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浪荡的大娘子(13)“杀”鸡不语真……
翠名阁,茶楼。
雄大爷看着地上这只雪白雪白的鸡,鸡被烘烤的智商下降了似的,就喜欢睡觉,这一身洗不掉的雪白的毛,真叫人看了心寒。
“那女人,真是罪恶,一身晦气,沾的咱们也满身晦气,现在满城谁不说这娘子晦气。”
一旁的陈掌柜面无表情的摸着下巴附和道,“晦气自是晦气,但是,现在这满城又有谁不说这女人活的自如,男子般潇洒。”
“她潇洒她的,莫要误了咱们事。”
雄大爷瞧了瞧地上那只趴着的雪鸡,雪鸡蔫头耷脑的耷拉着翅膀,一点没了往日的潇洒,那啄过姑娘屁股蛋子的嘴一点生气也没了。
这鸡有些灵性,杀不得,如今捡回来,变成了雪白颜色也用不得了。
“这鸡先扔到后院,好生养着吧。”雄大爷对掌柜的说。
茶楼的后院,于这茶楼而言如世外桃源,后院最远处一座小隔间里传来隐淡于世般的歌声,带着与这世界的疏漠游离之感。
唱歌的,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前几年被那阎王的左膀右臂啄了屁股蛋子,屁股开了花,被认为是不守妇道的女子,没了出路,只好来茶楼里卖唱。
好歹是个出路。
雄大爷不想理会这雪鸡,但大娘子那边灾鸡宴的风头忒盛,过不些时日,怕是镇上的传说就要被封印了,有新来的镇长在,再没人相信这里被鸡啄过的娃娃都是败家子,再没人相信江湖传说中还有能被鸡治服的恶人,他这生意怕是也就不好做了。
那些血淋淋的鸡头,都是那女人向这世界回击的洞口,真瘆人那。
——
贺家大院内,贺家大公鸡还不睡觉,巴巴的看着流冰海,大约是困的两眼通红,那也不睡,眼睛瞪得老大,生怕流冰海跑了似的。
夜里清静的很,过了不一会儿,贺家大哥轻轻叩响流冰海房门,他来给流冰海送些过冬用的棉被,眼下虽还用不上,但都得早备着,她这脆弱的身子骨,怕是经不得什么风寒。
流冰海道了声“进”,大头一激灵似的突然抬起头。
贺家大哥进来,放下床被,看着流冰海半夜在床榻上打坐。
“就知道你没睡,大半夜总在床榻上发呆,又琢磨些什么。”
流冰海淡淡道:“也没什么,睡也是睡不着,你又送这么多东西给我,我可没钱给你。”
说完,觉得此话不妥,改口道,“我可没银子付。”
贺大哥不当回事,“也没打算收你银子,你白天忙的紧,总也不见你,就知道只有这会儿才能抓到你。”
“有事?”流冰海问。
贺大哥想了想,在一旁的小墩上坐下来,叹口气道,“你这些日子,日日往外跑接那些个晦气事的生意,你这事,是打算做一辈子?”
流冰海道:“一辈子不一辈子,先做着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什么不好,只是晦气了些。”
贺大哥有些严肃,“一个女人家,天天跟鬼怪尸体打交道,像什么样子。”
流冰海笑起来,“那有啥不好,鬼怪尸体性子还简单些,好对付。”
贺大哥无奈的叹口气,“这也不是一辈子的活法。”
流冰海淡淡看着他,没说什么。
自打她住进来,给贺家添了不少麻烦,贺大哥也是实心实意的帮她,得亏家里就他自己,不然,难保不能容得下她这么个晦气的种子。
但……眼下这是嫌她晦气了不成?
也是,贺家不是什么大户,但也是正经人家,住着她这么个晦气种子,心里有顾虑也是应该的。
她以为贺大哥嫌她晦气,便道,“我这事可能给你也添了不少麻烦,赶明儿我另寻个住处,贺大哥不必担心。”
贺大哥疾言厉色道,“我是恁小气人?”
流冰海不大明白了:“那你的意思是?”
贺大哥严肃道,“我是觉得你这样一辈子不像一回事儿,这事怕做不得一辈子!”
流冰海想了想,“那你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贺大哥道,“一个女人,还是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
流冰海笑了笑,“原来贺大哥是想让我嫁人。”
“一个女人,岂有一辈子不嫁人的,自己的终生幸福怎能不当回事?”
流冰海看的出来,这位贺大哥是真关心自己,并且心里没半分杂念,可能也是念着昔日原主借钱与他的情分,便顺口问道,“那么,贺大哥可是已经替我选好了人家?”
话音还没落,就见大头激动的嗷嗷直叫,两只鸡爪原地蹦跶了半天,闹妖似的。
贺大哥和流冰海一起回头看它。
贺大哥道,“我给她找户人家,你这么激动作甚,你到底是不是一只鸡?”
到底是不是一只鸡嘞。
大头哼哧着看着贺大哥,好像恨不得变成一个男人。
也对,它是一只公鸡,本来就是男人的属性,更何况现在还动了真情。
半天没有动静,大头不哼哧了,空气中是诡异的醋味。
流冰海道了声,“您让小痣进来吧。”
贺大哥一愣,“什么?”
流冰海道,“小痣,估摸着一直猫在外面没走呢。”
贺大哥打开院子门,小痣正倚在门上面打呼噜,听到院门打开的动静,拖拖拉拉的睁开眼,缓了半天才醒过来。
“进来!”流冰海隔着好远硬硬的喊了一声。
小痣随着贺大哥的脚步走进流冰海的卧房。
“你们三个男人大半夜在我的房间神出鬼没,真嫌我名声还不够烂是不?”
小痣四下看了看,“姐姐,你别误会,我就是……嗯?”
三个男人?哪来的三个,不是就他和贺大哥两个吗。
他终于转过头看到了那只鸡。
它正以威武的鸡冠子提醒别人自己的存在。
“你来做什么?”流冰海问。
小痣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姐姐,那鸡太奇怪,你也太奇怪,你到底咋想的,跟我说说。”
流冰海斜了他一眼,“就这点事?”
小痣道,“这还是小事?”
流冰海冷声戏弄的一笑,“不是有人安排你跟着我,看看我有没有和其他男人私会?”
小痣蹙了下眉,“姐姐,你说什么!”
流冰海打断他,看着这空旷的屋子,叹气道,“一个整日叫我与那传说中的情郎相会,一个想劝我赶快嫁个人,可真当我没男人活不了?我便是那么离不开男人的胚子?”
贺传雄当她生气了,道,“我没别的意思,你莫多想,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卖命卖一辈子,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说完,他又坐回那个圆墩上,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怎想的,当初以那么个名声离开了张家,你要摆脱不贞的恶名,给自己一份清白,是不是,可这名声又不当饭吃,你自己是清白的,就是清白的,再说了,离开了张家还不能再寻个好人家了?”
流冰海低头看着地板,想了想,“贺大哥,我没生你的气,如果有合适人家,也不是不能考虑。”
贺传雄道,“那就好,那就好。”
流冰海:“那,贺大哥是有心仪的人选了?”
贺传雄笑了笑,“隔壁胡同的李家,经营布料生意的,虽然就开了一家丝绸庄,但人品不错,前几日我们吃饭,提起你的事来着。”
“哦?”流冰海眉毛一挑。
“李家长子李禀德,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娶妻,我想着你们兴许挺合适。”
小痣正想问李禀德是谁,还没开口,就见那鸡激动的跟不要命了似的,忽然扇着大翅膀子就一路小跑奔了过来,围着贺传雄转了几圈。
好像特别撕心裂肺似的。
再转下去就要晕了。
贺传雄蹙着眉,“大头,你干什么!”
养了这么些年,也不打鸣也不干活,什么也不做,天天不是晒太阳就是对着门口发呆,自打养了这鸡,就感觉自己是养了个祖宗。
“它好像挺激动。”流冰海说。
贺传雄道,“它就没什么正型,自打进了贺家,尊贵的像个主人,什么都不干,每天晒晒太阳吃吃饭就是一天,一到下午就卧在地上,盘着两只脚丫养膘,我都不知道我是养了只鸡,还是养了只祖宗。”
流冰海笑了笑,大头是这样的,像个祖宗。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大头,“你刚刚说它,像个祖宗?”
“可不!”
此时,大头转圈转累了,眼冒金星的卧在流冰海面前发呆。
流冰海笑容凝注,向前探头,呆呆地看了看它。
“大头。”她轻轻叫了一声。
她看着大头的眼睛,那里面有几许温柔和深情,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鸡冠,她感觉鸡冠子在无尽的颤抖,颤抖之上是大头眼中的期待和无尽的欢欣。
她摸着那个颤抖的鸡冠,道,“是你吗……”
是你吗。
大头突然抖了抖鸡冠,好像是刚才转的太累了,眼珠子一晃,晕了过去。
但众人都当它是睡了过去。
小痣围在流冰海身边道,“姐姐,它忽地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流冰海醒来,贺传雄已经不在,小痣和大头在地铺上一个向左倒一个向右倒,流冰海拿一个枕头砸醒小痣。
“赖了一宿了,还不快回去。”
小痣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大头忽然抖了抖鸡冠子也醒了过来。
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流冰海。
流冰海一眼都没看小痣,抓起披纱就像外面走去,小痣望着酷酷的背影追着喊,“姐姐,你去哪?”
流冰海道:“去相亲。”
果不其然,大头终于蹦跶了两下,小步追到院子门口,茫然地看着流冰海残忍的背影,流冰海回头看着它一笑,“你别跟着啊。”
说完,流冰*海看了一眼小痣,他机灵的过来跟上她。
第42章 浪荡的大娘子(14)街口,时不时……
街口,时不时有雪鸡娃娃的传言。
流冰海给雪鸡上色的时候十分谨慎,按理说应该是没什么人看到的,街上有口令唱着”那贱人把阎王的小兵当儿戏”,她在街上走着,没什么特殊的目光注视。
宰鸡宴这一茬办的风风火火,五颜六色的彩鸡被宰了个精光,那些受人蛊惑的灵魂,怎的都是要有个去处。
流冰海没理会这些传闻,去那些被雪鸡叼过屁股的姑娘家转了转。
她是个丧气鬼,人家自然不愿让她进门,但那些人家姑娘屁股被那鸡叼了屁股以后,名声本来也吃不消,当下这事闹的沸沸扬扬,也嫌弃不来她。
流冰海先是去了一户赵氏人家,是个没什么名堂的小户人家,女儿长的白白净净。姑娘被鸡啄了屁股以后一直都不怎么敢出门,年岁也不大,看着流冰海的时候有些胆怯。
流冰海问了半天,姑娘才吭吭哧哧地开口说话,据说,小姑娘被鸡啄了屁股以后,被几个人当众羞辱过,说她这小贱胚子,能被阎王盯上屁股,定不是好货,不如去妓院卖艺算了。
还真有妓院的人来找过这丫头,但爹娘终归是舍不得,一直把她闷头养在家里,小姑娘受了点刺激,每日吃的也不多,精神不是太好。
再问另外那几个姑娘,情况也大抵如此,被鸡啄了屁股以后,便被人当街羞辱,后面便是有风尘之地的人来招惹。
流冰海想,用这传说中“阎王的小兵”抹了姑娘的名节,再招去风尘之地,她不是想不到的,但这鸡是怎么乖乖听话,对着漂亮姑娘的屁股就啄过去了?
这还是一只有审美的鸡?
流冰海问姓赵的那位姑娘,“那鸡啄你屁股之前,你身体可有何异样?”
姑娘眼神愣愣的,不是很机灵的样子,“好像没啥……”
流冰海又去问另外那几位姑娘,一位姑娘想了好久,道,倒是感觉屁股有些凉飕飕的。
但那几日天冷风大,凉飕飕也属正常。
小痣问流冰海,“姐姐,你要破案了?”
流冰海走在街上,街上如往常般热闹,她可不是那爱管闲事之人。
但事情落到她脑袋上,推也推不掉,街上的小曲儿不是也唱了吗,“那贱人把阎王的小兵当儿戏。”
都做了贱人,得对得起这个名声。
回到贺家,流冰海看着大头,大头一见她回来了,扑腾着两只翅膀,不停的上前蹭她。流冰海蹲下摸了摸它的鸡冠子,内心竟涌起一丝丝温柔。
大头大约以为她去相亲了,吧嗒着两只鸡眼。
流冰海托着下巴,看着大头,边看边道,“大头,你喜欢吃什么啊。”
鸡都喜欢吃些啥?
“姑娘屁股喜欢吃不?”
大头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流冰海,竟然有些羞答答起来。
大头是一只鸡,一只真正的鸡,虽然注入了一颗骚气的灵魂,但它好歹是只鸡。
流冰海又上了街。
这回,街上更热闹了,除了哼唱“那贱人把阎王的小兵当儿戏”,便是继续哼着“丧家犬丧出了夫家门。”
宰鸡宴是镇长安排的,无人敢和镇长作对,但多少有些人心惶惶之人,把火气撒向流冰海身上。
她不生气,她挣的就是这份钱,替镇长办了事,担些骂名也是应该的,况且镇长想灭这风气,总得有个替骂的羔羊。
但总提及她丧出夫家门的往事,她可就不是那么好脾气了,日子已过去了这么久,她再不想和那姓张的有什么关联。
总提他作甚。
流冰海看见旁边的铁匠铺,铺面旁立了个梯子,她三步爬上梯子,顺势坐上屋顶,甩了旁边一把大旗往下一插。
旁人都一愣,唱曲的没再唱曲,都看着流冰海。
流冰海看了看街上众人,高喊了一声,“是谁在背后老道我丧出夫家,我是自愿离开那姓张的,自己推着轮椅体体面面走出了张家,你们也都是瞧见了的。”
一句“姓张的”道破对张若尘的情分,那可真是没什么情分的。
“你们说我做丧气事,这是不假,说我是丧巴星子我也认,但你们若是再把我和那姓张的掺和到一起,就别怪我把丧气也带到你们各户人家,我跟姓张的,尘缘早已尽了,莫再提起我过去曾经是他大娘子的事,想着便耳朵疼。”
耳朵疼?
街上人被她掷地有声的样子震的都没说话。
姓张的——这称呼可是十足的打了张庄主的脸。
“再者,那鸡为何叼了人家姑娘屁股,鸡的主人自然知道,咱们来来往往,心里都有个数就是,这事我也不愿多管,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但是,那姓张的现在与我无半分关联,谁若是提起这人,我便只能上门去他家里丧上一丧。”
你们家里缺丧气鬼不?
缺就尽情招惹我。
流冰海讲完就要顺着屋顶往下爬,街上有人不死心问道,“那你说那鸡啄屁股是咋回事。”
流冰海笑了笑,道,“名声不好的姑娘,脸蛋又漂亮,总有花花红红的地方惦记着,想必,已经有几位姑娘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您几位若是有空,去了什么地方快活,若是见了那几位姑娘,定问声好。”
下面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又一大哥道,“就算如此,那也是她们自己不守贞节,才受了阎王惩罚,和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一样。”
“诶?”流冰海几步从梯子上翻跃而下,“说过了,莫再提我与那姓张人的陈年往事,我没做半分对不起他之事,否则,他也不会容我保全自身离开张家,听到这个名字就耳朵疼。”
街上这话,到底会逐渐流传回张若尘耳朵里,他若知道自己逐渐沦为了“姓张”的,不知作何感想。
宰鸡宴的事告一段落,流冰海想着,茶楼的人兴许不会与她好过,但她这种丧气货,怕是也无人敢随便靠近,史上都道,做她这一行的丧气货,做久了身上许能有小鬼护身,她自是不信那一套,但别人未必不信。
短短一个时辰,又回了贺家。
刚进贺家院门,心脏便陡然迎来一阵剧痛,剧痛感是匆忙的,强烈的,但又是一闪而过的,那更像是一个信号,有什么东西顷刻间被撞击的声音,有一把匕首在她心间划了一道。
“流冰海。”
是系统的声音。
一个贱贱的,总想看她笑话的系统。
来到这一世,这个系统还没怎么出现过。
流冰海捂了捂胸口,眉眼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你可终于出现了。”流冰海道。
胸口上的剧痛瞬间褪去,好像这剧痛就是提醒她系统即将到来的鬼画符似的。
“流冰海。”系统冷冰冰道,“你这一世的任务,你忘了?”
任务,这不就在做任务吗。
流冰海冷冷听着耳边的动静。
她已经懒得跟这个系统多费口舌了,这一世竟然让她对那个姓张的残情难忘,真是贱到家了,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心里摘了个七七八八。
“我不是一直在做任务吗。”
远离姓张的,忘却旧情,这还不够?
系统冷冰冰道:“我让你当祖宗,你当到哪里去了。”
哦……
呵,离开张家,流离失所,做丧气事,这似乎不太像祖宗的样子。
流冰海耻笑了两下,“你眼中的祖宗什么样?”
找户好人嫁了?
“我爱干啥就干啥,我做我自己的祖宗,要你管!”她又骂了一句。
系统颤抖了两下。
这个女人怎么总有理呢。
“我警告你,任务考核共有三世,这一世你不幸福一点,就要打道回府了。”
幸福?
呵呵,流冰海扶着贺家大院的远门,咧了咧嘴角。
幸福,这还不是说来就来么。
“你对张若尘的旧情,了的怎么样了?”系统道。
“你对张若尘的旧情是你这一世最大的考验,你若是不能忘记他,这一世的难关就过不去。”系统一副看笑话的嘴脸,似乎很想看看过不了情关的流冰海会变成什么德行。
流冰海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挥挥手。
系统:什么意思?
流冰海道:“快滚吧!”
一会儿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
她对张若尘的旧情,在她来到这一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明镜一样了。
那种刺骨的伤心和锥心般的想念,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或者,只有在她自己原来的世界,才曾经体验过。
但都不重要了,她知道这一世的任务是什么,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尽了丧气事,才把张若尘忘了个七七八八,她知道,她必须去过和原先不一样的生活,做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事情,才能从过去的纠葛中走出来,慢慢把他忘了,若是相亲结婚换男人,恐怕那姓张的会在心里残存许久许久,甚至比想象的,还要久。
她原以为,自己要再多做几年丧气事,才能把过去完全消化掉,感情是这一世最大的魔。
但是……
当她看见眼前那位……大头的时候……
流冰海慢慢走回屋,大头乖乖在屋子里等着她,见她回来了,扑腾扑腾翅膀。
流冰海笑笑,又拍了拍它的鸡冠,“大头啊。”
她紧紧看了看大头,笑容逐渐凝结,“是你吗?”
大头忽闪了两下翅膀,作为一只公鸡,已经在贺家浑水摸鱼闲散了很久,此刻他眼中有一团烟火。
流冰海觉得好累,很想躺下,像从前做张琴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就躺在门口晒太阳,那会儿的祖宗当真是个祖宗。
大头眼巴巴的望着她,缩起了小脚陪在她身边。
流冰海蹲在它身边,摸着它红红的鸡冠,她看到它的眼睛似乎也红红的,还有点兴高采烈,流冰海轻声呢喃,又呢喃。
是你,是吗。
“大头……”她轻轻唤出声。
大头眼中瞬间有了泪光,它提拉起小脚丫,使劲的左右摇摆,左摆摆,右摆摆,人生的舞台好像都掌握在了这脚丫之间。
它围在流冰海身边,用力奔跑,一圈又一圈,红色的鸡冠抖啊抖,抖出了几生几世的美好祝愿似的。
流冰海看着它,想起第一世的时候,做幸福小祖宗的生活。
和现在比起来,第一世似乎真的蛮容易的。
流冰海坐在地上看着它跑,它跑够了,叭嗒着脚丫停下来,往地上一卧,鸡冠子软塌塌的窝在了流冰海怀里,撒着娇,将两只鸡爪性感的贴到她的身上。
抬起鸡头,巴巴的看着她,十分严肃端庄。
流冰海看着它,又道,“你怎么会来了呢……难道真的是你不成。”
大头性感的鸡爪紧紧搭在流冰海的胳膊上,一副黏人状。
流冰海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一世过的颠沛流离,现在靠着一只鸡,忽然觉得很安心。
若是你,就当是你吧。
院中的风吹响了枝条,流冰海抱着一只鸡,慢慢睡了过去,这一觉是这一世睡的最安稳的一个觉,没有梦到张若尘,没有在梦里被他无情的嘴脸撕扯的心脏巨痛,没有被爹和姨娘的棍棒追赶,梦里的纷杂好像都随着怀里的这两只鸡爪逐渐消退,换来的,是……
是醒来后的惊悚。
流冰海睡了一觉,睁开眼,大头的眼珠子紧紧的望着她,一动不动的,好像安了大头特效。
如果古代也有大头特效,大头肯定是一个真正的大头。
“你又干什么,你困不困。”流冰海道。
她竟然开始习惯跟一只鸡对话,也不知道这只鸡现在有没有智慧。
鸡又围着她跑了几圈。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快活。”流冰海拦住飞来飞去的鸡,“你停下……”
大头乖乖停下,又在她身旁卧了下来。
流冰海忽然想到什么,问它,“大头,你有没有对什么味道很敏感……”
大头激灵的眼珠动了动。
它是一只真正的鸡,它拥有鸡的灵魂与美貌,它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像找不到什么它真正很敏感的东西呢……很敏感,很敏感,它只对她敏感!
它又在她怀里卧了下来。
流冰海一把推开,“喂,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在跟我谈恋爱吗?”
大头甜滋滋的摆了摆鸡冠。
太油腻了……流冰海一阵反胃,要不要拿一桶油给这鸡喝掉?
怀里有一只黏住的鸡,瞬间寸步难行,大鸡爪贪婪的扒着流冰海的衣角。
流冰海冷下脸道:“喂,这是在古代,还是要注意你言行举止之间的社会风气的。”
大头蔫头耷脑,失望的挪了挪爪子。
流冰海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瞧着它可怜巴巴的鸡脑袋,真想掐一掐。
她真想问问他,你是怎么变成一只鸡,你是怎么来到了这一世,真的是你吗。
但是它不会表达,也不会说话。
罢了。
它现下开心就好。
流冰海继续问它,“到底有没有什么敏感的味道,闻到以后能啄姑娘屁股的那种?”
流冰海想了很久。
早听说,鸡对硫磺和花椒的味道很敏感,但若那只雪鸡当初是闻到硫磺味道或者花椒味道的屁股,才啄上去,那么那几个姑娘又是怎么被偷偷弄上一屁股硫磺味。
而且,那只雪鸡是怎么接受到的信号,闻到味道,专啄屁股的?
想起有个姑娘说,被啄前几日,屁股感觉到凉飕飕的。
硫磺又是和什么东西掺杂,能让屁股凉飕飕……
等下……
正想着,流冰海神色一顿,大头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端倪。
它站在原地,等着流冰海发话,神色之间流露出一丝专注。
大头,你是有智慧的大头吗。
对什么味道敏感,似乎……不重要了。
流冰海看着大头,蹭的一下站起来奔向贺家厨房,用几种酱料勾兑出液体,摇了几下,装在一个石头做的器皿里。
回到卧房,流冰海笑笑,捏捏鸡头,“好鸡,半个忙呗。”
大头定定的看着她。
“跟我出去一趟,我把这液体抹在谁屁股上,你就疯狂的去啄那人屁股,能听懂吗?”
大头似懂非懂的看着她,似是懂了,又有些疑惑般。
流冰海捏捏它的鸡头,“好鸡,以后能不能谈恋爱,全看你。”
第43章 浪荡的大娘子(15)流冰海抱着大头……
隔了几日,流冰海叫上镇长,抱着大头去了当初设立宰鸡宴的那条街,随身带的除了大头,还有装了液体的器皿,和一罐油漆。
人来人往,都注视着她怀里的鸡,不知道这女人又要出什么丧。
但有镇长在,村民也没有那么大火焰,天大地大不如当官的大,见镇长虎着脸,个个也都不敢言语,都怕殃及池鱼。
偶有几个在人群里鬼鬼祟祟嘀嘀咕咕的人,镇长瞪了那几人一眼,也便不敢言语了。
流冰海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前些日子宰鸡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都传闻那些喜欢啄人屁股的鸡就是阎王派小兵来我们这里惩戒坏人,谁被啄了,谁便是坏人,这规矩弄的我们整个镇子都不安宁。镇长要破这规矩,当真有些难度,可这究竟是阎王的小兵,还是心怀邪念之人的妖术,可真也是不好说。”
流冰海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我绑了只五颜六色的大公鸡,你们大家,也都是看到的。据说,那鸡啄了二十几个大姑娘的屁股,姑娘个个是美人胚子。因为五颜六色的大公鸡是阎王小兵的传说,因为被啄之人便是恶人之说,那些姑娘,都被安上了不贞节、不妇道的骂名,现在还有姑娘精神失常养在家。”
流冰海抱着大头,淡定的嗤笑两声,“听说,那些姑娘,后来个个都被花花绿绿的人相中,可真是招贤若渴,不过我也好奇,那鸡是怎么那么听话,认准了人家漂亮姑娘便啄了上去,难不成,这鸡也认人不成?”
有镇长在,底下人不敢吭气,都听着她说。
“近日,我听闻有种东西,调和起来抹到身上,便能使这鸡亢奋不已,今日,我特地带了只鸡来,当面与大家试上一试。”
底下人互相看看,人群有些嗡嗡作响。
流冰海把大头放到地上,看了它一眼,然后抓过一旁看热闹的小痣,取出器皿内的液体涂到他身上,大头见了,蹭的一下子,扑着翅膀子就一顿乱啄,拦都拦不住,啄的小痣到处乱窜,嗷嗷乱叫。
流冰海从人群里见了个健壮些的男子,又趁其不备将液体涂抹到他身上,大头有如戏精上身,梗着脖子就飞了过来。
啄完还不过瘾,又在男子屁股上狠狠叼了一口。
男子吃痛大叫,“干啥选我!”
流冰海淡淡道,“抱歉,您看起来体格略好,禁叼。”
那男子痛的眯起了二五眼。
四周议论纷纷,大头雄赳赳又慌忙不安的乱窜,似乎在说: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流冰海看着众人,将盛着“特殊液体”的器皿装回袖中口袋,她不在意这液体做的是否逼真,只要能达到她想要的结果便可。
街上的人交头接耳。
不少人开始偏向流冰海。
毕竟,鸡是不会演戏,也不会说谎的。
流冰海定了定神,又道:“用这种下作手段损人利己,真是卑鄙,害的多少人背上了恶名,又害多少姑娘失了清白,况且,这五颜六色的鸡,当真就是五颜六色的鸡?”
老规矩说,只有五颜六色的鸡才是阎王的小兵。
有人道:“你这话啥意思。”
流冰海笑了两声,“你们还记得被我烤成白色的雪鸡,它昔日,可也是一只五颜六色的鸡。”
众人没说话,接着等她的下文。
流冰海道:“彩色的鸡能变得雪白,普通的鸡是不是也能变成彩色?”
众人还在犯愣,它看了一眼无辜的大头,一把抱过来,翻开罐子里的油漆,开始刷抹大头的鸡毛。
一缕一缕,一片一片,红色的,绿色的,油漆的味道在大头的眼前飘过。
没一会儿功夫,大头变成了一只彩鸡。
彩的神色飞扬,活灵活现。
甚至比之前那只还要彩。
流冰海把油漆的盖子往脚边一踢,放下大头给众人看,她等了会儿,见别人都怔怔的站在原地看她,才道,“如此说来,这彩鸡便是阎王小兵的传说,真不知是真是假了。”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镇长,又看向眼前的村民,“那雪鸡我烘烤了足足七日,已是难以洗掉,这鸡我若是烘烤个几日,想必也是难以洗掉的真真正正的彩色大公鸡了。”
原本刷了那雪鸡只是不想它再受人指使作乱,白色的鸡啄人屁股无法使恶名生效,却不想生出这一临阵反击的想法。
众人看呆了这场表演,面面相觑的看了会儿,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心里待我不见,但没关系,从此阎王小兵啄人的热闹,想必是不会再有了,大家也能安心些。”
说完,流冰海叹了口气,又道,“我做了丧气事这么许久,自知什么牛鬼蛇神,鬼都在自己心里。大家但行好事,鬼自然不会找过来,就是莫让那些装鬼的小人找上自己便好。如今,了完这一出事,我也要好好歇一阵,思量思量自己的前程,各家各户的丧气事,能了的便自己去了,了不了的,便过些日子再来找我吧。”
了了这一出事,她真是要好好休息一阵。
底下村民听了都一怔,本想互相议论些什么,却又什么也道不出来,平常都骂人家丧气,这会儿能说什么呢。
流冰海抱起变了模样的大头,对镇长道了一声,“镇长,那您再跟他们说说,我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痣追在她后面,走了很远,回头看的时候,那帮村民还在原地看着他们。
小痣追问道,“姐姐,你真要转行了?”
流冰海:“转行我吃什么。”
小痣不解:“那你……”
流冰海淡淡道,“他们骂了我这么久,我便歇歇,让他们也尝尝无人再接晦气事的滋味吧。”
说完,又道,“再者,我是真要歇歇了。”
或者,真该听贺大哥的,给自己寻个好人,嫁了。
不断掉这晦气事怎嫁的出去。
大头就跟感受到了她的心电波似的,突然一阵抖动,全身都在抗拒。
小痣又问,“姐姐,之前那彩色鸡真是油漆涂的?”
“那不重要。”
小痣……“那茶庄老板是主使吗?”
流冰海:“也不重要,我又不是查案的,我只要结果。”
小痣,“什么是结果?”
流冰海回头看他,一字一句的说,“结果就是,传说破了,这个底破了,诡计没用了。”
小痣思量了半天。
流冰海又道:“做人要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别在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知道吗。”
想了想,又看向小痣,话里有话,“你也一样,自己的目的要是达到了,就别再浪费时间。”
小痣顿了片刻,想了想,有些肃然起敬。
从前,张家管事的安排他跟在姐姐身边,跟踪她的去向,假意劝她和展大哥见面,她都不为所动。
如今,他赚了些银子,也证实了她与展大哥未曾有染,也到了他该与张家划清界限的时候了。
“姐姐,你……好厉害。”小痣说。
是么,也一般,流冰海想。
小痣,“有时候,我觉得你都不像个女人。”
我也不愿意,主要是嫁不出去。
流冰海回头仔细的看了看他。
“姐姐,要是没什么事,你是不是就干脆听贺大哥的话,找个好男人嫁了,我希望你幸福。”
流冰海呵呵了两声,“也是可以的。”
大头突然抖了抖。
小痣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忽然说,“可是姐姐,我也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大头瞬间凌乱。
都不是抖一抖可以解决的凌乱。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竞争对手。
他要修炼成人!
……
回到贺家,流冰海给大头洗澡,要洗去它身上的油漆,还真是得费把子功夫。
小痣在旁边看着,帮她接水。
大头泡在盆里,流冰海温热的手指穿过它肉肉的身体,在它的每一寸肉肉上细致的抚摸。
大头十分沉醉,全身都在享受。
泡在热热的水里,还有心爱的人在身边,真开心。
那温柔的细嫩的手指啊,洗澡澡好舒服。
大头幸福的都想打鸣了。
自从来到这一世,它还没有打过鸣呢,如果洗澡的时候突然破天荒的打个鸣,会不会一鸣惊鸡?
流冰海认真的给大头搓洗每一捋鸡毛,大头的脚丫立在盆里,身上又暖又软又舒坦。
但是有敌军在侧,士可杀不可辱。
它鸡目圆睁,望着刚刚表白的那个小痞子。
他也配?
流冰海果然如它所料,对小痣说,“你太小了,咱俩不合适。”
大头放松了自己的眼珠,很傲慢的白愣了小痣一眼。
自不量力的家伙,若不是我现在是一只鸡……
哼哼。
大头的鸡爪攀爬到流冰海给它搓澡的手背上。
左搓搓、右搓搓,但是好想摸一摸。
流冰海一巴掌打下去。
大头委屈的瘪了瘪公鸡嘴。
摸摸都不行,真抠。
刚还帮她干活了呢,她说干完活可以谈恋爱的。
想回到怀里去抱抱了。
大头的鸡爪子失望的泡在水里,只能立着浑身的鸡毛,鸡毛抖了抖,抖出一身骚浪之感,它看着流冰海,她却懒得看它,只是一遍一遍的刷洗着鸡毛。
小痣在一旁看着,想了好久,对流冰海道,“可是我思想很成熟的,姐姐。”
流冰海,“那有何用,我不喜欢小孩子。”
对对……便是要这样拒绝他。大头心里想着,鸡冠子也跟着点了一点。
小痣:“我也知道……所以……”
嗯?流冰海抬头望着他,他忽的觉得这个平日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姐姐眼中竟是这么温柔,眼中也依稀有小女孩般的单纯和璀璨。
这样好的姐姐,应该得有个人保护才对。
他道:“所以,你还是听贺大哥的,寻个你喜欢的好人家,嫁了吧。”
哦?流冰海眉眼动了一下。
“姐姐,我知道你一个人能做好多事,我喜欢你,可是我也希望你幸福,其实我觉得贺大哥也蛮好,你若不喜欢,便再寻个好男人。”
流冰海听后笑了笑,“怎的,不拉我去与你那展大哥相会了?”
小痣垂下脸,闷不吭声的说,“他配不上你,姐姐,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呵,这谬赞倒不敢当。
“所以,去寻个好人吧,姐姐。”小痣真诚的说,一改往日小乞丐气质。
大头忽然在水里扑腾起来,小翅膀抖了几下,然后大概是畏惧流冰海的脾气,又安分的收起了锋芒,呆呆的看着她。
流冰海认真的刷洗着鸡毛。
大头的肉身子圆滚滚的,抱起来也是十足的沉,五颜六色的油漆好不容易才洗干净,流冰海裹了条单子,把大头抱起来,放进怀里好好擦拭。
大头在流冰海怀里待的如痴如醉,优雅的鸡爪在她的肚皮上面紧紧的贴着。
流冰海擦干净它的身子,思量片刻,对小痣道,“也是,倒是可以去安排个相亲的。”
大头眼珠动了动。
流冰海抱着大头,使劲的看了看。
于此同时,张氏茶庄那边也听闻了流冰海的事情。
尤其是那日,流冰海当街那句“姓张的”,着实是道尽了所有的悲欢,这些悲欢终归会有个终点,或许在谈笑过后,也或许就在一念间。
管家给张若尘沏上一杯茶,茶庄的茶,新鲜采摘,从茶叶里飘上来的都是清洗之味。
然而管家心情却不怎么清新,他自知那女人那日在街上说了些什么,镇子小,话传的也快,东三句西三句,都是往庄主心里添堵。
他也自知庄主心里在想些什么,庄主原定是想着,放那女人走,走个些时日,日子过不下去,岂不还是得回来低头认罪,庄主也定是想着,那女人宁可干那些晦气事讨日子,都不愿回来找他讨日子,可真是心里对他怨恨至极了。
可他知道庄主心里也委屈啊,分明是那女人犯错在先,怎的他还不能生个气,做个惩戒了。
他原以为庄主是真的恨那女人,也以为那女人是真的淫|乱不堪,可日日看着庄主这样消沉,看着他无数夜里独自在院中望着高高的墙楼,他便知道他错了,那墙楼是那女人那日推着轮椅决绝而去的墙楼,在那里曾留下她最后的背影。
那或许是她对这茶庄最后的一点情分吧。
只留了个背影,便再未回来过,真是决绝。
再加上,今日小痣传回来的消息,她走后竟是死也不肯与那姓展的见上一面,倒是真叫他这老管家心里犯了糊涂,难不成她离开茶庄,并非要与那姓展的相会,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误会不成。
于是,他便叫小痣一直跟着,一直跟着,直到有一天,小痣在贺家听到那丫鬟亲口说出那女人过往。
他才知道她不肯怀孕的缘由,他才知她心里对庄主纳妾一事心怀多少不满和难忍,他才知道她故意与那姓展的书信往来是藏了多少小孩子般的报复和赌气。
可这女人傻啊,庄主再爱她,可这终究是平凡男人的生活,岂能用这乱糟糟的法子去了结生活里的是非。
他一把年纪,倒说不清究竟谁错谁对,孰是孰非了。
可看着庄主日日这样消沉,终究不是法子。
管家对张若尘道,“庄主……”
张若尘抿了口茶,抬头看他,两人似是心照不宣,都阴沉着脸,这天格外阴,心境也是格外阴的,阴的时候心里似是有什么泉水流动,流着流着,它停了,一切都止住了,也就罢了。
管家又道了一声庄主。
张若尘看着他,默不作声。
管家道,“庄主,老夫本是不该劝您,但您与大娘子之事……怕都是误会在里头,那日她当街了了与您的旧情,确实残恨,可想想也都是心上的梁子,再者……”
管家思虑了半天,翻来覆去,“再者,小痣那边来信儿,她与那姓展的确是一面都没见过。”
张若尘没作声,斟了一杯茶给管家,茶叶的香味顺着空气飘进肺里,直达心脏,他想起从前那女人还在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斟一杯茶给她,她喜欢后山采来的最原始的野茶,说那茶性子像她,又温又野。
管家慌的很,怎受的起庄主这样的礼,他慌忙起身要给庄主敬茶,被张若尘反手拦下。
管家坐回到座位上,瞧着庄主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女人确实心狠,确实心狠……”
那女人确实心狠,也够绝情,连他想到都忍不住替庄主不平,可是,想到这种种复杂过往,也不全赖那女人,只是看着庄主如今这般模样,他这心里还是忍不住伤感。
“可是再心狠,也是有缘由,庄主,她未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想着,也就罢了。”
张若尘定了定,道,“我怎会跟她一般见识。”
话说着,心却是沉的。
管家道,“是,可是,任由这误会发展下去,再下去,怕就真到了你是你,她是她的地步了……”
她宁可做那些晦气事讨生活,都不愿回来对庄主低头认错,也不肯解释半分,想着,定是对他纳妾一事寒透了心。
可她又哪里知道,庄主日日独自品茶时,是个旁人看了都心疼的寂寥模样。
管家心下觉得悲凉,却再也说不得什么。
“但现在,听说她推了所有晦气事,不知后面是个什么安排,庄主,您看……”
管家说到一半,看着张若尘。
张若尘放下茶盏,顿了片刻,定定道,“她书信往来在先,负我的罪名没什么冤头,如今,我与烟儿也算成了正果,妻儿双全……也算美满。”
说完,他眼睛红了片刻,低下头,手里握着的茶盏有浸润之感。
她既已定了心意,何须他再挂念。
早日盼着她改嫁便是。
张若尘心里落下一句话,便又定定到院中看月亮去了,月亮可比她的情意稳妥多了,不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更不会偷偷跑掉,偶遇天气变故也只会跑一天便回来了,不像那女人,一跑便没了踪影。
第44章 浪荡的大娘子(16)“什么?可是……
“什么?可是真的?”
贺传雄一听说流冰海准备接受相亲,便惊叫开了,全然不顾一旁的大头。
也全然不顾自己一把岁数的中年男人形象。
小痣在一旁道,“是的,姐姐想去相亲了。”
贺传雄心下是欣慰的,这个女人可算想开,不去做那些晦气事了,她有了归宿,自己也能安心些,于是便道,“那我紧些安排,前几日人家正与我打听你的事,我还不知怎么回复。”
小痣在一旁不解,“贺大哥,你为什么不与我姐姐相好?”
这话问的贺传雄怔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当下甩了小痣肩颈一下,颇羞怒道,“这毛头小子,我与你姐姐是相助之情,怎能变复杂了,这人,来来往往,一生一世,是什么情分注定便是什么情分,硬要变了情分,兴许就变了味道,成了祸事,你哪懂得。”
小痣挠了挠头,他是不懂,他只觉得这男人太怂太肉,还不如那只鸡来劲。
贺传雄缓了口气,又看向流冰海,颇感欣慰道,“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便知会李家一声,也知道你性子硬,凡事都要自己做主,人家都道父母之命,我便当你半个兄长,让你与李家长子见上一见。”
流冰海笑道:“都听贺大哥安排。”
贺传雄立刻安排了流冰海的相亲,完全无视一旁跃跃欲试的大头。
只是这边人还没见,流冰海要改嫁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镇子上,镇上百姓一听她要改嫁,嘴上闲话不断,心里却是慌的。
这女人要是改了嫁,以后谁还能管家里的丧气事啊,那女人虽然丧的很,但心肠也不算坏,做些丧气事也蛮好,何苦非得改嫁,真后悔当初一口一个丧气鬼的叫她。
把她叫的要去改嫁了,这哪了得啊,镇上一时人心惶惶,纷纷后悔曾经对流冰海的戏谑,恨不得集体阻止她去结婚,势头比大头还凶。
而且,流冰海经过晦气事的百般锤炼,已经功力很深,确实算得上的料理晦气事的首要人选了。
不做晦气事,太可惜了啊。
大头蹲在自家地上,闷闷不乐。
流冰海蹲在一旁哄它玩。
大头眼皮都不抬,两只脚丫绝望的瘫着。
流冰海看着它的样子,顿觉好笑,笑着笑着心里却又涌起一丝苦涩来。
她不知它这一世究竟为何而来,又会因何而走,如今能又相遇一世,实属缘分,只是……
大头不管什么只是不只是,反正它就是不开心。
“姑娘。”贺传雄进屋叫她,“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相亲对象已经在另条街的茶庄里候着了。
流冰海抬脚要去,大头屁颠屁颠的追在了他们身后,撅着个屁股,像一只摇摆的企鹅。
贺传雄道,“你去干什么!人家改嫁你也要跟着不成?”
流冰海回头,看到了大头眼里的泪光,是真实的泪光。
她心下难免一阵酸。
她的锅盖头哥哥是温柔的,是善解人意的,是最希望她幸福的,她的锅盖头不会阻止她改嫁的。
她看着大头的泪光,回去低头摸了摸它的鸡冠,鸡冠肉肉的,带着焦急的颤抖,她轻轻摸了摸,对它笑笑,“我不会有事的。”
她轻轻对大头说。
它还是泪光烁烁的看着她,急的想哭。
她拍了拍鸡头,笑道,“我知道你是一只好鸡,我知道是你,对吗。”
时光微顿,她的心中满是温柔。
流冰海转身要走,大头又急哼哼的追了出来。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阻止你嫁人。
贺传雄有点无奈,他实在理解不了这只鸡,“怎么哪都有你,你跟着掺合什么,不理它,我们走。”他对流冰海道。
于是他带着流冰海走出贺家,哪想到那只鸡就这么明晃晃的追了出来。
一步三摇摆,像一只鸭子。
这可成笑话了,青天白日的,一只大公鸡在街上急哼哼的追着别人屁股后面奔跑,好在宰鸡宴的事情过去了,不然定以为他也是阎王派来的小兵不成。
贺传雄想把它轰走,流冰海拦下了,“叫它跟着吧,贺大哥,它可能……”
在屋子里待久了,闷得慌……
流冰海看着急哼哼的大公鸡,“你不要闹,乖乖外面待着。”
于是便随着贺传雄继续往前走,大头跟屁虫似的在后面跑,成了街上一景儿,走到茶庄门口的时候,它还破天荒的打上鸣了,那叫一个响。
咯咯咯……
全街的人都在看它。
它太能抢戏了!
流冰海不得已抱起它,“你喊什么!”
还咯咯咯,你怎么不嘎嘎嘎呢。
终于又回到了流冰海的怀抱,大头扑在她的怀里,炯炯有神。
流冰海……“你不要叫唤了好不好。”
大头不咯咯咯了。
流冰海直直的注视着它,竟然隐隐能看到他的样子。
她笑了,嘱咐道,“我抱你进去,你不要闹,就乖乖在一旁待着,行不行?”
大头眼睛亮了亮。
贺传雄道,“这怎行,抱着一只鸡像什么话。”
大头回头冲贺传雄打了个响鸣。
流冰海:“没事的,咱们进去吧。”
包间的李家早就点好了菜,等着了,李家做布料生意,是个小户人家,长子李禀德是个厚道人,将近三十岁了一直未娶,前些日子想着茶庄大娘子虽然是成过亲的,但相貌端庄,又能干,便托人打听了一番,听贺传雄说她与姓展的都是误会,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张家之事,便更是放下心来,只要能给李家续个香火,李家二老别无所求。
这点,贺传雄是提前知会给了流冰海的。
她承诺,若是合适,不会再执拗着性子不肯生子,会给对方续个香火。
她今日与李家一见,便知对方人品,李禀德看着也是厚道的。
只是,这相亲饭上,旁边立着一只鸡,着实叫李家不适。
那鸡还虎视眈眈的,想打鸣不成?
但第一次见面也不好说什么。
李家二老对流冰海的相貌是极为满意的,再加上前几日宰鸡宴的风波,夫妇二人对这昔日张家大娘子的人品和魄力也有些刮目相看,心下倒是顿时便对她生了许多好感出来,说话也十分客气。
虽然做过些晦气事,但只要自身相貌人品端正,便不算什么。
再加上有贺传雄在中间调和,本气氛是不错的。
可惜啊……可惜……
可惜中间多了个大头,它立在李禀德的身旁仔细打量,就跟它要相亲似的。
眼神中颇有竞争味道。
脖子长长的梗着,使劲打量竞争对手,满脸写着你是谁。
李禀德尴尬的笑笑,流冰海淡定道,“它非要跟着跑出来,抱歉。”
李家做布料生意,但也是小生意,收入勉强够维持一家人生计。既不是大户,规矩也就没那么多,不然自然轮不得让未过门的媳妇这么明目张胆的与李禀德见面。
也都知这大娘子不是什么普通女人,规矩里的那一套,框也框不住她,索性撤了所有规矩,便只想一家人朴朴实实的吃顿饭,说几句闲话便可。
却没想凭空出现一只鸡。
李禀德未见过多少女人,现下脸有些红,“没事,这是小事。”
流冰海看李禀德,怎么看都是个老实的,脾气也好,日后定是个听女人话的,也定是肯吃小女人那一套的,若真嫁过去,她当家做主是免不了的,便道,“看着禀德郎知书达理的,平日可是喜欢鼓弄鼓弄文字?”
李禀德虽然家世一般,但看着斯斯文文,像是个有文化的。
他低头红着脸道,“略喜欢读些杂书。”
这下可把大头急坏了。
禀德郎禀德郎,这也是个太有情意的称呼了!
这是要看对眼儿啊。
她都还没有叫过他大头郎。
大头踮起爪子,怎么都看不出这个姓李的有文化,白面书生白面书生,他只是个白面,看不出是个书生。
李禀德:“云小姐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她喜欢去坟地抓鬼打妖耍魔鬼,都不是你能参与的!大头心里咯咯道。
流冰海笑笑,“还什么小姐,您莫打趣我了,叫我云氏便可。”
贺传雄瞧着流冰海,只要放下一身戾气,认真做起女人来,也是端庄沉稳的一个女子,说话也能客客气气,礼让三分,早便是这样多好,今儿个见她没了往日别扭,和李家相见时终是恢复了普通女子该有的柔和,便更想撮合成这媒亲事,让她往后能安安稳稳的过上日子。
便对李家说道,“我这妹子,莫看平日里有些性子,干些女红,也是一把好手,饭菜做的虽一般,但也算过得去,以后踏实下来,有的是日子慢慢打磨。”
一旁大头又想咯咯咯了,她哪里是做的一般!她根本就不会做饭!怎的你还想让小祖宗做饭?留神她大脚丫子踹死你。
想到以前在农场,他都是一碗一碗小米粥的送到嘴旁,亲手宠大的祖宗,现下要去给旁人做饭了?
没想到流冰海淡淡道,“是,这日后也都是能学的,主要看看性子能不能合得来便是。”
贺传雄未想到这女人竟这么上道,想通了便彻底想通,一点执拗都不再有,心里也是爽快,便跟李禀德碰了一杯。
大头欲哭无泪。
你能学啥?学做饭?
你能学做饭?
大头咯咯咯的叫了两声。
李禀德吓了一个激灵。
贺传雄蹙蹙眉,这只鸡是他早先从市场买回来叫醒用,结果一天没叫过醒,从来了就每天对着门口不知道在等些啥,现下却竟叫个没完,难道也成精了不成。
整日黏着这女人,真不知道它骨子里是不是住了个男人。
“再叫,再叫便炖了你。”贺传雄有些恼。
你炖你炖你炖,大头恨不得立刻上桌,成为圆桌中心的那道最靓丽的仔。
李家夫妇倒是没太当回事,很好相与,“没事的,看这鸡与云小姐很贴心似的,日后若嫁过来,一道带来便是,算作陪嫁。”
李夫人笑呵呵的,直打圆场。
陪嫁?它是陪嫁?
大头愤世嫉俗的梗了梗鸡冠子。
还没说几句话,便惦记着她嫁过去的事,她还没有点头答应呢。
不过……若是她能幸福……它又能天天看着的话……
好像……也……
大头梗在半空的鸡脖子有些犹豫了。
忽的想到什么,它瞬间有些蔫了,突然蔫头耷脑的垂下了脖子。
它只是一只鸡……毫无缚鸡之力的鸡……
好伤心,突然想哭。
大头蔫蔫的垂着脖子,看着这位白面李兄,忍不住流出一滴鸡泪。
流冰海笑笑,没说什么,对李家人道了一声,“我去洗个手。”
流冰海走出包房去洗手,大头在后面吧嗒吧嗒跟了出来。
她洗完手,它又吧嗒吧嗒的跟着走。
流冰海蹲下来看着它,“你在搞什么。”
大头看着她,一脸忧伤,还有点着急。
流冰海笑笑,“那位李兄好像不错,你说是不是。”
大头抬起一只鸡爪抓了抓她的手背。
一脸风骚。
流冰海冷下脸,它也跟着端庄起来。
它定定看着流冰海,想起以前被自己宠在手心里的祖宗。
那时候她什么活也不用干,每天晒晒太阳便可,没几日,她便胖的圆滚滚的了,虽他知道,她那一世也只是和他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任务主,但他还是觉得,那一世太短了,太短了。
如今,她却要去别人家,洗衣做饭,伺候那个二愣子。
再者,再者……
再者……
“咯咯咯……”大头焦急的叫起来。
流冰海一把捂住它的鸡嘴,“嘘……”
她淡定的笑笑,“我知道,你不用着急。”
大头圆圆的眼珠交错的看了看。
流冰海:“知道你不想当陪嫁,要不,扒了你的鸡皮当嫁衣?”
咯咯咯!!!
大头绝望的跟着流冰海重新回到了相亲宴上,李禀德似是对流冰海比较满意,也兴许是性子使然,脸一直红的。
贺传雄思量着趁着热乎劲儿,定了这亲事,这女人有了依靠,不再做那些丧气事,以后他也好放心,于是便撺掇着叫流冰海给李家夫妇斟茶。
流冰海看了一眼大头,端起茶壶,给李家夫妇斟了茶。
贺传雄便是又撺掇着,与李家长子也碰上一杯茶,按说是该碰酒的,但看着李家长子酒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又是初见,只道碰个茶便是。
日后若再见,二人便可相约着到后山玩玩,他这个做大哥的,自会帮着采买好她出嫁的衣裳,她只管放心嫁人。
流冰海想着他这心思便想发笑,怕他只能是一腔好意,付之东流了。
流冰海杯中有茶,茶色偏淡,淡淡的香味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若杯中是酒,怕是能飘来醉人的香气,若是喝到肚子里,还不定是几分清醒几分醉。
流冰海举着茶杯,淡笑看着李禀德,发觉这人五官实属上等,然又有何用呢。
李家夫妇自是欢喜,看这鸡都顿觉顺眼起来。
一直夸这鸡,长的可真是明朗。
也不知明朗在哪。
流冰海与李禀德碰了碰杯,李禀德还是脸红到耳根,却不忘礼数,小声对流冰海道,“有幸见过娘子。”
这便娘子了?
大头直直看着李禀德。
你可知你要害死你家娘子?
流冰海与李禀德碰了碰杯,然一口未抿,酒杯刚送到嘴边,就见大头顶着鸡冠子,蹭的一下窜了过去,茶杯被打翻,随着李夫人“呀”的一个惊吓声,茶水滚到地板上,地板是赤红色,茶水在上面形成剔透的漂亮的一摊。
大头很激动,又用鸡头把茶杯给顶飞。
贺传雄恼的叫了一声:“大头!”
然后便没了动静。
流冰海还没能拦,便见它顷刻间要扑到那摊酒里,鸡翅膀激动的抖动。
流冰海一把抓起大头的鸡翅膀,拎在半空,一边从兜里抓了一只放了好久的蛐蛐,蛐蛐在茶水里面滚啊滚,滚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死了。
第45章 浪荡的大娘子(17)李氏一家人颇疑……
李氏一家人颇疑惑的站在一旁,不知这蛐蛐怎的就晕了过去。
流冰海又从兜里掏出一只蛐蛐,蛐蛐在茶水里滚了一会儿,便也没了呼吸。
李家这才反应过来。
“水里有毒。”流冰海道。
或者,应该说,是她杯里有毒。
李家颇为震惊,一时有些语无伦次,“这,我们……这。”
李家老实本分,一时有些慌不择乱,再想到流冰海的性子和她之前所做的行当,心里更是恐慌,生怕这女人误会些什么。
李家夫人一脸惊恐的解释,“我们不知道,怎的,就……”
再想到流冰海之前的行当,李家夫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若是心生误会,想要报复他们,怕是手到擒来,能想出各种吓人的法子吧。
于是,刚刚生出的好感立刻化成了惊慌,又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和丈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流冰海看着死了的蛐蛐,淡淡道,“没事,不关你们事。”
她对李家夫妇道,“不必慌。”
李家夫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不关他们事,又关谁的事?想想这女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定是结了不少梁子吧,再想想宰鸡宴她出的风头……
这女人怕是不好往家娶啊,娶了定是风波啊!
这么一想,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想推辞,却又觉得尴尬,再加上刚刚经历性命攸关的事情,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流冰海看着李禀德,淡淡笑道:“咱们的婚事作罢,可好?”
时间仿若定格,未等李秉德作答,她抱起大头夺门而出,眼中都是泪水。
“你是不是傻。”她低声对大头说,“拿自己的命去试那水,你脑子哪去了?”
大头惊魂未定,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直愣着眼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确定她还在,这才转了转眼珠,眨巴了两下。
可它只是一只鸡,又变不出蛐蛐……
流冰海抱着它回了贺家,它老老实实舒舒服服的在她怀里窝了一路,本该是享受的一路,却窝的心上都是茧子。
回到贺家小屋,流冰海把它放下地,它惊的脚丫子都不肯挪动一步。
她看着它,它看着她,最终,它只能咯咯咯两声,打破这无情的尴尬。
太阳很好,像从前一样。
又和从前不一样。
流冰海趴在地上,静静的待了很久,大头站在一旁,像个犯错的孩子。
它鸡爪踢了踢她。
她睁开眼,回头看它,好像看不清楚,又坐起身,重新看它。
看了良久,她才笑出来。
流冰海捏了捏鸡冠,“你刚刚吓死我了。”
大头眨了眨眼睛。
它也是它也是。
“我得罪那么多人,惹了那么多风波,有人想除掉我,我不是不知道,恐怕,就连那姓张的新纳的烟儿也想除掉我,你怎会急成如此,真当我傻了吗。”
流冰海对着无辜的鸡头,“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先应着,你明白吗。”
大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垂下了头。
似乎是想点点头,却还是垂着,有些忧伤。
流冰海笑笑,唤了一声,“锅盖头。”
大头一个激灵,忽然抬起眼睛。
“是你,是不是。”她捧起它的鸡脸,目光柔软的凝视着它。
虽然有些扎手,虽然弱的可怜,虽然你只是一只鸡,但我还是能认出你。
从你看着我的眼神中认出你,从你赖在我怀里的温柔中认出你。
从很多很多时刻认出你,从贺大哥说,你自从来了,就不打鸣不干活,只会做一个晒太阳的小祖宗认出你。
记得当初,我们在农场,你每日每夜宠我如祖宗。
到了这一世,大约也该换成我,这样每日每夜的宠着你。
流冰海摸了摸它颤抖的鸡爪,有些伤心,“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变成了一只鸡呢。”
可是,你怎么会穿到了这一世,又变成了一只鸡呢。
你来贺家,是早知我会来,于是便傻傻在这里等我?
还是,你早知我这一世没人疼爱,便变成一只鸡,陪在我身边。
你怎么会变成了一只鸡呢。
你之前是怎么过的呢,你好吗,你受苦了没有,你是怎么过来的?
很多话,她都很想问,可她知道它只是一只鸡,什么也不会说。
她想着也便罢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便罢了。
可是,她的心,真的会疼。
“你好吗?”她红了眼睛,终于问出口。
这跨越了一个世的寻找,你终于找到了我,是吗。
是不是,从前有太多遗憾还没有了却,是不是,从前有太多话还没说?
“让我猜一猜,我猜一猜你是怎么来的。”流冰海道。
大头红着眼睛,爪子急急的扒着她的手背。
流冰海看着大头,一双泪眼中带了笑,抿了抿嘴,道,“因为……那一世的你,也在做任务,是不是?”
大头的鸡冠子一顿,爪子也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那一世,你也在做任务,而爱我,宠我,便是你的任务,是不是?”流冰海红了眼睛,有些哽咽。她摸摸它的鸡冠,是那么柔软,像情爱一样柔软,像她的心一样柔软,如果这一世的所有人,也有这般柔软,该多好。
“所以,这一世,你是不带任务而来,只为纯粹的爱我一回,是吗?”
大头顿了顿,鸡冠子用力摆了摆,眼红激动的禽满泪水。
她红着眼睛,细声细语道,“让我猜猜啊……那个傻家伙离开了那一世,可不知道未来的我还能不能被宠成祖宗,万一当不了祖宗了怎么办呢,它就变成了一只鸡,这样,即使我遇不到好的男人,还可以遇到这只鸡,它依然可以宠我如祖宗,依然可以待我如命,视我如宝,是吗?”
它低下头,沉默无语。
在这一世等了太久,竟觉得没脸见她了。
如今,它只是一只鸡。
手无缚鸡之力的鸡。
可是,它就是爱她啊。
变成鸡也爱她。
要是能有好男人保护她,它做陪嫁,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们都坏。
都坏。
流冰海敲了敲它的公鸡嘴,笑着说,“虽然你现在只是一只鸡,但是你还是挺厉害,你什么都能想到。”
是吗……自卑的大头稍稍抬起了一点头。
“刘海哥哥。”流冰海握了握它的鸡爪,“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是流冰海。”
不是张琴,不是大方脸,也不是云可馨。
我的名字叫流冰海,记住了吗。
如果有机会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与你相见,我们找机会谈一场自己的恋爱吧,不要在别人的世界里活着了。
若我可以等到你,便是我的福气。
但是这一世,让我来保护你吧。
好吗?
外面的太阳照进来,暖暖的,和煦的,流冰海躺在地上,怀里窝着一只不会说话的鸡,它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说话了,可是她能听懂它鸡爪子里所有骚气的语言。
只是,你还得想想,怎么和你的主子交待便是。
……
几个月后,流冰海还在做着丧气事,且越做越精湛。
经过之前那些日子的锤炼,她已修炼出深厚的晦气事功力,也凭此能耐发展成了一个酷满自德的古代女性,无人再敢小看她,也无人再敢对她当街奚落。
大家都知道,若是她犯起脾气,日后停了这行当,再难找她这般能做丧气事的人。
大家不能缺她这样的人。
她便悠哉自得的将这丧气事做了下去,越做越精湛,越做越精通,只是,身旁多了一只鸡。
每次她去做丧气事的时候,大头都在她肩膀头子上面立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流冰海去谈生意,它也跟着,凡是它听到后觉得不顺耳的生意,它便咯咯咯表示抗议,流冰海遵照它的指示与喜怒哀乐,生意做的顺风顺水。
贺传雄拿它没有办法,也知道流冰海这样的女人,怕是再很难嫁出去,索性由着她把丧气事做个彻底。
但他倒是发现,这女人怎么做起丧气事,竟是像别人当官发财般热衷,每日都风风火火,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难不成,和他家那位一来就当祖宗的鸡混到一起后,她也便成了祖宗不成。
也罢吧,她幸福便好。
第46章 爆胖的200斤女主播(1)“……
“童小姐童小姐,能谈谈你此刻的心情吗?”
镜头前,一群记者围着一个体型偏胖的长发女人,女人有些懵懂,被一群记者推搡着往前走。
“童小姐童小姐,作为一个超一线网红,结婚前夕被婆家抛弃是怎么回事?能跟我们说说吗?”
女人还有些出神,记者又说:
“童小姐童小姐,您做主播这么多年,一直被黑也没有回应,听说最近忽然爆胖是因为被男友甩?具体是怎么回事,能和网友们交代一下吗?”
流冰海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爆胖到200斤的小肥腿。
Shit……她心里暗暗骂了声。
故事是这样的:
女主叫童潇潇,是一名美妆博主,原生家庭挺幸福的,家庭也算和睦,但是事发偶然,在直播中介绍的化妆品引发过一次烂脸风波,曾经被网络暴击,江华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对童潇潇一见钟情,开始大规模追求,但是童潇潇有才有貌,看不上他。后来经过一顿软磨硬泡,终于抵抗不住他的追求,开始谈恋爱。
恋爱后的童潇潇被江华疯狂投喂,变成了一个180斤的大胖子,发胖之后江华移情别恋便把她甩了,理由是为了报复她当初看不上他。
谁让你当初看不上我?你看不上我,我就废了你,这叫捧杀。
原主失恋后自暴自弃了一阵,爆肥到了200斤,具体的说来应该是202斤。
爆胖的身材、被甩的舆论压力和烂脸风波的卷土重来让她在被各路记者围攻和铺天盖地的压力之下,受不了,在家割腕自杀了,流冰海穿越到了被围攻之前的原主身上。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但是流冰海特别无语。
大方脸也就算了,现在又变成一个大胖子。
她可是一个爱美的人,200斤算怎么回事啊,这不是给她活添堵吗。
真是气不活了。
记者还在耳边问,“童小姐,能和我们说一下吗童小姐?”
“之前不是还在立被宠爱的幸福人设吗?怎么突然就分了呢?”
流冰海摸了摸自己的肥头大耳,心里一股骂街的寒气嗖嗖飞过,她冷漠的看着围在身边鸭子似的记者,冷若冰霜的说,“他阳|痿,所以分了。”
一时间众人哗然。
流冰海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决绝而去,她倒也不是想在这时候立什么高冷女性的人设,主要她的腿太粗了,旁边人推来推去,她实在是大腿之间磨的慌!
流冰海疾步离开人群,头顶的太阳热辣辣的,绝对是难为她这个新鲜出炉的胖子,她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冲出人群后不知要往哪去。
四处都是虎穴,一群记者饿狼扑食似的盯着她,她只是一个一线网红,又不是明星,看来人怕出名猪怕壮是有道理的,猪壮了也出名。
正不知道要去哪,忽然听周围有人喊了一声,“童仔!快上车!”
只见一辆灰色大面包火速停到了面前,她也不知道是谁在叫她,凭直觉嗖一下上了车。
“嗖一下”只是她的错觉,照往常可能嗖一下就上去了,现在腿跟铅球似的,本以为可以一步蹬上去,结果扒着面包车的门框,脚丫子踩了半天,才晃晃悠悠的上了车。
用晃晃悠悠足以精准的形容面包车的动静。
上车之后,她喘了半天才坐定。
刚刚叫她的人在司机位上开车,是童潇潇的朋友,春华。
春华啧啧道,“得亏我来了,再晚一步你就要被炖了。”
流冰海坐在后面,使劲的喘着。
真累啊……
这二百多斤的大身子真不是盖的,虽然身体已经上车了,但是灵魂好像还在路上。
怎么总觉得眼前迷迷糊糊的。
她稳了好半天,才捋清楚记忆里的故事线。
这已经是流冰海快穿之后的第四世,成功完成前三世的任务后,她就算过了考核期,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任务者。
这一世,她完整保留了原主的记忆,也没发生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狗血系统,只是给了她一尊胖墩墩的大身子。
开车的是她的好朋友,春华,两个人从小穿开裆裤长大,关系不错。
前几天原主和她说自己得了抑郁症,不怎么想活着,今天还要参加记者会,特别恐惧,春华怕她出事,特意来接她。
原剧情中,春华也是这样来接的童潇潇,但那时童潇潇刚刚被围攻完,在记者面前语无伦次,头脑也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冲出狼窝,心里正是万分委屈挣扎难受憋闷的综合体。
再一看这大面包车与自己的比例,心里更憋屈了,上了面包车就开始痛哭,春华还一个劲的骂她,说她为了个狗屁男人不值得,吃肥了可以再减,别尼玛天天抑郁来抑郁去的。
春华以为能够唤醒她,没想到她更闹心了,两个人在车上发生了些口角,闹的不是很愉快。
现在,春华看着胖墩墩的流冰海,又开始说教,“不是我说你,不就失个恋么!不就被骗了*么!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大街……哦不对,我说反了。”
流冰海揉了揉太阳穴,她好像贪上了一个碎嘴子。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别死啊死啊的,有点出息行不。”
流冰海没说话,想让她一个人发挥个痛快。
春华见她不说话,提心吊胆道,“你不会还是想死吧!”
流冰海烦死了,“死什么死!”
“那就对了,打起精神来,看我,每天多么积极阳光,你也是的,一个男人而已,你一定要……”
流冰海赶快打断她,“张春华,你这面包车太破了,土豆子卖不出去?”
春华嗷嗷叫唤了两声,“我生意好着呢!东北那一带都喜欢我这土豆,以后我要做成网红品牌,跟你一样。”
张春华是一个卖土豆的,在东北包了一块地,每年冬天去倒腾倒腾土豆,春夏回来卖,一部分卖给农商,一部分留着自己卖,她就喜欢那种别人都来抢她土豆子的爽感。
流冰海想,生意好还不快换辆大车,我都要坐不下了。
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要求太高。
这还是她做任务以来,第一次出现女闺蜜,她心里还是挺满足的。
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男人当祖宗,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凭借着土豆子当上土豆大王。
“那帮狼刚刚问你什么了?是不是问你为什么和那王八蛋分手?你怎么说的?有没有照我教给你的,就说他吃软饭还出轨,人品不好还不洗澡,每天就知道在手机上撩骚,他他他……”
唐僧又开始碎碎念。
流冰海:“我说他是阳痿。”
呃?
春华的方向盘一哆嗦,定了定三魂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嚎了一句:“童潇潇,是不是真的?”
流冰海感觉自己一路都在被前面那个震惊的灵魂缠绕。
眼看着春华同志的八卦大门即将敞开,流冰海必须即时遏制住她的嚎叫。
“安静一会儿吧。”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对春华道,“我特别累,我得睡一会儿了。”
春华闭上了嘴,回头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好闺蜜。
以前是那么妩媚动人的一个妹子,自从选错郎,又贪上护肤品烂脸事件,给打击成什么了。
“那你歇一会儿,我慢点开。”春华温柔的说。
车内安静下来,流冰海靠在窗户旁边,看着从两旁不断闪过的景色。
两侧繁华而过,到处都是风景。
她心情有点down。
她实在理解不了原主的逻辑,自杀什么的她可以接受,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谈恋爱的妹子为了情郎寻死觅活也可以理解,但是把自己吃到200斤是个什么套路,她真的有点生气!
以前那个大方脸是天生的,她也怪不得原主,虽然脸方,但是可以靠徒手整骨修饰脸型,靠妆容走御姐路线,实在不行还可以靠卖瓜混个独立女性的人设。
现在这一大摊啊……好大一摊。
身体是自己的,把自己搞成这样干什么。
她现在到底什么样?她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可是一个爱美的人,胖成这样,能怎么办,去商场里面当吉祥物吗?
200斤,得咬着牙减肥,可是她并不喜欢做运动!
流冰海又揉了揉眼眶。
她真是有点头疼,她不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大女主,她也有软肋,她也会懒,也喜欢美,她也觉得每天跑步一小时是件磨人的事。
关键是,顶着200斤的肥肉跑步,会很累的。
她觉得系统的白眼正在她脑袋顶嚣张的翻着。
流冰海安静的靠着窗户装了一会儿死,毕竟刚来,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她真想就这样睡到地老天荒,但逃避总不是问题。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摸了摸原主的身上。
应该带着手机。
不摸不要紧,圆溜溜肉滚滚的,一摸真闹心。
好半天,才从庞大的原主身上摸到手机。