门珏的失去？
他想了那么多，以前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费过脑筋， 但他看到南门珏平静漠然的脸，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哑然。
“珏哥……”无措之下， 他下意识地叫出了最习惯的称呼。
南门珏没有回应，他沮丧地垂下头，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没用，实力实力帮不上忙， 感情感情也没法给南门珏带来一丝安慰，果然他这种连父母兄弟都嫌弃的人，想起到点作用还是痴心妄想。
莫归低着头， 眼眶开始发胀，他吸吸鼻子，小声说：“我不放心你，我不打扰你， 就在后面跟着你，可以吗？”
他感到南门珏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他心里紧张起来。
他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了，结果南门珏说：“你跟着我。”
“好……呃？”
莫归猛地抬头，见南门珏又到了下一个人那里，他连忙手忙脚乱地跟上。
这是个活下来的轮回者，紫名，在南门珏为他挑道具的时候，这人眼睛滴哩咕噜，总往南门珏脸上看。
这眼神莫归太熟悉了，一些男轮回者看着漂亮的女轮回者就是这种眼神，那不是打量人的眼神，在他们眼中，女轮回者就是资产和货物。
莫归勃然大怒，虽然他只是个蓝名，但他们这边这么多人！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打南门珏的主意？
莫归第一次动了明显的杀心，他眼睛都红了，他正要伸手拦住南门珏，免得她去救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南门珏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轻轻地抬眼，幽深的瞳孔直直地望向男人。
男人整个人一寒，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惧包裹住他，明明南门珏没有任何动作，他却仿佛已经感到那巨大的白骨镰刀抵到了他的脖颈。
怎么可能？之前不是说，南门珏已经积分清零，失去力量了吗？
南门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很快支撑不住，瑟瑟发抖地把身体佝偻起来，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逐渐消失。
猩红光点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的双手再次被蚕食。
“啊！”
男人惨叫起来，刚刚死里逃生，还未消散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状若疯癫地倒在地上翻滚，口中吐着求饶的话。
“救救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边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泰拉几人飞快地赶过来，在看到男人的惨状之后，纷纷愣了一下。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失去了所谓的积分，只是失去了主神那边的庇护而已。
而南门珏……好像不会缺神的帮助。
南门珏冷冷地看着男人挣扎，现在只是对付一个人，速度加快了许多，猩红光点已经吞噬了他的双手和手臂，过渡到他的身体，不出片刻，他的肠子漏了出来。
男人被彻底吓疯了，连求饶都不记得，只会疯狂地哭喊。
“南门……”纪程英毕竟经验还少，这种情景见了难受，她下意识地叫了声南门珏，就不忍地撇过头去。
南门珏想杀的，想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人这件事，她很难习惯。
而被叫了这一声后，南门珏居然真的收回了光点。
还把男人的身体又给他补了回去。
只是男人的神智回不来了，他缩在地上，一直在不停地重复“我错了”“我不敢了”。
南门珏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几人鸦雀无声，他们互相看看，神色都很凝重。
南门珏看起来没事，但显然并不是真的没事。
莫归又匆匆地跟上南门珏，他还记得南门珏让他跟着她。
但他也没帮上什么忙，南门珏现在强得不像个人类，他连当副作用血包都用不上。
等这边处理完毕，南门珏又回到应尧面前。
应尧太虚弱了，一直靠坐在角落里，只有眼神一直跟着南门珏，此时看她过来，他也没主动开口。
“我去找锚点，这个比小诺更管用。”南门珏指指耳钉，自从戴上这个，整个世界的能量走向全都一目了然，她很轻易就看到汇集着大量能量的那个点在哪里，“你就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泰拉，坚持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好。”应尧看自己如今如同废人，连陪在南门珏身边都做不到，神色不禁黯然。
说到底，谁能放心让现在的南门珏独自行动？
但他深知南门珏的性格，就算想劝她带上谁，她也不会听。
这时，莫归说：“你放心，我会跟着珏……姐。”
他还不太习惯改变称呼，舌头总是打结。
“你？”应尧惊愕地看向他，又看向南门珏，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他张张口，吐字突然变得艰难，“你是打算？”
应尧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但锚点和积分关联的事还是个秘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只是又看向莫归，他不明白，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到底哪里入了南门珏的眼，值得她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莫归对应尧对他单方面的暗潮汹涌一无所觉，一脸纯真的茫然。
最终应尧收回目光，他知道南门珏做出的决定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等会到大厅，我们谈谈，好吗？”他说。
南门珏说：“再说吧。”
说完不等应尧再说什么，直接站起身，“保护好自己，你的情况，回去后我来想办法。”
应尧沉默地看着她离开，对其他人蜂蛹而上，围着他问南门珏去干什么了置若罔闻。
……
有了熵烬的帮助，避开诡域，找到世界的锚点简直轻而易举。
南门珏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莫归解释过他们去干什么，莫归就这么傻乎乎地跟着，一句话都没有问过，南门珏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句废话都没有。
直到找到锚点。
这个世界的锚点是一棵大树，就是它的树浆能用来做驱散诡异的蜡烛，一切似乎都有所预兆，主神还真是挺没新意。
南门珏指指树根处，“挖。”
“哦。”莫归二话不说就开挖。
“咦这是什么？”他挖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珠子，“珠宝吗？这光闪得不太正常。”
南门珏确定了锚点的存在，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说：“把它捏碎。”
莫归还是“哦”了一声，毫不怀疑地把珠子捏在手心。
他甚至没怀疑过，这玩意儿他能不能捏碎？
不过出乎他意料，这东西好像没有任何质量一样，他轻轻一捏，就碎在了他手里。
“珏……”莫归刚想说什么，突然间地动山摇。
莫归一抬头，下巴都差点掉下来，“珏姐，天、天塌了！”
不是他的错觉，天空在往下沉，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就好像一个房间的天花板和地板在逐渐凑近，要把他们所有人压扁！
南门珏抬头看了眼，一点都没有惊讶，“这次运气不错，是场速杀。”
她现在得到了熵烬，已经在这世界每个原住民的身上都留下了自己的锚点，在天地压成一体之前，她就将所有人带去了另一个空间。
这场速杀，造福的是其他轮回者们。
如果再像之前那样，空间坍塌成一块一块的，那可真不一定能都活下来。
“珏姐……”
南门珏不慌，莫归也不怎么慌了，反正他本来对求生这件事也没多强的执念，死就死嘛。他转头向和南门珏说话，一看却愣住了。
南门珏正仰头望着逐渐接近的天空，神色淡漠，她手指间夹着根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
珏姐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莫归想问，但还是没有问，就看着南门珏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都没怎么吐出来，都吞进了肺里。
倒是南门珏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他勾了下嘴角，“别担心，我现在想死都很难。”
她明明表情像是在笑，莫归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压住了，压得他胸口好疼，呼吸都呼吸不了。
“要来了，过来。”在天幕压下来的最后一刻，南门珏掐灭香烟，对莫归伸出一只手。
莫归下意识地伸手握上去，还来不及品味这一刻的心情，他就被南门珏拥入了怀中。
“别害怕。”南门珏低声说。
“我不害怕。”莫归说。有南门珏在，让他死他也不害怕。
这时，南门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嘴角撇了一下。
天幕倾轧，世界归为初始的线和面。
……
一行人回到主神大厅，引起了一片哗然。
无论南门珏还是昼以明还是泰拉，在轮回空间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没人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凑到一个世界，那这个世界该是什么地狱级！
在一片议论纷纷中，南门珏和应尧对了个眼神，应尧距离她并不近，在他想过来之前，她不管刚发现什么而愣在旁边的莫归，扭头匆匆拐弯上了楼梯。
四楼404房间，南门珏正在琢磨要怎么进，房门突然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除了眼神空洞没有灵魂，长得和张芝一模一样。
南门珏愣住，她的大脑里，传来虞晚焉得意洋洋的声音。
“怎么样，为本姑娘优秀的技术倾倒吧！你想要的，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呢？”
第188章 间幕13 回家。
南门珏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有人发现她，有向这边靠近的趋势，她才踏进房间， 把门关上。
门内，她和小姑娘“面面相觑”， 她沉默地打量， 小姑娘眼神空洞， 什么都没有映出。
“发什么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傀儡了。”虞晚焉的声音在脑子里吵吵嚷嚷， 一点都不孤单， “喂，你怎么也不吭声？小小年纪学南门珏装什么深沉，还是看到另一个自己高兴疯了？”
她后半句是对张芝说的，南门珏用对待张芝一样的方法，把虞晚焉变成了张芝的邻居。
本来在南门珏意识海里的时候， 张芝害怕自己会影响到南门珏，一般都处于沉睡状态， 但自从虞晚焉进来，她担心虞晚焉对南门珏做什么不好的事，也就不再沉睡了，时时刻刻盯着她。
虞晚焉嘴上不饶人， 怼了这个怼那个，张芝也很少还嘴，如今面对这个问题， 她却也不好再沉默。
“啊……”张芝说。
“没了？”虞晚焉很不满，“马上就能复活了，你就是这么个反应？”
张芝小声说：“就是你把我杀了，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么？”
虞晚焉大怒：“你这个……”
她们两个吵了起来， 南门珏的目光略过的“张芝”，看向这个房间。
出乎意料的，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正常的起居室，除了过多的公主风元素，让这里看起来像个中世纪城堡的房间，而不是她想象中的实验室，像科研狂人那种。
“我在上一个世界里刚对你提出这个要求，你是怎么准备好张芝身体的？”南门珏打断两个女孩的争吵。
要说是虞晚焉在杀了张芝之后感到良心不安，提早准备好了身体让张芝复活，那她打死也不信。
她心里有了个猜测，虞晚焉马上就证实了这个猜测。
“我可以和我的傀儡通讯，远程下下指令什么的，即使进了轮回世界也没关系。”虞晚焉得意洋洋地说。
南门珏越来越明白，虞晚焉一个没成年的女孩是怎么在轮回空间混得风生水起了，她也许不是最强的，但论保命，没人能比她更厉害。
“你当时不是要了两个身体吗？但是另一个人我没见过，又不知道该做成什么样，就只能先做了这个。”虞晚焉说，“从零开始做傀儡很麻烦的，我一般就只是把人杀了直接用，要单独这么定制傀儡，三个傀儡能做出一个来就不错了！要不是你要，我才不费这个事。”
南门珏说：“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复活，是吗？”
刚才还很得意欢快的虞晚焉突兀地沉默下去。
南门珏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虞晚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变得十分恶劣。
“你觉得我这种人不可能真的为你去死，我敢这么做，是因为给自己留了后路，是不是？”
南门珏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虞晚焉会想到这里来，她沉默下去。
虞晚焉越说越委屈，在南门珏的脑子里大喊大叫：“南门珏你就是个混蛋！我现在能不能复活，难道不是你说了算吗？那个道具的使用权在你，你没用的话我现在都已经去转世了！用了那个道具，我变成和你绑定的野鬼，我怎么去复活？我，你，你是超级无敌霹雳大混蛋！我告诉你，老娘就是能复活也不活了，你得一辈子记住我救过你这份恩！”
南门珏沉默许久，说：“抱歉，我忘记了，我没有这么想。”
“人在做天在看，你别不认账……嗯？”虞晚焉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对她道歉，一下子惊悚甚至盖过惊愕，瞬间没了声音。
南门珏站在公主风的房间里，冷肃的气场和这里格格不入，看着她凝望着房间某个点，视线却不对焦的模样，虞晚焉满腔的委屈和愤怒都消失了。
“……记住就好。”虞晚焉说，“这个身体弄差不多了，这小孩随时都能进去，赶紧把她弄出去，我要单独和你在一起。”
张芝在这种场合一向不吭声，她习惯了别人安排她的命运。
南门珏说：“张芝，你想进入这个身体里么？”
张芝一呆。
“不进这个身体，你的灵魂会永远和我绑在一起，当我死亡，你会自动脱离，就像在上一个世界的诡域里，至于脱离之后会怎么样，取决于那个世界的规则，像在上一个世界里，你会变成诡异。”南门珏耐心地说，“如果进入这个身体，你会骗过任何一个世界的规则，把你识别为活人，除了在轮回空间里。”
“在这里，我是什么？”张芝小声问。
“是道具。”南门珏说，“虞晚焉死了，她把她的系统空间转移给了我，所以你会成为名义上我的道具。”
“只是名义上而已，我的傀儡和我没有距离限制，之前就说了。”虞晚焉插嘴说，“等活了之后，你就赶紧滚得远远的，别打扰我和南门珏的二人世界。”
“不用管她说什么。”南门珏说，“无论你是灵魂状态，还是肉身状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不管你。”
“喂南门珏！你有没有良心啊？”虞晚焉气急败坏，“这小丫头还没正式复活呢！小心我一个不高兴，不告诉你怎么转移灵魂！”
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她巴不得张芝赶紧从南门珏的脑袋里滚出去，好让她独占南门珏，因此南门珏压根没理她。
张芝犹豫的时间并不长，“我要进入这个身体。”
“你想好了？”南门珏说。
“嗯，我想好了。”张芝坚定地说，“只是这样的话，我能帮上你的地方太有限了，有个身体，好歹能做的事更多一点。”
南门珏哑然片刻，说：“你不用考虑这个。”
“我明白。”张芝微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要复活！”
这是张芝自己的决定，南门珏在检查过这具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按照虞晚焉的指示，开始剥离张芝的灵魂。
至于鹤停的身体，虞晚焉说可以画一个画像让她看看长什么样子，然后她指挥南门珏来做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有手就行。”虞晚焉说。
在南门珏进入她的工作室，见到那些庞大复杂的成品半成品机械之前，她还真信了这句话。
灵魂和身体融合需要几天的时间，南门珏把张芝留在虞晚焉的房间里，直接回了现实世界。
她是在自己家离开的，如今回来，还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熟悉的环境里，过去的记忆呼啸而来，南门珏愣在这里，许久缓不过神来。
离开之前，和回来之后，她的心情已然天差地别。
那时她还抱有天真的幻想，一厢情愿地认为南门瑜一定还活着，正陷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解救，或许她内心深处不是没考虑过最坏的结果，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总要找个理由活下去。
如今，她连幻想都不能有了。
南门珏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她长大的房子，曾经这里有四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她突然觉得这房子空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她思绪很空，好像有很多画面再脑中闪过，但她一帧都没有细看。
事实已经发生了，但她的大脑还在拒绝接受，现在一切对她来说都很不真实。
恍然间窗口映出不同寻常的明亮，南门珏走过去，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是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窗沿，在南门珏无神的瞳孔间融化。
这是现实世界今年的第一场雪，原来已经冬天了，怪不得这么冷。
南门珏在窗边站着，雪渐渐在地面堆积起来，世界变成一片素白。
突然一声尖叫，一个裹成球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雪地里，欢快地大声呼喊：“爸爸！妈妈！姐姐！你们快来呀！”
嘹亮的童声穿透黑夜，很快年轻的女孩声音响起：“不要大喊大叫，别人不用休息吗？”
三个大人的身影走进小女孩，小女孩的声音小了下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但零星的笑声还是从下面传上来。
小女孩被一左一右地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家人走了。
他们也许是要去吃晚饭，也许要去开车兜兜风，也许要去奶奶家或者外婆家串串门，今天可能是周六，当他们度过这快乐的一晚上，第二天醒来，一家人还在一起。
南门珏看得出神，连虞晚焉说话都没听见。
“喂，我和你说话呢！”虞晚焉说。
南门珏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虞晚焉说：“你……”
她起的话头，她却又息了声。
南门珏也没催，两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虞晚焉说：“我爸妈把我当怪物，亲情是什么感觉，我不太懂，看你现在这熊样，说实话我非常生气，如果我现在有身体，我就已经抽你了，但转念一想，好像就是因为你有时候熊熊的，我才会这么稀罕你，要是我只喜欢你的脸，那把你的脸皮剥下来储存不就好了。”
她甜甜美美的声音总是说一些很惊悚的话，只是这吓不住南门珏，她面无表情地听着。
“真奇怪，我最讨厌人露出软弱的一面，但看你这样，我居然只想抱抱你。”虞晚焉叹了口气，“别愁眉苦脸的啦，你不是想找那条蛇报仇吗？你想怎么办？”
南门珏动了一下，说：“想干主神，只有我自己还不够。”
还没等虞晚焉再说话，扑棱扑棱的声音从窗外响起，南门珏仰起头，一只乌黑的乌鸦出现在青蓝色的天空下，振翅落在南门珏的窗前。
乌鸦仰起头，黑豆豆般的眼睛里露出人性化的情绪，祂抬起前爪，咚咚敲了两下窗户——
作者有话说：好像快完结了。
第189章 什么东西！ 变成大明星。
南门珏打开窗户， 把乌鸦放了进来。
这是乌鸦第一次来南门珏在现实世界的家，进来之后鸟脑袋四处看了一圈，但并没有乱飞， 就坐在窗框上，仰头看着南门珏。
看到乌鸦之后， 脑袋里的虞晚焉突然安静下去， 见两个谁都没开口， 她才小声出声， 声音里有点强撑着的惧意：“喂……这东西毕竟和我们不是同一物种， 你和祂打交道，小心一点。”
南门珏说：“你就不怕祂听到？”
虞晚焉整个人炸了毛：“祂能听到？！”
南门珏：“不能。”
虞晚焉：“……南门珏！”
把虞晚焉的咆哮压进意识深处，南门珏勾了下嘴角。
在刚刚感到自己举目无亲的时候，有个人和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还在关心自己， 虽然这个人选不太对劲，但南门珏还是难言地感到好受了一些。
听到南门珏的“自言自语”， 乌鸦歪歪头，“张芝知道我听不懂到她讲话，所以你脑袋里的居民换人了？”
“张芝分出去了，现在是虞晚焉。”南门珏说， “你连轮回空间里监控都撤了？”
“祂毕竟还没死，我再出现在轮回空间里，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 在现实世界里，祂是最没办法的。”乌鸦看向南门珏的耳垂，“这个东西果然自动认你为主了。”
“是啊，像块牛皮膏药一样。”南门珏说， “我试图把它烧掉，但它又莫名出现了。”
“你试图把它烧掉？”乌鸦眼里流露出奇异的神色，“空间里的道具都是能量的具现化，一旦诞生就无法毁坏……”
南门珏幽幽地望着祂。
乌鸦的脚爪在窗框上扒拉两下，“好吧，我承认，我很眼馋这个，这是母神的东西。”
正当南门珏以为乌鸦会说，母神的能量在和主神的斗争中能起到关键的作用时，又听到乌鸦说。
“我很想祂。”
南门珏的神色变得怔然。
“自从祂沉睡之后，我太多年没有见过祂了。”乌鸦低下头，坚硬的喙梳理了两下胸前的羽毛。
“我以为……”南门珏说。
“你以为神不会有思念这种感情，还是以为我们没有感情？”乌鸦说。
“抱歉。”南门珏说。
乌鸦盯着她半晌，声音缓和下来，“我也有心，南门，我以为我已经做过够多的事向你证明这一点了。”
南门珏撇开了视线，鼻腔里好像有点发酸，但是不严重，很容易就压了下去。
自从南门瑜死在她手里，她的情绪就像寂静的海，无风也无波，她很平静地做该做的事，所有人都和她隔着一层什么，她直觉缩在里面会很安全。
可是面对乌鸦，她完美的防护似乎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缝隙。
乌鸦为了她，几次甘愿受到重创，还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绑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或许她没有在怀疑什么，她只是丧失了一些感觉。
那些浓烈的爱啊恨啊悲伤啊，全都被隔离在了她的防护罩之外，她远远地看着，像是隔岸观火，却无法伸手碰到。
她也没想伸手。
乌鸦又看了她半晌，眼里几乎有怜悯的神色，“南门……”
“应尧的副作用，你能不能解决？”南门珏打断祂的话。
乌鸦顿了顿，“我不能，但你可以。这个熵烬，能够调动轮回空间本源的能量，南门，你能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吗？”
“熵。”南门珏低声说。
“这只是你们人类赋予的概念，它真正能起到的作用，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乌鸦说，“生老病死，草木枯荣，时间奔流，时代的变换，但凡是物质世界的变化，都会引起能量改变，你现在能控制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你应该能感受到一些什么吧？”
南门珏不言。
她能掌握的只是少部分能量，张烬掌握的也是少部分能量，而就是这一少部分能量，能让他们两个人类在世间做神。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容易令人沉迷。
如果是以前的她，也难免会迷失在其中，可惜现在这种力量落在她手中，她只想把它变成火炬，点燃她胸中的复仇之火。
乌鸦一直在观察她，见她瞳孔清明，没有丝毫困囿在强大力量中的模样，祂说不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
“……试着去掌控它，当你真正掌握这股力量，你甚至能逆转时间。”乌鸦说。
“逆转时间？”南门珏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是物质层面个体的过去和未来，不是宏观的时间。”乌鸦不忍地说，“它无法复活你姐姐，对不起。”
南门珏沉默下去，眼里的神色又归为淡漠，她伸手摸了下化作耳钉的道具，“它现在认同我，以后就可能认同别人，真没有办法毁了它么？”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更担心强大的力量会落到歹人手中，让悲剧重演吗？乌鸦想说什么，又感到叹息，祂说：“如果你信我，可以把祂交给我，但我无法使用祂，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保管它。”
南门珏点点头，“你们的母神，好像比你们厉害很多。”
“这么说也没错，母神是我们以族最强大的存在，我和主神，都是祂身上分化出来的一部分而已。”乌鸦说，“所以理论上来讲，你现在就是最强的那个，南门，当你成长起来，主神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南门珏马上问：“我要怎么做？”
“继续做你之前在做的事。”乌鸦看着她的眼睛，“毁灭祂的轮回世界，这是对祂最直接的打击，和之前不同的是，世界毁灭时将给你提供巨大的能量，此消彼长下，祂就无法再躲下去。”
南门珏盯着自己的手，她已经体会到了，毁灭上一个世界锚点的明明是莫归，但在出来之后她也感受到自己的不同。
耳钉和她融合得更加紧密，那一刻她如果愿意，甚至能毁灭整个轮回大厅。
她的积分的确清了零，但她已不再受到主神规则的限制，或者说，她将成为新的规则。
“我知道了。”南门珏缓缓地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主神为什么更重视女性的尸体？”
这个问题南门珏曾经问过，但那时候被乌鸦含糊了过去，现在想来，应该是祂因为失忆自己也不太确定。
现在乌鸦当然不会再隐瞒南门珏，“神没有性别，但母神选择了祂的性别。”
南门珏没明白。
乌鸦看向她，“母神不是称呼，而是祂的名号和权柄。”
南门珏脑中轰然一声。
如果名号和权柄相连，那么乌鸦就是“毁灭与重生之神”，主神就是“恐惧与绝望之神”，而母神……就是“母神”！
祂是混沌，是初始，是万物的母亲，因为有祂，才会诞生物质世界。
南门珏又摸上自己的耳垂，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耳钉能起到的作用，以她现在的视野根本看不到。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乌鸦点点头，“母神喜欢母系的能量，不只是人类，祂也喜欢所有母系的动物，不过祂不是残暴的性格，只是维珀尼克斯在利用祂的喜好，想要从空间里获取更多的能量。”
祂似乎很担心南门珏会对母神产生恶感，语速都加快了，“母神早就陷入了沉睡，祂没有给我们下达任何指示！”
“我明白了。”南门珏轻声说。
乌鸦踌躇半天，不安地把身体重力从左脚换到右脚，才说：“南门，你姐姐的事，我……”
“你做得够多了。”又是这个话头，南门珏再次快速打断祂的话，还对祂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后面该做什么了，你呢？不回轮回空间的话，你要在这个世界待着吗？”
乌鸦沉默片刻，“我还是要回去的，不过不能是现在。”
南门珏应了一声。
“你现在的实力，主神只是像上次一样化身出现的话，祂不是你的对手，但就怕祂不顾后果，要趁你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要杀你，所以我不能留在外面。”乌鸦凝重地说，“但我也不能继续跟在你身边，让我想想，我们该怎么保持联系……”
祂突然一愣，南门珏拿出一副眼镜，递给乌鸦。
“能无视空间规则对话的道具，之前从程秀夜那里抢来的，另一半就在张烬这里。”南门珏看着乌鸦毛毛的脸，“你能戴眼镜吗？”
“……我能。”乌鸦用脚爪勾过眼镜。
“戴上让我看看？”南门珏说。
乌鸦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她。
南门珏轻轻笑了出来。
乌鸦眨眨眼，环顾一圈这个屋子，“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不了，回大厅去找应尧。”南门珏说。
应尧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即使有泰拉保护他，她也不太放心。
轮回空间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阴招太多了。
乌鸦抓着眼镜从窗户飞走，南门珏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去了，露出苍蓝的明光，但雪还在下，落得大地一片白。
……
南门珏再次在轮回空间里露面，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刚走出虞晚焉的房门，突然间走廊上，走廊下，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过来，目光灼灼，犹如千百个灯泡同时亮起。
南门珏吓了一跳，长久以来养成的战斗素养，在她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转身，回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在关上门之前，她清楚地看到了朝她扑过来的人群，以及被卡断的尖叫。
“快看！南门珏在这里！”
“我就说看见她进了404！”
“南门姐姐求带求签名……”
都什么东西！
第190章 追随道具 很好用吧？
南门珏背靠着门， 瞪着眼前的空气。
她想到从上个世界活下来的轮回者们八成会回来乱说，但谁能搞诉她，他们到底都胡扯了些什么？
这帮人看起来活脱脱是疯了。
南门珏正琢磨着找个人问问情况， 她的系统面板就显示出有消息提示。
她定了定神，顺手打开面板。
即使主神现在恨不得把她抽筋剥骨， 但她的确还是轮回者的一员， 是轮回者， 就能使用系统面板和空间， 这点主神也无可奈何。
一打开面板， 铺天盖地的信息涌了进来。
她没加几个人，但这些人都给她发了好多好多消息。
南门珏匆匆扫了一眼，发现平时话最多的莫归反而就发了一条消息，都被冲到最下面去了。
她把莫归的消息翻上来，这个黄色橡皮鸭头像下就挂着一句话。
“珏姐， 我想见你。”
她不想见。
也不知道莫归现在是什么等级了，橙名？还是金名？想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南门珏近乎烦躁地把对话框关掉， 对着满到要溢出来的系统空间发起了呆。
她转移了张烬的所有道具，但她还没来得及看都有些什么，之前救人急切，她简单粗暴地按照属性分了个类， 主要关注的是有治疗作用的道具。
而现在，她大概扫了一眼，那琳琅满目的分类， 各式各样的形状，简直翻不到头。
张烬这老怪物到底活了多久，遗产也太多了吧？
翻了几下南门珏就不耐烦了，但为了之后能精准地挑出合适的道具， 她还是耐下性子，把所有的都大概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脑瓜子嗡嗡的，她高考的时候都没有一口气看过这么多东西。
不过大脑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倒是淡了很多，都被知识给挤走了，南门珏缓了一下，拉出应尧的对话框。
应尧回得很快，想来一直在等南门珏的消息，而见到他回复，南门珏也松了口气。
虽然觉得以应尧的经验，还有泰拉的保护，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出事，在实际看到他讲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悬着的那口气。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南门珏也不太想这么快见到应尧。
但没办法，这事只能她来解决。
看如今大厅里这情况，南门珏认为自己和应尧都不适合露面，于是两人约定好在现实世界里的见面地点，就匆匆又离开了大厅。
约定的地方是南门珏家附近的一个小宾馆，南门珏怀疑应尧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来约，否则怎么到得比她还快。
应尧看着她进来，神色还算平静，南门珏也看似平静，实则提防了一瞬。
好在应尧没有提任何她不想面对的话题，直接单刀直入地问：“要怎么做？”
即使不表现出来，但习惯站在顶点的人，一下子变成需要被人保护的弱者，这其中的焦急和不甘，又怎么是一句释然就能看开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坐这儿。”南门珏说。
应尧就身板笔直地坐在床边，眼神里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架势，南门珏看这样，有点像是武林高手传授内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她一笑，应尧眼睛就亮了起来。
南门珏僵了僵，终究还是硬不下心来，也不再多说，直接对应尧伸出手。
应尧不明所以，也学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南门珏绷不住：“你别动！”
“哦。”应尧乖乖地收回手。
南门珏叉开五指，耳垂上的耳钉亮起，熟悉的猩红光点在指尖流转，似一条璀璨的红河，流向应尧，将他包裹住。
见到这差点让所有人丧命的东西，应尧的身体反射性绷紧了，不过这一次，它们带来的是治愈的温暖。
南门珏握手成拳，像是握住了某个看不见的舵轮，然后她逆时针拧动，所有光点疯狂地涌入应尧体内。
应尧抬头看向南门珏，他的眼前被猩红光芒覆盖住，南门珏的光芒隐没在其中，有种既凶残又圣洁的气质。
像……一念神魔的神。
这个过程花费了一些时间，等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来。
两人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沉默，半晌，应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他说。
“应该的。”南门珏说，“我把你的身体恢复到了你最巅峰的时期。”
听起来完全不像人类的手段，应尧定定地望着她。
“还有事吗？”南门珏说，“没事就回大厅了，张芝的身体还在那里。”
“在大厅里你最好不要露面。”应尧说，“上个世界的那些轮回者，把事情都散布出去了，想要同时控制那么多热不可能。”
“我知道。”南门珏觉得自己口吻有点生硬，又补充说，“他们伤不到我。”
应尧摇摇头，“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现在空间里对主神不满的人越来越多，这部分人会视你为新的信仰和救赎，他们会追随你。”
“那他们追错了人，我没有什么可给他们的。”南门珏说。
“你不需要给他们什么，但也许可以利用一下，以你现在的影响力，如果你振臂一呼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公会，人数应该会一下子超过四大公会。”应尧说，“除了想要追随你的人，主神的死忠，以及知道你的性别后盯上你的人也不少。”
南门珏目露讽刺，“连主神都拿我没办法，你觉得那些废物能对我做什么？”
“还是要小心。”应尧没在这个话题上和南门珏犟，转而说，“莫归很想找你。”
“那让他想着。”南门珏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说完她愣了愣，立刻就感到有些愧疚，她这是在干什么？应尧是很温柔的人，她现在在利用这份温柔。
南门珏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安静中，她听到应尧温和的声音。
“我知道了。”
南门珏忍不住问：“你知道什么了？”
“回去吧。”应尧回避了这个问题。
南门珏突然勃然大怒：“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这声吼把南门珏自己吓了一跳，她愣在当场。
这愤怒来得全无道理，对应尧发火更是没有道理，她怎么会这么失控？
她简直惶恐起来，“对不……”
道歉没有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试探地落在她的头上。
应尧动作生疏，像抚摸一只不安的小动物，慢慢地拍拍她的头。
“没关系，”他说，“对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南门珏怔怔地望着他，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了。
应尧见她直接逃回了大厅，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随即他眼神凝重起来。
能够发泄出来的话，反而是好事，南门珏对自己的压抑，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
南门珏回到大厅里的房间，气势非常可怕，连虞晚焉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告诉南门珏该做什么。
张芝的灵魂还有两天就融合完毕，到时候她就能在其他傀儡的帮助下给鹤停制作身体。
这两天南门珏谁也没理，谁也没见，一直在虞晚焉的工作室里待着，直到张芝重新站在她面前。
张芝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活着的感觉，她陌生地伸伸手蹬蹬腿，眼睛忽然湿了。
能够再一次拥有生命，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激动。
南门珏摸了摸她的头，把接下来该怎么做告诉她
她当然不打算把张芝带进轮回世界里，张芝虽然不想离开她，但她告诉张芝，这具身体是做给她重要的朋友，张芝就生出一股责任感，拍着小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执行步骤，做出一具完美的身体。
虞晚焉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也转移到一具傀儡里，让我也留下来呀。”
南门珏没吭声。
“你还在担心我会伤害那个小丫头啊？”虞晚焉酸溜溜地说，“你放心吧，费这么大劲把她救回来，我才不会给自己找事呢，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才从你那讨了个恩，我可不想继续被你追杀了。”
南门珏还是没说话。
虞晚焉急了，“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南门珏闭了闭眼，“我不能杀你，但我也不能救你。”
虞晚焉一愣。
“你救了我，我不能对你下手，但你杀了太多的人。”南门珏说，“你就和我在一起吧，别想着复活的事了。”
她以为虞晚焉会怒火冲天，然而虞晚焉沉默了片刻，语气兴奋中还夹杂着点羞涩，“你亲自邀请我和你永远在一起耶，我愿意。”
南门珏：……
事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人好像也不怎么期待复活的样子？
显然就现在来说，和南门珏在一起的吸引力要大于复活，虞晚焉高高兴兴地和南门珏一起进新的轮回世界去了。
南门珏这次没有等十五天休息期，她换掉标志性的小西装，穿了件把整个脑袋包起来的超大兜帽卫衣，沉默地站到了光底下。
这次她谁都没通知，因为这个世界会结束得非常快。
以后每一个世界，她进去就代表着结束，她在和主神抢时间，在主神反应过来之前，她必须要缩减差距。
眼前光芒一闪，南门珏进入了新的世界，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第一眼看到的是身边两个眼熟的人。
“……你们这也能进来？”南门珏震惊。
出现在她旁边的，赫然是应尧和莫归。
只是几天没见，莫归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好像一下子从青少年时期长大了，身高变高，肩膀变宽，五官变得深刻而英俊，还多了几分沧桑的气势，唯一熟悉的是那双灼灼望着南门珏的眼睛，热烈得像要把她烧起来。
“追随道具。”应尧微微一笑，“即使人在现实世界里，也能哗啦一下被拉进你进的世界，很神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