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册封为和硕嫡福晋 礼部批发的册文……

于微还未出月, 十一月初七,皇太极下旨册封兄弟子侄之福晋,早在继位之初, 他就明确下旨规范过诸王妻妾的等级,确立了一夫一妻, 诸王贝勒妻妾中, 只能有一人为嫡福晋,余妻为少福晋,侧室为侧福晋。

现在诸王贝勒的嫡福晋, 正式为官方册封, 获得诸妻之上,独一无二的正室地位。

嫡嫡道道的风到底还是吹到了后院。

“奉天承运宽温仁圣汗敕谕。自有天地以来, 每出一承运之君, 则必份别宗室兄弟子侄之福晋之亲疏,以定职名。此乃古圣王之所创, 成万世不易之理。今我即大位, 当仿先世圣汗,册封兄弟子侄之福晋, 以定名份。【1】”

一模一样的开头, 调整中间部落名、人名,就是诸嫡福晋的册封诏书。

末尾再加上句“尔勿越份悖道逆理, 务持庄敬之心, 辅助xx(各自老公), 如是,则令人称颂,万世褒扬。当恪守妇道,勿违我之特谕。【2】”

事后于微和童尘拿出各自的册封诏书, 发觉她们这两份查重率显然高于其他人。

‘科尔沁部巴特玛’、“科尔沁部达哲”,她们连地名都重合。

“我弟和硕睿亲王”、“我弟和硕豫亲王”,就一个字不一样。

“礼部是在ctrlA+C+V吗?”童尘问道,“太敷衍了吧。”

于微摇摇头,“你也不看是谁管礼部。”

现在谁管礼部?哦,原来是‘我弟和硕豫亲王’。

与诸王贝勒嫡福晋一道册封的,还有诸位公主,皇太极的姐姐董鄂格格被封为固伦公主,她是努尔哈赤原配大福晋所生,与褚英、代善同母,属于尊贵的嫡长女,遂册封为固伦公主。

固伦,即国家之意。

侧福晋所出的姐妹,如阿巴泰同母姐沾河格格,以及努尔哈赤养女孙岱格格,都封和硕公主。

其他庶福晋所出的姐妹,以后再说。

但这些庶福晋所出的格格中,也有一个特殊例子,就是穆库什格格,此番也随着嫡出、侧出的姐妹们被封为和硕公主,与她同母的姐妹,则什么都没有。

穆库什的生母地位虽然低,仅仅为庶福晋,但她本人十分走运,嫁的丈夫的地位都不低,一婚乌拉国主布占泰,二婚开国五大臣额亦都,额亦都死了,她又改嫁其子图尔格。

她的儿子们中,有一个叫遏必隆。

原本在女真这个嫡嫡道道的世界,庶出的穆库什是没有资格嫁给布占泰的,但当时布占泰被努尔哈赤打败,为了求和,他向努尔哈赤求娶亲女。

努尔哈赤只有穆库什一个适龄的女儿。

和亲也是一种贡献,贡献了就要给相对应的职级,穆库什在乌拉吃了很多苦,两部关系恶化之后,她和两位堂姐妹过得十分悲惨,娥恩哲格格更是被布占泰侮辱,为响箭所射。

封她是应该的,不封就过份了。

和姑姑们一起被册封的格格,还有皇太极两个已经出嫁的宝贝女儿,敖汉公主和察哈尔公主马喀塔,都封固伦公主。

敖汉公主的母亲是继妃乌拉那拉氏,与豪格同母,两人原本还有一个兄弟洛格,七岁的时候夭折了。敖汉是蒙古大部,公主嫁过去,也是为了加强满蒙联盟。

册封官持节捧册,立于豫王府府门,府中早备好册案,册封官将册文放在册案上,两个女官将册案抬入内门。于微立在册案之东,册封官站在她对面。

于微跪下,册封官开始念册文,册文用满蒙汉三种文字写成,原主达哲是蒙古人,册封官则念蒙文。念完册文,就开始行礼。

三万福一叩首,等于完整一拜。

册封官将册书交给于微身旁的女官,她再拜一次,女官将册文交给于微,于微接过,交给另一边女官后,再拜一次。

简单的册封典礼就到此结束,于微将册封官送出府,而后穿朝服,入宫谢恩。皇太极御崇政殿,诸福晋按序而立,向皇太极三拜。

再向哲哲三拜。

余下四宫则是两拜。

于微蹲下,又起来,跪下又起来,鲜血温热,汩汩而下,朝拜结束,她眼前已经有些发暗。按照礼节,诸福晋回府之后,还要向丈夫二拜。

而后,诸王的女、媳,以及所属大臣之妻,向福晋二拜。

于微拜不动了,她是真的拜不动了,人还没出月,外间天又冷,风雪顺着刮过她的耳畔,似乎要顺着骨头的缝隙,钻进骨髓里去。

眼前阵阵发暗,若没有身边人的搀扶,只怕下一瞬,她便要栽倒在地。

回到府邸,她已经是面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多铎大步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一摸,她的手冷如冰块,多铎一把将她横抱起,往暖阁走去。

他大手一挥,后面的礼仪该省省,该删删。

拜什么拜,福晋都这样了,格格们也都还小,拜大汗大福晋就算了,毕竟君臣有别,都到家了,还拜什么,繁文缛节,都删了。

多铎都发话了,礼部官员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谁闲的没事干跟自己顶头上司作对呢?而且,礼节固然重要,但还没有到重过人命的地步。

在温暖的地方待了一会儿,于微身上的温度恢复,多铎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多铎诸属臣之妻,在暖阁外,朝暖阁内行礼。

金大宝生下来了,于微也没有事,科尔沁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于微派人向安布、浩善福晋说明,将两个小格格留了下来,不再由她们代为照顾。

孩子渐渐长大,也开始记事了,她怕姐妹俩多想,认为自己被抛弃。

后妈可不好当。

那就不当后妈,当姨妈。

舒伦在摇床边看了半天,问道:“这就是额涅生的小弟弟吗?”

于微点头,“没错,是小弟弟,如果以后谁欺负你和妹妹,你们就可以三个人一起围殴他。”

“都打不过就回来找我。”

“但是不能欺负别人。”于微补充道。

舒伦乖巧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舒舒和多尼的,不让别人欺负他们的。”

小格格叫舒舒,哈日娜临走前取的名字,意为紫红色。

“不是。”于微听舒伦说完,立刻道:“不是,不是要你照顾他们,是你们三个互帮互助。你虽然是姐姐,可是你也是个小孩子啊。”

“额涅和姨妈们会照顾弟弟妹妹,你不用照顾他们,你把自己照顾好,让自己开心就好了。”于微摸了摸舒伦的头,四岁多的孩子,一头碎发飘逸。

小孩到七岁之前不会留头,男女都一样,剪成短发,舒伦长得很像哈日娜,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熠熠生辉,远远看起来,像个男孩子一样潇洒。

她自豪道:“没关系,我比他们都大,也比他们更强壮,我会保护他们的,额涅。”

于微笑了下,似乎明白了舒伦话里的逻辑,“行,舒伦是最强壮的姐姐,有姐姐保护当然最好,弟弟妹妹也会听姐姐的话的。”

舒伦闻言,当即笑了,转身又趴到摇车边,“弟弟你快点长大,姐姐和舒舒姐姐带你骑马玩。”多尼似乎听懂了,双手双脚一起扑腾起来。

“福晋,王爷回来了。”阿雅在外道。

棉布帘掀开,多铎低头而入,舒伦开心跳下炕,朝多铎跑过去,多铎抱起舒伦,举到空中,“又重了。”

她放下舒伦,伸头去看多尼。

于微拍了他一下,提醒道,“还有呢?”

“啊?”

多铎走到于微跟前,冷不丁朝她伸出手,于微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多铎笑了,顺手将坐在她怀中的舒舒抱了起来,亲了亲,举起转了一圈,“飞喽。”

舒舒才一岁多,不到两岁,在空中转了一圈,咯咯的笑。

然后是金大宝。

放下多尼,多铎在于微身边坐下,脱了鞋,枕在她怀中,于微抱着他的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外面的事情。

“大汗是决定亲征朝鲜吗?”于微问道。

多铎‘嗯’了声,“这次应该是要彻底把朝鲜打服。”

“那你去吗?”于微垂眸,望向多铎。

“不知道大汗怎么安排,谁留守,谁出征,还没商量出来。”

没过多久,皇太极便对朝鲜下了战书。

第一次讨伐朝鲜,并没有达到皇太极控制朝鲜作为攻明跳板的作用,第二次讨伐是必然的,只是欠缺一个合适的理由。

满洲诸王贝勒及外藩蒙古贝勒致书朝鲜,希望朝鲜可以共同劝进,但李悰拒收国书,成了皇太极发兵的罪名之一。

皇太极话说的很难听。

翻译一下就是,丁卯年你被困海岛向我求和的时候,要不是我这些兄弟之侄劝,我根本不会答应,但之前他们给你写信,你却不收,真太不是东西了。

蒙古诸贝勒,都是大元皇帝的后代,你们祖宗当年给人家祖宗称臣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看不起人家,说人家是蛮夷?

你什么档次,什么水平?在这儿给我讲气节?

隆冬大雪,鸭绿江结冰,正是对朝鲜作战的最好时机。

大清国内所有精锐全部集结,外藩蒙古诸部落也整装完毕,皇太极亲自挂帅,命济尔哈朗、阿济格、阿巴泰留守,余下诸王贝勒,全随军出征。

这次出征朝鲜,说是举国之力,也并不为过,既然举国,那谁不去谁就是现眼包。

金宝根抱着金大宝,十分不舍。

战前push虽迟但到,于微逗着多铎怀中的多尼,对他道:“你也不想将来多尼落于人后,向别人磕头行礼吧。”

多铎脸色顿时认真起来,“那不行。”

他低头,亲了亲多尼的脸,多尼满脸写着抗拒,小手往他脸上招呼,被打了两下,他也不恼,还笑着夸道:

“你看他这么小就这么有劲,以后一定是个勇猛的孩子。”

于微:“……”

都说爱人者必定先被爱,透过多铎对多尼,她已经能看到努尔哈赤和多铎父子的影子了,不愧是大名叫宝宝的人,他阿玛是真的宠他啊。

“所以呢,为了多尼,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努力。”于微道。

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是捡垃圾每天都能捡好几麻袋。不说让他在战场上大放异彩,跟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少年英雄,但是,也不能寂寂无名。

多铎将多尼放在膝上,空出一手,揽住于微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于微靠在多铎身上,两人低头去看怀中的多尼,多尼望着于微,一味憨笑。

“行吧,为了咱们的儿子,我也得拼一拼。”

躺平摆烂的好日子到头了。

于微心想,既然如此,她也要赶紧去练游泳,争取不给金大宝拖后腿。

出征那天,艳阳高照,于微带着孩子们,送多铎到盛京城外,他们身后,八旗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陆续往东面开拔。

多铎一身甲胄,布面上镶嵌铜钉在日光下闪耀,他低头,亲了下于微的额头,叮嘱道:“在家照顾好自己。”

又依次抱过舒伦、舒舒和襁褓中的金大宝,而后毅然上马,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1】、【2】出自《满文老档》。

第52章 蒙古第一巴图鲁萨仁 遥想当年,多尔衮……

多铎、多尔衮都不在, 家中只剩下于微、童尘和孩子们,一大早她还没起,童尘、萨仁就带着热腾腾的早饭过来找她了。

在睡觉这件事上, 于微和童尘是非常的不合拍,一个要早睡早起, 一个要晚睡晚起, 她早起不了,年轻人身体好,倒头就睡, 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睁眼睛。窗外大雪皑皑, 于微更有理由赖在被窝不起来了。

童尘踏雪而来,身上貂裘不沾一丝风雪, 她埋进暖阁, 不由分说便掀开于微身上的被子,“还睡, 你的三个崽都醒了, 你还没醒。”于微翻了个身,弯腰将头埋入童尘手中的被子, “哎呀, 你先帮我看着,我再睡会儿。”

“真是拿你没办法。”童尘将手中被子一丢, 于微抓住一端, 滚了一圈, 又钻进茧里。

早起的鸟儿负重前行,晚起的鸟儿岁月静好,于微睡醒,外间一片温馨。

舒伦和舒舒已经吃过饭, 跟萨仁在玩游戏,萨仁很喜欢小孩子,二十四岁,在大清和蒙古都是儿女成群的年纪,但她和多尔衮没有孩子,膝下空空如也,早前她就很喜欢姑姑哈日娜生的两个小格格,现在哈日娜不在了,她对两个孩子更为上心。

萨仁专门让人做了一副嘎拉哈送给舒伦,还别出心裁,使用了蓝色的颜料,让她的嘎拉哈看起来跟别人都不一样。拿着这副嘎拉哈,她绝对能在同龄的格格中脱颖而出,女伴们羡慕的目光,是舒伦最喜欢的东西。

她一点也不像鹌鹑,而骄傲的像个孔雀,于微觉得她应该换个凤凰、孔雀一类的名字,奈何她本人没什么文化,唯恐取出金大凤这样的名字。

金宝根、金大凤、金大宝

老天爷,这给她送哪儿来了?

舒伦对这嘎拉哈爱不释手,在炕上玩的不亦乐乎,她很聪明,反应灵敏,蓝色的嘎拉哈在她手中起起伏伏,没有一次失手,落到不该落的地方。

她在玩,那边萨仁抱着舒舒,两人一起唱着歌,萨仁会唱很多蒙古歌曲,她拍着掌,一首一首唱给舒舒,舒舒坐在她怀中,胡乱打着拍子,口齿不清咿咿呀呀的跟她一起唱,唱着唱着,口水就飞流直下,萨仁笑着,用手巾擦掉她嘴边的口水,而后夸赞道:

“我们舒舒唱的真好。”

舒舒闻言,回头望向萨仁,嘿嘿一笑,口水又流了下来,萨仁耐心的又擦了一遍口水。

童尘盘腿坐在一旁,冷脸推着摇车里的金大宝,金大宝望着姨妈,憨厚一笑,童尘依旧板着脸,对金大宝道:“笑什么笑,死小子。”

她说完金宝根,一抬头,看向倚门睡眼朦胧的于微,“还不快吃饭,吃完饭自己带你的耀祖。”

敖汉羊肉小米粥依旧温热,香气扑鼻,敖汉公主归宁时,带来许多部落特产,分送各个亲戚家,其中就有敖汉部特产黄金小米。汉部的小米品质优良,纯天然无公害。

奇塔特、桑噶尔寨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东西。

熬好的小米粥,加入羊肉干,用适量的盐调味,咸香扑鼻,再撕一块科尔沁的牛肉馅饼,浸进去,一碗下肚,于微全身都暖起来了。

舒舒见于微吃东西,当即伸手索要,于微掰了一块,舒舒抱着块牛肉馅饼,用不多的几颗牙,努力啃咬。

吃完饭,三人聊起前线的事情,战报由皇太极从前线传回,一道给皇后哲哲,一道给留守的济尔哈朗,哲哲拿的自然比于微和童尘收到的家书内容详细,几人便盘算着带孩子去汗宫串门,顺带打听一下消息。

“你们去吧,我带着舒舒和多尼在家里就好,外面风雪大,我怕他们着凉。”萨仁对前线的事情,似乎并不关心,于微有些意外,诧异抬眸,看了她一眼,隐约觉察到什么,萨仁抱着舒舒,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对方不愿去,于微也不能强求,只带了舒舒,入宫去找达哲、雅图公主玩,她们都喜欢玩嘎拉哈,还都是高手,旗鼓相当,三人都越战越勇,越玩越起劲。

崇德改元后,哲哲的三个女儿,马喀塔、达哲、飞扬古,布木布泰的三个女儿,雅图、阿图、淑哲,以及扎鲁特福晋所生的小格格,娜木钟所生的格格,八位格格先后被封为固伦公主。

庶福晋所生的公主,暂时无封,将来有没有封,不好说。

在践行嫡嫡道道这件事上,皇太极还是很纯粹的。

虽然他致力于建立一夫一妻,拉开福晋和福晋之间的差距,但有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五宫虽然分成三个等级,但都是嫡。

哲哲的封号国主福晋,是皇太极自己创的,相对于他国君的称号,独一无二,娜木钟和海兰珠的蒙文册文,对应蒙古皇后‘哈屯’,故而两人也有享受外藩蒙古进贡的特权。

芭德玛瑙和布木布泰,则是相对于娜木钟与海兰珠而言的,从来历与身份而言,她们其实和娜木钟、海兰珠在同一起跑线,芭德玛瑙和娜木钟都曾为北元皇后,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均出自科尔沁。

起跑线相同,变量就是皇太极的个人感情,很明显,在芭德玛瑙和娜木钟之间,他更喜欢娜木钟,娜木钟很快生下了固伦公主,而在海兰珠与布木布泰之间,他更倾向于海兰珠。

娜木钟生小格格的时候,于微刚怀孕不久,没有亲自前去恭喜。

小格格和阿布鼐同母异父,阿布鼐和额哲同父异母,额哲又是哲哲的女婿,然后哲哲和娜木钟还是同事于微有时候想想,总觉得哪里别别扭扭,但又说不上来。

只能说,大家都是亲戚。

入宫的路上,于微一直在想萨仁的反应,来了这么久,她其实可以敏锐觉察到,萨仁和多尔衮的感情并不好,先不说孩子的事情,就单论童尘嫁给多尔衮这一件事,她眼中完全没一丝失去老公的落寞,全是对来了个同族姐妹的兴奋。

这是连哈日娜都做不到的,先前多铎腰受伤,萨日娜想将他挪走,多铎不肯,哈日娜望着他十分无奈,于微看的清初,她那无奈的眼神深处,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萨仁和哈日娜完全不一样。

童尘扫了于微一眼,见她出神,大概猜到了什么,“怎么?想吃我家的瓜?”

“你这瓜,保熟吗?”

“萨仁可是咱们蒙古第一巴图鲁,当年嫁过来之后,痛殴体弱多病的多尔衮,也算报了报了她爹被这边抓了的仇了,是个数一数二的孝顺女孩。”

于微诧异抬眸,“嗯?被抓的是,萨仁的父亲?”

九部之战,叶赫、乌拉带着科尔沁,围殴努尔哈赤无果,反被努尔哈赤这边抓了一大票人,其中就有萨仁的父亲桑噶尔寨。肉票在手,努尔哈赤让科尔沁拿人来赎,要么出三个不要彩礼的、父母疼爱的姑娘,要么出父母疼爱的两个儿子。

于是科尔沁不得已,先嫁了安布、浩善、哲哲三人,后来努尔哈赤又威胁带厚礼,迫使科尔沁和自己联姻,不得已,科尔沁又嫁了第二批姑娘,即博克托、萨仁、布木布泰。

站在萨仁的角度,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女真哪个嘎达里冒出来的乡巴佬一家,抓了她这个蒙古老牌贵族的爹,逼着她们联姻,她的姑姑被迫嫁了过去,现在自己也要嫁过去。

博克托打不过阿济格,布木布泰打不过皇太极,她还打不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多尔衮吗?

这个体内流淌着黄金家族血脉的姑娘,跟她的仇人打成一团。

十二三岁的男孩哪有女孩长得结实,何况多尔衮小时候身体不好,殴打丈夫,这是很严重的过错,自然有人教训萨仁,但这并不能阻止萨仁继续打多尔衮,她心中的仇恨,反因这些斥责加剧。

她的仇恨一直到打不过多尔衮,才慢慢放下,多尔衮很尊重巴图鲁的血性,但也仅仅到尊重为止了,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爱挨打的人。

将就过吧,还能离不成。

于微无法对萨仁的遭遇感同身受,她们生活的时代不太一样,哲哲那时候,科尔沁和建州女真还剑拔弩张,到了萨仁这时候,双方交往渐多,但这交往一大半是被逼的,哈日娜嫁过来时,双方关系已经和睦。

到于微和童尘这几年,后金做大做强,皇太极击败蒙古正统察哈尔,实际控制漠南蒙古诸部落,科尔沁因祸得福,反因为当初被迫联姻,成为后金股东之一,于是立刻追加投资,再和后金联姻,双方在朝成为一家人的路上,越走越远。

短短二十多年,天下风云变化不止,连带着同一个部落出来的姐妹,命运也大不相同。

童尘抿唇,叹口气,“反正都这样了,就这样吧,多尔衮满脑子都是内卷、进步,他肯定还会再联姻。”

于微看向童尘,不假思索道:“现在到我当巴图鲁了。”

“得了吧。”童尘笑了,拉长了声调道:“我可舍不得,你要是打我老公,我和你没完。”

“你这就维护上你亲亲老公了?”于微嘴上说,心里却知道童尘在担心什么,她是嫂子,打多铎还稍微占一点点道理,可是自己不一样,自己是弟弟的福晋,若是敢打多尔衮,就会同时触犯‘殴打丈夫兄弟’和‘以幼欺长’双料大罪。

前者还有讨价还价余地,后者就很严重。

毕竟皇太极都要给哥哥磕头拜年,于微敢打,必然会遭到严厉的制裁。

童尘口气轻松,毫不在意道:“哎呀,你早该想到的,我向来是重色轻友,我早就想明白了,在我嫁过来之前就想通了”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归于无声,于微侧首,看向童尘,眼中愧疚浮现,如果,她当初能够快点离婚,回到草原,也许,童尘今天就不会陷入两难。

于微知道,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到自己身边,可就算是年轻的贝勒,都不会是好归宿她可以过得差一点,但诡秘不能吃苦。

童尘对上于微的视线,蛮横道:“当时就想通了,多尔衮那么帅,我实在太爱了,你这个女人,少欺负我亲亲老公,不然我跟你没完。”

两人来到清宁宫,哲哲这里已经聚了不少福晋,看样子都是来打听前线战况的,于微让嬷嬷将舒伦带去找公主玩,和童尘坐下听哲哲开会。

大清打明国可能有点费劲,但打朝鲜,绰绰有余,朝鲜国王李悰率领大臣逃往南山汉城,他一面派人将家眷送往江华岛,一面派人和大清议和。

江华岛在海上,大海不会结冰,暂时阻挡了清军的脚步,但南山汉城就没有这么好的地理条件,被多铎率军团团包围。

国王被围困,朝鲜各道立刻派出军队勤王,围点打援,来一个打一个,多铎跟岳讬率军击败朝鲜新罗、全州二道的援兵,将朝鲜国王及大臣困死在南山汉城。

躺王终于爬起来卷了,皇太极很欣慰。

更让皇太极欣慰的还在后面,多尔衮跟犯了错的豪格两大卷王联手,攻克了容有朝鲜王妃、世子嫔、王子妻、诸大臣家眷的江华岛。

江华岛一经攻陷,被围困几十日,断水缺粮的南山汉城中,再找不到抵抗派的身影。皇太极派人传讯给城中人,责令他们立刻投降,现在投降,可保他们一家团聚——

作者有话说:十一点半没有了,我今天有点忙,明天周末狠狠补一下,霸道总裁狠狠补[狗头叼玫瑰]

ps:

刚开始联姻的时候,两边关系真的一般,努尔哈赤真的不是什么女真老牌贵族,蒙古是不跟他们联姻的,联也是叶赫、乌拉这种old money(叶赫苏泰就嫁给了林丹汗)。

刚开始努尔哈赤是硬联,娶了之后,这边也嫁过一个肫哲公主,嫁给奥巴(科尔沁大宗,土谢图亲王系),奥巴同时还娶了察哈尔部落的福晋,应该是林丹汗的姑姑一类的亲近女眷。

奥巴一度以蒙古福晋为大福晋,称她为‘大人之女’,皇太极还写信给奥巴,说既然这样,她是‘大人之女’,你把我的‘小人之女’还给我!

林丹汗要统一蒙古,科尔沁不想被统,所以和后金结盟,但他们还是更认可蒙古自己人,后来的吴克善杭爱事件也是这样,只是后来皇太极把林丹汗打败了,后金一看,哎呀!贵婿!

我之前看到过一段,就是这个肫哲公主回来省亲,走的时候,皇太极牵着她的马哭,送的人也哭,都知道她过得不好,但没办法。

第53章 突击突击(加更) 朝鲜援军没杀过来他……

崇德二年的年, 过得不是很热闹,大军都在朝鲜,国中只剩下妇孺老弱, 哲哲组织诸王贝勒福晋,让她们分别召集旗下佐领、协领夫人, 为大军准备一批过年的东西, 再由济尔哈朗组织人力运去。

满族过年,要吃饽饽、沙琪玛,还要吃猪肉, 酸菜炖猪肉, 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一道硬菜。

各家的东西按牛录收集,统一往前线运去, 满洲的姑奶奶们能骑能射, 赶起车来,不逊色于男人。满洲没有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习俗, 皇太极经常带福晋们出门游玩, 踏春、围猎、赏景,马就在那里, 只要会骑马, 想去哪里都可以。

于微想去看看多铎,倒不是因为思念, 而是她收到一些消息, 阿济格在朝鲜, 多次向人索要朝鲜姑娘。

得此消息,于微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俗话说的好,男人只有挂在墙上了才老实。

有其兄不一定有其弟,但这个兄有给弟弟说媒的前科, 保不准他又趁着这时候,给多铎送一两个姑娘。

家中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人类幼崽,可这并不是阻碍于微脚步的理由,她打算将孩子托付给童尘与萨仁,自己跟着补给队伍上前线去看看,人到九王府,她还没开口,便对上童尘忧心忡忡的视线。

“阿济格”她欲言又止。

盛京就这么大,有一点风吹草动,各家都知道了,于微派人禀过哲哲,哲哲也同意了,只叮嘱她们带好护卫,当夜,一行队伍就往鸭绿江方向而去。

费扬果跟在后面,不断劝,“哎呀,你们回去吧,我去帮你们看,太危险了,那可是火线。”

“那是前线啊,那不是闹着玩的。”

他嚎了一路,一直嚎到过了鸭绿江,才绝望认命,闭上嘴。

中途停下休息,侍卫搭起帐篷,点火取暖,费扬果不死心,凑到二人火堆边,再劝道:“你们就回去吧,我帮你们看,哎呀,他俩不会有事的。”

于微蹙眉,“你好吵啊,都走这儿了,还喋喋不休,你看,你能看什么?他们要是在朝鲜娶了新福晋,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要让他们知道,是你告的秘密,你就真死定了。”

“让你来是跟着蹭点押送补给的功劳,不是让你死的。”

费扬果语塞,“”

良久,他道:“你们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国武力征服朝鲜之后,肯定会羁縻怀柔统治的,大概率也还是跟之前一样,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朝鲜自然会更亲近于那个唱白脸的。”

“多铎和岳托围困南山汉城,朝鲜上下对他们只有恨的,倒是多尔衮,他打下了江华岛,却申明军纪,秋毫无所犯,保全了朝鲜那一批上层的家室,他们多多少少,会对多尔衮有所感激。这么看,没人比他更适合唱白脸。”

说到这里,两人齐齐看向童尘,童尘的脸色很难看。

短暂休息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很快就追上了运输补给的队伍,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皇太极的驻跸之地。

两人拜见过皇太极,将哲哲命人为大军赶制过年物品,和自己来意说明,满洲行军,并没有不许家属探视的例子,此番也有不少家属随同而来。

大过年的。

还来都来了。

皇太极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些让她们注意安全、尽快回京一类的话。

多铎和多尔衮并没有在一支队伍中,而分属左右两翼,多铎军离驻跸地不远,但多尔衮远在江华岛,显然,童尘见不到多尔衮,她的情绪,更低沉了下去。她先陪着于微去了多铎驻军之地,于微去见多铎,她不方便跟着,便和费扬果一起,为八旗士兵分发补给。

于微到了帅帐前,却被帐外的护军阻拦,“什么人。”

跟在于微身后的护卫立刻呵斥道:“大胆,这是豫王福晋!”

护军一瞬仓惶,低下头去,“福晋恕罪。”

于微没在意,抬脚准备往帐中去,谁料这护军又拦了她一下,“福晋,你不能进去,十王在休息。”

休息,有什么不能进的?

难道还有别人跟他一起休息?

想到这里,于微一把推开这护军的手,掀帐而入。

于微大步往前,直奔床边,熟睡中的多铎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逼近自己床边,一个鲤鱼打挺,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一睁眼,却发现是于微,正困惑,于微不由分说,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

看清被下情况,于微脸上的怒意僵住了——什么都没有。

多铎一脸惊魂未定,方才有人忽然闯进来,他一度以为朝鲜军打到他床前了,毕竟,他睡觉之前,叮嘱手下护军,非紧急军情不要打扰他。

什么军情能让一个人飞箭般从帐外闯入?

那必然是朝鲜军打到他面前了。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杀过来的不是朝鲜八道的勤王军,也不是南山汉城中的突围军,而是他应该好好待在盛京的福晋。

多铎望着面前于微,一时愣住了,也不知是梦,还是怎么?直到四周冰冷的寒气浸入衣内,他打了个冷颤,才反应过来,忙抓起被子裹住自己。

他裹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床边,仰起头上下打量面前于微几眼,见她风尘仆仆,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历来整整齐齐的盘辫头,边缘变也得毛糙,身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多铎不由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于微嗫嚅,“我”

“这不是要过年了,我过来看看你。”

理由站得住脚了,于微的底气也足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关心你还不好?还问我为什么来?怎么,怕我来了,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吗?”

多铎见她这副模样,又回想起她方才直奔自己床榻,不由分说掀被子的怒容,冷笑声,“是吗?那倒是我的错了,我不该问?”

“不然呢?”于微反问道。

“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多铎无奈笑了,往后退了退,让出一块位置,于微在床边坐下,多铎从被中伸出手,去摸她被风吹红的脸颊,“脸怎么吹成这样了。”

说着,他又去看她的手,手比脸要更严重点,马蹄袖虽然有在握缰时避风保暖的作用,但毕竟是冬天,滴水成冰,这么远的距离跑下来,于微的手被吹得通红。

多铎握住她的手,“在家待着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点苦吃?”

于微不答。

多铎‘嗯’了声,低头去看她的脸,于微将头扭开,不让他看,多铎笑了下,张开被子,将于微裹进怀中,“睡会儿,我好困,昨晚围着这破城转了一晚上,刚睡着,你就杀了进来。”

“我不睡觉。”于微去推多铎的手,但他的手很快,貂皮端罩系扣一开,凛冽的寒意就从于微衣缝中钻入,她挣扎的力气小了,顺着多铎的动作往被里挤了挤,直到贴到他身上,冷的感觉才消散。

多铎抱着于微,头抵在她怀中,闭上眼睛,眼见他要睡,于微摇醒他,“我是和巴特玛一起来的。”多铎蹙眉,手上的动作不松反紧,“那你更不能出去了。”

于微立刻认真起来,“你知道什么是吧?”

“我能知道什么。”多铎否认道,“人家的家事,你别掺和。”

于微不假思索,伸手朝多铎抓去,多铎浑身一颤,身子不由自主弓了起来,面容扭曲,立刻道:“松手。”

“说话。”

多铎遏住于微的手腕,一番抢夺,才将自己解救出来,于微坐了起来,鹅黄色的缎面行袍暴露在冷空气之中,多铎张开被子,将她裹住,‘啧’了声,“这还用我说吗?朝鲜投降是明摆着的事情,投了之后呢?”

“何况,他现在在江华岛,朝鲜王妃以下的女眷,都在他手中,你自己想,要是王妃为了保全众人,送他一两个美人,他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多铎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握着于微的肩膀,又躺了下去,挤进她怀中,再次闭上了眼睛,于微盯着头顶灰白的羊毛毡顶,想道,朝鲜如果成为大清的藩属,那么他们和外藩蒙古诸部,取得相似的地位。

大清和蒙古联姻,自然也会和朝鲜联姻。

娶一个新福晋,和朝鲜拉近关系,增强自己在朝鲜方面的话语权,以达到最终增强自身实力的目的,这样的事情,多尔衮是干得出来的。

多铎闭上眼睛,见于微久久没有动静,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毡顶出神,连忙道:“别想了,睡觉,又不进你家的们,你担心什么。”

于微侧首,看向多铎,面无表情道:“你不想娶一个吗?”多铎盯着她的眼睛,黑色的眼中,满是疲惫与困倦。

“我又没有保全那些朝鲜女人,那些朝鲜人又没有对我感恩戴德,我娶有什么用,娶回来,于两国邦交无益,那些女人还觉得我是蛮夷,看不起我。”

“而且,我要真敢娶,要么从此不回盛京,否则回来了,我要如何向你解释新福晋的事情?你不把王府的房顶全掀了,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何必呢。”

多铎略微一想,这种吃力不太好的‘重任’,还是交给别人吧,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童尘等了许久不见于微回来,犹豫之下,决定去找她,到帐外却被护军阻拦,“九王福晋,这”

“嗯?”

这时,帐中传来于微的声音,“我不睡觉,你放开我。”

童尘:“”

这就睡觉了?才几点?——

作者有话说:1.大家可以看看我的预收,有喜欢的可以选一选,(清穿也行,我比较同情老二,感觉他身上有点思悼的影子,我姐妹喜欢老大),然后我可以开始看史料,攒点存稿,这样下次就不用那么狼狈。

2.推荐一下我基友的文《我带诡异共建和美乡村》,书号:9436700

成长系脑力女主,像比格犬一样woo~,像卡皮巴拉一样爱睡觉。

上一秒还在996,下一秒就被拐卖到偏远乡村,成了赛博废土世界的“新鲜货”。

半夜被绑去祭坛,章叙来不及多想,喊出保命宣言:“等等!我是联邦特派农科专家!这作物缺磷钾肥,我能让它丰收!”

面对村民的狐疑,她煞有其事地蹲在地上乱画了几个化学符号,他们也就信了。

她暗暗腹诽:虽然自己不是农学专业,但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干出经验了。

最后村长大手一挥,决定了章叙的命运:“专家?行,村里那头基因改良猪,归你养了!”

章叙按下骂娘的心情,跟着村长去了猪圈,不由得两眼一黑。

深夜躺在床上,自动接入脑机的系统适时发布了任务:“请助力八仙村振兴。”

章叙:?穿越了也要卷kpi吗?

她以为,自己这悲催的穿越人生,就要和这片贫瘠的土地死磕到底。

结果系统响起提示音:74号专员,紧急征调令。联邦新闻发言中心职位空缺,经评估,你“在极端环境下进行有效信息传递及危机公关”的潜力评级为A+。请确认是否接受调任。

章叙想都没想,就按下了虚拟屏上闪烁的“确认”按钮。

只要不养猪,干啥都行。

但是谁能想到,这个新闻发言人的活这么难干……

不但要跟随考察队挖掘史前机械巨兽残骸,还要和安全部门一起参加辐射尘选秀……

章叙:牛马,就是一个干。

第54章 离婚 你离我也离

童尘正欲离去, 于微却掀帐而出,她拢了下身上的貂裘大衣,径直伸手握住了童尘冰冷的手, “走,上江华岛。”

朝鲜这破地方, 能有多大。

于微在现代的时候看新闻说, 南边的首都在北边的大炮轰炸范围之内,十分震惊,上网一搜, 发现朝鲜是真的小啊。

用‘锦绣三千里河山’来形容, 都属于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杀过去,一切都来得及。

于微拽着童尘, 往前走去, 童尘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于微只觉手上一沉, 回头望去。

“你不能去。”童尘很冷静道。

她甩开于微的手,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解决。”

于微望着童尘, 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来的路上我就在想,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 想了一路才发现, 其实没办法, 我们没办法。你清醒一点。”童尘凝视于微的眼睛,重复道:“你清醒一点,我希望你过得好,而不是为了我好, 抛弃你自己的好。”

多铎这样难得的婚事,她说不要就不要。

大福晋的将来,说不要也不要。

童尘道:“我不希望你这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于微深吸口气,“这话,也是我要说给你的话。”

她害怕她为了自己,来到盛京,这里没有一个靠谱的男人。

她害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哪怕那个人是多尔衮也不可以。

怎么选择,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要就不要,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两人都不肯退步,在寒风中对峙,都怕对方受到影响,谁都不松口,就在二人陷入僵持之时,帐中多铎穿好衣服,追了上来,他看了一眼风雪中面色难看的姐妹二人,伸手拉住于微,“达哲。”

于微侧首看向多铎,多铎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参与。

别人家的事情,不要参与,‘家’像经纬一样,将她们分割成不相属的两块。

熟悉的分离感,霎时涌上心头,于微眼眶陡然就红了,她甩开多铎的手,丢下童尘,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只低头往前去,多铎追了上来,想要带她回去,于微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多铎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

于微在一片白雪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四下茫茫,不知何处是归方,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被风一吹,刀割一样的冷。

“都怪我。”她想,这一切都怪她,如果她能快些回去,是不是童尘今天就不会陷入两难。

可是离开后金,她们又该去哪儿?

她当然知道后金相对草原部落而言,是更好的选择,也知道在后金这些贝勒之中,多铎已经算是上等夫婿,可这都不是她替童尘选择方向的理由,她要她,不受任何影响,心无旁骛的选,选择自己喜欢的路。

童尘,也希望她能够过得更好于微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就是不想童尘为了自己牺牲,她可以为了她,但对方为自己

马蹄哒哒,从身后传来。

于微猛然回首,雪原中,童尘一行人的身影,正往和她相反的方向而去。

童尘策马迎北风而上,据皇太极派来的人所言,多尔衮与豪格抓到了朝鲜某位元帅,正带着降将,往驻跸地而来。她现在去迎,应该能与多尔衮中途遇见。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童尘回首,发现竟然是于微。

抢在童尘开口之前,于微道:“你放心吧,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彪,打人这种事,一点也不文明。”

童尘望着于微,于微也看向童尘,两人对视,一时都笑了。

又是为对方牺牲,不如接受对方牺牲。

“大不了就离。”童尘看得很开。

“你离我也离。”于微道。

茫茫雪原之中,两队人马,合二为一,朝一个方向而去。

多铎望着两人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想跟上去,又军务在身,不能私离汛地,只得叹口气,“先回去睡会儿。”

两人往多尔衮方向而去,多尔衮也收到消息,说是福晋正朝着他的方向而来,他又惊又喜,嘱托豪格领军,自己先行一步,去见童尘。

远远的,于微就见一行人朝自己而来,多尔衮在马上,朝童尘挥手,“巴特玛。”

童尘勒缰下马,朝多尔衮跑了过去,多尔衮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抱起童尘,“巴特玛。”

于微站在远处,牵着马,等着夫妻二人商谈出结果,童尘很冷静,没有提及流言的事情,而是先询问多尔衮身体情况,“天冷的很,你的咳嗽没有犯吧?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

多尔衮望着童尘,浅褐色的眼眸中神色复杂,婚姻不过是他谋求利得的手段,他的大汗需要臣子向他示好,作为臣子,自己也需要大汗的注视。多铎抢先一步,迎娶了大福晋的妹妹,他也不甘落后,向大福晋的另一个妹妹示好。

可每次望着她的眼睛,多尔衮总觉得恍惚。

她总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脸,像在看一件什么珍宝,她的眼中只容得下自己,对别人不屑一顾,作为大福晋的妹妹,她可以有很多选择,不一定非要嫁给自己,可是她偏偏非自己不嫁。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望着他,这种独一无二的注视,不掺杂一丝利益的纯净目光,让多尔衮恍惚。

可这恍惚不过一瞬,他紧缩的眸子缓缓恢复原样,多尔衮对着童尘微微一笑,问道:“我都好,你在家里还好吗?”

童尘凝视多尔衮半晌,莞尔一笑,“我很好。”

两人什么也不再说,各自上马,往皇太极御帐而去,一路上,于微觉察童尘心情沉重,几次询问,童尘却什么也不说。

多尔衮与豪格向皇太极献上擒获的敌军将领,皇太极对他二人大加赞赏,赐酒嘉奖,多尔衮将朝鲜王妃以宗室女嫁他为小福晋的事情禀告皇太极,皇太极听后,同意了这件事。

于微和童尘站在一旁,将这件事一字一句收入耳中,两人在营地停留了一晚,多尔衮来找童尘,似乎想和她说这件事,童尘避而不见,显然,她不想再跟多尔衮废话。

多尔衮在外徘徊良久,最终直接闯入营帐,拽着童尘的胳膊,将她拉走。于微想上前帮童尘,却被人拦腰抱起,多尔衮还叫来了多铎,于微用力拍打腰间的手,但那束缚越缩越紧。

“达哲。他们的事情,你让他们说自己说清楚,别管了。”

“可是她不想跟他说。”

“那不说怎么行?”多铎无奈,挟着于微走了,侍卫牵来马匹,他将她抱上马,自己翻身上去,抓住缰绳,往驻地而去。

进了行帐,多铎松手放下于微,弯腰拍掉衣摆上被她踹出来的好几个扎眼鞋印,于微还要往外走,多铎一把抓住她手臂,“行了啊。”

“巴特玛要是走,我也走。”

多铎愣了一下,只当于微在说气话,“那你不要多尼了。”

“都不要了。”

多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疯了。”

他正欲说些什么,侍卫从外而入,端进好几个火盆,营帐中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侍卫离开后,多铎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散开,他用带着些许责备的口气对于微道:

“别说这样的话,多尼才多大,你这个额涅的居然说不要他。娶小福晋的是多尔衮,又不是我,我可没有对不起你,你说这样的话,莫名叫人心冷。”

于微回头看了一眼多铎,“你不娶,只不过是因为娶了不划算,你要是站在多尔衮的位置,说不定娶得比他还快。”

“你。”

于微挣开多铎的手,一出帐门,冷冽的寒风就迎面吹来,她大步走向拴马桩,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马背,自去寻童尘。

多铎追了出来,见她去意已决,一时恼怒,“你要走就走,我绝不拦你。”

于微调转马头,拍马而去。

她到营地时,童尘也在找她,两人会面,紧紧拉住了对方的手,于微注意到童尘嘴角破了点皮,心中一惊,“他打你了?”

“不是。”童尘又羞又愤,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的一句,“他咬我。”

于微反应过来,一时有些尴尬,“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打你了”

两人重新找了个营帐,休息了一晚,次日清晨,向皇太极辞别。

皇太极何许人也,岂能看不出二人来意,之所以没说,不过是看在两人是小姨子份上,对于自己人,他还是很宽容的,但他又免不了生气,毕竟批评了这么久的妇人善妒典型案例,一扭头自己人居然又犯。

“你们两个愚蠢的家伙。”皇太极没好气斥责道,“居然为一个小福晋,追到这里来!丈夫是在前线浴血杀敌,娶一两个女子也不过羁縻怀柔之策,这是为了国家。”

两人低着头,谁也不答话。

皇太极见她二人垂首不语,以为她们知错,便也没有继续追究,便将此事揭过,让人护送她们回去。分别之时,多铎没来,八成还在生于微的气,多尔衮来送童尘,童尘却不看他。

多尔衮伸手,抓住童尘的马辔,“巴特玛,你听我说。”

童尘看都不看多尔衮,强硬调转马头

朝鲜国王开城投降,率领南山汉城中大臣,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正式由大明的藩属,成为大清的藩属国,皇太极接受了朝鲜的臣服,将俘获的王妃、世子嫔、大臣妻一干女眷,全部还给他们。

阖家团圆,朝鲜众人相拥而泣,女眷们提及多尔衮攻占江华岛后,对她们照顾颇多,于是朝鲜上下对多尔衮愈发感激,多尔衮也自觉有恩于朝鲜众人。

皇太极命朝鲜出兵,与汉三王一道共攻明国皮岛,又命多尔衮留在朝鲜善后,自己则带着诸王贝勒先行班师回朝。

第55章 舌战群儒 嫡嫡道道炸开的蘑菇云……

多铎凯旋, 回到家中,一到家,就迫不及待抱起金大宝, 在他脸上亲了亲,金大宝啊啊大叫, 不想让眼前潦草男人挨到自己一分一毫, 金宝根不管不顾,一味吸娃。

吸得差不多了,才问一旁嬷嬷道:“福晋呢。”

他回家到现在, 都没见到于微的身影。

“福晋带着大格格去九王府了。”

多铎一听, 眉头顿时蹙了起来,眼中已有不悦。

放着自己家里的小孩子不管不顾, 去管别人家中的闲事。

侍女进进出出, 准备好沐浴用具,多铎放下金大宝, 往屏风后而去, 于微带着舒伦回来,才知道多铎已经到家, 她原想着按之前的例子, 诸王贝勒归来,必然是先去见皇太极, 皇太极进行一番战后总结, 再放他们回家。

既然是总结, 一时半刻肯定总结不完,多铎今日抵达盛京,但回到家中,应该要迟些, 于是在九王府多逗留了一会儿。谁料他居然回来的这么早,难道是因为这次由皇太极亲政,该做的总结,在朝鲜就做完了?

回来扑了个空,按他那狭隘的心胸,肯定会挂脸。

于微这样想着,人往屏风后走去,果不其然,见她进去了,正穿衣服的人抬起眼皮,略扫了她一眼,便又垂下眼眸,继续扣自己的衣扣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于微上前,接过他扣了一半的扣子,“这不是回来了,迟了一星半点而已。”

“一星半点?我澡都洗完了,多尼都睡着了,也没见你回来。”多铎低头,眼中全然不满。

“是是是,是我回来迟了,让你等成了望妻石,我的错。”于微敷衍道。

多铎还想说什么,于微抬眸,对上他的漆黑的眼睛,“怎么?我是卖给你家了吗?我连自己妹妹都看不得了吗?”

“你把多尼一个人丢家里,他要是哭怎么办?”

“哭?那就让他哭啊,难不成我守着他,他就一滴眼泪不掉吗?我走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天这么冷,我把他抱出去,着凉了怎么办?”于微丢下还剩小半没扣的衣扣,“什么叫我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丫鬟嬷嬷们都不是人吗?”

“你就在乎你那个宝贝疙瘩吧。”

见于微生气,多铎便不再提多尼的事情,“好了好了,我不是不在家嘛,这些事情不清楚,只是看到了,问一两句罢了。”

说完,他就握住于微的手,低声道,“好了,别生气了,一两个月没见,哪有见面就生气的。”

他抓着于微的手往上,于微以为他还是要扣衣扣,顺着他的牵引往上,谁料手却按在一片温热,多铎握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肌肉在不发力的时候,是软的,于微知道了,此前她只知道胸肌在发力的时候,有些硌手。

她像是触到电一样,飞速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多铎见她这样,忽然笑了,“怎么了?害羞了?”说着,他弯腰去看于微低下的头,于微抿唇,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你不要脸,大白天的。”

“那怎么了?”多铎毫不在乎道。

于微想说这是‘白日宣淫’,但再一想以多铎的汉文化水平,听不懂这个词,既然不懂,他就不受这条约束。

她往后退了一步,却碰到衣架,多铎往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顿时缩短到可以忽略不计,成年男性的气息,夹杂着玫瑰花香,迎面袭来,于微呼吸一滞。

多铎衣扣没扣全,个子又比于微高一个头,精壮胸膛一时全怼到她眼前,于微侧首,心中不断默念,“非礼勿视。”

见于微还不为所动,

于微呼吸一紧,旋即摇头,“不可以。”

之前生多尼的时候难产,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她暂时,还不想生第二个孩子。但她目前还没发现什么靠谱的避孕方法,只能用治根的方法来阻挡。

虽然这不是个好办法,可是跟命比起来,这法子可太好了。

多铎只当她欲擒故纵,下一瞬,于微的腰就被人紧紧搂住,往上一提,炙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顺着耳廓盘旋不散,于微的呼吸变得沉重,她想要推开多铎,手臂却已经软了。

理智跟冲动在脑海里battle。

她不断呐喊,命重要,命重要。

可嘴张开,却吐出支离破碎的喘息,多铎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隐忍的喘息声,在于微耳边响起,那声音,像带着特殊的魔力,将她硬控在原地,动弹不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原来古人,诚不欺人

于微坐在床边,一边穿衣服一边懊恼,心想老公还是丑点好,这样不会被男色诱惑,美色,实在误人啊。

但是丑下不去嘴

世上安得双全法就不能该帅的时候帅,该丑的时候丑吗?

她回头,看向身后多铎,多铎已经拉过被子,准备睡觉。上天真是不公,同样都得到快乐,但女人,有生孩子的副作用。

于微心惊胆战,唯恐自己再次怀孕,岂料正担心着,该来的月经又没来,于微吓得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忙命人找大夫,大夫诊脉后,却面露忧愁。

比医生恭喜她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医生面露忧愁。

于微:“”

见大夫面露忧愁,多铎的脸色一沉,当即追问道:“怎么了?”

大夫这才道:“福晋生育大阿哥时,伤了根本,已经出现并经症状,恐怕将来,还会有季经”

并经,两个月来一次月经,季经,三个月来一次。

虽然大夫后面的中医术语于微没一个字能听懂,但她知道基础的科学理论,月经是脱落的子宫内膜,周期循环,是因为无受精卵着床,换句话说,月经象征着生育力,无论是并经还是季经,都标志着她生育力的下降。

金大宝这回真要成耀祖了

多铎闻言,神情一时严肃,于微抬眸,不着痕迹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垂眸,她知道,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当然是子嗣越多越好,子嗣越多,精壮劳动力就越多,努尔哈赤打天下,最初靠兄弟,后来靠子侄。

人丁兴旺,是家族繁盛的象征,反之,则代表着衰弱。

生育艰难对于微而言是件好事,可对多铎而言,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于微正看着打量着多铎的神色,目光却不妨撞上多铎偷朝她看来的视线,四目相对,多铎上前,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还年轻。”

是很年轻,过了年,于微才不到十九岁,而多铎,也不过二十四岁,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多尼对他们而言,应该只是开端。

多铎叮嘱大夫道:“你一定要调理好福晋的身体。”

于微因为难以怀孕而调理身体,那边童尘传来喜讯,她怀孕了,掐指一算,那天多尔衮应该不止咬了她嘴这么简单,不然多尔衮的帽子有点翠。

童尘怀孕后不久,多尔衮也从朝鲜归来,他带回来一名朝鲜的小福晋,据说是朝鲜宗室女,奉朝鲜王妃之命,嫁给多尔衮。

朝鲜和大清,都以嫡嫡道道而闻名,但前者的嫡嫡道道显然更规范一些,她们只有一个嫡,蔑视所有庶,而大清,还有并嫡残留。

两种不同的文化,在多尔衮后院碰撞,很快炸出一朵蘑菇云。

蒙古第一巴图鲁萨仁,被这小福晋气病了。

于微得知此消息,愣了一下,“啊?”

到了九王府,问过童尘,于微才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朝鲜自诩‘小中华’,向来是看不起大清和蒙古这种腥膻的蛮夷,这位小福晋很有骨气,将自己放在了‘文成公主’这一类和亲公主的位置,认为自己的颜面,代表了朝鲜的气节,坚决不肯低头。

作为蒙古的old money,萨仁也看不起朝鲜,朝鲜?n姓家奴罢了,大元还在,给大元做藩属,大明强,就给大明当孝子,现在大清打过去了,他们又臣服于大清,作为清国的附属。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元裔,又是福晋,岂容她一个小福晋冒犯?

加之两人一个蒙古人,一个朝鲜人,语言上有障碍,极易产生误会,一个眼神不对,便炸开锅来。

下人忙去请童尘主持公道,萨仁还好说话些,唯独那朝鲜福晋全然不听童尘的话,不向萨仁道歉。

萨仁更气,当即就让人拿鞭子打她,下人不敢,她就自己动手,童尘拦不住,几鞭子下去,多尔衮来了。

他斥责了萨仁,也连带着说了作为大福晋的童尘几句。

无非是说前不久皇太极下令,整顿国内妇女,不许她们肆意欺凌朝鲜妇女,征讨朝鲜后,大量朝鲜妇女进入大清后宅,但她们并不为各家女主人所容纳,不允许她们为妾,也不容其为婢,嫉妒残害,沃之以热水,拷之以酷刑。

这时候让人知道他府上福晋也不容朝鲜福晋,这合理吗?

作为统管全家的和硕嫡福晋,她也不管。

一把手不好当,谁都要来问责两句。

童尘一生气,当着多尔衮的面,找来证人,罗列证据,一一给朝鲜福晋定罪,而后让人继续打朝鲜福晋。

多尔衮又跟童尘吵了起来。

朝鲜福晋只觉被欺负,也抱怨起来。

三个心中都不平的女人顺势跟他吵了起来。

多尔衮舌战群儒,用满语和萨仁吵,用蒙古语和童尘吵,用朝鲜语和朝鲜福晋吵,三个人加一起,没说过多尔衮,各自气得走了。多尔衮力挫群雄后,没有丝毫迟疑,追上了童尘的脚步。

气节和气节撞在一起,萨仁和朝鲜福晋都元气大伤。

于微和童尘去看萨仁,萨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见于微来了,她强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她怀中,低声道:“达哲,我梦见科尔沁草原了。”

“草原的风,吹在我的脸上,额吉抱着我,喃喃讲着故事,她说,月亮里住着思念的人,抬头看看月亮,就像看到了想见的人。”

“可是回不去了,额吉不在了。”

萨仁在蒙古语里,是月亮的意思,现在,她就是这被思念的人。

她在于微怀中呜呜哭出声,那边童尘又跟多尔衮吵起来了,童尘搬出地位、资历以及事情来龙去脉,要求朝鲜福晋向萨仁道歉,多尔衮却拒绝了。

“这样的话,她会死的,朝鲜女人,非常重节,她和你们不一样。”多尔衮认真道,“她不能死,现在绝对不能死。”

这位朝鲜福晋是朝鲜王妃献给多尔衮的女子。

她本人并不愿意嫁给多尔衮,只是迫于彼时江华岛都在多尔衮实际控制之中,王妃为了保全众人安危,才决定将她献给多尔衮,她为了同族性命,才答应这婚事。

成婚当晚,她拔出银妆刀企图杀了多尔衮。

多尔衮久经沙场,自然不会被一弱女子所拿三五寸之小刀所伤,朝鲜福晋见状,便准备自尽。多尔衮及时抓住了那银妆刀,才保住了她的命。

这个时候,多尔衮展现出了高超的谈判技巧,退一步表示自己无意成婚,也不想伤害江华岛上的女眷,只为安抚朝鲜女眷,才娶她,他意在促成两国交好,也希望她能够作为媒介,传递自己的和意。

他举了‘文成公主’的例子,又以君臣之义,劝朝鲜福晋为了国家与王妃女君,而活下去,承担起稳定局面的责任。

“大军攻克江华岛的时候,很多朝鲜女人死了,倒不是我们杀的,而是‘节’杀了她们。”

“她们或用随身携带的妆刀切开自己的喉咙,或投入海中,或用麻绳投缳。“

多尔衮眼前浮现出彼时江华岛边的场景,海风阵阵,吹起树上女子宽大的裙摆,四下一片寂静,唯闻海浪阵阵,冲洗岸边血迹。

当时江华岛上,这种例子比比皆是,他必须想办法,让朝鲜王妃们活下来。

目的达成了,朝鲜福晋就不再重要,但现在皇太极因国中妇女虐待朝鲜妇女的事情大发雷霆,这个时候,他不能让朝鲜福晋出事。

他很清楚,让为了‘节’、‘义’而活的朝鲜福晋道歉,无异于要她的命。

“那萨仁呢?”童尘质问道。

多尔衮想了想,“你劝劝她吧,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

也就是怀孕了不能生气,否则童尘这会儿已经跟多尔衮打起来了,于微抱着萨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萨仁却摇了摇头,“没人能报仇的。”——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过生日出去吃了个饭,才回来。

祝我生日快乐。

第56章 一家人的发胖 从诸王大会(菜市场)里……

没人能报仇, 因为仇恨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皇太极已经取得了蒙古正统,成为满洲和蒙古双料大汗, 现在,满蒙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既然是联盟, 就不再有仇恨可言。

没有的东西,如何去触碰。

所有人都在淡忘,唯独萨仁一个人被困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母亲总是和她提起那个雨夜, 前方传来部落兵败的消息,祖父明安狼狈的逃回部落, 身上的盔甲都被丢弃, 父亲没有回来,不知是死了, 还是被俘虏。

她听着听着, 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在那场大雨中徘徊,周围都是狼狈的部众, 哀嚎声和雷声, 吓得她瑟瑟发抖。

后来建州写信给科尔沁,威逼联姻, 科尔沁以三个女孩为代价, 赎回了父亲, 但那场战争后,部落中很多人都没有再回来。

之后,为了反对建州,部落中很多人选择了寻求蒙古人自己强大的办法, 萨仁的男伴,和经常陪她玩的大哥哥,都离开了部落。

很多年以后,萨仁再见到他,还是在建州,她认出了曾经的伙伴,但对方已经不再认识她,被俘虏之后,他成为了建州的奴隶,岁月磨砺,他早忘记了从前。

建州崛起的太快,短短十几年,连察哈尔蒙古的林丹汗都成为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从建州,成为大清,和蒙古的关系一步步加强,最终结成密不可分的盟友,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从前发生的事情,唯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不知是自己记得,还是做了场噩梦。

童尘自知劝不了萨仁,便让多尔衮自己收拾这残局,“你自己想办法,我能劝什么?”多尔衮无奈,扶住童尘的胳膊,“走。”

他搀着童尘入内,床上萨仁靠在于微怀中,眼皮都不抬一下。

“行了,别病歪歪的躺着,没病都要躺出病了,提条件吧,一个。”多尔衮没好气道。

萨仁顿时有了精神,从于微怀中弹射而起,讨价还价道:“三个。”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