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就睁着眼看他说瞎话。
等一顿饭吃完,沈约进去看他,钱丰正心有不忿地捧着卷子来回翻看,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进来的人是沈约,又立马换了副泪眼汪汪的样子:“沈老师,我哥不让我吃饭。”
“……”
“我这次进步这么大,我第一次考二十几分,他不奖励我就算了,他还要揍我。”
“……”
“我想离家出走,但是我在外面会饿死的,沈老师,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
这孩子在他面前那么乖,怎么跟他哥处成那个样子?
沈约走了过去,朝他伸手:“卷子我看看。”
钱丰吸了口气,委屈地把卷子递给他。
这次卷子不难,但钱丰确实进步明显,沈约为他分析了一下,就算忽略掉那些乱选选对的选择题跟判断,他的分也不会低于二十。
这个分数不高,沈约甚至不能明白怎么会有人考这么点分,但毕竟是钱丰第一次上二十,他也是给予鼓励:“你先去吃饭吧,吃完我回来再跟你讲。”
钱丰委屈地说:“我哥不让我吃。”
沈约叹气:“去吃吧,他给你留着饭呢。”
钱丰不太相信,但他是很敬重沈约的,听他这么确定,心想大不了出去再挨他哥一顿骂,最终还是走出去了。
沈约给钱丰讲完卷子已经是晚上八九点。
这座小县城古旧,跟二十年前的海城比都显得有些落后,但夜生活却格外丰富,哪怕凌晨,也依然有成排的烧烤店摊点着灯。
沈约来了这一个月,就吃了一个月的素,他从来没有过这么长的空窗期,就连之前追卫瑾川那三个月也时常能收到爱慕者的嘘寒问暖,身边一时这么清静,那可谓是相当不习惯。
但奈何这座小县城实在是太旧了,没有供他玩乐寻找猎物的娱乐场所,酒吧也是规规矩矩专只卖酒的,没有那些特殊服务,乏善可陈。
他怏怏在外面逛了一圈,百无聊赖地正要回去,到达一个僻静的小巷子的时候,却不期然听到一阵争吵。
“不准走!”
这是一道愤怒激烈的男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那么对我?”
另一道声音竟然是沈约熟悉的:“我说了,我最近很忙,有什么等我忙完了再说好不好?”
是钱邵。
沈约原本揶揄看戏的眼光一滞,抬起的脚将要踏出巷子跟二人打上照面,又硬生生被他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实在想不明白吃完饭就出了门说公司有事的钱邵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约没有偷听熟人墙角的习惯,但奈何这条巷子就这么一个出口,他走不掉,只好暂时在里面躲一躲。
先开口的男声质问:“什么很忙?再忙连抽空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去你家里也不让,是不是背着我藏人了?”
“真没有,”钱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是小丰最近招了个英语家教,好不容易有老师愿意教他,你就别凑那个热闹了。”
“真的?”第一个人有些迟疑,但情绪总算稳定了点,“那你现在又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你敢说你不是在躲我?”
“……”钱邵沉默了会儿才说:“虽然我们是朋友没错,但我并不觉得我们有每天都非见不可的理由。”
“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那道男声又激烈起来,这回骂了句脏话,“我在追你,我没跟你说过吗?”
钱丰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
第一个开口的那人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沈约等得无聊,想要抽烟,摸了个空才发现他“死”之前就已经决定戒烟了,于是只好把手放回去。
又等了好一会儿,巷子外面连续好几分钟都没再有动静,沈约这才活动了下已经发麻的腿,慢慢悠悠晃了出去。
——却没想到刚一转弯,就看到钱丰形单影只地站在年久失修的昏黄灯光下抽烟。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是沈约后有些意外,下意识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藏在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沈约抱歉地说,“我不知道你会在这。”
钱邵目光沉沉:“你听到了多少?”
“他不让你走那里开始,”沈约说,“放心吧,我不会歧视你们、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事实上他初来乍到,除了钱家这两个兄弟跟对门的几个邻居,沈约基本都不认识谁,更别说到处去传钱邵的八卦了。
钱邵嘴唇微动:“我不喜欢男人。”
沈约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那就喜欢女人呗,喜欢女人挺好的。”
沈约确实没有去深挖别人隐私的习惯,随便扯了两句把钱邵糊弄过去,后者见他确实不感兴趣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眼光,遂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二天上门给钱丰上课,沈约照例到了门口等钱丰给他开门,却没想到一只手从背后用力抓上他的肩膀,同时听到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好啊你,就是你在勾引钱邵是吧?我非要看看你这个狐狸精长什么样,竟然敢打我男人的主意!”
这声音……
身后的人力气实在太大,沈约还没来得及细思这声音怎么会有些熟悉,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连拖带拽地转过了身。同时面上生风,一只手掌奋力朝着他的面颊打了上来,却又在看清他模样的时候硬生生停住,男人脸上的愤怒刹那褪尽,变得茫然不知所措,因为没能收得住力,他的手掌还是碰到了沈约的脸——
却完全感受不到最开始的愤怒,而是痴迷不舍的一下,更像是情人间的挑逗爱抚。
恰在此时,面前的门终于被打开,难得有空的钱邵穿着一身居家服看到这一幕,好看的眉头直接皱成一团。
他看着对沈约上下其手的男人,直接挡到沈约面前:“方淮,你在干什么?”
被称作方淮的男人被他拉开,不满地回瞪回去:“你干什么?”
或许是从来没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钱邵愣了一下,旋即斥责道:“都跟你说了这是小丰的老师,你偏不听,现在还找上门来,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方淮瘪瘪嘴,歪过身子去看沈约,而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原来你就是小丰的老师呀,久仰久仰,闻名不如见面,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没把你弄疼吧?”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摸沈约的脸,后者没有说话,而是挑着眼睛看向钱邵,分明就是在问:怎么回事?
钱邵也不知道方淮现在打的什么主意,明明昨天还对钱丰的这个家教老师颇有微词,现在一见到人就跟狗见到了肉包子,恨不得整个人都粘过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确定方淮没那个心机,钱少都要以为他是故意装的了。
对面看过来的目光实在太直白炽烈,要不是他嘴里还念着对钱邵心意的剖白,沈约都要以为又是一个自己的爱慕者。他干脆直接问了:“你是……”
“他是我……”
“我跟钱邵是小学同学和大学室友,很多年的发小了,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生怕钱邵说错什么,方淮急忙抢答,还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读音。
说完他又巴巴地看着沈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沈约看向钱邵,见对方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摆烂了:“叫我沈对就好。”
“沈对?对错的对吗?”方淮跟着他念了一遍,笑眯眯的,“真是个好名字,我喜欢你的名字。”
沈约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不过我们今天应该是没机会探讨这个了,抱歉,我现在得去给小丰上课。”
方淮看上去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笑着应了两声,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被关上的卧室门里。
等彻底看不见沈约,他才收回目光,责怪地对钱邵说:“都怪你。”
“怪我?”钱邵莫名其妙的,“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早点介绍我跟他认识,现在好了,他对我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好,他要是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钱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要他喜欢你干什么?”
“当然是要追他了,”方淮摸了把自己的脸,理所当然地说,“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吗?他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之前就当我对不起你,你千万别跟他说我追过你啊,我怕他觉得我眼光不好。”
“……”钱邵无话可说,竟然被他给气笑了。
沈约对外面的争扰一无所知,等给钱丰上完课出来,就看到钱邵在厨房里做饭,他把骨头砍得通天响,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在手刃仇人似的。
沈约认识他一个月,还是头一回见他那么失态。刚好钱邵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他问:“上完课了?”
沈约点头:“我今天就不在这儿吃饭了,有点事,要回家一趟。”
他来这一个月,就在这里蹭了一个月的饭,钱邵连饭都煮好了,这会听到他说不吃,没忍住问:“什么事?”
沈约冲他笑笑,不做解释:“私事。”
钱邵一顿,很快想起他们两个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于是把那些下意识的关心咽回了肚子里。
他解下围裙:“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吃了饭再走,我做了三个人的饭,我跟小丰两个人吃不完。”
沈约看着他,没有回答。
眼睛前面突然浮现出一张生动的脸,沈约环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才问:“你那个朋友呢?”
“哪个,你说方淮?”钱邵不知道他突然提起方淮干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他就在外面,你要见他吗?”
沈约一愕,看向紧闭的大门,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面?”
钱邵点头:“他太吵了,就给他关外面了,这会儿应该还没离开……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你应该找他有事才对,”沈约同情地看了眼门板,说,“饭我就不吃了,你朋友在外面的话叫他一起吧,我的事有点着急,今天应该是留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沈约宝宝不当工具人,不愿意掺和别人的感情,因为他的感情要来啦~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会出现一个老角色(出意外我就管不了了)
(快燃尽了,我想断更……)
第77章
回到家里的时候,孟时书已经在门外等了不知道多久。
沈约抱歉地说自己回来晚了,把人邀请进家里之后给他拿了双新的拖鞋,问:“傅总这回没跟你一起来吗?”
“没了,他公司有事,我一个人来的,”孟时书打量地看着沈约的家,说,“你在这里还习惯吧?”
沈约笑笑,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牛奶:“就是娱乐方式太单一了,不过还好,经历那么多我也看开了,人活着就行。”
孟时书叹了口气,他似乎在脑子里纠结很久,才问:“你要不要办一个新的身份证?”
沈约一顿,拉易拉罐上面铁环的手指轻轻停滞,抬起头来看孟时书。
他太敏感了,明明孟时书只是问他要不要做一个选择,他却轻而易举从这其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约盯了他两秒才重新手上的动作,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不会是有人找上来了吧,我运气那么背的吗?”
他本意是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却没想到孟时书没有跟着笑,而是一脸凝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加尴尬,沈约也收了笑:“怎么回事?”
“你放心,还没找到这儿来,”孟时书满面愁容,“是卫瑾川……他疯了。”
沈约食指轻轻敲击着易拉罐,他指甲剪得很干净,饶是如此,手指每每碰到铁制的易拉罐的时候都会发出轻响,像是响在他们心上。
孟时书组织了会儿措辞,说:“因为没有打捞到你的尸体,你家至今没有公开你的死讯,卫瑾川也是……他不知道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来江城找了惊别好几次,一口咬定是我们把你藏起来了,这次我来找你也是,他竟然派人跟踪我。”
沈约心神一凛:“那你……”
“放心吧,没跟上,要他真跟上我也不敢来你这了,”孟时书说,“但是你这里不太安全了,你要不换个身份……出国吧?”
沈约抿着唇,似乎在思考这些话的可行性。
孟时书说:“现在政策越来越紧了,你要在海城江城那种地方想要操作难度会很高,但是你在这的话砸钱就行了,惊别说如果你想剩下的他来办,我听说你之前在国外读书,大不了躲上几年再回来,就当是再读一个大学了。”
沈约闭上眼:“我再想想。”
孟时书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也没有过多催他。刚好这时傅惊别电话打来,孟时书看了沈约一眼就接了:“喂?”
“我到了,没出什么事你放心吧,会尽量早点回去的……我才刚到呢你别催我。”
“他还不确定,好吧,那我问问,”孟时书捂着话筒,对沈约说,“他想跟你聊聊。”
沈约点头,看向视频那头的男人:“傅总。”
傅惊别说:“听时书说,你不愿意出国?”
沈约:“也不是说不愿意,但是我得考虑一下。”
乍然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海城,沈约来到这座小县城上,好不容易稍微熟悉了点这边的生活,也勉强算交了一两个朋友,沈约不太愿意立即做出变动。
说白了,人总是喜欢安定的。
傅惊别颔首,却问:“你还喜欢卫瑾川吗?”
“……”沈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了,尤其傅惊别问的是“还喜欢”而不是“喜欢”,他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洞察能力,明明他宁愿“死”都要从卫瑾川身边离开,傅惊别却能从他们的寥寥几次相处之中看出自己对卫瑾川的情感。
……曾经的情感。
沈约觉得这问题有些冒犯,尽管他知道傅惊别不是那么冒犯的人,仍然没有立即回答:“这重要吗?”
“重要,”傅惊别说,“如果你还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受世界意志摆弄才想离开,那你现在完全可以换个身份回去继续跟他谈恋爱,只要‘沈约’死了,世界意识就不会再干涉你,当然,前提是你一定不能以‘沈约’的身份回去。”
沈约安静听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笑:“算了吧。”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傅惊别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困惑:“我以为你会接受。”
“如果是之前,也许会吧,”沈约垂下眼睑,“但……”
他意犹未尽,傅惊别看出点什么:“看来他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沈约没有否认:“他想囚禁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傅总你觉得我还应该继续喜欢他吗?”
傅惊别这回没有说话,诡异地沉默下来。
包括一旁的孟时书也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约看见二人奇怪,问:“你们怎么了?”
“啊,没事,”孟时书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尽快做决定吧,是要出国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如果能帮的,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沈约问:“为什么?”
孟时书被他问得发懵:“什么为什么?”
“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沈约不解,他遇到过太多人了,每个人对他好的背后总是藏着目的:或许是因为这张皮囊、或许是为了这具身体、又或许是想要通过他跟他哥牵桥搭线……可是孟时书看上去跟任何一样都不占,傅惊别就更不用说了,他绝对不会是那种好人,沈约看得出,傅惊别对自己的一切帮助只是基于在孟时书要帮他的基础上。
而直到现在,孟时书连一个要求都没有提,就主动地卷入到这趟浑水里面——太可疑了。
可看孟时书的表情,仿佛他提出这个问题才更可疑。男人眨了好几次眼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理所当然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你需要帮忙啊。”
沈约胸膛一震,忽然笑了:“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应该不算吧?”孟时书想了想,“看到了就帮一下有什么难的,又不费什么事儿,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你不这样吗?”
“……”沈约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傅惊别见两人把自己遗忘,出声说:“你最好尽快做出决定,卫瑾川现在跟之前大不相同,我怀疑他可能也受了世界意识的指引,如果是这样,他要找到你会很快,至少你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能再待下去了。”
沈约:“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沈约照旧每天都去给钱丰上课。
少年虽然在学习这件事上不算有天赋,起码态度端正肯上进。相处了这么些时间,沈约对钱丰还是很有好感的,再者没人会喜欢东藏西躲的生活,按照傅惊别的说法,有了世界意志帮助的卫瑾川要找到他并不难,难道每次对方找上门来,都要他藏头露尾的换个新地方生活吗?
沈约不太甘心,可却毫无办法。
这天下班,一向不干涉他教学的钱邵却叫住了他。男人是沉肃严谨的性子,哪怕看人也像对待工作一样一丝不苟,一双眼睛黑黝黝的:“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沈约并不觉得他们是可以说这种私密的事的关系,只以为钱邵是在担心钱丰的教学进度,笑了笑说:“你放心吧,不会影响到小丰的。”
“我不是说这个,”钱邵皱着眉,“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还是说方淮打扰到你了?需要我把他赶走吗?”
自从上回初见沈约,方淮就仿佛npc一样每天固定刷新在钱邵家门口,钱邵不让他进门也没关系,他就卡着沈约来回的时间跟人打招呼,有时还送上一枝花,殷勤极了。
当然,换句难听的话来说,那就是在扰民。
“不用,”沈约揉了揉眉心,他原本还在考虑,现在既然钱邵问起来,他就不得不提前告知自己的雇主,“我可能要辞职了。”
“……为什么?”钱邵不可置信,甚至僵硬起来,“你教得很好,很有耐心,小丰也很喜欢你,如果是工资的问题,我可以再给你往上加。”
沈约摇了摇头:“不是。”
事实上他根本不缺钱,来这里上班只是想增加一点娱乐方式——至少给钱丰讲课是真的挺娱人的。
“那是因为什么?”这仿佛触及到钱邵的知识盲区,男人眉头拧起,“是因为方淮?抱歉,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会跟楼下的门卫说一声,不会再把他放进来的。”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钱邵实在想不出沈约还有什么别的要辞职的理由。他给钱丰找过这么多家教,这还是第一个留下来的,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放弃沈约。
他并不完全相信沈约的说辞,想了想说:“方淮不是故意的,他不一定是喜欢男人,他只是觉得你好看,他从小就这样,喜欢所有好看的东西,如果这冒犯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也不是,”沈约说,“而且我并不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
钱邵满脸费解:“可……”
沈约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是我喜欢男人,让小丰再跟着我,我怕把他教坏。”
“……”钱邵不可思议,他垂下眼看沈约,向来成熟稳重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很抱歉我之前隐瞒了这点,”沈约牵了牵嘴角,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自己喜欢男人而对谁道歉,“我一开始不觉得我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所以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钱邵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他似乎要很费力才能理解沈约的话:“你是说,你……”
“没错,”沈约懒得解释,也无法解释,只能选择这种自损一千的方式,“就是你想的那样。”
“……”钱邵喉结微动,这回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沈约没心情观察他的表情,摆摆手走了出去:“我会把你之前结的工资全部退回去,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我的事情也希望你对小丰保密。”
“……”
直到电梯门被彻底关上,沈约紧绷起来的脊背如同被抽干力气,一下就松垮下来。
沈约看着电梯反光里自己那张疲惫做不出表情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好累。
……好狼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或许是对他从前游戏人间的惩罚、或许是他以前玩弄感情的报应,总之现在一切苦果都落回到他自己身上,也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可还有几次呢?这一次仅仅因为卫瑾川可能得到世界意志的帮助,实际上根本没有找到他,尽管这样,他也要草木皆兵甚至可能逃到国外,那是不是还有下次、下下次?难道每次他都要像一个落败的逃兵往外跑吗?他能跑得了一时,难道要他跑一辈子?
可他怎么可能跑得了一辈子?
沈约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他现在没有其他办法,虽然傅惊别保证只要他不以“沈约”这个身份回去世界意志就无法再摆布他,可是万一呢?他之前已经被操纵过一次,但凡有个意外,难道他真要成为永远无法逃脱卫瑾川和世界意志摆布的玩偶吗?
那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沈约不会让自己活成那个样子。
可是活成现在这样,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沈约抬头看了看天,头回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等回到家,沈约敏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死死地盯着自己,或许是从前受人瞩目,他对别人的目光总是格外敏感,就比如现在,他站在自家门前正要指纹解锁,却感到一双痴恋的、粘稠的目光死死锁着自己,仿佛一条阴鸷的毒蛇,在暗中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这个联想让沈约感到全身发冷,在开门之前,他小心翼翼往周围扫了一眼,然而还没等他细看,一道温暖的躯体从背后拥抱了住了他,与此同时,沈约听到一串蹩脚的中文: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约。”——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被截胡了
第78章
沈约设想过很多他被卫瑾川抓到的画面,却没想过会有人先一步堵到他。
门前的感应灯因为长久的安静寂灭下来,沈约的手指僵停在指纹锁前面一厘米的地方,他感受着身后的人喷薄在自己脖颈上的炙热气息,一时不敢乱动。
“为什么不说话呢?”后方人的声音含着不真实的笑,大概是听对方说英文更习惯,过了两三秒后,沈约才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
——爱德华。
爱德华长臂环住了他的腰,他把脸埋在了沈约后颈上:“约,你不想我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高兴。”
他声音不大,敏感的感应灯却再次亮了。沈约低头看那双抱住自己的颤抖的手,许久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太奇怪了,他想过卫瑾川、他哥、甚至赵敛,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半年前就被他抛弃的男人会找上门来,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露水情缘,不应该再有后续的。
“这重要吗?”埋在后方的脸不住左右蹭动着,过于高挺的鼻梁在沈约身上撩拨起一阵阵颤栗,爱德华似乎格外享受这一刻,低低笑着,“重要的是你好像在躲什么人……约,你不想被你的那些亲人朋友知道你在这吧?”
说话间他又说回了英文,声音自然不少,更加流畅听起来也没那么晦涩难懂了。
沈约身体一僵。
“别这么紧张嘛,约,”爱德华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吻,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我没有跟别人共享情人的打算,只要你肯配合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的。”
他说着转过了沈约的身体,时隔半年,高大的白种男人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张让他日思暮想的绝情的脸,爱德华的眼睛贪恋痴迷,他用目光扫过面前人的每一寸,似乎要把丢失的这半年全都补偿回来。
爱德华扬唇:“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约?”
“……”
门外不是久待之地,沈约脑海中进行了一段并不激烈的争斗,最终还是把爱德华请了进去。
沈约没把他当做客人,他既没给爱德华准备换的拖鞋、也没有给对方拿水果和饮料。他只是邀请爱德华在沙发上坐,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你想干什么?”
爱德华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们一定要这么生疏客套吗?”
沈约冷淡地说:“很抱歉,我没法不跟这么找上门来威胁我的人生疏客套。”
“我来是找你叙旧情的,”爱德华眨了眨眼,他跟半年前大不相同了,明明眼里含着笑,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人,毫无心理负担地用玩笑语气说出威胁的话,“约,如果你这样的话,我只能考虑是不是要真的‘威胁’你了。”
沈约假笑道:“你现在不正在这样做吗?”
“那是因为你玩弄了我的感情,”爱德华说,“如果不这样,我可能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话是实话,沈约无可辩驳。
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所以呢,你想怎么报复我?”
“说报复未免太令人伤心了,约,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爱德华目光游荡,最终停留在那张形状漂亮颜色嫣红、却总是说出令他伤心的话的嘴唇上,“我知道你最近遭遇了麻烦,我能帮你解决,回到我身边吧,约。”
沈约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
这个笑令爱德华猝不及防,尽管知道不是什么善意的笑,男人仍然颓醉在沈约好看的笑容里,他没因此觉得被冒犯,所以也不生气,平静地问:“你笑什么?”
“你知道是谁在找我吗?”沈约不答反问,“爱德华,我不知道你的家族在国外有多庞大,但这里是中国,不是你有钱就能渗透的。”
“我知道,”爱德华说,“在这里我或许没办法保护你,所以我将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忘掉这里的一切,跟我去德国。”
沈约安静听着,一声不吭,他不知道爱德华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把威胁绑架说的那么清新脱俗,还列在第一的选项里,仿佛他真的会这么选似的。
爱德华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也不恼怒,男人露出一个怜惜残忍的笑,缓缓给出第二个选择:“第二,我不介意去当告密者,你刚才说得对,我确实在威胁你,如果你不愿意跟我离开,那我只能去找那些找你的人合作了。”
“……”沈约脸上的笑容淡去,漂亮的桃花眼底幽深平静:“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虽然我不能单独拥有你,但至少我能拥有你。”爱德华粘稠的目光一寸寸舔舐着沈约漂亮的脸颊,又往下坠入其他地方,哪怕隔着厚重的冬衣,他也清晰知道这具敏感的身体藏在衣服下的每一寸弱点。
爱德华说:“一般情况下我没办法接受跟其他人共享情人,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你的话,我不介意我们的床上多一个人,”他说着微微笑起来,“或许不止一个,但是这些代价在拥有你面前不值一提,约,这是我给你的特殊待遇。”
“……”疯了!
沈约听着他平静地吐露出这些疯狂的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卷起滔天骇浪。
尤其爱德华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在开玩笑。
爱德华理所当然地在沈约家里住下了。
他给的理由是自己初来乍到,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沈约曾经许下过如果爱德华来了中国要招待他的承诺,这会儿当然要负责起他的生活起居。
——话是好听的面子话,至于真实原因,两人都是聪明人,不用特意说明也都各自清楚。
爱德华是来监视他的。
防止他随时逃跑、时刻提醒他如今的处境、逼迫他在之前给的两个选项里做出抉择,又或者真到最后一步,跑去跟卫瑾川告状。
他表面看上去还跟从前一样,他体贴入微、对沈约照顾周到,那双眼睛却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时刻将沈约困在其中,但凡沈约做出一丁点超脱他意料的事,他都会走出来向这个漂亮的东亚男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久而久之,沈约也被缠得烦了,在某天开门拿外卖再次被爱德华挡在门后、被这个时刻监视着他的男人替他做了一切的事后,沈约等他关上门,眼里的憎恼终于要压抑不住:“你真是个疯子。”
“是吗?”爱德华不以为意,甚至把他的辱骂当成了一种夸赞,“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
“一定要这样吗?”沈约说,“我们曾经相处得很愉快,爱德华,不要让你现在的偏执破坏我们美好的回忆。”
爱德华低声笑了:“你喜欢曾经的我是吗?那你是怎么做到那么绝情把我抛弃的呢?如果这样能得到你、让你后悔曾经对我做的事情,那那些回忆变得不美好也没关系。”
他盯着沈约的眼睛,仿佛在看自己深爱的情人:“那些回忆已经是回忆了,你要我守着有你的回忆去过没有你的剩下半辈子,这对我太残忍了。”
沈约:“你现在对我就很残忍。”
爱德华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眼里洋溢着泛滥的温情:“是你先对我绝情的。”
两人话不投机,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
时间拖得越长,沈约越等不下去。
这期间孟时书又来找过他几次,无一不是来提醒他最近情势严峻,他倒是也见过爱德华,以为这是沈约的新相好,甚至撺掇沈约跟他一起去德国。
本来卫瑾川的事就麻烦了孟时书许多,沈约没告诉他自己跟爱德华之间的恩怨,闻言只说自己再考虑一下,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孟时书比他还急:“你快做决定吧,要是等他真的从海城找过来就晚了!”
沈约谢过他的关心,心里却仍然跨不过那道坎。
无论卫瑾川还是爱德华,这两个都是想要胁迫他的人,非要让他在这两个人里选择一个,那真是太为难他了。
就这么磨磨蹭蹭了好几天,久到爱德华逐渐失去耐心,终于打算去跟卫瑾川接触,事情的转机来了。
沈约辞职的一个星期后,他的雇主钱邵找上门来。
他是第一次找到沈约的地址上来,直到门开之前都还有点不太确定,等看到沈约后眼神逐渐沉稳下来,他张口正要说什么,一转眼看到沈约旁边目光敌视的爱德华,皱了皱眉:“这位是?”
“他的爱人,”爱德华把沈约揽在怀中,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钱邵眉头更紧了,转头看向沈约,显然不能理解眼前的场面。
——明明一周之前才跟他说是对钱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才辞的职,现在才短短几天过去,他就有了爱人?
但眼下显然不是让他想这些的时候,沈约问:“钱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钱邵这才想起自己来意,犹豫了会儿:“能让你的伴侣避一下吗?”
沈约还没回答,爱德华率先不客气地往前站了一步:“你要对我的约做什么?”
钱邵没有看他,只说:“我想应该是你的私事,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这句“私事”和“其他人”显然戳到爱德华痛点,男人如同炸毛,似乎进入警戒状态,沈约拍了拍他,说:“小丰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之前的工资也全都退还回去了,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可谈的。”
沈约以为他来找自己是为了钱丰,毕竟就他们这一个月的交情来看,还远达不到可以谈“私事”的地步。
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浪费给钱邵,也是为了防止爱德华真的做出什么,沈约说着就要关门,却没想到门外的钱邵激动地喊了一声:“沈约!”
沈约一顿,慢慢地回过身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一丝情绪也无,里面黑黝黝一片,空洞得有些渗人。
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为了隐藏身份,他这段时间对外一直说自己叫“沈对”,钱邵平常回家也不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钱邵见他终于愿意回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沈约不解,他自认不是什么明星,哪怕在Gay圈都听闻过他名字的海城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的,何况是这么一座偏远的小县城?
钱邵说:“你可能不知道,微信向陌生人转账会验证名字,系统提示的是第二个‘约’字,我当时填了你提供给的姓氏,是对的。”
“……”沈约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出破绽,问:“为什么不拆穿我?”
钱邵没有回答,而是问:“现在,我们能谈谈吗?”
第79章
沈约把钱邵请进家里,却没能如他所愿让爱德华避开。
三个长手长脚的男人挤进深渊并不宽敞的家,其中一个圈定领域者将另一个新来者视作敌对,气氛绝称不上融洽。
钱邵直接无视了爱德华不友善的眼神,沈约给他倒了杯水后开门见山:“你想谈什么?”
钱邵单手扶着透明的玻璃水杯,余光觑了眼爱德华,似乎顾虑颇深。
爱德华被这一眼看得恼火,直接从背后拥住了沈约以宣示自己的拥有权:“约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你想跟他单独说,等你走了之后,他也会告诉我的。”
沈约没有出声,似乎默认了他说的话。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钱邵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他看着沈约:“小丰被人盯上了。”
沈约神色一凛。
如果单凭这么一句话,他当然可以质问这关他什么事。但是根据前情、根据钱邵的态度,他轻而易举猜出对方未言明的深意:“你查出来了?”
“没有,我找私家侦探去查过,除了海城的口音查不出任何东西,”钱邵的脸色越发凝重,“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找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则一个多月前的新闻,把其中一张图片放大了给沈约看:“这个人是你吧?”
沈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如果我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你会信?”
钱邵抿唇:“不信。”
沈约:“那你就没有问的必要。”
钱邵没有作声,他的不信任赤裸坦荡,直白地流露人前,任凭沈约检阅。
然而就连这样简单的对视也令爱德华不满,男人将下巴抵在沈约的肩膀上,姿态亲昵:“所以这位钱先生,你还没说你来找约的目的。”
钱邵连个正眼都没分给爱德华:“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但咱们之间的交情明显不够深,作为小丰的老师,我是很感激你没错,但如果小丰因为你受到伤害,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约轻轻一笑:“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也许在他们下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会直接告诉他们你的行踪,”钱邵表情认真,不像是在玩笑。
沈约脸上的笑淡了不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或许是过,但我不会跟要害我和我弟弟的人交朋友,”钱邵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得罪不起海城的那些大老板们,希望你能理解我。”
沈约没再说话。
钱邵走后,沈约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爱德华激动得无以复加:“哦,约,你终于决定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跟我双宿双飞了吗?”
他没忍住从后面抱住了沈约:“我错了亲爱的,如果我知道他是来帮我的,我刚才一定跟他好好说话。”
沈约双手被他抱在一起,皱了皱眉:“放手爱德华,你这样影响我收拾行李了。”
爱德华松开手,笑道:“我很抱歉……不过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这么叫我,太正式客套了,一点儿都不亲密,约,你就不能叫我一些别的吗?”
沈约头也不抬:“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亲爱的、宝贝、darling、honey……或者你想玩刺激一点,叫我哥哥或者daddy都是可以的,”爱德华在沈约后颈亲了一下,眉飞色舞地说,“这些词语从你嘴里出来一定会很好听。”
沈约眉头一挑,终于分给爱德华一个眼神:“daddy?”
他知道有些人玩得很开,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过那时候都是别人一边用着狠力上他一边在他耳边叫他“爸爸”问他被弄得舒不舒服,沈约自己倒是没这么喊过别人,倒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对亲缘看得很重,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情趣。
但没想到爱德华还有这样的癖好。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如同一个精准锁定猎物的猎人:“你这么喊果然很好听。”
余光下方好像有什么起了变化,沈约眼睛顺着下移,看到爱德华身下鼓起的部分,惊异又好笑:“你硬了?”
“被你这么喊很难不起反应,”爱德华凑上来摸他的脸,“亲爱的,你简直就像春药一样迷人。”
沈约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两人莫名其妙就滚到了沙发上、地毯上、然后是卧室柔软的床上。
或许是之前被抛弃的后遗症,爱德华之前那点柏拉图精神全没了,他身体力行地对沈约诠释着自己的“爱”,期间沈约被逼得换了各种称呼,什么亲爱的、什么honey,除了那句“daddy”,几乎是爱德华让他怎么喊,他都无条件的满足身上的男人。
一场过后,沈约浑身酸痛,好在爱德华是个完美的情人,他体贴地把沈约抱进浴室清理、又温柔地把人放在了床上,然后开始自觉地帮沈约收拾东西。
但也没能收拾多少,两人毕竟是逃路,一切从轻从简,爱德华不能确定什么东西沈约要、什么不要,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问在床上休息的沈约,后来沈约支撑不住睡了过去,他也只好停下手里的工作。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最后一缕霞光也沉寂在山头另边,窗外是孤寂的黑,爱德华已经做好晚餐不知又在锅里温了几遍,见他醒来关切地说:“约你醒了,你饿了吗?”
或许是下午喊得太多,沈约现在喉咙生疼,一开口声音嘶哑:“……水。”
爱德华怜惜地去给他倒了杯糖水。
一杯温水入喉,沈约这才感觉舒服不少,他看着穿戴完整的爱德华,又低头看到自己满身痕迹,还没开口,后者立马会意,先行认错:“我很抱歉约,你实在是太美味了,我没忍住……你现在还能走吗?”
沈约把杯子放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睨他:“不能走不是更好?你不是很想跟别人‘共享’我吗?只要他们现在找上门来,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亲爱的,不要说气话,”爱德华看上去似乎很难过,“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很爱你,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沈约心想这爱人的方式可真新奇,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爱”。
爱德华见他不说话,又问:“饿了吧?我做好了晚餐,你要吃点吗?”
睡了这么久,睡过去之前又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他这么一提,沈约确实有点饿了。他看了看□□的自己:“衣服。”
爱德华笑着说:“你不用穿那个,我可以把饭端过来喂你吃。”
沈约坚持地看他,两两对视之中,爱德华妥协地给沈约找了一套衣服:“好吧,我给你穿。”
这次沈约倒是没再拒绝了。
他做的是海城的特色菜:海城人并不嗜辣,这座傍山小县城上的县民们却无辣不欢,爱德华刚找过来的时候沈约吐槽过两句,他因此记在了心上,从此只要有机会做饭,都会尽量贴合沈约的口味。
吃饭期间爱德华也不安分,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约身上,半分都没有离开过,仿佛看他吃饭是一件多么享受的事。
这目光太过灼烈,如有实质一般,沈约想连假装没感觉都做不到,抬眼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爱德华笑了笑,“之前我拿你的照片给我朋友说这是我的爱人,他不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约想了想:“因为我们看起来不登对?”
“当然不是,”爱德华变了脸色,迅速说,“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两个撞号了,约,他不相信你是下面那个。”
他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到好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担心过这个问题,约,你看上去实在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性格。”
沈约笑笑,没有说话。
爱德华被他这笑晃神,心里不禁也高兴了些:“看来这里面有其他内情?”
“也不算吧,”沈约吃完把碗放在一边,优雅地拿纸擦了擦嘴,“我只是不喜欢伺候别人。”
说白了,虽然只是一个体位问题,上人跟被人上还是很不一样的:就现在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要是上人的那个,爽完过后又得给别人清理又得各种照顾的,一个不查就被冠上渣男的头衔,说不定还要被到处吐槽,沈约实在有点受不了。
像他现在这样就很好,爽完了可以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直接睡过去,睡醒了还有人给他做好饭等着他吃,吃完碗都不用洗一个,被传出去也不会被人诟病,简直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当然,他没把话说的太明白,目光懒懒地落在餐桌残羹上面,爱德华立马会意,心情愉悦地收拾去了。
因为沈约“身体原因”,他们不得不推迟离开的计划。
这天爱德华有事出门,沈约不用受他监视,难得自在了些,想了想也很久没有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于是也去外面逛了一圈。
等他回来天色已经大晚,爱德华没有发消息催他回家,沈约猜测他应该还没回去。
心里这么想着,谁知道一出电梯,却看到家门口站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走廊的声控灯暗着,沈约除了一个轮廓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出。
“爱德华?”沈约心里没底,电梯已经去了别的楼层,他只能一边用身体挡住按钮同时按往下一边将那人安抚住,“是你吗?”
那人没有说话。
沈约心如鼓锤,一声重过一声,他一边祈祷电梯快点到楼层一边又喊:“亲爱的?宝贝?Darling?Honey?”
那人一动不动,沈约却感觉到有一道深邃的目光要将自己洞穿。
沈约有点绝望了:“……哥哥?”
那人终于动了,一步一步向沈约走来,步子迈得极慢极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沈约身上,仿佛要将他凌迟致死。
那人从走廊那头过来,身上一点一点被近处的光亮蚕食,直到那张脸要露出来,沈约提心吊胆地看着,想要看清那人的真容,却不知道那人是有心还是无意,刚好在那处停住脚步,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看不见。
沈约悄悄往后看了一眼,电梯已经快到了,他做出一个后退的动作,时刻准备跑路,也提防对方上来抓人。
他余光死死盯着,却没想到电梯掠过他所在的楼层又往上走。沈约心头重重一沉,心知今天这劫是躲不过了,终于做好鱼死网破的决心。
却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终于开口。
那声音实在嘶哑,有疲惫、有担心、还有几分不明显的恼怒和深沉:“你喊的哥哥,是哪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莫名其妙就变成隔日更了,我要卸掉平安京!
第80章
那人站在虚无的黑暗之中,沈约看不见他的脸,却听出了他的声音。
——沈错。
沈约这两天防卫瑾川跟防贼似的,死活都没想到自己会率先遇到他哥,因此在听出来人的声音时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反应,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哥……”
好几秒过后,他才从那场幻境一般的空无中缓了过来,沈约不可置信,盯着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沈错声音平静得不像看见了自己“死而复生”的弟弟,初开始那些没来得及收敛的情绪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开门,我们进去说。”
沈约想起自己家里的样子,又想到随时可能回来的爱德华,无由感到心虚:“要不……”
沈错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又重复了一遍:“开门。”
“……”极大的压迫之下,又或者只是因为从小被他哥管惯了,沈约没法做出拒绝沈错的事。
他走过去开了门,明亮的白炽灯被打开瞬间,空间有限的屋子里所有东西一览无余:无论窄小的客厅、老旧的厨房、甚至只能说放了一张桌子的餐厅……明明在沈错来之前沈约住着还都挺习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哪哪儿都不顺眼起来。
沈错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这地方实在太小,他一眼就能收尽。
沈错把视线放回到沈约身上:“你大费周章闹了那么一出,就是来过这种日子的?”
沈约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他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补:“这儿挺好的呀,什么都有呢,清闲又自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时刻关注着沈错的动静,后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个表情的变化都没有。沈约兀自唱了一出独角戏,心里越发渗得慌,他走到沈错旁边去拉他哥的袖子,试图像小时候那样蒙混过关:“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生气了吧?”
然而沈错从小时候就不好糊弄,这会儿又怎么可能放任他转移话题而无动于衷?当即伸出右手把他从自己左手臂上拂下去,同时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沈约手里空了,指尖上却好像还残留着沈错衣服上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向他哥求和却没有用,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骤然失效,让他不知所措:“……哥?”
沈错低着头看他,双目如渊如炬,不动却令人心慌。
沈约从没见过他哥这样,在他印象里,他哥虽然严肃但好说话,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撒个娇示好一下什么气都消了,他自以为已经掌握了跟他哥的相处方法,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沈错会不吃他这一套。
沈约这下是真的慌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是有人按密码解锁的声音,沈错循着声音看去,唇边讥诮:“看来是你假死私奔的那位情夫回来了。”
“……”沈约从没听他哥说过这样刻薄的话,下意识就要解释:“不是……”
沈错却没听他的解释,男人径自走到沈约面前,冰凉的手指重重擦过沈约锁骨,惹得手下的人一阵战栗:“小约,下次要骗我之前,好歹把身上这些痕迹先遮一遮。”
“……”沈约后知后觉他哥看到了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爱德华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本就不宽阔的玄关前,沈约跟一个更为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处,其中那个男人的手还亲密地放在沈约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沈约目光犹豫,欲说还休,竟然是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的青涩样子。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灯光还是氛围原因,站在一起的两人竟然显得十分登对!
爱德华看得眼睛都红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用力扯开沈错手的同时把沈约护在身后,仇视而又愤怒地质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家里?”
沈错嫌恶地拿手帕擦了擦刚才被爱德华碰过的地方,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爱德华,问向沈约:“这就是你宁愿假死也要在一起的情人?说实话,感觉还不如卫瑾川。”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喜欢被这样比较,尤其被人说自己不如情敌,爱德华沉下脸:“哪里来的老男人,还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
“家事”两个字似乎让沈错眉头舒展了些,在这样的对峙下,他竟然对沈约露出个笑:“是这样吗?”
沈约被他笑得心惊胆战,一把扯过爱德华:“不是,你别听他乱说。”
“约!”爱德华瞪大了眼,“你要向着他吗?!”
“闭嘴!”沈约厌烦地闭了闭眼,说,“他是我哥。”
“……”爱德华愣住,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沈约跟沈错起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两个男人脸上看出半点相似——诚然沈错的这张脸其实也并不赖,但跟沈约柔和精致的漂亮不同,沈错是一种凌厉坚毅的俊朗,尤其不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让人不自觉想要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中。
但看两人表现,又不像沈约在说谎。爱德华目光流转之间慢慢将心放回肚子里:“哥哥?”
沈错没有应,只对着沈约说:“不过这没有自知之明的表现倒是跟卫瑾川如出一辙。”
爱德华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如果对方真是沈约的哥哥,那他也只能咽下这口不服气,道歉道:“抱歉,我刚才不知道您就是约的哥哥。”
沈错睨他:“你没必要向我强调这种不重要的事情。”
爱德华有心讨好,沈错不依不饶,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就在即将往更坏的方向发展时,沈约出来打圆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很晚了,哥,不然……”
“跟我回去。”沈错掀起眼皮,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本来已经在喉咙里打转的那些打发沈错的话都咽回肚子,沈约的嘴还保持着半张的动作,许久过后,又或许只是那么一两秒,才又喊了一声:“哥。”
沈错撇开眼,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糟心得令人难以直视:“跟我回去,以后你爱跟卫瑾川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
沈约:“不是……”
“小约,”沈错眼里积攒着浓浓的疲惫和倦怠,“跟我回去吧,爸妈还有赵敛……他们都很想你。”
“……”沈约又说不出话了。
反倒是爱德华激动起来:“你要带他回哪里,海城吗?”
沈错看都没看他,淡声道:“我的家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
“不行!”爱德华也顾不上面前这人是沈约大哥了,又迅速扭头看沈约,“约你不能回去,如果你回去的话,我就……”
他话没说完就卡了壳,爱德华慢慢想起自己能留在沈约身边的原因——他拿那个一直在寻找沈约的男人威胁他,可是如果现在沈约真的要回去,那他告不告密又有什么意义?
眼见事态逐渐超脱了自己的控制,爱德华脸色惨白,他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从沈错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手上就没了筹码。
但沈约还是坚持:“我不能回去。”
爱德华脸上于是又转变为不可思议,他虽然不知道沈约为什么要躲着卫瑾川,但眼前的沈错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样子,如果有这个男人保驾护航,他想不通沈约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错则敏锐地察觉出沈约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神色不改:“理由。”
沈约给不出任何理由。
沈错就懂了。
沈错也在沈约这留下了。
这个决定没有征询任何人的意见,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身为兄长,他住在沈约这里天经地义,他甚至把爱德华给赶了出去,爱德华甚至单方面跟他吵了一架,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等爱德华被迫离开,沈约也不敢独自面对沈错,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要回房间,却又被沈错喊住。
“小约,”男人的声音平和冷静,像是一潭包容万象的深邃的湖水,“只剩我们两个了,聊聊?”
沈约最怕他这么跟自己说话,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犯了事被沈错教训,可明明他现在都长大了,他哥还这么管着他……这应该吗?
心里是这么想,这话沈约是不敢拿到沈错面前来讲的。本来他假死被抓包就有点心虚,刚才还有个爱德华帮他吸引注意力,现在爱德华走了,让他一个人承受他哥的狂风暴雨——这怎么可能?
沈约抬腕,假意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错盯着他仓皇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说:“那个德国男人申请了私人航线,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们是不是后天就要出国了?”
沈约假装没听到,低头快步离开,手已经握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重重往下一按。
沈错眯起眼:“但是卫瑾川明天就会到。”
这句话仿佛一颗重磅炸弹,沈约手上的动作立马顿住,短短两秒内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他也不急着逃离现场、也不装没听到了,飞快权衡好利弊关系之后,扶在门把手上的手又慢慢松了回来。
因着位置关系,沈错看不到沈约的动作,却能感觉到十步开外的男人整个人一下紧绷起来。他并不意外,一步一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旁边,随手摆好一个抱枕,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压迫十足:“现在,你还要明天再说吗?”——
作者有话说:哥哥真的是一款,很封建主义(其实不是)大家长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戒掉平安京……
以及,上一章莫名其妙又被站短说不合规,本来以为又要耗费一天一夜跟审核斗智斗勇了,结果发了警告站短以后竟然没有锁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我上一章明明就很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