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道:“娘子回了长安,当然是继续住结萝院。”
姮沅嘴角微僵,她这些日子只想着谢长明,都快忘了谢长陵要她在谢长明死后,回大司马府。
玉珠陪了她许久,不是担心她,而是谢长陵需要一个人把她押回去。
姮沅脚步往后退:“我与大司马非亲非故,怎好叨扰。”
她拧身就走,那先前提灯上山寻她的女使喝了声:“还不将她逮了。”
车夫跳下车,随侍向前,玉珠道:“善珠,事情还不必如此。”
善珠道:“这是大司马的命令,你别忘了若是办砸了差事,大司马素来铁面无私。”
姮沅拔腿就跑,车夫随侍登时就追,山路碎石多,姮沅到底比不过久经训练的随侍,不一会儿就将她抓住了,径直将她推进车厢内,善珠放下车帘,大喝:“上路。”
姮沅被推得半跪在地,此刻迅速转身,掀起帘子,马车竟然不顾玉珠善珠等人,已经飞快地向着长安城跑了起来。
这与强盗抢人有什么区别?谢长陵甚至懒得露面,就有下属将事情办妥,他简直比强盗还要惬意。
马车速度过快,姮沅不敢随便跳车,也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一层希望,等到了城门,她便冲着值守的金吾卫大声呼救,过来检查通牒的金吾卫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把通牒还给车夫,比了个放行的意思。
谢长陵一手遮天的本事再次让姮沅大开眼界。
姮沅再顾不得了,她一咬牙,一狠心,就跳了车,巨大的声响把车夫唬了一跳,摔伤了腿的姮沅却已经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巡逻的金吾卫路过,都看呆了,过来问车夫:“怎么回事?”
马车上就挂着谢长陵的谢字,车夫可不怕被问,他道:“跑的这个人是大司马的女人。”
金吾卫反应过来,给了个眼神,下属立刻蜂拥而上,姮沅再次被押解回来,她怒:“我和谢长陵没有关系!我都不惜跳车了,你们好歹问一下我的意思。”
金吾卫不为所动,姮沅又忙道:“我方才是违了宵禁,你们不该将我抓起来吗?”
那金吾卫对车夫道:“这娘子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你只一人,怕你应付不来,耽误了大司马的正事,不如让我随你押她回去。”
姮沅不可思议:“你们这么帮谢长陵做事,你们究竟是陛下的人还是谢长陵的人。”
金吾卫道:“大司马为陛下分忧,我等为大司马分忧就是为陛下分忧。”
姮沅就这么被金吾卫盯着,押进了大司马府。
仿佛早料得姮沅不会跑,或者就是跑也跑不远,结萝院备好了一切东西,就连女使也在门口恭候多时,就等姮沅回来,这
里的一切又可以自如地运转起来。
但这是不对的啊。
她之所以留在谢长陵身边,只是因为谢长明,她是一点都不喜欢谢长陵的,她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为什么还要回来继续陪着谢长陵?
就是因为谢长陵还没有玩腻她?
姮沅站在灯火通明的结萝院里,向着等着伺候她的女使道:“我要见谢长陵。”
女使们被她胆敢直呼谢长陵大名的行为震惊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个个惊恐地瞪着双眼,跟见了鬼一样。
“大司马已经安置了。”领头的女使道,“大司马说了,再恩准娘子悲伤两日,两日后,他要陪陛下去避暑,娘子随行。”
姮沅气笑了:“什么叫恩准再悲伤两日?他谁啊,由得他恩准我?而且他以为悲伤是什么想收就收得住的东西吗?我凭什么要因为他停止悲伤?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么做?他究竟有没有情感啊?他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胎吧?”
霸道,真是太霸道了。
谢长陵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但姮沅失去了谢长明这根软肋,已经不需要忍耐谢长陵了。
她不客气地骂了一通,女使们都很诧异,完全不明白先前看着十分唯唯诺诺,没有脾气的小娘子现在怎么跟肥了胆子,炸了锅似的,胆敢高声骂谢长陵骂得隔壁锁春园都能听见了。
第27章 27
◎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锁春园的灯烛次第点燃,女使屏息伫立,谢长陵披着件黑色的褐氅漫步而来。
结萝院里的空气几乎都被凝固了,氛围如潭死水,大家都因怕被殃及而避之不及,唯独独姮沅着孝衣,不退不让,怒目而视。
真的是很漂亮的目光。
娇小的身躯内蕴含着与之不匹配的活力,像一粒种子在春天落到了泥土后,茁壮成了参天大树。
这样的精气神令人咋舌。
谢长陵一想到他即将要拔掉小野猫的牙齿和指甲,将她的棱角一点点磨平,把她驯化成只听他的话,满心满眼里只有他的姬妾,他就觉得兴奋。
谢长陵微微颔首:“骂啊,怎么不接着骂了?”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命人上茶,捧来点心,自得其乐地坐在石凳上,挑眉看向姮沅,一脸期待。
姮沅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把别人的愤怒当作又一场为你表演的好戏吗?”
谢长陵满脸冤枉:“我明明想洗耳恭听。”
姮沅反问:“听了会放我走吗?”
谢长陵轻笑:“你觉得呢?”
姮沅骂了声,不说话了,但也不进屋,就这么昂首站着,用沉默表达了她的态度。
只是她的腿在跳车时摔伤了,这是条多灾多难的腿,以往康健得很,但自认识谢长陵后就循环往复地伤了三次,前两次也都没有好生休养,这回稍一久站就疼得特别厉害。
姮沅只站了会儿就受不了了,但她不肯认输,悄悄地改变了姿势,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另外那条腿上,好继续和谢长陵对峙。
玉珠眼尖,大着胆子道:“娘子可是腿疼,站不稳了?”
谢长陵的目光随之落到姮沅的腿上,姮沅嘴硬:“没有啊。”
谢长陵仍在看她,姮沅心虚地挪开了眼,她不愿露怯。
好在谢长陵也不在意她的死活:“没关系,继续站着吧,我这个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胎,素来没有感情,见死不救也是常事,你如今顶多只会残了一条腿,不会耽误我的事,还能叫你少跑几回,我也省事。”
谢长陵不愧是谢长陵,随意说出的话,就尽显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的本性,姮沅原本的斗志因为这话开始犹豫,慢慢被瓦解了。
她走到石凳上坐着,观赏用的石桌做得小巧精致,即使她挑了谢长陵对面的位置,但桌下两人的腿依然近得可以很方便地蹭在一处,姮沅的神色变得尴尬起来,她缩回了腿,想换个姿势,谢长陵却已起身。
他走到她的身后,微微叹气,将手搭在姮沅的肩膀上,如临空罩下的乌云:“你怎么总是勾引我。”
姮沅对他的触碰敏感无比,顿时避开,谢长陵却眼疾手快,搭着她的肩膀,捞起她的双腿,双臂发力,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
姮沅咬牙:“你放我下来。”
谢长陵道:“要我松手?摔断了脊梁骨可不要赖我。”
他步入堂室,黑色的褐氅上覆着白色的孝衣,像是黑山上覆盖了一层白雪。
谢长陵将姮沅放在床上,姮沅扑腾地起身,谢长陵长臂一展,从她的肩头伸过撑在床上,蓦然靠近的危险气息让姮沅立刻僵直了脊背,缓缓地又贴到了被褥上。
谢长陵眼眸润黑:“两日已是我给你的极限,这两日我不会来打扰你,但若你再不听话,我不介意提前脱掉你的孝衣。”
姮沅不可置信:“我还在守孝,我在为你的堂兄守孝,谢长陵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认识我这么久,还不觉得与我谈仁义礼智信与对牛弹琴无异吗?”谢长陵伸手捏了捏姮沅的脸颊,“乖一点,能少吃很多苦头。”
他从姮沅的身上起来,阴影离去,可他带来的乌云仍旧长久地笼罩在这间屋子内,姮沅僵硬地面朝上躺着,脸颊仍旧残留着谢长陵捏过后的感觉。
轻佻与践踏,玩弄与欺凌。
她依然只是谢长陵寻欢作乐的玩具。
姮沅忽然起身,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
次日,大夫上门看过姮沅的伤腿,再三嘱咐她要静养,这次再养不好就要小心落下残疾了。
姮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总不自觉会被露在窗外的那一角蓝天白云吸引,可是当她想要眺望地更远,领略更多地自由风光时,她的视线就会被那堵高墙挡住。
玉珠取来了轮椅,要送姮沅去沐药浴。
姮沅以为是大夫开的,专门治疗腿伤的药方,便一声没吭,由她推着去了。
汤池在锁春园后,是姮沅从来没有到过的去处,四方的汤池灌满热水,池面氤氲着不散的热气,周围美人榻,落地宫灯,香炉地衣,屏风帷帐一应俱全。
姮沅浸泡此间,女使们沉默地来往,只精心伺候着她。
过半个时辰,玉珠服侍她出浴,水珠哗啦啦地从她素白曼妙的身躯上滚落,却还有些挂在锁骨凹陷,雪/峰圆翘处,玉珠取来帕子替她擦身,肌肤嫩到吹弹可破,玉珠连一点力都不敢用。
玉珠抿嘴笑道:“娘子天生丽质,这药浴就算泡了也只是锦上添花,不泡也罢。”
姮沅被她摆弄着身子,闻言道:“这不是治疗腿伤的药浴?”
玉珠道:“娘子的腿伤用药轻敷即可,这是宫里娘娘们用来保养肌肤的药浴,每日泡上半个时辰肌肤就会如雪白,如牛奶般滑嫩。”
姮沅变了脸色:“这种药浴我才不要泡。”
玉珠劝道:“娘子何苦来?胳膊难道还能拧得过大腿?回来这一路娘子也不是没有瞧见大司马是如何手眼通天,娘子要如何才能逃出大司马的五指山?不如认了命,跟了大司马,往后衣食无缺,再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好吗?”
她指了指这富丽堂皇的汤池:“娘子的家恐怕连这小小一间汤池也比不上罢。”
姮沅不为所动:“我又不喜欢谢长陵。”
玉珠疑惑道:“大司马龙章凤姿,出将入相,长安城里不知多少女郎心悦于她,娘子怎么会不喜欢他?”
她的语气简直像是在指责姮沅眼高于顶,不知好歹。
姮沅气笑了:“他出身优渥,才华横溢,容貌俊秀,我就该喜欢他?你怎么不说他性格恶劣,自私自利,不是个好相与的?比起跟着这样的人,我宁可嫁给村头的屠夫。”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他曾经掐着我的脖子,比我张开嘴伺候他;还把我从长明身边拖开,给我喂药;在谢府,那个湖畔,他叫我跳湖去死;现在,他又不顾长明昨日刚下葬,头七未过,尸骨未寒,就要我继续伺候他。这桩桩件件的事,你让我如何能忘?先前我是有求于他,我没有办法,现在呢?我为何还要忍受这个屈辱?”
玉珠有些动容,但只是瞬间,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道:“因为他是大司马,这世上没有人能跟大司马争斗。”
姮沅道:“我不信。”
离开这间汤池后,姮沅再未离开结萝院半步,她怕又被玉珠欺骗去做些讨好谢长陵的事,她不愿那么做,同时她焦急地看着自己的腿,光阴在一寸寸地过去,但一点都没有在她的伤腿上留下痕迹。
她站起来,还是很疼。
谢长陵果然践诺,没来看过她,也没多问过一句她的情况。
殊不知,这让姮沅更加忐忑。
到了第三个白日,玉珠收拾起行囊,将她带上马车。
姮沅依然没有见到谢长陵。
随着马车颠簸,逐渐离长安远去,姮沅咬着指甲,回忆起谢长陵说过他要随陛下去避暑,金吾卫压不住他,难道皇上还压不住他?在皇上的地盘上,谢长陵总该收敛些。
及至到了避暑的上林苑,姮沅就被当作谢长陵的一件行礼,一起送到了清露殿,玉珠出去打听了会儿,回来告诉姮沅:“晚上有洗尘宴,大司马不回来用膳。”
姮沅轻出了口气。
她拜托玉珠拿来上林苑的堪舆图:“好容易来了皇家林苑,我也想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玉珠没怀疑什么,取来堪舆图,拿朱笔批了几个圈:“娘子能去的只有这几处了。”
姮沅盯着朱笔之外的地方看:“陛下住在哪儿?”
玉珠画了出来,又道:“此次避暑随行的还有皇后,贵妃,中书令、门下侍中以及一些武将。”
姮沅对官场一窍不通,那些官名听过就忘了,倒是记得了皇后和贵妃。
那贵妃似乎就是颐指气使的十七娘,那么唯一可以求救的只有同样出身贫苦的皇后了。
姮沅记下后,潦草地用了点饭,就去安寝了。
唯一不好的是姮沅第一次住宫殿,才知道为了方便照顾主子,门闩这东西是不常用的。
这怎么睡得着。
姮沅风声鹤唳地躺在床上,神经都快被折磨得脆弱无比,终于等到烛光亮起,脚步声井井有条地响着,这是谢长陵回来了。
她屏息凝神,在黑暗里祈求上苍。
没过一会儿,正殿那边安静了,她待要舒口气,便听到一串脚步声停在了偏殿门口,紧接着,殿门被推开,谢长陵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第28章 28
◎“带我走吧……”◎
姮沅警惕地起身,随着动作薄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齐整的衣衫。
谢长陵负手过来:“怎么睡了还不脱衣服?”
简直是明知故问。
他接近床头,姮沅便爬到床尾:“我睡了,你还来做什么?”
她趿到绣鞋,连鞋跟都来不及拉起,就这么急匆匆地打算赶紧逃出去,谢长陵懒洋洋地一伸手,就将她横腰抱起摔在床上,欺身而上:“跑什么?”
他的大手握过姮沅的伤腿,并不用力地一捏,姮沅吃痛地皱起眉,谢长陵方道:“腿不要了?”
姮沅道:“你先出去。”
谢长陵微微起身,手贴着姮沅的脚后跟将她的绣鞋褪下,赤着的一双光洁可爱的足就这般落到谢长陵的掌心中,他撑着姮沅的腿往床内一推,姮沅被迫翻了个身,自个儿滚进了囚笼中。
谢长陵已在宽衣解带。
蹀躞落地,长袍委地,胸膛赤袒,肌肉可见,腰身收紧,精猛的腰线拢到裤头,他注意到姮沅的视线,微微抬起眼,轻挑眼尾,打趣道:“就这么喜欢看我宽衣?”
“混账!”姮沅抱起枕头砸向谢长陵,“长明尸骨未寒,连头七都不曾过,你这般做,你对得起他吗?”
谢长陵动作未停,道:“你翻来覆去只有这些话吗?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他把姮沅拖了过来,摁着她乱动不止的头,捏起她的下巴,道:“这么漂亮的小嘴,应该用来干点别的。”
姮沅怒道:“你敢?”
谢长陵掐开她的嘴,将两根手指捅了进去:“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姮沅不客气地咬他,是用那种要谢长陵长记性的力度,姮沅没留情,谢长陵当然也不会手软,他看了眼手指上被咬出的血丝,将血舔了干净,然后一把扯过姮沅的腿,用他的蹀躞将她的腿绑在了床柱上。
“非要这样找罪受吗?”谢长陵怜悯地看着她,微微叹气,“那好吧。”
他把姮沅拖过来,让姮沅的手抱着头,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是如何被撕成碎片,再用撕成碎条的裙子布料把姮沅的手腕捆了起来。
完完全全是个束缚的姿态。
姮沅失去了自由,却还要抬着腿*接纳他。
痛。
是真的痛。
和过往不同,姮沅再不能辩解这是为谢长明做出的牺牲,她付出的一切已经毫无意义。
她不爱谢长陵,也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不愿留在他身边,她和他之间没有爱,也没有交易,她只是被谢长陵拿来满足他的欲望,他喉间的喘息让他听起来很满意,可对于姮沅来说,这只是一种她本不该承受的屈辱。
一次结束,谢长陵往后撸起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或许是因为满意,或许也是看到姮沅悄无声息地躺着,似乎失去了一切反抗的心思,他大发慈悲地解开了蹀躞。
就在那一刻,原本死气沉沉的姮沅如搁浅久了的鱼终于触碰到水,立刻翻跃而起,赤足一瘸一拐地往外跑,谢长陵诧异地挑了下眉。
他倒是不着急,姮沅赤/身裸/体,身上到处都是痕迹,她不敢出去,果然,姮沅在偏殿门前犹豫了,只是这一瞬的迟疑,她就再次被谢长陵捉住了。
在被拖回去时,姮沅终于醒悟,扯起嗓子喊救命,尽管殿外有女使值守,但她们在黑夜里都选择了沉默,不一会儿,殿内又传来了女孩压抑的哭喊声还有郎君的调笑声。
谢长陵很久没碰姮沅了。
从前一直素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尝过滋味了后还要他旷着,倒变得煎熬起来,就连陪小皇帝避暑的这点时间都等不得,非要把姮沅带着,说出去,也算是色令智昏了。
但现在谢长陵觉得很值得。
原本手握权力就是为了为所欲为,不是吗?
若到了他这个地位,还要忍耐,那就太不值当了。
谢长陵就这么任着欲望随意发泄,他将姮沅压在被褥间,随心摆弄,换了几个姿势,去了几回,谢长陵都忘了,他只想要尽兴。
等彻底结束,谢长陵从欲望中回过神来,东方已浮白,姮沅半跪在床上,一点声息都没了,他发了慈悲,探了探她的鼻息,人自然还活着,就是身上发起热来,脸被烧得潮晕一片,小嘴无意识张着,艰难地呼吸。
谢长陵顿了一下,终于有了点良心,拣起皱巴巴的衣服随意穿了下,本想出去唤女使,又想到姮沅素日是个脸皮薄的,大发慈悲地转回来,想给她穿件衣服,结果衣服都被他撕扯坏了,谢长陵挑拣半天,最终只能用自己的长袍裹起姮沅,再给她盖上被子。
姮沅烧糊涂了,迷迷糊糊地叫他:“长明……长明……”
谢长陵用手背拍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威胁她:“再把我认成谢长明,回头我就叫人把他的坟给刨了。”
姮沅还昏着,当然听不见这话,谢长陵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打算下回姮沅再不乖了,就这么威胁她。
玉珠进来伺候姮沅,给她擦身降温,姮沅昏睡着,身体软软的,由她动作,玉珠低着头,很用心地连每根指缝都擦过去了,姮沅仍旧没醒,只会间歇地叫声长明,用沙哑得不得了的嗓子低声抽泣:“带我走吧……”
很心酸。
玉珠眼眶一红,不自觉就要掉下眼泪,忙背过身去擦了。
太医来了,隔着床帐把了脉,开了药,玉珠忙让人去灶上煮着,一回头,就见太医被谢长陵留下询问姮沅的病情。
谢长陵早就沐浴更衣,浑身带着熏出来的淡香和水汽,一派闲适,与偏殿内高烧不止的姮沅形成鲜明对比。
他得知姮沅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撇了撇嘴,看到了玉珠,嘱咐一句:“好生伺候着。”便进了正殿安置了。
日头还没彻底升起,在行宫大家都比较随意,谢长陵还能再睡半个时辰。
他是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是掌握生死的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玉珠垂了眼,低头进去了。
每隔半个时辰,玉珠就亲自拧了帕子给姮沅擦身降温,如此三四次后,姮沅的烧退了下,也知道饿了,醒来就想用饭。
玉珠忙让人将灶上滚着的鱼片粥端了进来,姮沅的嗓子受了点伤,吞咽困难,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喝着喝着眼泪便无声地滚了下来,玉珠一句话都没说,不敢说,怕戳到姮沅的痛处,只能默默地替她擦泪。
姮沅吃了半碗粥就不吃了,她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低落,重新躺下,把被子遮到脑袋,向里躺着。
很封闭的姿态。
玉珠犹豫了,将劝姮沅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退下。
姮沅没睡,偏殿内太静了,连鸟雀声都听不见,姮沅闭上眼就是昨夜的场景,每吞咽一次,就如同刀割斧削,姮沅感到崩
溃,她掀被起身,想找人说话,声音却又小又轻,半天都叫不来一个人。
她像是独自被丢在这间偏殿里了。
姮沅只好忍着泪意又躺了回去。
还好玉珠很快就去而复返,还给姮沅带来了些解闷的话本子,姮沅有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又不想说话了,翻起话本子就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该吃药了,玉珠不知道姮沅是不是在躲着自己,就连吃药时姮沅的目光都是黏在话本子上的。
昨夜玉珠并未值守,但偏殿内传出的动静早被那两个女使传得到处都是,玉珠当然也知晓一二。
大家都把这件事当作一件趣闻,有震惊于谢长陵的能力,羡慕姮沅的,也有对姮沅非要自讨苦吃的不配合行为而感到困惑,更多的是在好奇姮沅究竟能站得多高走得多远。
简而言之,没有人在意姮沅的意愿。
尽管昨晚有厚厚的殿门挡着,也没能压下姮沅的哭喊声。那两个女使仍旧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大约在姮沅眼里,她们都是帮凶,与谢长陵一样可恶,因此不值得深交。
这让玉珠的心情有点低落。
艳阳高照,琉璃瓦泛着水波纹一样的光,绿荫倒下影,明明是很好的天气,殿内的氛围却如潭惊不起波浪的死水,玉珠泅于其间,感觉快要窒息。
与之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发现谢长陵今日心情不错,小皇帝的功课写得不好,他也少见得没有取笑,目光一掠就饶有兴致地欣赏新开的栀子。
周围人都松了口气,小皇帝却不悦地扳起脸。
他是皇帝,真正的九五至尊,周遭人却只看谢长陵的神色行事,这让他很不满。
偏偏今日谢长陵心情不错,如今已是贵妃的十七娘亲自给他斟茶,道:“大司马今日缘何这般高兴?”
“有吗?”谢长陵摸了摸嘴角,果然有不容忽视的向上翘起的弧度,他笑了,“喜欢的玩具失而复得了,还算是个不错的消息吧。”
贵妃诧异:“什么玩具能讨得大司马如此欢喜?明明这些年大家送来的礼都是堆在库房,大司马连看都不看的。”
谢长陵道:“大约是我运气不错,不需要别人送,自己就从天而降的。”
第29章 29
◎“那样多伤身体啊。”◎
小皇帝再听不下去了。
一个新得的玩具而已,也值得这般说道?
他不悦地打断贵妃和谢长陵的对话:“朕已成婚,大司马预备何时让朕参与政务?”
这才是小皇帝关心的事。
他能捏着鼻子立了个农女为后,也能忍着恶心娶谢家女,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把权力一点点拿回来。
从前谢长陵总以他年纪小,还不懂事为借口,拒绝他参与政事,可现在他都成家立业了,谢长陵当没有这般借口了吧。
小皇帝目光炯炯地盯着谢长陵。
谢长陵慢悠悠地道:“臣不是早就让人把折子给陛下送过去了吗?”
他还有脸提那些折子?小皇帝忍着气道:“那些都是批复过的折子。”
谢长陵正色道:“是批复过的折子,陛下知晓为何要这般批复吗?”他随意从折子堆里抽了份折子,递给小皇帝,“陛下若能说得明白,再来和臣讨权也不迟。”
小皇帝阴郁地盯着谢长陵离去的背影。
他以为他是谁?
他眼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皇帝?
小皇帝这般想着,面庞扭曲不已,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谢长陵血肉的狰狞模样,十七娘在旁看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僵直地坐着。
她可没有忘记,司马王室仿佛得了诅咒,从高祖开始国祚绵延了四十年,每一代帝王精神都不正常。先皇在时,更是以杀人取乐,甚有传言,先皇还喜吃人肉。
尽管小皇帝已是诸位顾命大臣筛选后,看上去最为健全的皇子,阿父自小也给十七娘灌输小皇帝将来必然是圣明君子的意识,十七娘信任阿父,从未怀疑过,可她如今才入宫半个月,就见小皇帝好几次处于失控边缘了,那场面实在吓人,让十七娘不得不怀疑担忧。
小皇帝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眼球上的红血丝退了下来,那暴凸的眼球也回到了眼眶中,看上去,他又是一个清秀文静的小郎君。
回身看到自己那被吓得在圈椅上不敢动弹的贵妃,小皇帝在心底轻嗤了声,但面上很是温柔:“爱妃莫不是被朕吓到了?”
十七娘自然不能承认,道:“臣妾不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过错,臣妾新学了琵琶曲,斗胆献乐,愿陛下展颜。”
小皇帝此刻别说是十七娘了,就是跟谢长陵沾点边的东西都不想看到,敷衍道:“不必了,爱妃好生休息,朕去见皇后。”
*
谢长陵慢慢步回清露殿。
他今日心情确实不错,看上林苑中有茉莉花开得不错,他便信手折了几枝握在手里,娇嫩洁白的花捧在他手里显得格格不入,王慕玄见了都诧异:“你何时有摘花的雅兴了?”
谢长陵道:“你管我?”
王慕玄啧了声,道:“我替你应付那几个老臣应付得口干舌燥,你便这么对我?枉我以为你还记得我的好,要摘花给我?”
谢长陵长得高,轻轻抬手,就避开了王慕玄的手,道:“这可不是替我应付,而是替我们王谢二家应付。”
意思就是让王慕玄少索恩。
王慕玄笑了一下。
司马王室多暴君,也短命,先皇尤为如此,若不是他早死,大周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别看此时王谢风光,那时的王谢臣子和许多的普通臣子一般,都生活在朝不保夕的阴影下,就像一只只被关在猪栏里,等着先皇挑拣的待宰的小猪崽。
若非谢长陵胆大包天,在被先皇选作献祭上苍的灵童后,在一众哭天抢地的童男童女中,他还能镇定地装作被上神附身,满口禅言,骗来与先皇近身的机会,果断弑君,并且亲自上门游说各个门阀,将朝中政权瓜分干净,形成当下互相钳制,利益相共的局面,大约王谢门庭也早就败落,子孙死伤无数。
所以王慕玄傲了那么多年,唯独服谢长陵。
他刚要跟谢长陵说政事,谢长陵便止了步子,道:“你还要跟我到几时?”
王慕玄莫名:“清露殿就在眼前,我随你去,政事不算重要,要紧的是我许久未与你手谈了,如今手痒得很。”
谢长陵道:“没兴趣。”
王慕玄盯着他。
谢长陵道:“回吧。”他摆了摆手,是谢客的姿态。
幸好谢长陵率性习惯了,这也是他拿捏王慕玄的手段,越不把傲气的人当回事,越能得到此人的敬佩,谢长陵这般有意地驯了王慕玄很多年,王慕玄自然不觉得谢长陵此番有什么问题。
他折身回去了。
谢长陵已步入清露殿。
女使勤快,早将殿内洒扫了两回,熏上香片,竹林拍浪,是酷暑下难得的清爽之地,谢长陵随手将茉莉花递给女使,命人放进花瓶里养着,送到偏殿,又问:“她醒了吗?”
女使忙道:“醒了,玉珠出来要过粥饭和汤药。”
谢长陵闻言,满意地颔首,负手步入偏殿。
姮沅果然醒着,枕着垒高的枕头,披散着头发在翻话本子,脸上的神色却无半分被话本子牵动的意态,反而时时出神,有
时候眼珠子都不曾转动一下,手里却已经翻过一页。
玉珠起身,放下针线活:“大司马。”
姮沅像是受到了惊吓,话本子从她的手里滑了下来,她低着头,掩耳盗铃地拉上被子,滑入被中,用被子蒙着头,动作一气呵成,好像只有这么快,才能让谢长陵忽略掉她清醒着的事实。
玉珠看着谢长陵走近。
她是赞许姮沅跟着谢长陵,但昨夜的姮沅实在过于凄惨,她于心不忍,也怕姮沅继续抗拒谢长陵,会惹来谢长陵的不悦,得不偿失,于是她决计做个中间人,缓和一番:“大司马,娘子她……”
谢长陵瞥了她眼:“还不出去?”
这是嫌她插嘴多事了,玉珠不敢违抗谢长陵,捡起给姮沅做了一半的小衣,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被子下,隆起的弧度一动也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大山。
谢长陵饶有兴趣地在床侧坐下,将被子拉下:“昨夜不是还很会反抗吗,今儿怎这般怯了?”
眼前晃过白光,谢长陵反应多快,立刻闪开,同时握住姮沅的手,重重一捏,一把匕首就落在了被子上。
姮沅满脸愤恨,想骂几句,可嗓子被扯动就痛,她只好无奈地闭上嘴。
谢长陵捡起那把匕首,放在手里颠了颠:“哪来的?”
姮沅转过脸,不想跟他说话。
谢长陵笑了一下:“我问你做什么?”
他扬声:“玉珠。”
玉珠忙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姮沅抿住了唇,没回头。
谢长陵还记得她替女使们求情的样子,倒有几分诧异,他握着匕首,叮啷一声扔到玉珠面前:“这匕首哪来的?”
玉珠还没反应过来,但不能违背主子的天性已让她快速捡起匕首,回答了谢长陵的问题:“这似乎是府里的匕首。”
谢长陵道:“你没检查出来?”
玉珠头点地,紧张地摇了摇头。
谢长陵没情绪地道:“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姮沅闻言动了动,但到底连头也没回。
谢长陵不满她的态度,拧过她的下巴:“谢长明死了,把你那愚蠢的善心也带走了?”
姮沅看了他会儿,忽然毫无预兆地张嘴咬他的手,谢长陵没躲,由着她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发泄在那两粒尖尖的小虎牙上,姮沅咬着咬着就哭了,滚烫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谢长陵的手背上。
谢长陵这才不紧不慢地抽回手,手背上有了很明显的两颗牙齿尖印,还有点血丝,但谢长陵连看也没看,并不在乎地问
道:“现在闹够了?”
姮沅摇摇头,用沙哑不堪的声音道:“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我若是死了,你该怎么办?”谢长陵想到她这嗓子到底是因为他哑的,想到昨夜那无可比拟的愉悦,谢长陵还是罕见地生出了几分爱怜,他不顾姮沅的反抗,将她拖到自己的怀里,“跟着我,谁来满足你?难道你想做一辈子的寡妇不成?”
他意犹未尽地将手伸进被褥中,玉珠给姮沅上了药,为了不将药擦掉,就没给她穿单裤,这便便宜了谢长陵,让他摸了一手滑腻,但那弹软细腻的触感比最上等的羊脂美玉还要好。
谢长陵的呼吸重了些:“擦了药就没事了吧?我昨晚下手没那么重吧。”
姮沅骂他混账不自知,倒把谢长陵骂开心了,喉间发出轻笑:“我啊,其实还是知道自己有多混账的,可没办法,我还是喜欢这样干。”
姮沅软在他怀里,面上泛起潮/红,她紧紧地抿着唇,双眸湿润,一只手推拒地拽着谢长陵的衣袖。
谢长陵的唇移到她耳畔:“是这里吧?”
姮沅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但她薄薄的汗意还有逐渐涣散的瞳孔都在替她回答。
谢长陵觉得到时候了,他不再忍耐,扯着姮沅的手到他的蹀躞上:“你应当知道你拒绝不了我,所以还是乖一点,少受点伤,别再弄得跟昨夜那样了。”
他深情款款,似乎很替姮沅着想:“那样多伤身体啊。”
第30章 30
◎瓷娃娃◎
姮沅差点没忍住,开始干呕。
谢长陵皱着眉看着她。
姮沅的唇生得很漂亮,适当的薄厚,上唇尖翘如菱,色艳有光泽,似有若无的呻/吟通过紧窄的喉咙和细小的舌尖弹出,从唇瓣滚落时,总会让谢长陵下腹微紧。
可若这么漂亮的唇不用来吞咽和呻/吟,就显得暴殄天物的。
谢长陵不喜欢姮沅干呕的样子,他想阻止姮沅,本要抬手,可中途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换了个主意,魔怔般地用自己的唇去堵姮沅的唇。
姮沅蓦地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谢长陵起初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可是看着姮沅那副震惊、不敢相信的模样,他忽然就被取悦到了,眉眼略微弯起,开始沉下心感受唇瓣上那与众不同的触感。
柔软,富有弹性,像是在舔吃奶冻,又甜又香,谢长陵忍不住大口吞咽起来,他的唇越贴越近,舌也越来越深得侵入,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再收拢,在疯狂的缠吻中,姮沅的呼吸被夺了个干净,她晕头转向的,觉得自己是被一条饿久的章鱼缠住了,他的舌尖就是他的武器,要将她的肺腑都勾咬出来吞咽到肚子里去。
姮沅接过那么多次吻,也唯有这一次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谢长陵终于察觉到姮沅快要被憋死了,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姮沅,满意地看到那娇嫩的唇瓣上沾上了润亮的光泽,只要想到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他的骨头缝就在发痒。
谢长陵喘了声,抬手将姮沅推倒在床,在姮沅的尖叫声中,摁住她,撕开了她的衣服。
*
御膳房再次送来了新做的饭。
善珠望了眼紧合着的偏殿门,已经过去一两个时辰了,大司马既未叫水,也没让人进去伺候,善珠也不敢擅自敲门,只能等饭菜凉了后再次让御膳房做了新的送来。
太阳在一点点西斜,从柱子那里降下去,从刺眼的金光转为昏黄的暖光,殿里暑热渐散,夜风吹响竹林,带来凉爽。
偏殿门终于推开,谢长陵身披道袍眯着眼站在那儿看斜阳,脸上是餍足的神色,他舔了舔唇,原本是要叫女使进去伺候,等善珠到了跟前,他忽然改了主意,只命人将东西送进去。
殿内未掌灯,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仿佛魔窟山室,善珠低眉顺眼,眼珠都不敢动一下,避开地上四处散落的布料,碎瓷片,倒落的椅子,摔在地上的半张褥子还有若干枕头,她不敢多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眼前的一切又由不得她不多想。
谢长陵走了进来:“出去。”
善珠忙放下东西,带着女使退了下去。
谢长陵走到盆架前,亲自挽了袖子拧了帕子,姮沅面朝里躺着,闭着眼,脸上带着未褪的潮红,谢长陵将冰凉微湿的帕子贴在她的脸上。
这是谢长陵第一次伺候人,很显然他并没有伺候人的天赋,加之姮沅的抗拒,让整个工作都推进得很艰难,但谢长陵仍旧兴致勃勃,他扶起姮沅,强迫她接受了他的擦拭,但等他要扯开被子的时候,姮沅就死死地拽住了。
“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谢长陵不紧不慢地说,捏着帕子的手坚决地向下,抹去她身上那些黏潮的汗意,一个指缝一个指缝的擦过去,工作琐碎,但他做得细致,显然乐此不疲。
等她恢复了干净,谢长陵满意了,他转过脸:“接下来就是穿衣了。”
他拿起善珠备好的衣裙。
善珠记得谢长陵爱看姮沅穿红,便准备了红衫,这叫谢长陵很满意,迫不及待就给姮沅穿上,从小衣开始,他既不懂解小娘子的衣服,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穿,研究了半天也没个章程,颇为后悔为什么总是用撕得呢。
姮沅能感受到此刻的谢长陵真是一点邪念都没有的,他的所有心思都用在要好好地将衣裳穿好,但这样单纯的心思显然与谢长陵是不匹配的,姮沅觉得别扭,就观察了一下,很快发现谢长陵真正乐此不疲地是在给她打扮这件事。
她就是他手中的瓷娃娃,没有自己的思想,任由着谢长陵摆弄成他满意喜欢的模样。这些不动声色的痕迹是最隐秘也是最直白的对主权的宣誓,不仅提醒了旁人,也提醒了姮沅,她是他的,旁人抢不走,就连她自己也不能。
“穿好了。”谢长陵很满意姮沅被一身红衬托得发乌肤白的模样,接下来就该束发了,谢长陵倒有几分构思,可他根本不会梳女子的发式,这绝对是一项遗憾,他当然可以叫女使进来盘发,但这就让旁人在姮沅身上留下痕迹了,谢长陵以前倒没觉得,可现在姮沅由里到外都是被他拾整的,再要这样的姮沅沾染上别人的气息,他就变得很不情愿了。
为此,谢长陵挑拣半天,终于翻出一条束发带,好歹还是由他的手将姮沅的长发规整了番。
谢长陵满意了,姮沅却觉得毛骨悚然。
谢长陵固然不是好人,可他的变态程度总远超过姮沅的认知。
再看谢长陵就连饭食都打算亲自喂她,姮沅再受不了像个没有思想的瓷娃娃那样一动不动坐着,由着人摆弄了,起身率先坐到黄花梨木的桌旁,拿起了象牙筷,谢长陵见状很是可惜,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姮沅沉默地吃饭。
被谢长陵折腾得这般久,她确实是饿了,闷着头大口吃饭,一下子就吃掉了一碗碧澄澄的粳米饭,这就给了谢长陵把她拖出去散步的理由。
姮沅不喜欢这样,她和谢长陵没话讲,双方也远不是可以心平气和走在一起闲聊的关系,可谢长陵非要挽着她的手,沿着竹林走下去,还指着半空中那弯铅白色的月影,和她说这是人约黄昏后。
托谢长明的教导,姮沅早不是大字不识的采桑女,她认得字,也很读过几本诗集,知道这诗的意思,顿时觉得讽刺不已。
谢长陵这是强迫了她的身体后,又要强行改变她的思想了?
此刻的温情脉脉难道就可以掩饰这段本质是强取豪夺的关系吗?
姮沅以为不能,因此她故意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长明的头七快到了。”
她是要膈应谢长陵的,但谢长陵此人脸皮的厚度远超姮沅的想象,他看起来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好似他早就舍去了一个人该有的脸皮般:“你可以在偏殿祭奠他,我会叫人准备好一切。”
姮沅紧盯着他:“头七还魂,你怕不怕?”
谢长陵道:“我怕什么,谢长明活着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我,难道做了鬼他就能强过我?”他轻轻一笑,“他最好来,亲自看你我快活。”
姮沅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手就把巴掌扇在谢长陵的脸上。
谢长陵抬手碰了碰微烫的脸颊,忽然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打人的时候很香。”
姮沅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谢长陵道:“看来我是没有和你说过了,放心,你想打就打,我是不会躲的。”
可有了他这话,姮沅如何还敢扇他巴掌。她都怀疑扇他巴掌能让谢长陵快乐,她又不想让谢长陵快乐,可不扇谢长陵巴掌,她又不快乐,姮沅想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对策,主要也是谢长陵这变态一样的性子,姮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满足到他,因此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对策,于是只好自顾自地生闷气。
谢长陵揉她的脸:“怎么又不高兴了,站着让你打还不好吗?”
姮沅懒得和他说话,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真的有足够大的,又把谢长陵逗笑了。
姮沅真觉得他莫名其妙,转身就气鼓鼓地走了,谢长陵笑了一阵,笑够了才慢悠悠追上来,道:“怎么回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觉得你可爱。”
因为你是变态。
姮沅默默地在心里说。
谢长陵没等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有点喜欢你了。”
姮沅吓得差点同手同脚,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谢长陵与谢长明不是一路人,他说的喜欢大抵是喜欢家猫家狗的喜欢,随意也廉价,比不得谢长明的干净纯粹。
她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想和谢长明拉开距离,甩了他,脚尖
却踢到了什么,顿时发出了人声的惨叫,姮沅忙收住步子,依稀往那个方向看:“你还好吗?”
观赏石后慢吞吞绕出个女郎来,她很年轻,脸生嫩稚气得很,懵懵懂懂的眼神里,蔓延着绝望,可当看到姮沅身后的谢长陵,那双黯淡的双眼啪地一下就亮了。
她小声道:“大司马。”
姮沅站到一边,谢长陵看了眼女郎,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事不关己的模样。
女郎原本雀跃的神色此刻也黯淡下去,她咬了咬唇,满脸的失落懊丧,叫姮沅看得很不忍心,出声叫住谢长陵:“你的女人,你也不管了吗?”
谢长陵道:“什么女人?除了你,我哪来的其他女人?”
那女郎原本就黯淡了下去的眼眸此刻更为黯淡,如一片无星无月,只剩浓墨般长夜的眸色,永远都看不到天明的时候。
再看她身上的衣裳,粗布麻衣,样式简陋,色彩黯淡,似乎很孤苦的样子。姮沅便先入为主,以为这是某个被谢长陵始乱终弃的小娘子,她便与谢长陵道:“这位小娘子从前好歹也是你的人,你不能因为不要她了就彻底不管不顾了吧。”
谢长陵莫名,又有些不高兴:“你说什么?”
那小娘子的脸噌地红了,她忙摆手道:“夫人误会了,我不是大司马的女人,我……我是当朝皇后。”
姮沅傻眼了,她再三打量眼前这个容貌清秀,满脸戚容,衣着寒酸的小娘子,莫说皇后凤仪了,就连县太爷的夫人的气
度,她都半分比不上。
姮沅下意识地看向谢长陵,她总是还有几分怀疑,而方才小娘子看谢长陵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那么想来双方是认识的,但依着谢长陵的态度,委实看不出小娘子真是皇后。
谢长陵将姮沅的眼神视为难以化解尴尬的求助,他倒不会将认不出皇后又对皇后不敬当作什么大事,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小娘子:“既已是皇后,为何不着符合规制的裙裳?”
皇后面红耳赤,为难道:“陛下不许。”
谢长陵更不在意了:“你听他话做什么,你论不过他,就去找礼部那帮老头。”
皇后抿了下唇,更为难了。
她看上去像是生活在一片荆棘中,抬手就是掣肘不说,还总会被刺伤划伤,长久的疼痛让她更为小心翼翼,连眼神都是怯怯的,姮沅无法想象她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姮沅还在沉思,谢长陵扯了她就走,姮沅道:“你不管了吗?”
谢长陵道:“管什么?”
姮沅哑然。
谢长陵是前朝的男臣,听起来确实没法插手皇帝后宫的事,可从街头巷尾中姮沅也知道,这位农女出身的皇后正是由谢长陵不顾小皇帝的意愿,亲手扶持上位,她如今的不幸难道谢长陵没有责任吗?
可谢长陵根本不在意这些不幸。
他霸道专横,只在乎能否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那之后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又有多少人会被波及,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他都不会考虑在内。
如此凉薄自私,姮沅想到皇后那一下子就黯淡下去的目光,同样也感到伤心难过。
她肯定对谢长陵是有期待的,也曾将这个亲手扶持他的男人视作了倚靠,所以当谢长陵压根就不记得她时,才会如此黯然神伤。
谢长陵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那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你这般伤怀?”
姮沅道:“你要留我在你身边多久?”
谢长陵轻唔了声,道:“直到我觉得你没意思为止。”
“那是多久?”姮沅道,“总得有个期限,你过往对一个事物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
“一两个月吧。”
姮沅心一沉。
她和谢长陵早过了两个月。
谢长陵调笑道:“怎么,现在开始患得患失,害怕我抛弃你了?”
姮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她加快了脚步,谢长陵抬手就拽住她:“还往前头走什么,走多久了也该累了,回去沐浴安置了。”
姮沅僵住了。
她现在怕极了沐浴安置这个词,这意味着她又要被谢长陵肆意摆弄,整夜整夜地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
姮沅结巴道:“你……还要……我们下午……已经更久了。”
谢长陵凑过去:“你身上不舒服吗?回去让我瞧瞧,今天我手已经轻很多了。”
姮沅退后:“是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我想自己睡,休息……一下。”
谢长陵歪了歪头:“你现在是在怕我?”
姮沅不吭气,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两天过得实在太惨了,她一直都在反抗,可最后除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外,没有任何的成果。
在这之前,姮沅一直以为自己的力气不算小,能一口气提两桶水从村头走到村尾,宰割的二三十斤猪肉也能扛在肩头一路扛回去,而谢长陵一看就养尊处优,出入都有人伺候,必然是个绣花枕头稻草包,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公子。
姮沅便以为她只要拼尽全力总还是可以反抗的。
直到那一天,谢长陵拽着她的手,将她拖到床头,双膝压在她的腿上,桎梏着她,然后很轻易地用躞蹀将她捆起来时,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个离谱。
谢长陵若动了真格,也是可以轻易地桎梏她,也能随时随地撕开她的衣裙,她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而周遭的人又对她的不幸漠然视之。
姮沅在这里,似乎只有逆来顺受,苟延残喘的资*格。
正如谢长陵所说,乖一点,才能少受一点伤。
姮沅低了头,不去看谢长陵:“我真的累了,就一晚,你回正殿去,好不好?”
谢长陵听到这语气,觉得很新奇,问:“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姮沅脸一僵。
其实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下位者太过卑微无力,所以无论说什么听上去都像是在撒娇。
谢长陵却心情大好,大发慈悲道:“今晚就暂时饶过你。”
姮沅松气之余,觉得自己可真悲哀。
往回走时,皇后已不在了,姮沅也没办法管她,现在姮沅一心就想着今晚这难得的独处空闲。
她终于可以从谢长陵强势的怀抱中脱离,得一丝喘息,她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姮沅沐浴后躺在床上,静静的,安适的,很快,因为这两天太累了也没休息后,眼皮耷拉了下来,她慢慢地睡去,忽然殿门被推开,这并不算特别大的声响在姮沅听来就如惊雷般,准确地将她从睡梦中轰出来,她惊疑地起身,惊恐地看到谢长陵正漫步进来。
他一脸苦恼:“我一个人睡不着了,拔步床怎能打得那么大,翻来覆去的,总想着你。”
姮沅结结巴巴道:“可你……你答应过我的!”
“我自然言而有信,只是和你睡一处,又不与你做什么。”谢长陵不高兴姮沅见他如见洪水猛兽的样子,“我是那般不知道体谅的人吗?知道你身体弱,不舒服,还要强迫你?”
姮沅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就像是在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谢长陵才不管,就算罪证一五一十地列在眼前,他都能不承认,姮沅又能拿他怎么办。
他上得床来,毫不客气地分去半张床,又把滚到角落的姮沅拽到怀里,非要紧紧地搂抱着她,肉贴肉,体温融合着体温,呼吸缠绕着呼吸,以一种别扭的合二为一的姿态躺在一起。
他终于感到了满足,那略微空旷里的心得到了填补,满当当的,又落到了实处。
谢长陵喟叹道:“你浑身的肉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抱起来那么舒服?”
姮沅憋着气道:“普普通通地长法罢了,换成任何一个小娘子都是一样的,我并不是特例。”
她委婉道:“你可以多尝试。”
谢长陵哧了声:“我这样的人,又岂会被满大街都是的胭脂俗粉吸引?你必然是有不同于常人的过人之处。”
姮沅被他的自傲绝倒,她懒得跟他说话了,跟这种人说不清楚的。
她闭上了眼。
只是谢长陵的存在感太强了,那紧邦硬实的肌肉,高于她的体温,还有拢得很紧的臂弯,都在不停地提示姮沅此刻她正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这个男人不是谢长明。
只要稍稍地这么一想,姮沅就根本睡不着。
反观谢长陵,在姮沅置气地闭上眼,拒绝和他沟通后,他微微一笑,也合上眼养起神来。
大约是怀中的女孩真的太舒服了,他像是抱着安神剂,很快就如愿地睡了过去。
姮沅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轮廓,忽然冒出了一个恶念头。
此刻的谢长陵可是完全没有还手能力,只能任她宰割的,这应该就是杀他的最后的时机。
姮沅小心翼翼地动了起来,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只要她略微脱离谢长陵,谢长陵的胳膊就像有意识般会把她拽回去,气得姮沅都想咬他。
她忙得满头大汗还毫无建树,恼得很,索性就把谢长陵拍醒,板着脸:“我要如厕。”
谢长陵看了她一眼,方才松了手,还不忘叮嘱一句:“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把姮沅气的,故意在外头磨磨蹭蹭了一炷香时间才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