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棵新树苗这灵网的辐射范围就多一片啊,我还等着给潮音城也通上网呢!
一提到这个问题,紫霄遮着嘴角忍俊不禁:“噗!还人气呢,我看是气人还差不多!”她笑着指一指电影院楼上拐角的位置:“那个吴有道现在根本就不敢出门了,每天都猫在屋里当王八呢!”
“啊?观众们的反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烈啊!”宁舒对于吴有道的遭遇深表同情:“紫霄姐姐,别这样,毕竟这位敬业的演员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呢,我看我们还是按照约定把他连灵网里好了,我去找他!”
而此时的吴有道还真没有躲在屋里自闭,他趁着宁舒刚回来没人注意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从窗户里跳出来,蒙着面躲躲藏藏地跑到了天衍宗的店铺门口。
自从上次修士斗殴事件之后潮音城就把所有的攻击和移动类法术都给禁了,失去飞行能力的吴有道被逼无奈才只能做起了贼。
“齐灵!齐灵!快出来!”他躲在店铺的窗户跟底下轻声喊道:“是我,是我啊!”
没过多久,那关闭已久的店铺打开了一条缝,吴有道赶紧钻进去:“我跟你说,这次我终于探听到她们的秘密了,那灵网背后其实是一种上古传下来的神树!”
早就在合欢宗与青锋剑宗合作共赢的新闻里知道了这件事的齐灵:……
师尊,人家貌似根本就没想瞒的样子。
唉,这些天你为了演好渣男又挨巴掌又挨骂的到底算什么啊?
但是虚衡子却没有注意到齐灵的欲言又止,他说完情报之后立刻就要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忍不住叮嘱:“等到再过几天我便能连上那棵神树,到时候一定能探听到她们的更多秘密!你这几天注意隐蔽,千万别被别人发现你认识我!”
齐灵:……
怎么可能不认识啊?“吴有道”现在的名声已经比“虚衡子”还要臭了。
吴有道可不知道徒弟心里的吐槽,他说完这句话便在齐灵混杂着担忧同情的复杂目光中脚步匆匆离开了店铺,他一路东躲西藏鬼鬼祟祟,好不容易还差一个路口就能回到电影院了,却忽然一个人影把他当街拦住。
“段子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我今天就要为茹雪小姐报仇雪恨!”
你是谁啊?茹雪在戏里不是已经报仇雪恨了吗?吴有道一脸不耐烦地抬头看去——
涨红的脸颊,激动的情绪,筑基的修为,粗布的衣服,正是几个月之前第一个逮住自己猛揍的那个莽夫。
吴有道:……
我上辈子高低欠你点儿啥吧?
【作者有话说】
那些黑白配色的灵宠是狗不是企鹅啦[笑哭],设定是虽然没翅膀但是会腾空奔跑的灵兽,虽然帅气翻倍,但是拆家能力也指数倍提升,毕竟他们会飞[狗头]
106
第106章
“这位道友,请你冷静一下,我只是一个演员而已,电视剧里都是假的……”吴有道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他非常耐心地解释着。
但是那个莽夫但凡理智一点上次也不会以筑基修为硬冲化神期大佬了,所以他根本就不听虚衡子的解释,抡着拳头不由分说地就冲了过去:
“谁说电视剧就是假的?之前的电影不就是真的吗?你们这样狼心狗肺的渣男我见一个打一个!”
“诶?这位道友,你别冲动,我是无辜的啊!”吴有道被逼无奈刚想结印防御,双手比划了半天结果无事发生,他这才想起来因为之前修士的斗殴事件这潮音城里已经下了禁制禁用法术了。
看着对面双目充血肌肉虬结明显是个体修的壮汉,吴有道:……
禁制怎么不连你那一身疙瘩肉一起禁了?这不公平!
于是出于种种复杂的原因,潮音城的街头上就这么上演了一幕化神期大能被筑基期体修追着打的旷世奇闻。
“救命!救命啊!”吴有道一边躲避身后的拳头一边跑到大街上拼命呼救:“有修士当街打人啦!快帮我报告给执勤士兵!”
一些被呼救声吸引来的修士们刚想出手制止,结果一看到吴有道那张脸,伸出的手又齐齐缩了回去。
“我只是一个演员而已!那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吴有道一边逃命一边呼喊,拼了命地想要解释:“我不是段子轩,我是吴有道!那电视剧里都是……啊!”
吴有道毕竟是一个擅长术法的法修,在术法被ban了之后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都赶不上身后的体修,在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还是被身后的人追上,沙包大的拳头砸在脸上,直接把他打得跌坐在地。
吴有道自从晋升化神期之后几百年哪里遭受过这种疼痛?哪怕是上一次被围殴的时候他也只是被薅掉了几根胡子而已,所以完全没有忍痛能力的他被这一拳头痛得死去活来,坐在地上捂着脸呻吟不止。
“你少在那装可怜了!我不过打了你一拳而已哪里会疼成那个样子?”那体修走过去拽住吴有道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正想再打一拳的时候忽然看着面前人的脸呆住了,接着他把手里人放下,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虚衡子?怎么是你?好啊,原来你居然和那狼心狗肺的段子轩是一个人!”
虚衡子心里一惊下意识抬手摸脸,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的拳头实在是太疼了,他在巨痛之中下意识的就变回了原样。
看到面前本来年轻的男修忽然之间长出了白色的眉毛和胡子,围在周围的围观群众们这下恍然大悟。
“好啊,我就说段子轩这张脸看着怎么这么让人火大呢!我本来还以为是剧情的原因,原来他就是虚衡子年轻的时候!”
“这么看来虚衡子年轻的时候果然辜负了玲儿!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哼!亏我刚才还帮他呼叫巡城士兵了,如今看来我就应该也跟着打他几拳!”
“现在也不晚啊,正好巡城士兵还没过来,有这个机会不要浪费!”
虚衡子正捂着乌黑的眼圈想赶紧把容貌变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围了一圈的路人们开始不怀好意地一步步靠近。
脑海里顿时回想起上次非常不美妙的记忆,他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戒备地一点点往后挪动:“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化神期修士!你们,你们这样不怕我日后报复吗?”
就在那些愤怒的正义路人们即将一拥而上的关键时刻,忽然远处传来一个女修的声音。
“刀下留人!千万别把我们的男演员给砍了!”
急冲冲赶来救人的正是合欢宗的宁舒还有紫霄,宁舒本来是去找吴有道商量连接神树分服务器的事情的,谁知道一开门发现屋里根本就没人,担心这位勤奋好学又敬业的男演员再一不小心被愤怒的观众们给揍了,所以宁舒这才拽着紫霄急匆匆跑出来寻人。
“别,别打,都是误会,大家消消气啊……”宁舒推开聚堆儿的修士气喘吁吁地停在吴有道身前:“呼……呼……这禁用法术真是太不方便了……跑死我了……各位道友,都是误会,我们的演员吴有道是无辜的……”
最开始动手的那个体修此时余怒未消,质问的声音响如洪钟:“吴有道是无辜的,那虚衡老魔不无辜吧?都别拦着我!我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
“啊?什么虚衡老魔?这关虚衡子什么事儿?”宁舒听得一头雾水。
那体修指一指宁舒身后跌坐在地的身影:“吴有道就是虚衡老魔!那个杀妻证道又拆散聂小倩和宁采臣的罪魁祸首!”
宁舒和紫霄下意识顺着那人的手指回身去看,正对上一张白胡子白眉毛还乌眼青的老道脸。
宁舒:……
你怎么回事?演渣男还演上瘾了?
虽然宁舒的脑袋因为这出乎预料的变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但是思考过后她还是决定先把人带回去问个清楚再说,于是她对身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紫霄使了个眼色。
紫霄立刻心领神会,她脸上露出了黑山老妖标准的反派笑,走过去一把揪着虚衡子的耳朵就往电影院的方向走:“谢谢各位关心,但是我报仇向来喜欢亲自动手!”
笑容肆意又带着狠辣的黑山老妖拎着鼻青脸肿的虚衡子走在路上的画面微妙地打破了电影与现实的界限,从来没见识过这种演出的修士们终于歇了继续动手的心思,还有不少路人拿出灵影石一脸兴奋地拍照,紫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虚衡子拽进了电影院的大门。
而巡城的士兵直到此时才姗姗来迟,看着聚成一堆的修士们满头问号:“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有人打架吗?人呢?”
“啊?有人打架吗?没看见啊?”有人开始打起了马虎眼。
“嗐!虚衡老魔挨打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那都是他罪有应得!”
“对对对!黑山老妖和阿若都来了,演了一出暴打虚衡子!”
“就是,那么精彩的演出怎么能算斗殴呢?就算是那也是正义的围殴!”
外面的修士们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津津乐道,电影院的房间里则已经开始了“三堂会审”。
虚衡子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宁舒,紫霄,白萱还有很多驻扎在潮音城的姐妹站在身前把他团团围住,离得最近的紫霄弯下腰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整个画面看上去好似那唐僧误入了盘丝洞。
“说说吧,大费周章地想要混进我们宗门到底要干什么?”紫霄染得嫣红的指甲故意用力按向虚衡子乌黑的眼眶。
“嘶……”虚衡子被按得倒吸一口凉气:“哼!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但是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他的表情正义凌然。
“一个字都不说吗?那就没办法了……”紫霄双手一摊笑眯眯的:“这个姿色送去当男宠都没有姐妹会喜欢的,我看不如就把你埋在后院里给新发芽的树种当肥料吧?”
“别,别给神树喂奇怪的东西啊!万一烧苗了怎么办?”宁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而且要吸收养料果然还是宁采臣更合适吧?”说到这里,她看向椅子上的虚衡子:
“这位道长,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把你放了,你立下誓约回去把纪川柏放出来与紫秋团聚,如何?”
虚衡子道长老脸一横梗着脖子拒绝:“你休想!你们这群妖女休想再继续祸害川柏!我告诉你们,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把川柏放出来被你们迷惑!”
“哪怕你即将被天衍宗除名从此堕入魔道?”宁舒一脸好奇地反问。
“对!哪怕被……”说到一半,虚衡子道长终于反应过来:“我怎么就被天衍宗除名?怎么就要堕入魔道了?”
“唉,接连曝出这样的丑闻还毫无自觉,你真是对我们合欢宗灵网的威力一无所知。”宁舒故作遗憾地摇头叹息,把自己的梧桐之目页面打开摆在虚衡子面前:
“你们天衍宗自诩名门正派,如果你的名声变得千夫所指他们还愿意尊你为长老吗?就算他们愿意,如果这天下的修士像几千年来围剿魔道一样围剿你呢?天衍宗难道还会为了你硬刚天下人?”
虚衡子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少吓唬我!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就……”
梧桐之目的页面上,吴有道就是虚衡子的词条早就冲上了热搜,下面的留言全都言词激烈,一条比一条还要过激。
虚衡老魔不要逃:好啊,段子轩是你,虚衡子也是你,我讨厌的样子都是你,修真界第一负心汉!
无情大道何来妻:哪怕我是天衍宗的我还是要说,虚衡子这等狼心狗肺之人真是败坏了我们无情道的名声!他根本就不配当长老!
白山小仙:就是!因为他我们无情道的名声都臭了!现在一提到无情道就是杀妻证道!
渺渺仙踪:嘘![黄豆捂嘴]他可是天衍宗的长老,你们不要命了!
起舞弄清影: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他不配当天衍宗长老!这等人渣就应该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谈不了恋爱所以只好磕糖:天衍宗的弟子们看过来!我这里有一份罢免虚衡子长老之位的请愿书,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请大家不要签名,留下自己的一道灵气即可!有意愿加入的私我!
白山小仙:我我我!算我一个!让宗门听到我们的声音!
紫霄我宣你:我修为高我不怕!我要去天衍宗门口示威喊话!他一天不下台我就喊一天!
茹雪的小鸾鸟:[喇叭][喇叭][喇叭]天衍宗长老虚衡子杀妻证道丧尽天良![喇叭][喇叭][喇叭]天衍宗长老虚衡子囚禁虐待徒弟![喇叭][喇叭][喇叭]天衍宗长老虚衡子公然殴打无辜修士!
后面的言论一条比一条过分,简直就是把虚衡子架在火上烤,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还有不少人换着法的想给虚衡子找麻烦。
绕是虚衡子这样历尽千帆的化神期修士,面对这样密密麻麻毫不掩饰的恶意也忍不住一阵恶寒:“这,这有很多都是谣言!而且我怎么惹他们了?”
“你的确没惹,不过这个时候所有人只是想要发泄情绪而已,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宁舒故作无奈地摊摊双手,坐到虚衡子对面双腿交叠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怎么样,虚衡子道长?要考虑雇佣我们合欢宗公关公司帮你解决这次舆论危机吗?
价钱只是把你的宝贝徒弟放出来而已,你们师徒俩以后就跟着我们合欢宗好好*干,我们不会亏待你们的呦~”
虚衡子:……
唉,这次真是赔了徒弟又折兵。
107
第107章
因为虚衡子道长的舆论危机已经刻不容缓了,所以经过协商之后双方的行动都非常迅速——虚衡子飞快地释放并带过来了自己的爱徒纪川柏,而合欢宗也飞快地发布了声明并且还放出聂小倩宁采臣重逢的消息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合欢宗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官微:
感谢大家对于此次事件的关注,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修仙的诱惑》电视剧的确由合欢宗与虚衡子道长(本名吴有道)合作拍摄,剧中内容纯属虚构,请大家理智追星,切勿将戏中的愤怒带到演员本人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双方的相处,虚衡子道长已经解除了对于合欢宗女修们的偏见和误解,如今他已经将弟子纪川柏放出与紫秋团聚,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们后续为大家带来更多优秀作品。
后续还附上了一段视频,看背景应该就在合欢宗电影院的楼上,清瘦了不少的纪川柏和紫秋双向奔赴紧紧拥抱在一起,这样久别重逢的珍贵场面瞬间就转移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cp粉们在评论区里呜呜咽咽的鬼叫,之前虚衡子道长的事直接被遗忘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样?我们公关公司厉害吧?”宁舒洋洋得意地把一片安宁祥和的评论区展示给虚衡子看:“只需要略微出手,就再也没有人想得起来找你的麻烦了!”
是没有人找我麻烦了,但是这帮人都跑去我徒弟那里去了!虚衡子看着满屏幕的“祝九九”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拢在袖子里没好气地开口:
“我们无情道和你们有情道可不一样!你这样宣传只不过是那女娃在利用我徒弟不停涨修为而已,如果是真爱她忍心看着川柏修为倒退最终变成一个凡人吗?”
初遇的时候那妖女是练气期我徒弟都快结丹了,结果现在可倒好,她筑基圆满结丹在即,我那可怜的徒弟却修为倒退到了练气期,而且只要继续耽于情爱就根本没有涨回去的可能!
而面对虚衡子的指控,宁舒却并不认同:“你这老头儿好不讲道理!这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紫秋又没有逼迫纪川柏,这件事儿怎么能赖到她的身上?”
说着她又转过头眯起眼睛仔细探查了一下纪川柏的修为,转过身对着虚衡子就开启了嘲讽:
“再说了,你把他前前后后关了快一年了吧?有用吗?他修为也没涨啊?
我之前还听说你们那有个弟子都被关了一千多年了,和他相爱那女修早就不知去向了,他醒悟了吗?没有啊!可见你们这关禁闭的方法根本就毫无用处,甚至很有可能还起到了反效果!”
“你……你……”虚衡子被宁舒说的哑口无言,支吾了半晌才不服气的反问:“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放任自流?”
“哎呀,感情这种事嘛,你们处理起来还真不如我们合欢宗!”宁舒自来熟地拍一拍虚衡子的肩膀:
“你听我的,感情这种事情啊,堵不如疏的,本来只是一对儿小年轻谈情说爱,你要是不管他们说不定没多久就散了,现在倒好,你这么一折腾成旷世奇恋了,他们俩可不就心心念念地念着对方了?”
虚衡子都被宁舒的歪理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还管错了?就应该让川柏一直这么沉迷下去不成?”
“你看看你看看,还是转不过弯来吧?我就说你们修无情道的都是死心眼!”宁舒故作老成地叹一口气,十八的脸蛋非要做出老婆婆的沧桑表情:
“凡人口中的百年好合在我们修真者眼中也不过瞬息之间罢了,就算耽误一会儿又怎么样呢?更何况你以为这百年好合是那么容易达成的?”宁舒从怀里掏出一份自己穿越以来就在着手编写的调查报告递给虚衡子:
“哪怕我们宗门完全不禁止甚至是鼓励宗门弟子恋爱,事实证明在合欢宗弟子全心全意投入感情的情况下,一段爱情的持续时间平均下来也不过十年之久,两三年的更是比比皆是,其中在一起的时间超过百年的恩爱伴侣不超过十对儿,千百年来不离不弃的更是凤毛麟角。”
毕竟连娘亲那样的绝代佳人都选择去父留女了,宗门五大长老更是一个成亲的也无,可见大多数恋爱真的持久不了一点。
“怎么可能?”虚衡子接过报告低头认真研读起来,合欢宗海量的数据支持给宁舒的论文提供了非常详实可靠的结论,里面甚至还记录了几对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知名爱侣的后续发展,事实证明在跨过阻碍之后这些爱得要死要活的情侣们大多走散在漫长而乏味的时光里,坚持下来的爱侣十不存一。
绕是虚衡子再固执也不免在这样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败下阵来,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为什么?明明我们的寿命是凡人的数倍,但是感情却不如那些白头偕老的凡人持久?”
“有没有一种可能,凡人们之所以能白头偕老,是因为他们太弱小所以根本没得选择?除了抱团取暖之外他们没办法靠自己生存下去。”宁舒非常理性地推一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自信的样子像一个非常权威的专家学者:
“你放心,根据我丰富的观察经验,哪怕是凡人之间,恩爱一生的夫妻也十分罕见,大部分人在渡过热恋期后都是出于这样那样的考量才不得不继续绑在一起的,如果给他们选择的余地恐怕很多人都不会白头到老。”
为了孩子忍一忍,怕邻居街坊说闲话,自己没有谋生能力,利益深度绑定分开不划算……宁舒上辈子身边到处都是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在家里吵的天昏地暗,在外面装得若无其事,稀里糊涂的也过完了一生。
后来慢慢的经济发展了,观念放开了,男生女生都有独立谋生不靠家庭也能生存的能力了……于是结婚率和离婚率就开始“双向奔赴”了。
说到底人类这个物种到了哪里都一样,始终如一的品性就是如同沙里淘金一般稀有。
“而且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你们无情道的弟子分手之后修为会有显著提升。”宁舒指着其中一个案例语气幽幽地开口:“就比如这一位,分手之后不久就成功晋升元婴期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和我一起就这个问题继续调研,把这篇论文彻底完成。”
“怎么可能?”虚衡子下意识就要反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那些因为违反门规曾经被处罚的弟子们,曾经他为了劝说迷途知返的徒弟特意去了解过这方面的例子,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恋爱之后修为大幅倒退”这件事上。
说起来,这些弟子后来怎么样了?好像的确很少有人继续去关注的样子。
想到这里,虚衡子再也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脚便走:“你稍等我片刻。”
化神期的修为回到天衍宗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虚衡子脚步未停,直接一头冲进了保管弟子们文书记录的会文馆:“把近一千年来违反门规谈恋爱的弟子名单给我!”
那负责文书记录的弟子知道这位虚衡子长老对于谈恋爱这事最是深恶痛绝,因此也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就把所有人的名单全都调了出来,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本,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一般压在虚衡子的心头。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弟子的陨落,这才是最令虚衡子痛心疾首的地方。
等到虚衡子再回来的时候时间总共也不过过了两刻钟,他手里紧紧握住那本厚厚的名单,目光定定地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宁舒:“你打算怎么调查?”
“当然是以数据为依据,以事实为准绳,秉持着求真务实的精神完成此次社会研究啦!”宁舒“嘿咻”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那边你侬我侬个没完的小情侣挥一挥手:“你们俩个别腻歪了!还不快过来干活?”
“遵命!少宗主!”紫秋非常活泼的答应一声,和纪川柏两个人一起捧着灵影石一边拍摄一边往这边走过来,虚衡子现在一看到灵影石就浑身难受,他忍不住抖一抖满身的鸡皮疙瘩:“不是要调查吗?怎么还要拍摄?”
“虚衡子道长,我们即将要进行的可是一项可以颠覆整个修真界常识的调研活动啊,如果我的猜测被证实了,那么这个发现将对我们两个宗门产生非常深远的影响。
我觉得这个调查的过程很有纪念意义,所以打算拍摄下来做成一个面向大众的纪录片。”宁舒紧接着又拿出来一份拍摄企划书在手里晃一晃,脸上的表情是终于得逞了的狡黠:
“主要制作团队就由我,你,紫秋还有纪川柏四个人组成,合欢宗和天衍宗各出两个人来,怎么样?足够公平吧?”
“师尊,宁舒少宗主早就跟我和秋儿说过这个事儿了,我们都觉得作为一对儿身份特殊的情侣,我们参与并拍摄这样一部纪录片意义非凡。”
纪川柏说到这里轻轻握住紫秋的手:“哪怕最后我还是和秋儿分开了,最起码这部纪录片也算是我们这段感情对宗门提供的些许帮助。”
虚衡子:……
“唉,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他连着几次在宁舒手里栽跟头,此时已经被算计的有点麻了:“算了,随便吧,反正我只关心这件事最后的真相。”
看到最后一个主创人员也同意了拍摄,宁舒兴奋地举起手里的企划书高声宣布:
“好耶!我宣布,由合欢宗和天衍宗合作制作并拍摄的特别纪录片从今天开始正式立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情为何物!”
108
第108章
虽然宁舒的确想拍一个如实反应现实的纪录片,但是那么厚的人员名单一个个的采访过去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在经过主创团队的一致同意后,由宁舒和虚衡子长老出面,从合欢宗和天衍宗各调来十五个弟子组成一个摸底小队先对这名单上弟子的现况进行了一个初步摸查。
“在摸底小队的成员们经过历时一个月的努力之后,我们一共发动了遍布五洲四界上千名合欢宗和天衍宗弟子寻找名单上的人员并进行简单随访,得到的结果如下。”
在主创团队的第二次碰头会议上,宁舒一边给其他几人介绍调查结果一边在身后的光屏上播放出自己精心制作的ppt,她为了这次的纪录片甚至拿出了上辈子论文答辩的拼命态度,身后的各种图形把纷杂繁琐的数据显示得简单明了。
“在过去一千年的时间里,天衍宗不惜违抗门规也要谈恋爱的弟子一共五千三百一十五人,平均下来每年类似的事件都会发生五点三起。
而这些弟子之中宁愿修为倒退,挨过宗门压力,挺过各种惩罚,最后冲破束缚坚持要和爱人在一起的有一千二百三十一人,约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二十三,也就是说,大概有五分之四的弟子都被天衍宗棒打鸳鸯了。
而在这坚持下来的一千二百三十一名弟子中,有三百五十一人早就已经不幸陨落或者失去了踪迹,有五百二十一名弟子的恋情只维持了十年以下的时间,恋情维持在十年至五十年之间的弟子有二百六十七位,五十至一百年的有六十一人,一百至五百年之间的有二十六人,而五百年以上至今仍没分手的只有五人。”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不加干预,有半数谈情说爱的弟子也会在十年之内分道扬镳?”虚衡子说到这里表情忍不住扭曲了。
十年在修真者眼里真的不过弹指一挥间,很多修士入个定闭个关出来就几十上百年过去了,在很多生命漫长的修士们眼中十年和十天并无太大区别。
那我们这些年的严防死守算什么?简直是枉做恶人!
宁舒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补充到:“不,如果不是你们横加干预很多恋情可能几个月至几年的时间就结束了,是你们的阻拦给这段恋情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虚衡子:……
不去理会已经蔫头耷脑的天衍宗长老,宁舒清清嗓子继续总结:
“接下来我们又对那些已经结束恋情的弟子们和被棒打鸳鸯的弟子们分别进行回访,通过对他们的恋情开始前后修为对比,恋情持续时间,后续修炼速度和生活方式等多项数据进行横向对比,得出结论如下。”
宁舒手里的教鞭轻敲光屏,本来还是饼状图的ppt翻页变成了一张散点分布图:
“让我们先来看那些自然分手的弟子们,横轴是他们恋爱前的修为,纵轴则是他们分手三年后的修为,散点的颜色代表着这场恋情持续的时间,从这张图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个结论:
分手之后无情道弟子们倒退的修为都可以在短时间内修炼回来,而且境界还会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诶?是真的诶!而且恋爱时间越久分手时境界提升就越大!”紫秋看着面前程上升趋势的散点图一脸惊奇,似乎是有了什么新发现,她指着一个很边缘的橙色小点开口:
“少宗主,那有个谈了个一百年以上的,境界竟然在三年内从筑基一路提到了元婴期!这也太神奇了吧!”
哪怕是天赋异禀或者是另有机缘的天才都很少能有这个速度的,她自己一年的时间里从筑基初期提升到后期已经是奇迹一般的速度了。
“嗯,这个案例我也记得,这位弟子和那位女修在经历了四百多年的分分合合之后才终于彻底分手,这样长跨度的感情拉扯很耗费精力的,我猜这位弟子最后肯定是累觉不爱了。”宁舒看着手里的案例摇摇头叹一口气:
“经历过这样的感情,感觉这位弟子以后肯定再也不会随便动心了,也许他的心境正好符合了无情道的修炼条件才能进步如此神速。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我建议把他列为我们的采访对象之一。”
“嗯,四百年在所有的案例里也算是比较长的了,我也同意把这位前辈列为采访案例之一。”纪川柏点头同意宁舒的建议,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那几位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没分手的前辈也很有拜访价值,也许我们可以从他们之中选取一个进行采访。”
而虚衡子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我还是更关心那些在宗门的要求下分手了的弟子,他们之后怎么样了?和这些自然分手的弟子有什么不同?”
宁舒听到他的话点点头,敲一敲黑板又换了一张散点图,这次的图片和刚才的不同,大部分的散点都在化神期之下停滞不前,宁舒指着散点图介绍道:
“这些被门规和长老棒打鸳鸯的弟子们短时间内修为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既没衰退也没增长,看起来和普通弟子并无差别。
但是根据调查小组的回访调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四千多名弟子之中在这一千年里约有五百名弟子修炼至元婴后期,但是成功突破元婴晋升至化神境界的却寥寥无几。
为了严谨,我们特意计算了天衍宗普通弟子从元婴晋升化神的成功率——约为百分之二十五,但是那五百多名弟子里化神晋升率却仅为百分之三。”
“为什么?这个数据很明显不合常理!”虚衡子看着在元婴后期卡成一条直线的散点图眉头紧锁:“筑基晋升金丹,金丹晋升元婴的雷劫都能安然度过,卡在化神期……难道是……”
“对,没错。”宁舒叹口气无奈点头:“他们没有办法渡过化神期的心魔劫。”
虚衡子咬紧牙关,看着光屏上的图片心里猛然沉了下去。
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关心过那些被拆散恋情的弟子们,但是一来这些弟子们春心萌动之时大多是筑基期,就算能顺利修炼到元婴后期恐怕都过去了好几百年,早就没人还记得之前的那些情债了。
二来晋升化神期本就艰难,失败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连虚衡子自己也失败了一次,第二次渡劫时才千钧一发地成功晋升,那些一直耿耿于怀的弟子们散在化神失败的茫茫大军里毫不显眼,所以从没有人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
以前从没有人用过这样简洁清晰的图片,也从没人想过专门调查那些为情所困的弟子,长辈们只是看见恋情会让无情道的弟子修为大退,谁也没想到若不妥善处理,几百年前的一次情爱遗害竟然会绵延至今。
“这情爱就像一根扎进心里的针,你们以为把露在外面的部分截断心境便可恢复如常,事实上内部裹着针尖的地方早就腐败化脓了,它会变成弟子们心里终其一生也难以痊愈的伤口。”
宁舒看着这张被天花板牢牢限制住的散点图也忍不住一声叹息,她拿着手里的笔又记了一笔:“我们从这些弟子里也选一个来采访吧,总要彻底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房间里谁也没有再说话,所有人心里都堵着一块大石头般沉甸甸的。
最后受限于纪录片的篇幅,宁舒和其他几人商议决定在以上三类弟子之中各挑选一位来采访,而他们要去采访的第一个人便是七百年前迫于宗门压力,被迫和爱人一刀两断的弟子乔书达。
“这位乔师兄已经被困在元婴后期三百年了,如今正在宗门里潜心苦修,可惜一直未有成果。在收到节目组的邀约之后,他思索几天还是决定答应我们的采访。”
在去往天衍宗的飞舟上,纪川柏拿着手里的资料在镜头前介绍这位受访者的基本情况,虚衡子站在镜头后面摇头叹气,自从节目立项以来他叹的气简直比过去几百年来还要多:
“三百年前我还是元婴中期,如今我失败了一次都成功化神了……”
那位弟子论辈分可能也是虚衡子的师兄。
“这种事也和各人的资质悟性有关的,再说七百年前的事也不是您能决定的,您还是不要太自责了……”一边的紫秋安慰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多谢。”虚衡子自放纪川柏出来以来和紫秋之间的相处便格外别扭,他身体僵硬地接过茶杯道谢,随即立刻把移开目光。
不行了,从来没处理过这样的关系,如何和徒弟的媳妇相处这种事儿我完全没经验啊!
还不如让宁舒那个小妖女过来取笑我两句呢,那也比这不上不下的舒服啊!虚衡子身体僵硬的端着手里的茶杯,想走开又怕气氛变得更尴尬,神志不清之下竟然开始怀念被宁舒折磨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虚衡子的心声,几乎是瞬间宁舒那带着挖苦的取笑声就从门外传来:
“紫秋说的有道理!那个乔书达心理素质真的有待加强,你看看虚衡子道长,被全网的修士连打带骂的大半年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他要是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什么心魔劫挨不过去?”
虚衡子:……
你们合欢宗不是靠着谈情说爱来修炼的吗?你嘴毒成这个样子,哪个耳聋的男人能看上你?
109
第109章
乔书达常年居住在天衍宗后山专供给高阶弟子居住的洞府之中,这里环境幽静草木环绕,远处还有潺潺的溪水和飞落而下的瀑布飞泉,洞府之间相隔甚远,的确是一处适合闭关突破的清静之地。
“你们来了?请坐。”乔书达的外貌在人均美人的修真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身上更是有一种诗人般的浪漫气质,小小的院落里打扫得干净整洁,四周还有专门侍弄的花草,看起来颇有一番隐士的风采。
“您的院落装扮得真不错啊!看着既漂亮又不缺生活气息,方便让我们多拍一会儿吗?”宁舒手里的灵影石蠢蠢欲动。
“请便。”乔书达随和地做出一个请随意的手势,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反正如今我除了种种花草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了。”
这里的洞府大多是给弟子们用来从元婴后期晋升化神期的过渡之处,成功晋升化神期的修士们要么分得一座独立的山峰晋升长老,要么在宗门各处担任其他要职分得一处宫殿。
总之,住在这的弟子们就像备考的学生一样一门心思的修炼,很少有人有心思装饰一处临时的“宿舍”。
既然对方主动提到了这个话题,宁舒便也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您每次心魔劫没过都是因为那段感情吗?反复遭遇同样的幻境难道您就从没察觉过?”
哪怕是一个高难度副本,反复刷个十来遍都会背板了吧?这位乔书达怎么就卡了几百年都没通关?
“哪有那么容易?你当过家家呢?”一边的虚衡子听不下去地打断:“心魔劫幻境千变万化,身处其中如梦似幻,有时候会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破除?”
“那么,方便告诉我们你的心魔劫都是什么样的吗?”宁舒继续追问,紫秋和纪川柏举着灵影石默默记录下这一幕,一瞬间这山林里似乎连风都安静了。
乔书达并没有为宁舒的问题感到冒犯,他笑着低下头去看手里茶杯升腾的热气,过了半晌才声音低哑地开口:
“我的心魔很多,每次幻境都各不相同,有时候是我和萍萍一直没被师尊发现无忧无虑地在各处游历,有时候是回到了我们倾诉爱意的那一天,还有的时候我们是一对普通的凡人夫妻过着平凡的日子……更多的时候是回到了我们被拆散的那天……”
说到这里,乔书达一直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眼眶微红,盯着手心的茶杯半天都没说话。
宁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那天宗门里师尊带着执法堂的弟子过来捉他,那位叫萍萍的女修却是一个宁为玉碎的刚强性子,为了避免她陨落于此,乔书达狠着心说了很多非常绝情的话。
“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那些话,我握着她的手一直跑啊跑,跑到人迹罕至的极北之境,跑到深不见底的暗渊里,跑到杀机四伏的魔域,到处都是要抓我们的人,我们就紧紧地抱住彼此,直到世界终结,巨大的黑影把我们一起吞没……”
举着灵影石拍摄的纪川柏和紫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听得眼眶微红,就连一直反对恋爱的虚衡子都一阵唏嘘,宁舒沉默良久,等到乔书达的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才问了下一个问题:
“自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过萍萍的消息了吗?”
“自那之后的一百年,师尊将我看得很紧,我也没有机会和她见面。不过差不多三百年之后,我的师弟曾经碰到过她一次。”乔书达默默放下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水,不自觉舔了舔干枯的唇瓣:
“那时她已经与别人结成了道侣,师弟说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她还托师弟交给我一封亲笔信,信上说她曾经拼尽全力的爱过,也并不后悔遇见过我。”
说到这里,乔书达的情绪终于完全平复下来,他又带回了一开始云淡风轻的假面,脸上自嘲的苦笑也淡淡的:
“也许竭尽全力的人才能不留遗憾地奔赴下一段旅程吧,像我这样犹豫不决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被困在原地,如今修为停滞说不定正是我的报应。”
虚衡子听着心里难受,忍不住开口劝他:“当年的事你们各有难处,如今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你这样自误又是何苦呢?待在这里难受你不如多出去走走……”
“我曾经也同她一起游历过五洲四界,如今我自己再去一遍也没什么意思。”乔书达微笑着摇摇头,明明坐在自己的院落里却看不出任何安心和归属感,比起主人他更像是这里的一位过客:
“对我来说待在何处都无甚区别,就在这闭关清修也没什么不好。”
宁舒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你渡不过心魔劫是因为后悔吗?”
乔书达心魔幻境的内容都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的各种光景,哪怕被全世界追杀也甘之如饴,出现最多的场景是他带着萍萍逃跑,这样的结论并不难猜。
预想中的破防并没发生,乔书达还真的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回答:“也许是吧,值得后悔的事太多了,当年我实在太年轻,所以留下了很多遗憾。”
当年浓烈的爱与恨都隐没在漫长的时光里不留痕迹,如今也只剩下他轻轻的叹息:“哪怕不能在一起我也应该和她好好道别的,最后留给她的都是那样伤人的话,我可能终其一生也没办法释怀。”
整场采访的基调都是淡淡的,没有过什么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和以泪洗面,乔书达从头到尾都表现的非常冷静自持,也许几百年的时间真的抚平了太多的伤痕与情感,如今再谈起来也只剩下些遗憾和唏嘘。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空捞捞的难受,在回到飞舟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是即将下雨的阴沉天气。
一直到飞舟已经缓缓升空开始飞往下一个目的地了,虚衡子才憋不住看向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宁舒和紫秋:“咳咳,那什么……他这种情况,还有什么解法没有?”
其实他也不想向合欢宗的小丫头们低头求教的,但是奈何这种复杂的感情问题实在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所以被逼无奈只能来问这些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唉,当年拆情侣拆得爽了,如今留下这样的残局却不知道如何收拾,虚衡子看着心里都不由得一阵后怕,幸好川柏没变成那样,要不然他怕不是也要悔得滋生心魔了。
“嗯……我也不知道……”紫秋到目前为止只谈过纪川柏这一段恋爱,所以对于那位修士的情况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不太确定地提议:“他不是后悔没有好好告别吗?要不我们把那位萍萍找过来让他们好好告别?”
“对!这是个好办法!”虚衡子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要去找人:“那我这就去天机阁算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这招我没想到吗?”宁舒叹一口气晃晃手里的资料:“那位萍萍小姐修为可没停滞,这小一千年下来已经化神后期了,如今正和道侣一起闭关修炼呢,天晓得什么年月才能出来。”
化神期的修士,随便一闭关几百年就过去了,那位乔书达要是这么等下去那可真是没头了。
“这……”于是虚衡子往外走的身影顿了一下,又别别扭扭的坐回来:“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宁舒双手一摊,看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所谓姿态:“我可是一段恋爱都没谈过,这种问题你找个经验丰富的家伙去问吧!”
“唉……”虚衡子有心想争口气到此为止了,但是又实在看不下去宗门里的一个弟子就此蹉跎一生,纠结半晌,还是不耻下问:“少主大人,请问谁经验丰富啊?”
“我知道!”紫秋一脸高兴地挥了挥手:“虚衡子道长,您去问问我师尊吧!她的情郎可多了,有和平分手的,有被她臭骂一顿分手的,还有被她狠抽了一顿才分手的……她从来不为了恋情难过呢,这种事儿听她的准没错!”
虚衡子:……
是那个浓妆艳抹还蛮不讲理的女人吗?我现在还感觉自己拍戏时被扇的那侧脸颊在隐隐作痛呢!
去求她那女人还不定要怎么折磨我呢!真的要为了那个弟子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吗?
宁舒也不管虚衡子心里的犹豫挣扎,拿起另一份资料开始介绍起下一位采访对象:
“下一位要采访的顾茂就是那个谈了四百年恋爱把修为从筑基谈到元婴的壮士,这一次比较幸运的是我们同时联系到了他本人还有他的前女友花净秋小姐,大家准备一下,约莫着还有一个时辰就到约定地点了。”
纪川柏伸手把紫秋的那份笔记也一起打开,一边整理一会要询问的问题一边忍不住疑惑:“明明都跨过困难在一起那么久了为什么要分开?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
紫秋则对接下来的采访非常乐观:“那我们帮着他们说和一下吧,说不定他们还可以重归于好呢!”
对于接下来的采访早走预料的宁舒憋着笑开口:“那好啊,这次的采访任务就交给你们好了,我就只负责在一边拍摄哦!”
一个时辰之后,飞舟如约而至,握着话筒出来的紫秋和纪川柏终于见到了这对“迫不得已”分开的前辈。
“请问两位当时是为什么分开的呢?”纪川柏微笑着抛出王炸。
然后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上床之前从不洗脚!那股恶臭简直难以忍受!”
“啊?明明是因为你太矫情了!茶杯正着放还是倒着放这种小事都要发神经!”
“都说了正着放会积灰所以要倒过来!再说了你难道就很体贴吗?你这个只会听师尊话的窝囊废!”
“我都为你叛出宗门了本来就愧对师尊啊?再说了他又帮我延长寿命还帮你渡劫护法来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不能稍微尊敬他一点吗?”
“什么都是为了我?当年难道是我拿刀逼着你叛出宗门的?你愧对你师尊又不是我愧对你师尊,凭什么让我也要对他唯命是从?”
“你!你这么说话简直没有良心!我当年为了你修*为尽毁结果你就一句我自找的是吗?对,我活该!我就是瞎了眼了!”
“你……你果然承认了!你后悔了是吧?觉得亏了是吧?如今这样正好,你又回到宗门得偿所愿了!”
“你别说的好像我愧对你似的!这么多年来我问心无愧!当年要不是你的那个师妹不干人事儿……”
“你嘴巴放干净点!借了你五千灵石你还要念叨到什么时候?”
“她做的不干净让我怎么说干净?当时咱俩穷得都要吃不上饭了!你借钱之前问过我吗?!”
……
他们两个人从坐着吵到站着,吵到后来两个人都面红耳赤眼含热泪,声音一声比一声刺耳,话语一句比一句难听,无尽的怨恨和委屈仿佛诉说不尽,针锋相对的样子看不出半点恩爱的影子。
紫秋:……
纪川柏:……
这骂得也不比乔书达师兄当年说的好听吧,如果他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感到释然。
110
第110章
因为这对儿怨侣只要处在一个空间内就会控制不住地争吵,所以在经过简单的协商之后,这次的采访被迫分成了两组进行。
“真是抱歉,虚衡子长老,刚才我有些失态了。”远离花静秋的顾茂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看着一副温文有礼的样子,和刚才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家伙判若两人:“我听一个师弟说你们有事情想要问我?”
负责采访顾茂的是同样出身天衍宗的纪川柏和虚衡子,此时从没有过采访经验的二人还有些紧张和拘谨,纪川柏低着头不停翻找手里的采访稿:“啊,是,是这样没错,请稍等……”
虚衡子则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明明历经情爱修为却涨进得如此迅速,你能告诉我这里面的缘由吗?”
“啊,你们想问的果然是这个啊……”顾茂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他先是坐在椅子上叹一口气,然后才扶着额头神情疲惫:
“具体的原因我也没办法去验证,不过按照我的猜测,这大概是因为我太累了,现在情之一物实在是令我无比厌倦……”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纪川柏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追问:“当初你们不是闯过了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吗?”
“我们之间的分歧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争吵几乎是每天都要发生的日常,其实我也曾经告诉自己这样的小事不值得消耗我们之间珍贵的情谊,但是……”坐在椅子上的花静秋深深叹了口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百一十二年,十五万零三百八十天,无论多小的事加上这个数都会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其实我们的感情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刚在一起的前几十年,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顾茂想起久远的过去终于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时间要是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我愿意用我现在所有的修为来换。”
“可能……我们就是不合适吧……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说到这里,花静秋终于眼眶微红:“可是我们就是没办法再走下去了。”
还在热恋期的紫秋坐在对面看着花静秋悲伤又疲惫的眼睛,心里也不由得油然而生一股悲凉,她轻轻握住花静秋的手:“那你还爱他吗?”
“爱不爱……应该不爱了吧,就在我恢复修为的那个早上。”顾茂低着头轻轻摩挲茶杯的边缘,脸上的表情在暗处模糊不清:
“我们本来还在房间里吵得天翻地覆,也许是在吵她花钱又大手大脚,也许是在吵我昨天又在外面喝酒喝到太晚……
总之,忽然我感觉到身上猛然一轻,接着整个世界就变回了熟悉的清晰,反应过来之后我们两个很久都没再开口,我没有难过,她也没哭,我们久违地吃了一顿安静的早饭,然后就收拾行李各奔东西。”
“我也许早就不爱他了,只是在他修为恢复的那个早上才猛然惊觉而已。”花静秋目光聚焦在虚空的一点,双眸微眯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修为暴涨,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痛彻心扉,反而感觉一阵轻松。这些年来我一直因为他修为尽毁的事心怀愧疚,如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回到原位,我们也终于不必绑在一起了。”
被采访的对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紫秋却听得眼眶微红:“就没有一点留恋了吗?”
“也许有吧,可是时间就像参杂在爱情里的白水,源源不断地稀释着我们心中的感觉,如今回望过去喜悦和痛苦都不见了,味道寡淡得再品不出任何滋味。”
另一边的纪川柏看着顾茂云淡风轻的脸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犹豫着该不该结束这次的采访,反而是虚衡子再次开口了,他拍一拍身边徒弟的肩膀:
“这个傻小子也因为沉迷情爱而修为倒退至现在这个程度,你这个前辈觉得这段恋情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纪川柏没想到已经安分了很久的师尊竟然趁着现在忽然发难,头脑一蒙失去了反应能力,嘴巴徒劳地开合半晌,却半个反驳的字也吐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说我和紫秋以后一定不会变成这样?我们的感情可以一直好下去,就算百年千年也能长相厮守?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可是这样天真的承诺在如此沉重的现实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讲出来就像犟嘴的小孩子一般幼稚得令人发笑。
顾茂终于抬头打量起这位脸色苍白浑身僵硬的“后辈”,他的面容还带着年轻人的朝气蓬勃,眼睛里还有跃跃欲试的光亮和神采,一张脸上满是倔强和不情愿,惶然无措地等待着自己的进一步打击。
端详了半晌,他笑了:“既然他喜欢,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此话一出,不止是纪川柏,就连虚衡子脸上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为什么?这样痛苦地折腾一遭又有什么意义?”
“也不是非要有什么意义吧?不如说是我们对待爱情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沉重了。”顾茂看着虚衡子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是我分手之后才想明白的道理。其实爱情也不过是一段缘分罢了,缘来而聚,缘尽而散,无法回避,不能强求,和亲情,友情,师徒情本质其实并无不同。
反而是我们在神化爱情,驱逐爱情甚至惧怕爱情,用讳莫如深的态度在弟子们心里种下禁忌的种子,施加重重考验突显它的珍贵,最后用孤注一掷的抉择切断弟子们的后路,所以最后爱情才会变成无情道一途难以挣脱的枷锁。”
他看着面前虚衡子如临大敌的表情,郑重地一字一顿开口:“心魔非外物,乃是自心生。虚衡子长老,用爱情把弟子们一点一点困住的,不正是我们自己吗?”
虚衡子长老无言以对。
他坐在原地,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恍然间他回想起宁舒的话:
“如果不是你们横加干预很多恋情可能几个月至几年的时间就结束了,是你们的阻拦给这段恋情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原来是这个意思,虚衡子此刻终于明白了宁舒的意思。
心魔是修士心中恐惧的投射,越惧怕爱情,爱情对修士的影响便越大,直到最后修为尽毁,只有看破情关方能回到正途。
采访结束之后顾茂和花静秋并没有选择见最后一面,他们从两个方向大步离开,谁都没有再次回头。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宁舒看着一脸大受震撼的虚衡子长老忍不住抬手在他面前来回晃悠:“你这个万年单身汉难道还能被婚姻里的一地鸡毛吓到吗?”
虚衡子仍然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回不过神来,最后是纪川柏制止了宁舒的幼稚鬼行为,一脸复杂地感叹道:
“难怪顾茂师兄短时间内修为能突破至此,我觉得以他的心境哪怕冲击化神期也一定没问题的。”
“那当然,那可是能坚持四百年婚姻的马拉松超人,有这个心态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宁舒也赞同纪川柏的看法,带着心情低落的紫秋率先走进了飞舟:
“下一站下一站!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在经历过两段虐得花样百出的BE之后,我们终于要去看弥足珍贵的HE啦!我们这次终于可以围观传说中的真爱了!”
紫秋这才终于打起精神,她看一看手里的资料:“是那位宋云廷前辈吗?据他所说他和他的道侣已经在一起快要一千年了,哪怕是对于修真者来说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呢!真是了不起!”
“嗯,就是他,是那五对没分手的道侣里成亲时间最长的。”宁舒边点头边补充:“因为居住的地方太过偏僻,负责联络他的弟子根本就没办法上门,在勉强通过传音符联络了几句之后,那位前辈表示他依然和自己的道侣恩爱如初。”
“没有更多的资料和情报了吗?好可惜……”纪川柏不甘心地反复翻找手里薄薄的纸张,在经历过前面两对悲惨的爱侣过后,他和紫秋对于这“硕果仅存”的一对夫妻格外在意:
“要是知道的更多就能更加有针对性的提问了,现在这样总觉得问不出更多东西……”
宁舒到不太在意这个:“我觉得光是“将近一千年还恩爱如初”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魔幻了,只要把标题打出去就能吸引很多目光,问题就随便问问吧,不如问问他延年益寿的秘法如何?”
毕竟修为尽毁还能活九百多年,哪怕是高手如云的修真界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句“玄学奇迹”。
“少宗主,怎么能问那种无关的问题呢?这样是对这次采访机会的极大浪费!”紫秋忍不住跳起来反驳:“这样一来爱情给观众们留下的印象也太奇怪了吧?不是遗憾懊悔就是一地鸡毛,难道还要增添一些猎奇的因素吗?这个结果我绝不接受!”
“我赞同秋儿的看法!”纪川柏立刻站在女友的身边表示同意:“爱情是有珍贵,美好的一面的,它是一种很正面的感情!我们要通过这对恩爱千年的爱侣让观众们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他们这对小情侣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一会采访应该提出的问题,力求能更多地突显出爱情的甜蜜。
飞舟又一次出发了,终点是此次采访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尸灾泛滥不止的阴尸鬼林。
【作者有话说】
宁舒:看到这个目的地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我觉得这猎奇的印象肯定是无法摆脱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