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莫归没理解。
南门珏听懂了。进入轮回空间的方法，是爆发出偌大的负面情绪，尤其是绝望和惊恐，在知道主神的权柄之后，这个入门理由变得理所当然，但几乎没有轮回者猜到这件事。
莫恒猜出来了。
莫恒久久地看着莫归的脸，说：“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方，无论你怨也好怎么也好，我都该把真相告诉你了。其实你不是莫家的孩子。”
莫归愣住。
“家里有意识地对你隐瞒情况，是因为你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莫恒说，“你应该不知道，我们家不是一开始就开火锅店的，三十年前，爸是个雇佣兵。”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不止莫归听愣了，南门珏也听愣了，她和应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惊诧。
“是很有名的雇佣兵组织。”莫恒强调。
“叫什么？”应尧突然插嘴。
莫恒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隐瞒，“钢铁十字军。”
“钢铁十字军？我还真知道这个。”应尧意外地说，“和很多国家官方军事都有合作关系的国际雇佣兵组织，因为擅长丛林山地作战，所以知道很多正规军不知道的犯罪窝点。”
“没错，我父亲曾经正是其中的一员。”莫恒脸上露出骄傲。
莫归却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一下子变白了。
“难道，难道我是……？”
莫恒又看向他，沉默几秒，说：“没错，你是……曾经一个罪犯的孩子。”
莫归高大的身形踉跄一下，南门珏手掌贴住他的后背，给他提供支撑。
“我是，我是谁的孩子？”莫归混乱地说，“他，他叫什么？犯了什么罪？”
“这些你都不必知道。”莫恒严厉地说，“不要去追问，也不要去怀疑！我们一直在做的，就是让你远离那个危险的世界，让你在健康的环境下长大，至于你的生父生母，他们都已经死了！”
莫归沉默。
莫恒见他的表情，默默地咬了咬牙，语气软下来：“本来父亲并不想救你，那时候你刚出生，身上还带着血，但不确定你是否已经从母体染上毒瘾，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你来说死在那个时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你的生母，那个刚刚生产完的女人用满是血的手抓住爸，求他救救你。”莫恒继续说，“她不是自愿跟着你生父的，是被抢来的，她原本只是周边小国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所以她并不爱你的父亲，相反，她恨你父亲！你父亲就是个彻头彻尾反人类的混账，你永远、永远也不用知道他是谁。”
莫归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他几次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哑着嗓子说：“我亲生妈妈……”
“她死了。”莫恒说，“在看到爸点头答应救你之后，就咽气了。”
莫归又沉默下去。
“本来我们以为，爸退了，还搬来最安全的国家居住，就能远离那一切，只是没想到，你生父曾经的手下经过这么多年锲而不舍的搜寻，还是找了过来。”莫恒神色变得冷硬，“他们想找到你，也想找到我们一家。”
莫归猛地打了个激灵，“所以你们说那些话，是因为……”
“扯淡而已。”莫恒苦笑一下，“当初没有留下你，对我们来说是最保险的，但就像爸说的，都养了这么多年，谁舍得啊？”
谁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个样子。
莫归的整个天都塌了，如果不是南门珏撑着他，他这会都已经坐到了地上。
应尧掏出一个小本子，往上面刷刷写几行字，撕下来交给莫恒，“等你回去，让你父亲打这个电话。”
莫恒下意识地接过来，“这是？”
“能保护你们一家的人。”应尧说，“钢铁十字军的人，退役了本来就能享受合作国家的保护措施。”
莫恒看了眼莫归，没有说话。
南门珏明白了，如果不是为了不暴露莫归，他们也不会不去找人。
“现在莫归不是莫小满了，你们可以放心找他们。”应尧说，“报我的名字，会给你安排妥当，我写在后面了。”
莫恒默默看向最后的“应尧”两个字。
“如果那些人还没有找到你们，也不用担心会通过‘莫小满’的痕迹找到你们了。”应尧又说，“主神的道具很好用，他改变名字的那一刻，他过去的痕迹就全都抹去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去寻求庇护，和官方取得联络，多一重保障，对你们的火锅生意也没有影响。”
第196章 交代遗言 他奔向他的太阳。
莫恒没想到， 在见到莫归之后的三言两语间，他最大的担忧就已经被解决了。
那些人无法通过莫归找到莫家，还能享受到国家的庇佑， 莫家人的生命怎么都不会出问题了。
“我去把他们全都杀光。”莫归突然说，“这次出去我就去干， 珏姐， 下次我可能就不跟你进来了。”
“别冲动。”南门珏说。
“我没有冲动， 我是真的想杀了他们。”莫归咬住牙根， “他们违法犯罪， 逼死我母亲，还居然想找我？找我干什么？”
“他们信仰嗣火盟，讲究血脉传承，子承父业。”莫恒说。
“还他x的是邪/教！”莫归勃然大怒。
“严格来说，嗣火盟不算邪/教。”应尧说， “当然每个教派都不免有极端人员。”
“我都死了十八年了还不死心，可不很极端吗。”莫归冷笑， “想来找我？正好，我也想去找他们。”
“不可以！”莫恒说，“无论我还是爸妈，都希望你能彻底远离这一切， 你去找他们，反被他们利用了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犯不着为他们搭上自己！”
他看了眼应尧， “更何况，有这位的保证，我相信我们都不会有事，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好了。”
莫归怒火中烧， 却还没有丧失理智，“应尧，你在现实里到底是谁？”
他们虽然一起经历过不少事，训练的时候更是形影不离，但应尧自己没有主动说过的事，莫归从不主动问。
“我只是一个退役的军人。”应尧说。
莫恒深深地看他一眼，生意人，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继续去说服一脸愤怒的莫归，“小满，不要去，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后面的事，交给官方给我们解决。”
莫归脸色阴沉，他希望南门珏这时候能说点什么，不过他什么都不说，他兀自犹豫了一会，开口说：“好吧，我不是相信官方，我是相信应尧。如果这件事的处理我不满意，那我就自己上。”
莫恒还要说什么，莫归看向他，“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羸弱的孩子了，相信我，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哥。”
这是相见以来，莫归叫出的第一声哥，莫恒所有的声音都吞了回去。
“你……不生气了吗？”
莫归撇开头，“要说生气，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可是我也没法马上面对你们……等这次出去，我会去见见爸妈的。他们知道你进入了这种地方吗？”
莫恒凝视着他，“我还没有说。”
“那就不要说了，我会想办法治妈的病，你只要活下去就好了。”莫归停顿一下，地上突然出现一大堆道具，“这些你拿着，使用代价我绑定了我自己，回去之后你加上我系统好友，有什么事再说。”
莫恒看都没看地上足以令所有轮回者趋之若鹜的道具，“你不和我一起吗？你要去做什么？”
“我说了，我现在还无法面对你们，而且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做。”莫归说。
“你真的很不一样了 。”莫恒说。
“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两个世界，谁都会变得不一样的。”莫归说。
莫归要跟着南门珏走，南门珏回头看了两眼，说：“你留下吧。”
莫归顿时急了：“珏姐，我不……”
“我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你哥还是个新人。”南门珏目光淡淡的，看向很远的地方，“既然不放心，就亲自保护他，否则等真出了事，想后悔也晚了。”
莫归和应尧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他们都能听明白，南门珏在说莫归，实际上是在说她自己。
莫归的喉咙里像被塞了千斤的棉花，咽不下去又呕不出来，酸涩感挤压出来，声音干涩得吓人：“珏姐……”
南门珏没看他，只是拍拍他的肩，然后抬腿走了。
应尧跟了上去，莫归则留下来，不管是保护莫恒，还是教给莫恒一些轮回空间里的生存规则，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莫恒。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应尧才说：“你觉得他应该回莫家么？”
“我只是不想让他后悔。”南门珏说。
应尧望着她，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还是咽进了肚子。
有些话，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担忧，都不应该说出来。
他想，南门珏是后悔了。
……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世界，等南门珏平平无奇地把锚点找出来，再平平无奇地把它毁掉，给应尧或者莫归平平无奇地更添一笔买道具的积分。
事情本该如此。
莫归也没想到，几人经历过多少次的步骤，怎么会在这一次上出问题，否则他怎么会离开南门珏？
当南门珏和应尧来到锚点所在之处，看到一个陌生人已经等在那里时，应尧还没反应过来。
南门珏停下脚步，应尧还在想用什么方法把人引走。
南门珏说：“先别忙，有老朋友来了。”
她嘴上说着是老朋友，却整个人姿态连同神情一起改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虎，时刻准备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应尧意识到那是谁了。
熟悉的手段，任何世界的人对主神来说都只是达成目标的踏脚石，在那个世界里祂能占据霍维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祂自然也可以随便占据谁的身体。
“你们终于来啦？”主神当真用老朋友一样的口吻说，“有点慢哦，我在这等大半天了。”
“是我等你等很久了，找得很辛苦吧？我以为早两个世界你就该找到我了。”
南门珏双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地朝主神走近。
“是动作太慢，还是害怕我？”
主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我害怕你？南门珏，你以为得到母神的一个小东西，就能和我抗衡了？”
“我不能吗？”南门珏故作惊讶地一挑眉，“莫非是我猜错了，你其实不想杀我？”
主神陷入了沉默。
如果祂有办法能马上杀死南门珏，还会在这里和她废话吗？
终于意识到在打嘴炮这个战场上，神也赢不过南门珏，主神又恢复了平静。
“你大可以在这里贫嘴，既然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你会死在这里。”
祂的语气变得浩瀚，悠远，诡谲，那张人类面孔撕裂开来，盘旋的巨蛇挣破皮囊，昂首俯视渺小的人类。
“南门珏，你太托大了，没有那只臭鸟的帮助，没有我的人类契约者的搅局，你真以为你还能从我手中活下去吗？”
天地间风云色变，浓云翻滚，明亮的闪电把半个大陆照成惨白，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一条巨大的蛇影浮现在天空之中。
相隔两个城市的莫归猛然抬头，一起经历过那个噩梦般的世界，他当然能认出这是什么。
“这……这是怎么了？”莫恒全然不知他们在面对多么恐怖的东西，“我刚才好像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南门珏的名字，南门珏，是你珏姐吗？”
和莫恒在一起的这两天，莫归没怎么说过自己的事，倒是张口南门珏闭口还是南门珏，南门珏的强大南门珏的心软南门珏背负的一切……莫恒也知道这就是那天让莫归特别依赖的那个人。
莫归愣愣地看着天空，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就做出了重大的决定，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犹豫过，排除掉怔愣的时间之外，他马上就如此决定，一刻都没有迟疑。
“哥，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就躲在那里，不要出来。”莫归拽着莫恒就走。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莫恒一个踉跄，“发生什么事了！”
“哥，你听我说。”莫归语气严肃，脸上的表情却不凝重，就像他已经看到自己可能的结局，并欣然前往，“你已经经历过一个世界了，那对回到主神大厅的动作应该也不陌生，也许你会安然回去，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拿着我给你的那些道具，升级情况就按我和你说过的来，我带你杀了这两天，回去你怎么也能成为个蓝名，成了蓝名，自保能力就强很多了……”
莫恒对他何其了解，已然从他的神态中窥见了些什么，他一把反拽住莫归，“你和我说清楚，你要去干什么！”
“……但是蓝名之上还有紫名，橙名，和金名，你回去之后，马上去找铁钻头的会长，泰拉姐，她不会让你入会，但看在认识的份儿上，她一定会保护你，她人很好的。”
这交代遗言一样的口吻让莫恒彻底慌了，他呆呆地看着莫归的神色里，突然流露出无比的温柔。
以前他从来不能想象，他的弟弟脸上会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而这种表情在这两天他却看过了很多次，每一次莫归提到南门珏的时候，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哥，我可能回不去了。”莫归低声说，“但我和珏姐一样，会尽一切努力，让你们能够回去，如果你能回去，就帮我对爸妈道声歉，以及……他们永远是我的亲爸妈。”
莫归的语气很平静，莫恒却受到了偌大的震撼，无知无觉之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满，你和我一起……”
“我不能和你一起，珏姐那边更需要我。”莫归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们这几个朋友，在这种时刻，我无论如何都要在她身边。”
他将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的太阳，奔向他唯一的光。
当莫归赶到锚点的时候，情况已经乱做了一团。
南门珏调动猩红光点包裹住她和应尧，两人在和巨蛇周旋，天地间漆黑一片，只有惨白的闪电交替闪烁，赫然一片世界末日的景象。
莫归两眼一抹黑，他没有盲目加入战场，思考片刻，他拔腿冲向没人管的锚点！
第197章 二战主神 吃太阳吧！
莫归没能冲到目标地点， 庞大的蛇尾扫下来，把他扫了个大跟头。
他狼狈地四下奔逃，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珏姐！我在这里！给我一层buff！”
没有神的力量要去和神硬刚， 那不是蠢蛋么！
南门珏听到了，猩红光点也覆盖到他身上， 莫归顿时感到自己变成铜筋铁骨， 他不再躲闪， 抡起拳头一拳击向蛇尾， 在上面留下一个不小的坑洞。
“还是这样干架过瘾。”莫归咧开嘴。
南门珏存在的最大好处， 就是能保护住他们脆弱的人类躯体，不会在神明的力量下直接湮灭，把维度强行拔高之后，就变成了轮回者们所熟悉的强悍肉搏。
论肉搏，在场的三个人各个都是一把好手！
他们在一起行动已久， 不说南门珏和应尧，莫归也跟着应尧修行过不少时间， 论路数，两个年轻人全都是应尧带出来的徒弟，此时配合起来不用太多语言，围拢包抄还是盖以诱敌， 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南门珏一眼就看出来莫归对锚点贼心不死，总是想往哪个方向靠。
她特意放弃一个进攻机会， 一转身拦住要往下冲的莫归，“你要去做什么？”
“我去把锚点毁了，祂就拿我们没有办法了！”和主神打过交道，莫归也知道主神在轮回空间的权限没有那么大， 起码祂就无法跟着他们回到大厅。
所以只要这世界崩溃，他们就能摆脱主神了。
“不许去。”
“没事的珏姐我办事你放心，我一定……嗯？”莫归一愣，这命令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为什么？”
对南门珏和应尧的命令，他基本从不多问，反正这两个人都比他聪明，他们做出的决定，他遵从就好了。
然而这次他的疑问脱口而出，因为他实在太惊讶了。
南门珏没有像张烬那样汲取其他人和整个世界的能量给自己加码，和主神缠斗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明明利用规则回到大厅是最安全的办法啊。
虽然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现在看情况来说，想要别死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但南门珏只是凌厉地看了他一眼，又留下一句“不许动锚点！”就闪身跳走，留下莫归在原地一愣。
还没等他捋清思路，身边又是一闪，应尧过来，张口就是：“我掩护小珏，你去把锚点毁了！”
莫归张张口：“可是珏姐刚才说……”
“她让你不要动锚点？”
见应尧已经想到这点的样子，莫归胡乱地点点头。
应尧眼中流露出犀利容色，在莫归看来，应尧虽然性格冷淡，但实在能称得上是一个温和又好脾气的人，他只在应尧身上见过两次这样的表情，一次是差点被张烬和主神团灭的那时，他向昼以明索要金色道具，还有一次是他们的单独练习中，偶然谈到南门瑜的死亡和南门珏的现状，应尧对主神露出了这种表情。
现在他再次露出这种表情，却是针对南门珏。
他什么都没说，但莫归就是知道，他是在对南门珏所做的事感到不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珏姐是什么意思？”莫归一边闪躲，一边大声问，“我到底该听谁的！”
“听我的！”应尧说，“你去毁灭锚点，越快越好！”
莫归一咬牙，反正这命令是应尧下的，冤有头债有主，后面南门珏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干脆地转身，继续扑向锚点的位置，但是南门珏眼尖，在这样激烈的战场上，居然又发现了他的踪迹。
南门珏脸上露出冷厉的神色，调头就往锚点冲去，然而面前人影一晃，应尧挡在了她的面前。
应尧一边防御，一边拦住南门珏，南门珏被气笑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又是在干什么？”应尧飞快地反问。
巨蛇的锐齿向两人咬来，他们分别向两个方向跳开，飞扬的发丝间，两人凌厉的目光对视。
“我要杀了祂！”南门珏说。
“但不是现在！”应尧说，“你还能坚持多久？继续坚持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那又怎么样？”南门珏近乎咆哮，她一直强装冷静的外表被撕裂了，暴露出疯狂的内里，“祂就在这里，我必须杀了祂！”
“你冷静一点！”应尧也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声音嘶吼，“比起报仇，南门瑜更不愿意看到你死在这里！”
南门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算起体感的时间，距离南门瑜的死亡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他们从来没有谈过南门瑜，南门珏不提，应尧和莫归也不提，他们就这么缄默着，好像这个复仇小组只是一个游山玩水顺便毁灭世界的小分队。
但她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你是想让我逃跑吗？”南门珏又冷静下来，“在这场战争里，我本来就处于被动，我没法主动去找祂，好不容易祂来找我了，你告诉我我怎么跑？我现在跑了，下一次又得是什么时候？”
“祂能忍不住一次，就能忍不住第二次，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祂，祂一定很快又会出现的！”应尧语速飞快，“到时候你积攒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经验……”
“忍不住的是我！”南门珏的脸都扭曲起来，她的身体里已经空洞一片，只有复仇的执念在支撑着他她，“祂就在这里……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机会消失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祂！”
她摸出一个什么东西，应尧打眼一看，还没等他认清楚是什么道具，他的大脑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按住南门珏的双手。
正因为这个突兀的动作，让他防御的中门大开，被一口咬中了肩膀。
偌大的牙齿深深扎进他的骨肉，把他扎了个对穿，应尧的脸霎时变得煞白，也成功阻止了南门珏的动作。
南门珏一脸震惊，她下意识地用力抓住应尧，不让他被巨蛇高举起来拖走。
“你在干什么！”南门珏咆哮。
“你想把我和莫归送走，然后自己和祂拼命。”应尧目光烈烈地看着她，“你想报仇，我不拦你，但你也别想拦我。”
南门珏的嘴唇颤抖一下，“没必要，应尧，你和她是朋友，但她还有我这个妹妹，她的仇我来报，你们谁都不必承担这个代价。”
“我不是为南门瑜。”应尧吐出口血沫，口齿清晰地说，“我是为你，南门珏！”
南门珏如遭重击。
自从捅穿了应尧喜欢她的窗户纸，她就一直没再提过这件事，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件事占满了，她没有心力去处理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
她不提，应尧也没有提过，他们好像和从前一样，只是最亲密的战友，共同为了他们都爱的人做些什么。
但是应尧现在不让她再继续躲避下去了。
“不是只有你的姐姐爱着你，小珏，我爱你，莫归爱你，还有许多人在爱你。”应尧染血的手重重握住南门珏的手，“不要用这种……咳，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去复仇，我求你。”
“我做不到。”南门珏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我做不到，应尧，我没有一天不在复盘，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如果我早点低头不和她吵架多好，如果我早点和她沟通多好……可是所有可能都不存在了，所以我只能去复仇！”
“那你就想看到爱你的人变得和你一样痛苦吗？”见南门珏心防失守，应尧乘胜追击，道德绑架也好，连哄带骗也好，他必须要让南门珏放弃这种近乎寻死的念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件事之后，南门珏只是看似正常而已，她不是在为活着而活着，她是在为有朝一日死去而活着！
如果有一天主神真的死了，南门珏复仇成功了，那她会怎么样？应尧都不敢想。
他本以为还有时间，他会拿出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陪伴，哪怕永远弥补南门珏的痛，但起码要让她看到，这世界除了南门瑜之外，她也有其他的羁绊。
“小珏，看着我。”应尧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近乎祈求，“我们一定能复仇，但不要以你为代价，好不好？我很爱你，比你以为的更爱你，你看看我，哪怕就是为了我，再多考虑一点，好不好？”
南门珏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已经说出了她的决定。
应尧心里一颤，更重地抓住南门珏的手腕。
这时天地一个晃动，莫归在主神的围追堵截中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锚点所在的位置。
“我抓住了！”莫归大吼，他闭着眼睛，用力捏了下去。
应尧眼里亮起希望的光，主神发出不甘的怒吼。
南门珏的力量越来越强，祂不惜降临大部分力量，就是为了在这里把她彻底杀掉，结果没想到，被一个祂从来看不上眼的小老鼠给搅了局！
祂向莫归冲去，一只冰凉的手摸上应尧的脸。
陌生黏凉的感觉，应尧这才惊觉，他流泪了。
“回去等我。”南门珏说。
“不！”
不等应尧多说什么，南门珏刚才握住的道具被她启动，目标锁定住应尧和莫归两人，只是一个眨眼，两人就消失了。
金色道具，能够强制从轮回世界里退出一次，南门珏用大量的能量模拟出这道具的效果，才显得格外狼狈。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南门珏低低地笑了，“你还没有死绝，我怎么会死在这里呢？”
主神扑了个空，祂察觉到有危险临近，谨慎地一抬头，本就细长的蛇瞳瞬间收缩成针孔大小。
南门珏背生双翼浮在半空，无数红色的丝线从她身上伸出，从空间碎片间伸向浩瀚的宇宙，然后——
这个宇宙的太阳携带着烈焰，从虚空中轰然降落。
第198章 摊牌 南门珏的回应。
直接一个太阳砸下来， 主神连吭都没吭出一声，直接被砸了个灰飞烟灭。
那可是太阳！
即使换了一个世界，太阳也依然是太阳， 它从自己的轨道降落，在南门珏不计后果的操纵下瞬间抵达， 整个天空霎时被急剧燃烧的火球填满， 天地间燃烧成炽烈的白昼， 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拔地而起， 高楼拦腰截断， 海洋旋转着上升，地脉断裂，整颗星球瞬间加热到上万摄氏度，如过不是南门珏已经提前把所有人转移，所有活着的人都会在这瞬间汽化。
即使有光点的保护， 南门珏的皮肤也已经被烧红，透出肉类炙烤的味道， 但她恍若未觉，她的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能量的延伸化成她感知的触角，她将太阳抛向主神， 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去死吧！”她大笑。
轮回空间里，莫归和昼以明正在吵架。
昼以明不知道南门珏会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让人轮流在大厅里盯着， 一般他也不出现，知道人回来了就远远地在楼上看一眼，别的也不做什么。
今天他知道南门珏他们进去了，也知道莫归和应尧一直跟着她， 这会看见只有莫归和应尧两个人回来了，南门珏却不见踪影，人就急了。
他有心好好问问，可别说莫归了，连应尧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昼以明一下子失了分寸。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三个人能不能凑出一张嘴来把话说清楚！”昼以明很少这么没有风度。
他说的三个人，是莫归，应尧，以及抱着莫归的腰拖着他不让他发疯的莫恒。
昼以明虽然不认识莫恒，但看他能和莫归这么亲近，就知道关系匪浅。
“哥你放开我！我要回去！”莫归也完全不理昼以明。
“你能回哪去啊！我们已经出来了！”莫恒被胳膊肘怼了几下，痛得要吐血。
见这两个人实在不堪大用，昼以明无奈地转头看向应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祂’又出现了吗？”昼以明毕竟不算太蠢，凭这几个人的实力，能把他们搞得这么狼狈的东西，想也容易想。
进出口的混乱情况吸引了许多人围观，连泰拉都被吸引过来了，邓尔槐和季程英，魏充儒和陆云霄进了轮回世界，倒是没有出现。
应尧惨白着脸，双目无神的模样也让泰拉几人吓了一跳，还没人见过应尧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还没等众人追问，又一个人落了下来。
伴随着强烈的烟熏味道。
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南门珏平稳地落地，见到这么多人都为在这里，她先是扫了一圈，见上个世界的轮回者都还在，才说：“……”
她声音没有发出来。
南门珏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嗓子，触感被削弱了，感觉摸到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她的皮肤已经全部被烧坏了，嗓子也是，所以她发不出声音来了。
怪不得所有人都一脸的惊恐，好像她是个令人费解的怪物。
南门珏不以为意地取出个治疗道具用在嗓子上，“都围在这干什么？”
一片寂静，众人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想说的太多了，这时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符合现在的情况。
南门珏的皮肤裂成一块一块，细小的火焰在她龟裂的皮肤底下涌动，像碎裂的瓷器和流淌的熔浆。
有人动了，应尧走过来，想要伸手，却又不敢碰她，“怎么不修复？回光柱里，扣我的积分。”
南门珏反倒成了最淡定的那个，她想了下才说：“哦，我忘了。”
她不是忘了修复，而是之前她把积分全都消耗了个干净，成为了白板一块，自然是没有积分去修复自己的，只是她在撞上主神之前的那些世界也没有受过什么伤，一时真的忘了她又积攒了一些积分。
南门珏也不是没苦硬吃，她干脆地转回光柱里，把身体修复完好。
一群人在外面紧张地等着她，见她出来之后又恢复成面如冠玉的模样，齐齐松了口气。
“珏姐……”莫归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来。
“嗯？”南门珏说。
莫归的话堵在嗓子里，“你……没事吗？”
“你不都看到了吗。”南门珏摊摊手，“我好好的，主神的那个化身又没咯。”
“哦……”莫归现在甚至没有感到多少喜悦，他心惊胆颤地望着南门珏，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南门珏没感受到他微妙的情绪，她拍拍他的肩，转头望向应尧，“你跟我来。”
应尧立刻跟上她，两人穿过人群匆匆离开。
南门珏先回了趟404，把脑子里的虞晚焉分离出来，放进一个迷你小娃娃里。
小娃娃不能动身体，只能动动嘴。
“南门珏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吵？”
之前南门珏在拼命的时候，虞晚焉没少发出尖叫，喊着她拼命把她的命换回来，不是为了让她去送死的。
南门珏说：“你这不挺有自知之明的？”
虞晚焉气结。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娃娃。
交代张芝看着点这个小娃娃，南门珏拽着应尧回到了现实世界。
一般来说，轮回者们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都会回到自己进入的原地点，但有人引领的时候，就会一起回到引领人的进入地点。
这会南门珏带着应尧来到了她的家。
家里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冷冷清清，因为许久都没有人住，空气里都蒙上了一层灰尘，呼吸道不好的人进来就得狂打喷嚏。
南门珏和应尧没有打喷嚏，他们惊起了一片灰尘。
应尧沉默地看向南门珏，看着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客厅的餐桌前。
“就不想说点什么吗？”南门珏说。
“你说，我听你的。”应尧说。
南门珏单手扶在桌面，低声笑了笑，“好像认识我以来，你就一直是这种角色。”
“什么角色？”
“为我分析利弊，给我提供帮助，像大雄身边的哆啦A梦一样，几乎从不主动做些什么，好像你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我。”南门珏说。
“那你就把我想得太高尚了，我的每一个行动，都有自己的所求。”应尧说。
南门珏说：“你求什么？”
不等应尧回答，她又说：“我吗？”
这甚至带着挑逗的意味了，应尧一时没有回话，以南门珏敏锐的听力，听出他的呼吸沉重些许。
“小珏，我不是圣人。”应尧的嗓子变得沙哑，带着从来没有对南门珏展露出来过的，压抑的进攻性，“就算我喜欢你，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不回应我，无视我，但我不会接受你以此来羞辱我。”
南门珏转过身来，认真地描摹过应尧的眉眼，他好像真的动了怒，泛着一股凛冽。
“这才像你。”她说。
应尧一愣。
“你本来就不该是这样卑微的存在，你很强，也很骄傲，只是因为你人很好，先是为了南门瑜，后来又为了我，算起来，你遇见我们姐妹两个，也算是你倒大霉。”南门珏笑着说。
应尧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只能沉默。
那一丝怒意很快消失了，他当然知道南门珏不是会利用别人感情的人，更别提以此来羞辱他人了，只是人动了情，怎么可能时刻保持理智。
“……其实，我也不太认识现在的我了。”半晌，应尧轻声说，“我好像变得很脆弱，会因为你的一个眼神辗转反侧，会因为你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而患得患失，在以为你是男人的时候，我做好了一辈子都不被你知道的准备，因为我承担不起你一个厌恶的眼神……只要一想象你对我露出那种眼神，我就要疯了，更别提你可能会让我远离你。”
南门珏变成了沉默的那个，她望着应尧，听得很认真。
这种倾听极大地鼓励了应尧，他继续倾泻出这些原本没打算被南门珏知道的东西。
“我没有奢求过你的回应。”应尧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连这样的倾诉，都是静静的，“我对你们姐妹两个的了解，可能比你们以为的要多，你在缺少爱的环境里长大，没有变得渴求爱，而是变得回避感情，我不是圣人，也并不舍己为人，我清楚地知道想要留在你身边，作为可信赖的朋友是最合适的，你不想要爱人，也不想长辈，能做你长辈的，只有南门瑜一个人。”
“说得真好。”南门珏轻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很会看人，只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刻意压制自己的光芒，让别人不那么了解你。”
“你说我回避感情，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南门珏平静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完美人，不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奉献者，就像为了不产生链接，连名字都不让他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名字，也不让人叫什么称呼，你才是把所有人和自己隔离开来的那个。”
应尧的神色令人难以形容，有些欣喜，有些惶恐，“你想过这些？”
“是啊，我想过，在没有回应你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很多。”南门珏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想要逼你暴露出真正的感情，还真是不容易啊。”
应尧的表情变成了空白：“什么？”
“开玩笑的。”南门珏有点尴尬地撇开目光，咕哝，“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接给你挑明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应尧还能说什么？他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对南门珏生气。
他努力地扬起嘴角，想要说点什么话来缓和气氛，南门珏又把目光移了回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南门珏露出过那种目光，窗外星光璀璨，雪色映入屋中，让她眼底也晶莹浮动，仿佛易碎的星辰。
“你说……让我为了你，多考虑一点。”她似乎像雪一样薄，说出来的话却像冰一样利，“要承担我的希望很重，我很自私，你只愿意让我看到这些的话，还不够。”
第199章 博弈 她要向前走去了。
南门珏说完这句话， 应尧犹豫了好几秒，说：“你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翻滚着太多想法，过于复杂的感情又逼迫他必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出一个回应， 他表情空白，语气也空白。
南门珏含笑看他一眼， 他魂儿都差点跟着她的眼尾飞出去。
难道她就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 就足够令人着迷了吗？
更别提还带着……这种笑容。
不是故作妩媚的笑， 更不是柔弱动人的笑， 而是带着一丝挑衅和窥探，看过来的那一眼分明是博弈的邀请。
但在应尧看来，这笑容比任何勾引都要性感。
他喉口微微动了一下。
作为站在轮回空间顶端多年的轮回者，他哪怕再性格温和，经过这么多年血腥暴力的磨砺， 他怎么可能真的人淡如菊？
另一个强者在对他发出挑衅和博弈的邀请，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胜负欲以及微妙的暴戾， 他不禁也露出一抹微笑。
“小珏，这很狡猾。”他声音仍然温和，双眼中却燃起一抹凌厉的火，“你言语中把我架起来， 又把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实际上做的，却是把自己隐藏起来， 然后逼我给你看更多你想要的东西……这种以退为进，是谁教你的？”
他尾音上扬，南门珏也感到一股陌生的颤栗。
哪怕没有明面上承认过，应尧也仍然是她的长辈， 她的老师，以及她的教官，他教给过她的东西，是她在轮回空间纵横无忌的资本之一，她认这份恩情。
但应尧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提过这点，更从没有过长辈和老师的架子，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一直都是南门珏占据主动地位。
而现在，应尧在问她：“这是谁教你的？”
南门珏狡猾地避开这个问题，理直气壮地说：“你怕了？”
应尧静静地盯着她片刻，用的是在末世里盯着猎物的那种眼神。
他很快就把这种眼神收了回去，然后他垂下眼，神态看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柔弱，“你这是在考验我，还是想逼我主动放弃？”
南门珏一挑眉梢，安静地看他表演。
“如果是前者，那就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去做吧。”应尧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你这里从来都没有主动性。”
“如果我想要后者呢？”南门珏说。
应尧飞快地看她一眼。
“那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了。”他低声说。
南门珏眨眨眼，“应尧，如果这种问题你也要我和你解释，那你就不值得我和你说这些，你也挺狡猾的，就是想让我亲口承认一句。”
“承认什么？”应尧乘胜追击。
南门珏却不说话了。
应尧等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下，“真的需要这样吗？”
耐力对决，精神博弈，他们两个都拿出来了在战斗中的考量和素养。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本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会在这个方面如此寸步不让。
南门珏如此倔强，连亲口承认一句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都不愿意。
最后还是应尧举了白旗。
“那莫归呢？”他语气有些落寞，可怜兮兮的，“你明明都看得这么明白，你知道他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吧？”
见他主动认输，南门珏也就不再梗着脖子，提到莫归，她颇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
“我一直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她苦着脸，“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和他谈谈。”
之前她思绪太乱，这些挂在她身上的红线剪不断理还乱，她也搞不懂怎么回事，现在她醒了过来，也是该解决一下这些问题了。
既然她决定主动招惹应尧，总不能搞得自己屁股后面不干净。
应尧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正经起来。
“我叫应尧，进入空间的时候是二十六岁。”他清楚地说，“家在东天市，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走的是特招入伍，十五岁进入军队，离开前是少将军衔。”
南门珏听得一愣，“你是个将军？！”
“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说，即使对待家属，这也是需要保密的。”应尧对她眨眨眼，“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积累过一等功五次，在现实世界里，也一直不太平。”
“五次一等功！”南门珏表情都变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能立五次一等功还活着的人，简直是活着的功勋章。
“都是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应尧对此的反应很平静，“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官方明面上没有我的记载，我现在是退役状态，不过俸禄照领，现实里我还挺有钱的。”
南门珏简单一想，说：“你是谍战人员？”
应尧欣赏地看她一眼。
“你虽然战斗也很强，但潜行和跟踪更是一把好手。”南门珏嘀嘀咕咕，“看看你用的都是些什么道具……如果我没有猜错，绯红教廷那种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的作风，也是你带来的吧？”
“是我。”关于这点，应尧倒是有点尴尬，“最开始我还不是会长，只是提议一下，结果就被采纳了。”
南门珏知道他为什么尴尬，虽然绯红教廷因为这种行事风格，成为轮回空间里最神秘的公会，但也正是因为这种风格，被不少人吐槽中二。
其实南门珏一开始也觉得有点中二，但她体贴地没有说出来，给应尧脆弱的自尊心雪上加霜。
到最后，南门珏还是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承诺，应尧也没有再逼迫她，两人后来气氛很好，但又没有超过之前那种亲密队友的状态。
对此南门珏心里松了口气，她虽然决定踏出一步，但还没打算进展这么快。
她心里还有个坎没有过去，没法安心地谈情说爱。
好在应尧实在是个体贴的人，除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他一直在顺着南门珏的话题说，把她的情绪照顾得无微不至。
南门珏让应尧先回了空间，应尧也没问她要留下来干什么。
应尧离开之后，南门珏站在回归到空荡荡的屋子里，恍然意识到她今天刚回来的时候，因为有应尧，她甚至没觉得这屋子有多冷。
现在应尧走了，冷空气重新包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南门珏吸着鼻子，来到南门瑜的房门前。
南门瑜和大大咧咧的她不一样，是个标准J人，凡事都要做得一丝不苟，秩序性极强，她的房间也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按部就班的手术准备室。
南门珏在放门口站了一会儿，迈着有些僵硬的腿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就好像南门瑜的气味更重一分，她的腿就更沉重一分，走到床前时，她的眼前好像有些模糊了。
她花了好久好久，终于有勇气走进这里了。
她一直避免去想南门瑜的死亡，着急地进入一个又一个轮回世界，就是为了让自己被忙碌填满。
可对南门瑜的思念是淅淅沥沥的冷雨，无论她把自己武装得多么铜墙铁壁，也还是能精准地找到缝隙，钻进她心里，冰得她想发抖。
南门珏坐到床边，安静地发了会儿呆，感觉手应该不会抖了，才拉开床头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只和时代脱节的老式手机。
南门珏摁了两下，反应过来没有电了，她都不用特意去找，备用电池就在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
现在都已经没有这种能自己换电池的手机了，南门珏会用，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一部手机。
是妈妈给她买的。
有一次她和南门瑜吵架，她不小心没有拿稳手机，手机脱手而出，从楼梯上掉了下去。
当时她想都没想地纵身一跃，直接也从二楼跳了下去。
差点把南门瑜吓疯了。
这手机当时被摔坏了，被南门瑜收走，并给她买了个新手机，她一直以为这手机已经进了垃圾桶或者回收站，没想到偶然又在南门瑜这里看到了。
南门珏倒是没觉得南门瑜贪她个破手机，她意识到那是妈妈买的，里面还有一家人的照片，南门瑜是想爸妈了。
愧疚要把她的心撕裂了，她也没有再和南门瑜提过这个手机。
南门珏换上电池，成功开机，映入眼帘的还是她自己设的屏保。
晴朗的天空下，爸妈坐在翠绿的草地上，六岁的南门珏和十八岁的南门瑜在他们身前，人人都在笑，南门珏笑得特别奔放，南门瑜的嘴角勾起了五个像素点。
南门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可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她心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啪嗒，啪嗒，两滴硕大的泪珠掉在了手机屏幕上。
“爸，妈，姐。”她低声说，“我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噩梦，到现在才刚刚醒。”
好像从爸妈去世开始，她的人生就没有醒来。
直到南门瑜也死了，反而把她从那种软弱里强行扯出，她看起来很正常，可实际上已经退过一层皮。
要么跟着南门瑜一起离开全家团聚，要么清醒过来面对现实，她走向了后者。
“我们南门家，向来只救人，不杀人，杀自己也不行。”南门珏说，“我会做完该做的事，然后继续或活下去，虽然这辈子成为医生有点困难了，但怎么救人不算救呢？是吧。”
南门珏想要微笑一下，嘴角却往下撇，她掩饰地低下头，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盒曲奇饼干。
这是南门瑜留下来的，还特意写了张纸条，让南门珏带走。
南门珏珍惜地看了看饼干盒，用力地把它拆开。
既然已经决定向前走去，那继续沉湎在过去也没有意思，她做事向来做绝，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就着泪水，南门珏把饼干塞入口中，刚嚼了两下，她猛地一愣。
第200章 希望与选择 是南门瑜的灵魂啊。
南门珏太熟悉这个饼干的味道了， 从她刚长牙开始，家里就常备这个饼干，她从小吃到大， 从阖家美满吃到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她不用脑子都能想象出它的味道。
第一口饼干咬下去， 先于感官感知到的不是黄油和淡奶的香气， 而是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
记忆？
南门珏以为自己悲伤过度， 脑子里开始过走马灯了。
可是这走马灯只有南门瑜一个人， 还是她没见过的场景？
一个猜测在心中冒出， 南门珏定定地看着手里这盒饼干，刚才拿手机都没颤过的手，在不听使唤地发着抖。
她想再吃一块，但心里太多的恐惧反而挤压了期待。
饼干拿起了又放下，直到南门珏惊觉手指间有点黏腻的感觉。
她出汗了， 饼干被她捏在手中，已经有点融化。
眼见饼干在融化， 强烈的恐慌让她顾不得再犹豫，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她闭上眼，脑中像放电影一样，还伴随着零碎的声音。
南门瑜身穿绿色手术服， 在狭小的杂物间里靠墙蹲着，杂物间里没有开灯，她闭着眼睛， 在这么黑的光线下也仍然能看出憔悴的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南门医生！南门医生你在哪里？”屋外响起急切的呼唤。
南门瑜霎时睁开眼，脸上的憔悴在那一刻消失，她戴上眼镜， 瞬间变回那个冷漠强势的南门医生。
“我在这。”她一边开口，一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着，做出一副刚刚来杂物间找东西的样子，开门走了出去。
“南门医生，你在这做什么？”
“护士站的免洗酒精没有了，我顺便过来拿一瓶。”
“这种小事让他们自己去拿就好了，医生你看，我们那个三床的病人……”
零碎的声音逐渐远去，南门珏的眼前又归为黑暗，这个片段结束了。
刚才也是这样，她吃下饼干，看到的是她没有见过的南门瑜的样子，像是……南门瑜的记忆。
南门珏又看向手中的饼干，之前的猜测像野草一样旺盛地生长起来，她难以自控地又塞了几块进嘴里。
画面层层叠叠，把各种南门瑜带到她的眼前。
手术中一丝不苟的模样。
和其他人谈话的模样。
在南门珏不在家的时候，默默站在她放门口的模样……
也有和她南门珏在一起的模样。
南门珏闭着眼睛，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饼干，泪水从禁闭的眼睑下流出来，她根本腾不出手去擦。
“原来不是只对我臭着一张脸啊，对谁都像有人欠你八百万。”南门珏含含糊糊地说。
意识到自己吃了太多饼干，南门珏慌忙停下来，再次见到南门瑜的狂喜让她失控了，她在心中责怪自己，也顾不得什么，立刻抱着饼干，原地回了空间。
回来的落地点还在404，应尧已经离开，只有张芝和娃娃状的虞晚焉在。
两人看到南门珏回来，张芝刚迎上来，就被她吓了一跳。
“姐姐你……哭了？”
南门珏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她胡乱地抹了一把，往工作室里冲。
“虞晚焉呢？”
“还在桌子上，我在根据她说的调试那具身体……”
南门珏风风火火地冲进工作室，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虞晚焉。
虞晚焉吱哇大叫：“南门珏你这个遭瘟的家伙！我现在可是易碎品，不知道轻拿轻放吗！”
南门珏压根没听她在喊什么，把她放在了饼干盒棉签。
虞晚焉呆呆地看着眼前快和她一样高的饼干盒，“你干什么？难道你终于疯了？”
南门珏用前所未有热切的眼神望着她，“这里面有灵魂。”
“灵魂？”虞晚焉大惑不解。
“我姐，南门瑜，她估计是在那个灵异世界里预感到不妙，所以提前给自己准备了后手。”南门珏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真不愧是她！我就说她为什么到处给我留言，还偏偏让我把这盒饼干带走！她害怕想让她死的人提前知道把饼干毁掉，所以没法把话说得太清楚……我真是太笨了，怎么现在才发现呢？如果我早一点把这盒饼干拿出来吃，不就早就发现了！”
迟来的兴奋把她淹没，她语速飞快地说着，又露出担心，“但是我吃了一些，她的灵魂进我肚子里了怎么办？要不要把我的胃切出来？”
“……停！”哪怕她说得那么快，虞晚焉还是听懂了，她谨慎地看了眼南门珏，又看向饼干，“这样，你先把应尧叫回来。”
“应尧？”南门珏疑惑地眨下眼，“叫应尧干什么？”
虞晚焉说：“按理来说你们应该在现实世界里刚分开不久，但这段时间里也可能发生点什么预料之外的事……”
“什么事？”南门珏还没反应过来。
虞晚焉不吭声了，好像在思考该怎么绕过南门珏去把应尧叫回来。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反应过来了她在说什么。
她差点气笑，“你以为我疯了？”
虞晚焉还是没吭声，娃娃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木然。
南门珏呼地一下站起身，“我没封，南门瑜的灵魂就在这盒饼干里，我们把它弄出来，像对张芝一样，只要有了身体，她就能活过来了。”
在一旁的张芝听到自己的名字，用力地点点头。
她没觉得南门珏疯了，她只知道南门珏最在乎的姐姐可以活过来了，小姑娘肉乎乎的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娃娃看她一眼，乌溜溜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大傻子一个”。
“好，好，我知道了，可是我不会拨弄灵魂呀，我只会做傀儡。”虞晚焉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小孩了，“你先别激动，我们找个厉害的，先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南门珏差点被她气炸，她刚想发火，转念一想，说：“行，既然要问，那就问个权威的。”
说着她抓起娃娃，转眼又消失在房间里。
回到现实世界，南门珏把娃娃放在床上，开始在一张纸上写这什么，娃娃缩在床上，也不敢说话，就默默地看着她写，写完后南门珏把这张纸点燃，烧了。
难道这是在和死去的南门瑜沟通么！虞晚焉没敢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窗外响起扑棱扑棱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只油光水滑的乌鸦正落下来。
南门珏一开窗户，祂就飞进屋子里，还带来了几瓣雪花。
虞晚焉这次反应过来，南门珏好像认识个权柄和复活有关的神。
乌鸦和南门珏在一起许久，自然了解她的性格，一落地毫不废话。
“我看到你说的了，饼干在哪里？”
南门珏用力地把饼干放在祂面前。
乌鸦抬起一只爪，伸进盒子里拿出一块饼干，闭着眼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南门珏在一旁虎视眈眈，生怕祂把饼干弄掉一片屑子。
时间的流逝在南门珏的感知中被拉长了，乌鸦闭着眼好像过了一辈子。
祂睁开眼，还是言简意赅：“你的猜测没错，但没有那么简单。”
南门珏脸上的狂喜还没展开又被凝固住，“怎么说？”
“这里面的确是南门瑜的灵魂，但太碎了，她当时应该为了躲避什么，特意把灵魂切成很多碎片，这里是一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在诡异那个世界里成了诡异。”乌鸦说，“只有一小部分灵魂的话，她能骗过张烬这个人类，却骗不过主神，所以她在那小部分灵魂里混入了大量的记忆。”
不等南门珏说什么，乌鸦声音低下来，“那时候在那里的居然只是记忆体吗……真是厉害的手段，连我和主神都被蒙蔽住了，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当然，她是最厉害的！”南门珏想都没想地说，然后才问，“那想让她复活的话，该怎么办？”
她没有问“她还能不能复活”，既然南门瑜那么信任她，给她留了后手，那她就必须做到。
乌鸦显然也知道这点，祂略一沉吟，又看了南门珏一眼。
“有办法，但需要代价，是不是？”对于乌鸦，南门珏也很明白祂是什么德性，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口吻。
“首先，因为缺失了一部分灵魂和记忆，所以南门瑜的身体不能用普通的傀儡做。”乌鸦说，“排异反应太严重的话，她剩下的部分会彻底消失。”
南门珏眼神沉了沉，不用乌鸦多说，她已经明白了祂的意思。
“用我的血肉。”她平静地说，“要多少削多少，不够的话我去主神那里修复，然后继续削。说起来，做一具身体，需要多少血肉？”
她最后是在问虞晚焉，但虞晚焉没说话，她被震住了。
南门珏的语气再平静，这话说出来也令人毛骨悚然。
“这应该不算什么麻烦吧，你还有什么没说？”南门珏继续问。
乌鸦说：“后面这点才是最麻烦的。”
“我和主神的争斗已经到了关键时期，托你的福，你在疯狂毁灭轮回世界，就是在削弱主神的力量，同时加强我的力量，所以这段时期我们两个咬得很紧，祂直到最近才找到你的踪迹，追着你进了上一个世界。”乌鸦明显知道在上一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祂本想杀了你，然后吞噬熵烬的力量，但祂失败了，你重创了祂，祂现在一定穷途末路了。”
南门珏又猜到祂想说什么了。
“一个穷途末路的神，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而南门瑜这里，我需要亲自坐镇才有把握。”乌鸦看向她，翅膀轻轻碰了下饼干盒“这东西不是适合灵魂的载体，她的灵魂太脆弱了，已经无法转移，继续在这里面，她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你需要尽快做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真的马上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