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样醉酒了,反而作为被服务的……
他真没见过。
“啊……”边淙十分想不通地拉长了尾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付野低着头道歉。
“为什么会想到趁着我喝醉给我……”边淙顿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付野的喉结,“难受吗?”
付野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边淙的这个反应依旧完全不在他的意料范围内。
“真是笨蛋。”边淙好笑地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两个人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他抬起手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付野,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很早很早。”
“怎么不告诉我?”
付野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呢?说因为边淙喜欢女孩子,所以自己没告诉他。
这不是在怪罪边淙吗?可是这又不是边淙的错,硬要说的话也只是因为自己不是女孩子。
“因为我以前总说自己要谈女朋友对不对?”边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因为这个,你就想吃药变成女孩子啊?”
“我没有吃。”付野急忙摇头。
他真的没有吃。
那一盒药他曾经打开了,取出来了一颗,水都接好了。
但在吞服的前一刻,他将那一板连带着那一颗全都扔掉了。
因为他不可能完全变成女人,更重要的是,如果边淙知道了,他一定一定一定会特别特别生气。
“但你想了,是吗?”
付野再次沉默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尤其是在边淙每次无意识地说出“如果你是女孩子就好”这种话之后。
“好了,以后不想了。”边淙摸着他的头发说,“你留长发是因为我吗?八月雨也是你,我应该没猜错吧?”
付野小幅度地点了头。
“长发太伟大了,我果然还是很喜欢长头发啊……”边淙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笑道,“听到我说我很喜欢八月雨,很想和他认识,想和他谈恋爱,你是什么想法?”
付野的指尖掐进了手心。
什么想法,满足感有,但痛苦更甚。
这只让他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多次去问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人。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边淙一反常态进他房间翻他抽屉,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宁静虚构着“八月雨”这个人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会不会因为心态失衡过度而去对自己做更极端的事情。
“那天,我跟我哥哥去吃饭。”边淙猜到了付野的沉默,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哥哥和我哥夫是coser,他们在延城的好朋友是cos圈很厉害的幕后人员。”
“我想认识八月雨,就把你的账号给他们看了,付野,经验丰富的摄影师化妆师可以很轻易地从照片上的痕迹看出性别,没一会儿他们就告诉了我八月雨不是女孩子,我完全无法接受,这才会借酒消愁,虽然是酒心巧克力。”
付野深深地低下了头。
怪不得,原来边淙醉酒难受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对不起……我只是想……你不要那么快谈恋爱,对不起。”
“你突然跑出去,一天两夜啊付野,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边淙叹了口气,“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你在外面出事儿,我根本无暇顾及八月雨到底是男人是女人,对我来说,他没有你重要。后来我去找唐筱晴她们求助,黎夏漾点拨了我,她让我意识到,我一直都在喜欢你。”
付野猛地抬起头注视着他。
是做梦吗?
是做梦吧。
边淙,一个只喜欢女孩子的直男,说喜欢他。
这除了在做梦他给不出第二个解释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就算只是做梦也好。
“八月雨是个男人这件事我本身是完全无法接受,一点都没有办法接受,但是当我得知八月雨是你的时候——”边淙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凑上前轻轻亲了他一下,“我突然能接受了,我很开心你为我做这些,付野,我很喜欢你。”
“喜欢的是付野,是作为男人的你,所以你那劳什子的鬼激素药给我全扔了,你要是再敢动一点点要吃这东西的念头,我真的会很发脾气,我发脾气很凶的!”
“等等不对,你先忘掉,我是来告白的,这样好像有点凶。”还不等回话呢边淙又自顾自地开口,他挠了一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手搂住付野的脖子,脸上是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的藏不住的疲倦,“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还不等付野开口,边淙的手机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响了起来。
边淙皱了皱眉,接起电话站起身,拿过了自己刚刚点点外卖回了付野的房间。
“先吃饭吧,我又累又饿又困已经快要昏过去了。”边淙拆开包装袋,“你应该也很久没有吃东西,哎,你手机都没带出门……我要是没找到你你准备怎么办啊?以后不准离家出走了啊。我点的粥,先将就着填填肚子。”
“好。”付野哽咽着点头。
“好是回答哪个问题的啊?”边淙浅浅地笑着看他,“是可以吃粥啊,还是答应我以后不离家出走了啊,还是要和我交往啊?”
“边淙。”付野接过边淙递给他的一次性勺子,低着眼道,“你……会不会是因为同情我,所以才误以为自己喜欢我。”
边淙“哈?”了一声,不解地偏过头,看到付野的样子,他微微蹙起了眉:“付野,你不能因为火火老开玩笑说我圣父你就觉得我是圣人啊,我不会因为同情去牺牲我自己的爱情,你应该明白我对恋爱这个事情态度有多认真吧。”
“可是——”付野依旧不自信,“我,配不上你的……”
边淙家境好,成长环境好,自信又大方,喜欢他的人比比皆是,他是挂在天上的月亮。
而他呢?他什么也没有。
纵使之前再怎么希望边淙能够喜欢上自己,但当边淙真的说出这话时,他却第一个觉得自己不配。
边淙锁紧了眉,掰过他的脸看着自己:“什么配不配,谁规定的配不配,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就配,我们绝配,听懂了点头。”
然后,边淙强行掰着他的下巴点了头,点了好几次。
“好,以后不许说这话了。”边淙满意地放开他,“你不如趁着这个时间想想要怎么跟我告白,我哥哥说得对,恋爱还是要从正式告白开始的,我已经说完了,轮到你跟我说了,至于现在,先吃两口吧我真的很饿。”
边淙头一次饿这么长的时间,以至于原本根本就不顶饱的粥,这一次只吃了半碗他就感觉吃不下了。
……真是饿过头了。
放下勺子,边淙站起身:“我洗个澡,你琢磨琢磨跟我告个白,然后咱俩喜结连理开始谈恋爱。”
说完,边淙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付野望着他的背影。
就算是幻觉……幻觉也行。
吃完饭的边淙困意疯狂上涌,他连头发都懒得洗了,只草草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便从浴室里出来了。
站在浴室门口,看一眼自己的卧室,再看一眼付野的卧室。
边淙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从床上捞过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付野的卧室,十分理直气壮地将枕头扔到他的床上,腿一抬,他毫不客气地盘着腿坐在了付野的床上:“我来自荐枕席了,快跟我告白,然后我们俩就顺理成章地一起相拥入眠。”
付野望着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要是没想好怎么说那就先睡吧我预支一个同床共枕的机会,我太困了。”边淙打了个滚翻身下来,拉过付野的手将他一块儿带到床上,两个人面对着面躺下,边淙的眼皮开始打架,“感觉我这一觉能睡二十个小时……”
“边淙。”付野清了清嗓子,牵起他的手,“我会对你好的,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努力的,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捧着献给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会一辈子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哪天我违背了自己的话,我不得好死,我出门就被车……”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强行捂住了:“不准说这种话啊,不吉利,而且我只是要你跟我告白,没要你跟我表忠心,我又不登基。”
“你跟着我说,边淙,我喜欢你。”
说完,边淙松开了捂着付野嘴的那只手。
付野看着他半阖着的眼睛,虔诚地开口:“边淙,我喜欢你。”
“然后再跟着我说,我们交往吧。”
付野噙起了一抹笑:“我们交往吧。”
“好的,从现在起,咱俩就是情侣了。”边淙挪巴挪巴到他的面前亲了他一下,“睡吧,男朋友。”
付野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他的视线描摹着边淙的轮廓。
此时的他太幸运,也太幸福了。
无声无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他这几天里落了太多眼泪了,懊悔的、痛苦的、不堪的、悲痛的,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边淙突然睁开了眼。
明明付野没有发出一点点动静,但边淙就是感觉到了。
“怎么哭了?”边淙半睁着眼,抬手捧上他的脸颊,“你这几天哭太多了,眼睛都肿了,不哭了。”
付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点头,小声道:“我能……抱抱你吗?”
边淙大方地张开手,说梦话似的嘟嘟囔囔地环住了他:“抱吧,不用问,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做别的的话……今天还是不要了吧我真的很困,等我睡够了再说。”
温暖的体温包裹着,边淙甚至没听见付野的回答就陷入了昏迷中。
睡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边淙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睁开眼时,他对上了付野的视线。
他怎么在付野床上?
……哦对他们俩搞上对象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边淙晃了晃脑袋去蹭他:“怎么就醒了?”
付野小声开口:“好美的梦,我不想睡。”
他根本不敢闭眼,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那个狭小昏黑的楼道中。
边淙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睡吧,别害怕,不是梦,睡醒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