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淙很难去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开心吗？那当然是开心的, 付野创造出这么个人从根本上就是为了他，他完全无法想象到在他不知情的背后，付野到底有多么喜欢, 有多么在意他。

但开心之余是无止尽的心疼。

回望过去, 他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说过自己想要和女孩子谈恋爱的话，在那个时候付野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呢？

边淙不敢去想，他只要稍微站在付野的角度上去考虑一点点这个问题, 心脏就像被砸进了柠檬汁中一样发酸。

八月雨这个账号的创建，是不是也是因为……自己曾经坚定的性取向呢？

因为自己说自己喜欢女孩子，说自己想要碰见一个命中注定的人，说了无数次自己对这个人的设想，所以……他让付野感到了无望，付野才这样虚构出一个他会很喜欢，同时也能让付野自欺欺人的“八月雨”吗？

真是笨蛋……

边淙轻叹着气将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他想着，等付野回来之后，他一定要好好的和付野聊一聊, 然后告诉他，于边淙而言，付野最重要。

指尖垂落在腿侧，剐蹭到了被他随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那一板药，锡纸与塑料板摩擦，发出独特的窸窣声。

说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药？

付野是生病了没有告诉他吗？

是什么病需要把药藏在这么深的地方？

很严重吗？

边淙咬紧牙关, 点开手机屏幕,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铝箔板上印着的药名敲进搜索框。

“戊酸……雌……”从看到这个字起, 边淙紧蹙的眉头就再未舒展过。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戊酸雌二醇片：为雌激素类药]*

“雌激素”——三个字像冰锥刺入瞳孔，边淙的心脏骤然缩紧。

即使不明其详，但最最基础的常识也在告诉他，这就不该是男人吃的东西。

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冷静下来，边淙在搜索栏的后面又加了几个字。

[男人吃了会怎么样]

答案跳出来得很迅速。

[男性吃了以后体内激素水平会增多，如果用量不大，而且是偶尔一次不足以使他改变本身的第二性征。但是如果持续使用，会造成身体女性化，乳..房增大，喉结变小]*

而在这条结果下的联想问题是[药娘一般吃什么药]。

……这都是什么啊？

药娘又是什么啊！？？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失控般点进了那个链接。

性征模糊，寿命折损、种种不可逆的恐怖副作用……

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扭曲。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手机从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为什么啊……

付野要这么作践自己？

就因为自己说自己喜欢女生吗？

他难道想着要把自己变成女生吗？

他是疯了吗？？

巨大的寒意包裹着他，他只发现了这一板拆过的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付野到底有没有吃过？吃过多久？

……他根本不敢去想。

边淙死死攥着那板药，药板坚硬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烙下一条狰狞的红痕。

付野有没有疯他不能确定，但是现在，他要被付野气疯了。

连着两个晚上没有合眼的边淙心脏跳动得很快，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钝痛，他捂住心脏缓缓地蹲下身捡起手机。

刘博还没有给他发消息，可他等不了了。

他现在的脑子乱到头皮发麻，他很迫切地需要找到付野向他问个清楚。

他到底有没有吃过，他到底吃了多少，吃了多久？！

强迫自己稳定下来，边淙从他的桌上抽了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在上面写着字。

[回来了在门口等我]

就写这么短短的几个字而已，边淙的手一直在发抖。

原本写得一手好字的他，这张便签纸却写得歪歪扭扭，笔画都在发颤。

深呼了一口气，边淙将这板该死的药放进口袋里，脸也没洗衣服也没换，只往身上披了件外套便走出了家门。

将纸条夹进门缝里，边淙走到电梯前烦躁到不停地摁着下行键，直到电梯门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

冲进电梯里，边淙摁了楼层后不断地捂着胸口做着深呼吸。

从八楼到一楼很快，电梯门响，边淙冲出了电梯。

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付野。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付野啊……

平常最爱干净的人这会儿站在这几栋楼中间的垃圾堆放处急得团团转。

“哎哟我昨天去二号楼的时候哦，听到楼梯间有声音。”正在垃圾堆放处捡瓶子的两个奶奶一边倒瓶子里的水将瓶子踩扁装进自己的麻袋里，以方圆五公里都能听见的大嗓门聊天，“我这一大把年纪，吓到心脏病都差点犯了。”

“哦呦？真的假的啊？闹鬼吗？”另一个阿姨十分捧哏地问。

“嗐，什么闹鬼，不知道哪家小孩儿估计是跟家里赌气吵架又不敢走远，在楼道里坐着呢。”阿姨一脚将易拉罐踩扁，发出刺耳的声音。

边淙猛地睁大了双眼，二号楼，楼梯间里。

有没有可能是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